01
“我要进娱乐圈。”
“不行。”
大哥连头都没抬，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为什么不行？
“娱乐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放下笔，语气平静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补了一句：“你要真想进，我给你安排。”
“怎么安排？”
“先跟着沈辞，了解一下娱乐圈再说。”
沈辞。三金影帝，娱乐圈的顶层人物，跟我家好像有些联系，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出道早，跟我大哥似乎认识，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都会送一份礼过来。
“跟着他干什么？当练习生还是跑龙套？”
大哥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嘴里吐出两个字：“助理。”
“助理？陆祁深，你让你亲弟弟去给人端茶倒水？”
“不乐意就别进娱乐圈。”大哥的语气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助理就助理吧。
我是这个家最小的一个，上面的哥哥压着。大哥陆祁深接管陆氏集团后，手段比父亲在位时更为雷霆，说一不二。他不同意的事，我也别想翻出花来。
反正我回国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
我低头打开手机，屏保亮起来，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我的偶像。
02
第二天一早，我在沈辞公寓的客厅里见到了他本人。
这人事先在微信上跟我约了时间，说进组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让我过来记录。我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周围散落着各种东西，像个正在做手工课的男大学生。
他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陆衍，你好。”他朝我伸出手，“我是沈辞。”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温润，像晨间树林里的风。我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
“陆衍。”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又蹲回去，开始收拾箱子，“我念，你记一下，进组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
我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常用药品，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疼药、抗过敏药。防蚊虫的喷雾，剧组外景蚊子多。便携式热水壶，酒店的水壶不能用。一次性马桶垫，床单被罩枕套，最好都带自己的。创可贴、酒精棉片、医用纱布。暖宝宝、降温贴，拍戏的时候用来防中暑和受凉。折叠衣架、便携式晾衣绳、洗衣液的小包装。零食和水，饼干面包巧克力，保质期长的优先。墨镜、帽子、防晒霜、防晒袖套。充电宝至少两个，数据线多备几根。雨伞、雨衣。对了，还有……”
“停。”我把笔往茶几上一丢。
沈辞抬起头。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俯下身子，用一种极其严肃、郑重的表情看着他。
“沈老师。”
“嗯？”
“你有点麻烦。”
陆沉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紧接着，一层薄薄歉意漫上来。他的声音温和诚恳，听不出半分不悦。
“抱歉。这些是该我自己提前准备妥当。”
他看起来真诚极了。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点被指责后的委屈都没有，倒像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咽下还未来及说出口的后半句：你摊上了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助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阿飘的电话就把我吵醒了。
“陆衍，起床了吗？沈哥的车在你楼下，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我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拖着箱子下了楼。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保安亭里的灯亮着。沈辞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圈金边。
看见我出来，他顺手接过我的箱子，又把那只空着的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
他的掌心很热。
我整个人还是迷糊的，被他一牵，就跟着他走了。
“还没睡醒？”他偏头看我，声音温柔得过分。
我打了个哈欠，没理他，被他塞进车里。他帮我系好安全带，又往我怀里塞了一个还温热的纸袋。
“早餐，趁热吃。”
我低头一看，三明治和热豆浆，三明治还是热的。
车开了。我眯着眼睛啃三明治，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等车上了高速，我才猛地清醒过来——我是去给他当助理的，怎么变成他照顾我了？
03
进组之后，我的助理生活正式开始。
