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别墅里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阿寻躺在床上，眼睛却亮得如暗夜中闪烁的繁星。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吴海澄总该睡着了吧？
他悄悄坐起身，裹紧身上的浴袍，踮着脚尖走到窗边。
窗外，一轮满月高挂在墨蓝色的夜空，银辉像流水似的洒在沙滩上，连海浪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份静谧里，又透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风卷着沙粒掠过别墅外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窥探。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映出一道细长的黑影，又瞬间被海浪吞没，让人分不清是礁石还是别的什么。
阿寻深吸一口气，学着白天吴海澄推窗的样子，双手抓住落地窗的把手，轻轻一推，窗户开了。
他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二楼的高度比他想象中高，可一想到能回到大海，他还是咬了咬牙，翻身跳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阿寻摔在草坪上，疼得他瞬间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揉了揉腿，心里叹气，看来想适应人类的身体，还得好久。
这时，他又想起达鲁婆婆的药水。当时为了买药水，他把攒了好久的金币都给出去了，现在不仅没拿到领地，还被困在人类这里，以后怎么还钱啊？阿寻摇了摇脑袋，把烦心事抛到脑后，慢慢爬着朝着海边的方向挪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别墅二楼的灯突然亮了。
吴海澄被刚才那声闷响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阿寻还在隔壁房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毕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总会让别人担心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一看。只见床上空空的，被子被掀到一边，显然人早就不在了。
吴海澄的目光扫到打开的落地窗，窗帘正随风飘动，心里瞬间冒出不好的想法。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自己跑出去吧？
他冲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草坪上空荡荡的，只有被踩倒的草叶。
“还好没跳楼，要不死这里，我就难说了。” 吴海澄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这荒岛上到处都是礁石，阿寻连路都走不稳，还能去哪里，就他这样的，出去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下楼，拿着手电筒在别墅周围喊：“阿寻！你在哪？别躲了，赶紧出来！”
阿寻刚挪到泳池边，就听见吴海澄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慌了神，看着眼前的泳池，也顾不上多想，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冰冷的池水裹住身体的瞬间，阿寻忽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
咔啦的奇怪响声从身体里传来，他的双腿开始并拢、变长，皮肤下隐隐透出银蓝色的光泽，很快就化作一条覆盖着鳞片的鱼尾。水面上冒出几个晶莹的泡泡，又迅速破裂，泳池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下，阿寻紧紧贴着池底，尾巴轻轻摆动，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水面。他能听到吴海澄的脚步声在泳池边停下，手电筒的光扫过水面，吓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千万不能被发现，要是让人类知道他是人鱼，说不定真的会被抓去熬灯！
“阿寻？你在里面吗？” 吴海澄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担心，“别躲了，水里凉，赶紧出来！” 他蹲在泳池边，手电筒的光在水里晃来晃去，却没看到任何身影。
阿寻在水下连忙屏住呼吸，快走吧，快走吧！
等吴海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悄悄往上浮了一点，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周围。还好，人走了。他甩了甩尾巴，心里却犯了难。
他现在遇到水，才会变成人鱼，可上了岸就会变成人类，现在他不想变回人类，又不敢出去，只能先在泳池里躲着了。
阿寻在泳池底躲了好一会儿，听着吴海澄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人类是找累了，应该不会再来了。他甩了甩银蓝色的鱼尾，正想往泳池深处游，躲到天亮再做打算，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而且离泳池越来越近。
“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吴海澄的声音带着点烦躁，又藏着几分担忧，“该不会真掉水里了吧？”
阿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又回来了！还猜到自己在泳池里？他赶紧往泳池角落缩，尾巴紧紧贴住池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弄出一点水花。
可下一秒，扑通一声巨响。吴海澄竟然直接跳了进来！
冰冷的池水被搅得翻腾起来，吴海澄在水里睁开眼，借着月光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阿寻。
“找到你了！” 吴海澄朝着他游过去，手臂划开水面的动作又快又稳。