但其实也没什么正事可做。沈辞拍戏的时候，我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捧着他给我带的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水。他下了戏，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人打扰我。
阿飘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小声跟我说：“沈哥这是把你当助理还是把你当少爷啊？”
我没说话，但心里也犯嘀咕。这人是不是对“助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不过我本来就是少爷，大哥肯定给了他好处，那享受就是。
第二天晚上，我没有戏要跟。沈辞收工早，我正躺在酒店房间里刷手机，突然刷到一条本地美食攻略——夜市街，老城区，营业到凌晨两点。
进组之前有两天空闲，我们驻/扎在南方小城，城郊的夜市格外出名。我刷手机看美食攻略，被勾得蠢蠢欲动，烤苕皮、铁板豆腐、手搓冰粉、糖炒栗子。
晚饭桌上，我把手机拍在桌面上。
“晚上我要去夜市逛吃。”
“我陪你。”陆沉随手拿起口罩和鸭舌帽，还递过来一顶黑色帽子，“戴好，避免被路人认出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行，你对这边不熟悉。”他已经站起身，“走吧。”
夜市人声鼎沸，一排排灯笼摇曳晃动，食物的香气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夜市确实热闹。人挤人，烟火气冲天，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上扑。我一路从铁板鱿鱼吃到烤冷面，从烤冷面吃到炸鲜奶。
每样我只尝一两口，然后把剩下的塞给沈辞。
他捧着满手的食物跟在我后面，像个人形储物柜。我吃剩的串、喝了半杯的奶茶、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全都转移到了他手上。他也不嫌弃，偶尔还接过来吃两口，垂着眼很认真。
“这个太辣了，你少吃点。”他拦住我伸向变态辣烤翅的手。
“我想尝尝。”
“不行，你胃不好，吃多了要疼的。”
我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顿了一下，眼神很轻微地闪了闪：“你哥告诉我的。”
“我哥连这个都说？”
“他担心你。”他含糊地带过，依然坚定地把那串烤翅挡在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撇了撇嘴，斜眼看他：“你简直跟我哥一样。”
我本意是说他管得真多，烦人。沈辞却突然安静了一下，把手里的食物稍微拢了拢，抬眼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很开心。”
我愣住了。
“开心什么？”
“如果能在你心里，拥有和你哥一样的重要，”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说出口的，“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戏谑，认认真真望进我的眼睛。
我反应了两秒，然后“切”了一声，把头别到一边去。
“巧言令色。”
讨好我。
心底升起一丝得意，不自觉扬起下巴，不接他的话，继续往前闲逛。
前面有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看起来不错。我正要走过去，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个女生举着手机对着我们偷拍，小声窃窃私语，眼神亢奋。
影帝的人气根本不是虚的，照片一旦流出去，绝对会冲上热搜。
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快看那边！那是不是沈辞？！”
我没来得及反应，沈辞已经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用空着的那只胳膊护住我，另一只手还满满当当地抱着我的零食。
“跑。”
他低低说了一声，然后带着我往巷子里拐。我被他拽着跑了好几条小巷，七拐八拐的，身后追喊的声音渐渐远了。
等停下来的时候，我们靠在一条冷清巷子的墙根上喘气。他怀里的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路，此刻只剩下一根糖葫芦还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把它递给我。
“只剩这个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果真是影帝啊，”我一边喘一边说，“人气和粉丝都不是虚的。”
沈辞也笑了，额发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在昏暗的路灯下越发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很柔和。
“走吧，被拍到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被粉丝追着跑是什么家常便饭。
“拍到就拍到呗。”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回去吧。”
04
第二天醒来，天塌了。
我和沈辞在夜市的照片被传得全网都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里，沈辞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零食狂奔，我被他半护在怀里的样子看起来极为暧昧。还有一张，是我们在巷子口停下后，他低头把糖葫芦递给我，路灯的光打在我们身上。
这张图的构图简直绝了。
我坐在床上刷着微博，看着热搜榜上明晃晃地挂着我俩的名字。
“爆：沈辞与神秘男子深夜逛夜市，举止亲密！”
评论区的画风让我整荒谬。
“这谁啊？沈辞不是单身吗？”
“不是单身了，他身边这个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新签的助理？”
“这么帅的助理？别闹了，这是对象吧。”
“等等，所以影帝谈恋爱了？还是说只是朋友？”
阿飘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陆衍你火了你知道吗？现在全网都在扒你的身份，你最好别接陌生人电话，别乱加好友，别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东西！有媒体打我电话，我先顶着，你给我把手机调静音！”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刷微博。
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影帝的新助理”。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说的。但问题在于，我和沈辞在剧组的照片也流出来了。有好几张，是我坐在休息区发呆，沈辞站在旁边低头看我的；有他帮我拎着保温杯走在前面的；还有一张，他在帮我系鞋带，我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表情被拍得有些微妙。
“这哪里是助理，这分明是少爷吧？”
“沈辞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磕到了……”
“这俩人氛围感绝了，我宣布新CP诞生。”
于是一群新生的CP粉轰轰烈烈地崛起了，给自己取名叫“衍生”，意思是沈辞和陆衍。
但很快，另一波人的不乐意了。
影帝和顶流的CP粉。
事情起因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沈辞和顶流并排站在一起，沈辞笑得温和又宠溺，手里拿着一张卡片样的东西，微微侧过头去看着顶流。
这张图被顶流的粉丝翻出来，配上文字：“看看这眼神，这才是真爱。助理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我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心里虚了一下。
因为这张签名，是我拜托沈辞帮我要的。
05
事情要追溯到几年前。
那时候我刚出国不久，一个人在国外，语言半生不熟，生活处处不习惯。孤独像潮水一样，在每个夜晚准时淹没我。
我是从那时候开始关注顶流的。
我越了解越喜欢。我追他的每一条动态，看他的每一场演出录像，甚至学着自己剪辑他的视频
后来我的账号慢慢做起来了，有了些粉丝，也收到了不少同好的私信。有人跟我说，我剪的白砚视频“治愈了他一整个夏天”。那是我在国外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但我始终没有见过他本人。
后来我知道沈辞认识他。
所以当我鼓起勇气联系沈辞的时候，目的非常明确。
“沈老师，能帮我一个忙吗？”
沈辞回复得很快：“你说。”
“能不能帮我找白砚要一张签名？我在国外不太方便，我哥不让我提前回国，只能麻烦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从国内寄来的，薄薄的一个信封。拆开一看，是白砚的签名照，上面写着：“给陆衍：谢谢你的喜欢，祝在外一切顺遂。——白砚”
我把这张签名照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张签名，沈辞专门约了白砚吃饭，认真地说“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特别喜欢你的歌，想请你签个名”。白砚受宠若惊，当即就签了，还问沈辞要不要也签一个。沈辞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张签名照收好，当天就安排了国际快递。
那时候被狗仔拍到的，就是沈辞递拿签名的那个瞬间。那张图被CP粉们磕了很久，说影帝看顶流的眼神里都是宠溺。
如今再看到这张图，我心里只剩下心虚。
当初这张照片刚流传到网上的时候，远在海外的我，还偷偷磕过这对CP。如今我站在陆沉身旁再看这张图片，只觉得荒谬。
这种氛围感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有什么好磕的，当事人可是直男。
06
两方CP粉很快擦枪走火。
“衍生”们贴出夜市图和剧组图，说“这才是真糖，你们那个是几年前的过期糖”。
“白沈”们不甘示弱，翻出更多的老图，从颁奖典礼到晚会同台，逐帧分析沈辞看白砚的眼神。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张更老的帖子被人挖了出来。
帖子标题是——“没想到我们顶流也有这种极品男粉！”
帖子里贴着一张接机照片。时间显示是三年前的某一天，白砚的机场接机现场。照片中，人群里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扬，像猫，又像狐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三年前的接机照？？这个男粉是谁啊长这么好看！”
“等等，这双眼睛……我对比了一下，这不就是影帝身边的那个助理吗？？？”
“什么情况？陆衍是白砚的粉丝？”
“天哪，他还去接过机？所以陆衍进娱乐圈是为了？”
“他不是沈辞的助理吗？怎么又跟白砚扯上关系了？”
这下热闹了。
“衍生”们崩溃：“所以陆衍进娱乐圈是冲着白砚去的？沈辞只是工具人？”
两边的唯粉也开始下场了，各怀鬼胎地防备着，生怕自己家的正主被一个小助理蹭了热度。
“一个小助理天天蹭影帝的热度，影帝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什么呢，明明是影帝主动的好吗？没见过哪个影帝给助理系鞋带的！”
“陆衍该不会是想炒作自己出道吧？先来一波热度，再上综艺立人设。”
“楼上的别太恶意，人家说不定就是素人，被拖进来的好吗？”