阿寻吓得赶紧往旁边躲，尾巴用力一摆，瞬间游出去好几米。他现在是人鱼形态，在水里的速度比吴海澄快多了。
可就在他转身想继续躲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一阵发烫，骨头又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啦声。他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银蓝色的鱼尾竟然又变回了人类的双腿！怎么会这样？明明在水里，怎么突然变回来了？
也不知道吴海澄看到了多少，他来不及细想，吴海澄已经追了上来。
阿寻本能地在水里扑腾，没想到双腿在水里竟然格外灵活，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划水、蹬腿的动作比在陆地上顺畅太多。吴海澄在水里追了他好几圈，愣是没追上，反而被溅得满脸是水。
“行啊你，” 吴海澄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似乎有些惊讶，又有点哭笑不得，“没看出来你水性这么好，地面上是个海豹，到水里倒成鱼了？”
阿寻没敢接话，只是往泳池角落缩得更紧了。他看着吴海澄的身影，心里又慌又乱，刚才变身的样子没被看到吧？要是被发现他能变鱼尾，后果不堪设想。
吴海澄歇了口气，又朝着阿寻游过去。这次他没再急着抓，而是慢慢靠近，眼神里少了点烦躁，神情认真起来。
阿寻想躲，可双腿突然有点发软。毕竟刚学会用人类的腿，在水里扑腾这么久，早就没力气了。
就在他晃了一下，差点沉下去的时候，吴海澄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阿寻吓得想挣扎，却被吴海澄轻轻一拉，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冰冷的池水裹着两人的身体，吴海澄的手臂紧紧圈着阿寻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浴袍，烫得阿寻脸颊发红。
吴海澄慢慢把他往上举了举，让他的肩膀露出水面，自己则还浸在水里，抬头看着他。
月光透过泳池上方的路灯，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把星星。阿寻垂着眼，正好对上吴海澄的目光。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深邃，白日里的傲慢和自恋都不见了，只剩下温柔的担忧，连带着额前湿透的碎发，都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别再跑了，” 吴海澄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水的湿润感，“这泳池看着浅，底下有石头，摔着了怎么办？”
阿寻的心跳突然变快，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他想躲开吴海澄的目光，却被对方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看着我，” 吴海澄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巴，强硬道，“以后想出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别自己乱跑，知道吗？你要是死在这里，回头我怎么和你家人说？”
阿寻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害怕渐渐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取代。这个自恋又霸道的人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他看着吴海澄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类的眼睛，好像比海底的珍珠还亮。
吴海澄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小子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乖乖听话，倒挺可爱。
两人相拥在水中，顺着月光，阿寻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加上那一双湛蓝色的清澈眼眸，和他对视，吴海澄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大，砰砰作响，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过的奇怪感觉。
不过，他并不讨厌，反而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将阿寻带出泳池后，吴海澄脱掉自己湿掉的上衣，漏出完美健硕的身材，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有些不理解的看向阿寻，“大半夜的你出来，别告诉我，就是想游个泳。你这路还不会走呢，怎么刚才在水下游的那么好，要不是我抓住了你，我还以为你是一条鱼呢。这么滑手。”
阿寻沉默不说话。
吴海澄也知道他似乎有些害怕他。只不过现在并不想逗他，让阿寻害怕他，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希望，这人能活泼一点，这么一张精致完美的脸，就是和他对视多说几句话，也是赏心悦目的，总是当哑巴多可惜啊。
阿寻忽然开口，“对不起，我就是一个人睡有些害怕，所以就想出来转转，打扰到你了。”
吴海澄扶了一把额头，“出来转转？你怎么出来转的，腿都站不起来。”
阿寻知道一直麻烦吴海澄不好，毕竟他现在可是成年的人鱼，怎么能被人类一直抱着呢，所以就想证明给他看。刚才在水下的时候，两条腿似乎渐渐有了力气，或许他已经开始适应人类的双腿了。
阿寻忽然撑着站了起来，吓了吴海澄一跳，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扶住他。阿寻借力迈开一条腿，虽然晃荡的很剧烈，却还是接着吴海澄伸出的手站稳住了。
看到这一幕，吴海澄笑了，“原来你会走啊，那行，看你这样子似乎走的不利索，我陪你多练练，说不定你就会走了。”
看到自己站稳，迈出的这勇敢一步，阿寻也是冲着吴海澄笑了，笑容澄澈干净，让吴海澄的心扉又开始莫名的加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