我趴在被窝里，把每一条热评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感叹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腥风血雨体质？我还没出道呢，就把娱乐圈搅成这样了。等我真进了娱乐圈，那还得了？”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只求我们腥风血雨大明星，给我留条活路。”
我翻过身，看见沈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我的房间。他应该是刚收工，戏服还没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衣，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又好看。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我，眼里盛着笑意。
我仰头看着他，忽然来了兴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有些毛绒感的上衣下摆。
他顺着我的力道，很自然地蹲下身来，蹲在我床前。
这个角度，他的脸完整地落进我的视线里。顶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蹲在地上看我，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起脸。
我的指尖碰到他下颌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就放松下来，地任我捏着下巴，只是视线微微一偏，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好像不太习惯别人碰你。”我说。
他顿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忽然兴致缺缺，松开了手。
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随口打趣：“那就看你想付出什么代价了。”
话一出口，我忽然愣住了。
这场景莫名地熟悉。
很多年前，我无意中撞见过一个画面。
那时候我还小，有一天我去找大哥，走错了包厢。
本该走开的，但好奇心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看见一个少年被按在地上，膝盖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他的头发被人从后面薅住，逼迫他仰起脸。围着他的人，其中一个男人蹲下来，用一种黏腻的、不怀好意的声调说——
“还想要在娱乐圈混下去的话，那就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那个少年的眼睛，赤红赤红的，翻涌着凶狠的、不服输的光。
很多年后，我在大哥的客厅里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少年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站在我大哥面前，神态自若。
而此刻，同一双眼睛正望着我。
只是当年那些狠戾和不屈已经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容的、温和的、几乎是无条件纵容的眼神。
“您想要什么？”他问。
他跪坐在我的床边，仿佛只要我开口，他就能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我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觉得通体舒畅。
大概是一个美术生出于对美的喟叹。
毕竟这双眼睛现在实在好看极了。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我恍然惊醒。
哦，对。他在问我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呢？
我在脑海中略带急迫的搜寻，下意识的不想再让他多等。
灵光一闪，刚才网上浏览时看到顶流将会参加一档综艺，
“我想要XX综艺的名额。”我开口说
他的眼睛轻眨，好，他依旧温和而包容的说道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股满足感忽然又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变得沉甸甸的，闷得慌。
我想再说点什么，他却已经站了起来，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了。我听到他用很平淡的语气在跟人交涉，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谈妥了。挂了电话，他回过头来看我。
“综艺的事安排好了，下个月录制。”
“谢谢。”
“不用谢，”他笑了一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他走了。房间忽然空下来。
我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沈辞那双眼睛总在黑暗里浮现出来，温顺的、沉默的、漂亮到让人愉悦。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什么啊……”我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07
综艺叫《星野同行》，是一档大型户外真人秀，把六位嘉宾分成三组进行对抗。节目组请了白砚，当然也请了沈辞。话题度从官宣那一刻就拉满了——影帝和顶流的首次综艺同框，再加上我这个新晋的“红人助理”。
没错，节目组把我也请了。
录制前一天，我提前去了节目组的准备会。我的目的很明确——找白砚。
找我的偶像。
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在正式分组的时候，让我跟他一组。
我敲开白砚休息室的门时，里面站着三个人。白砚本人、他的经纪人，以及沈辞。
白砚的经纪人看到我的瞬间，脸上露出明显的防备，身体不自觉地挡在了白砚前面。白砚本人倒是很平静，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点微妙的东西——说不上是警惕还是什么。
沈辞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过分。
“陆衍，”他叫了我一声，“分组的事，我已经帮你跟白老师说好了。他明天有事要忙，我们先走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拉走了。
第二天正式开始录制前的分组环节，规则是自由选择队友。
我毫不犹豫地走到白砚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白老师，我想选你做我的队友。”
现场安静了半秒。
白砚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小陆，我已经有想要选择的搭档了。不过……”他转头看了看沈辞，“沈老师是个很优秀的搭档，你跟他一组，一定会配合得很好的。”
我愣住了。
沈辞主动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系运动装，头发做了精致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更重要的是，他的神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日的沈辞是内敛的、安静的、甚至有些冷淡的。但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热情和感染力，像是突然打通了什么开关。
往日矜贵冷淡的影帝，此刻人设直接崩塌，十分热情朝我积极自荐。
“选我！我配合度高，体能也不差！”
台下嘉宾哄笑，纷纷调侃，陆沉挑选搭档向来挑剔，今天格外积极。
我们对外一直维持疏离的身份。人家都主动争取到这个地步，我再拒绝，未免太过不识抬举。
于是我点了头。
但在心里记了一笔——他明明说分组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怎么安排的？不应该是让我跟白砚一组吗？结果是白砚拒绝了我，他顺理成章地凑了上来。
这不是戏弄我是什么？
等着吧，沈辞。
录制正式开始后，第一个游戏是“321看这边”。这是个大热的综艺游戏。
轮到对方泼水的时候，我故意拖拖拉拉地不去拿挡水的水板。谁知道对面的人比我还磨蹭——那是个年轻男艺人，大概是怕沈辞，手里那杯水端得战战兢兢，还没泼出去就先晃了半杯。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用眼神催促他：快泼啊。
他也用眼神催促我：快挡啊。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大喊：“就是现在！”
对面的人眼一闭，心一横，把水泼了出去。
水落在沈辞脸上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然后我慢吞吞地举起了挡水的水板，装出一副格外抱歉的表情：“哎呀，沈老师，我没来得及……”
沈辞被我挡在身后，被淋了满脸的水。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我，水珠从他额前的发丝上滴落下来，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下颌线，最后滴在锁骨，没入衣襟。
他对着对面那个小艺人宽慰地笑了一下，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他微微偏过头，做出口型。
我看着他的嘴唇，清清楚楚地辨认出了两个字。
坏。
猫。
竟然还在挑衅，
耳朵不受控制发烫，是被气红温了？
晚上是才艺表演环节。规则很简单，每组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
我自告奋勇第一个上。
“我想唱《叹》。”我说。
在场的嘉宾们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忍笑，有人下意识地去看沈辞的脸色。
这首歌，风格极其独特——慵懒的、暧昧的、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情歌，编曲里有一段极具张力的间奏，原唱每次在舞台上演绎的时候，都会和伴舞有一段堪称“限制级”的互动。
而沈辞，是出了名的矜贵禁欲，出道多年零绯闻，连拍吻戏都是借位。
选这首歌，我就是故意的。
“都听他的。”
沈辞姿态闲适，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不自在。旁边的嘉宾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依然不动声色。
仍旧矜贵自持的脸上，却偏偏诡异透着无可奈何、认命被欺压的感觉。
舞台灯光亮起，若即若离的撩拨和肆无忌惮的张扬。
台下尖叫连连。观众的氛围将整个录制现场推向高潮。
我意犹未尽地转过头，下意识去寻找沈辞。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唇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是某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整个人像突然从黑白水墨里跳出来的油画，色彩浓烈得让人心悸。
褪去平日温润，裹挟慵懒魅惑，极具侵略感。
是挑衅吗？
我的心跳骤然停滞半秒，随后疯狂擂动。
一曲落幕，掌声震耳欲聋。
下台之后，我靠在走廊墙壁大口喘气。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个笑容。
难道是没能看见他出丑，所以恼怒？我感到脸颊滚烫，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不会要被沈辞气死了吧！
身后脚步声靠近，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
“唱得很好。”他声音带着笑意，“我们果然是彼此最好的搭档。”
我喉咙发干：“那是当然。”
心脏，比刚才唱歌的时候跳得还要凶。
08
接下来的几期录制，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靠近白砚。
其实不用刻意，我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白砚这个人，台上气场两米八，私底下却是个性格温吞的老实人，反应慢半拍，对人客客气气，带着一点不善于社交的笨拙。
我一开始往他跟前凑的时候，他的粉丝很防备。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我确实只是个单纯的粉丝——看白砚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喜欢，问的问题也都是粉丝视角，甚至还能背出他好几首冷门歌曲的歌词。
白砚本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我因为游戏输了抽到惩罚。惩罚内容是向白砚用最肉麻的方式表达爱意。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小case。
我张了好几次嘴，没吐出字来。
白砚忽然笑了，轻声说：“没关系，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他说，语气很温柔，“谢谢你，小陆。能成为你的偶像，被你喜欢，是我很荣幸的事。”
后来节目播出，这段成了当晚的高潮。白砚的粉丝原本对我还有些许防备，这一下子全部倒戈——“弟弟只是想亲近自己的偶像，有什么错呢？”
后来，有人在网上扒出了我那个剪辑账号。
账号里有白砚的大量神图、神绘，甚至还有几首我为白砚写的应援曲。最出名的是一首叫《白昼流星》的歌曲，词曲俱佳，配着精良的MV，在网上传得极广，为白砚的事业带来了一大波热度。
白砚本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那首歌是你写的？”他忽然在某次录制间隙问我。
我点了点头。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看自家孩子那样，带着某种柔软的、略略心疼的神色。
我不知怎么地又起了坏心思。
假装被沈辞欺负了——其实就是沈辞让我多喝热水，我故意做得像是他凶了我一样，委屈巴巴地往白砚身后躲。
白砚果然上当了。
他看向沈辞，温吞老实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仿佛在责备他欺负小孩子。
我躲在白砚身后，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沈辞站在原地，无可奈何望着我，眼神写满“演”。
“沈老师，”白砚语气认真，“小陆还小，有什么事好好说。”
还没来得及继续逗他，白砚就我拉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沈辞站在原地，目光跟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了头。
综艺杀青晚宴，热闹喧哗。我借口疲惫，先行返回酒店。
洗完澡擦着湿漉漉头发走出浴室，沈辞倚靠在卧室门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衬衫解开两颗纽扣，眼眸沉沉看向我。
“你今天太过分了。”他开口，语气带着委屈酸涩。
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过分？我哪里过分？”
暖黄灯光映在他瞳孔，里面倒映出恶趣味的我。他怔怔望着，喉结滚动，羞耻感席卷上来，垂下长长的睫毛。
“太幼稚。”
？
幼稚说谁？
几秒之后，他收敛情绪，恢复影帝沉稳模样，神色郑重。
“你刻意亲近白砚，所作所为，已经近乎私生，实在过分。”
我完全不怕他的严肃，微微挑眉，语气满是挑衅：“这算什么？更过分的我还做得出来。”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比如当嫂子。”
“嫂子”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指收得很紧，力道大得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疼。
“不可以。”
他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像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看着他，心里反倒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几分玩味的快意。
“为什么不可以？”
我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音调：“因为你是顶流的粉丝？不愿意看到他被我祸害？”
沈辞看着我，看着我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不是。”他轻声说。
“那是什么？”
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还扣在我手腕上，松开一点力度。
过了很久，我竟罕见的保持着耐心和，期待？
“是因为我喜欢你。”
房间瞬间安静。我脸上戏谑的笑容僵住。
"哦"
“那你还让我帮你参加综艺，不怕我喜欢上他？”
我说。
沈辞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无论如何，”他声音很低，“我都属于你。”
09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辞视线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攻击性，只剩下温顺的、几乎带点不安的等待。
巨大满足感瞬间包裹我，浑身舒爽。我向后仰躺靠在椅背上，细细端详他许久。千头万绪盘旋在心间，有些话呼之欲出，却抓不住。
思索许久，困意悄无声息吞没。眼皮越来越沉，我半睁半闭，拉长语调困倦开口 “我困了”。
听见他一声低笑，之后彻底坠入睡梦。
第五章 酒吧闹剧，以身相许
一通急促的电话把我吵醒。
电话那头是沈辞的助理小何，声音慌乱。
“陆先生！不好了！沈老师被困在私人酒吧包间，一群人围着灌酒！劝都劝不住！”
我心里诧异。那群二世祖，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披上外套，驱车赶往酒吧。侍者推开包间厚重房门，看见眼前一幕我饶有兴致挑了挑眉。
沈辞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淡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一帮富家子弟，抱团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看见我推门进来，所有人眼中浮现出获救一般的光芒。
我缓步走进去：“这是怎么回事？”
沈辞又开启特殊技能，面无表情，但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满委屈。
他朝我迈步走来，许是醉酒脱力，膝盖一弯，跌跪在我的面前。微微仰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他们欺负我，求您带我走。”
记忆轰然重现。多年前包厢里面，少年跪在地上的画面和眼前重叠。
我鬼使神差抬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引诱的话语不受控制冒出来，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想要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沈辞眼底，是岁月沉淀后的温和包容，又恍惚透出年少时的青涩破碎。他抬眼，认认真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回答。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包间瞬间安静。角落里一群二世祖大气都不敢喘，低着脑袋，恨不得原地消失。
指尖微微发颤。
我弯腰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近距离之下，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雪松的冷香混杂酒精，格外勾人。
“起来。”我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陆沉顺从地站起身，胳膊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大半重量靠向我。走出喧闹酒吧，夜晚凉风吹过来，吹散几分酒意。
坐进车里，密闭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车厢昏暗，只有路灯偶尔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10
我和沈辞在一起的消息传开后，网上又炸了一次。
“之前那些照片果然是石锤！”
“什么？沈辞和陆衍真的在一起了？那白砚怎么办？”
“楼上的，白砚是陆衍的偶像，沈辞才是陆衍的男朋友。这个关系还不够清楚吗？”
“所以白沈CP粉彻底凉了？心疼你们。”
“衍生粉笑到最后，谁懂啊家人们！”
“如果陆衍弟弟和沈影帝在一起的话，那他追星白砚的事就是单纯追星吗？”
“太好了，以后不用再被影帝粉骂我们倒贴了。”
“等等，这么算的话，陆衍追星追到了影帝男朋友？这什么爽文情节？”
白砚本人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了这件事。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小陆和沈老师很配。我作为小陆的‘娘家人’，希望沈老师能好好对他。不然的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个采访播出后，“娘家人”三个字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白砚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排队：“白老师也太好哭了吧。”
“所以陆衍弟弟太幸福了，男朋友是影帝，娘家人是偶像顶流。”
我正在沈辞家的沙发上打游戏。
“沈辞，我渴了。”
下一秒，一杯温度刚好的水递到我手边。
“沈辞，我饿了。”
他系上围裙去厨房煮面。
“沈辞，我困了。”
他关掉电视，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半扶半抱着往卧室走。我趁他低头的时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刷地红了。
“陆衍。”他低声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色厉内荏。
“在呢。”我笑嘻嘻地应道。
他看着我，到底还是没舍得说我一句重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我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都行。”
黑暗里，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
“陆衍。”
沈辞的呼吸重了一瞬。
“陆衍，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我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