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到江市宝可梦联盟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坐公交五分钟，叶渊源今天选择走路。
原因无他，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脑子里多出来的二十年记忆，顺便盘算盘算接下来怎么整。
几只野生的小拉达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窜来窜去，头顶偶尔飞过一两只波波，发出啵啵的叫声。
妈妈走在最前面，工作服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今天特意跟宝可梦中心请了半天假，就为了陪儿子来领他的第一只宝可梦。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游戏里不一样。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草香混着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包子味，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您的皮卡丘做绝育了吗？”的公益广告。
甚至有一家店的招牌上写着“风速狗牌狗粮，吃了都说汪”。
真实，太他妈真实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叶汐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淡黄色的碎花裙随着她的动作一飘一飘的。
“想你的雨夜车窗起雾.....”
叶汐：？？？
“咳咳，当然是在想我亲爱的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呀。”
叶渊源急忙停止吟唱，伸出手捏了捏叶汐的脸蛋。
“咦～”叶汐扯开叶渊源的手，转而做了个鬼脸，“哥哥好恶心。”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夸你呢。”
叶汐嘻嘻一笑，又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哥，你说你会领到什么宝可梦呀？我想要一只可爱的！”
“比如伊布！或者皮丘也行！不过妈妈说初始宝可梦不能自己选，是联盟根据成绩分配的……”
叶渊源心中暗自摇头，这两只太弱……不对，这不是游戏啊！
顿时，叶渊源产生了万八千个想法。
在叶渊源思考时，叶汐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喜欢的宝可梦，名单越来越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妈妈回过头来，笑着看了兄妹俩一眼：“小汐，你再念下去，你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才不会呢！哥哥最爱听我说话了，对不对？”
叶渊源打断思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叶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跑上去牵住妈妈的手。
叶渊源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眼神迷离。
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上辈子他一个人在网吧里打游戏，熬到凌晨四点都没人管他死没死。
这辈子有个可爱粘人的妹妹，有个眼神能杀人但会特意请假陪他领宝可梦的老妈。
还有个疑似火箭队成员的便宜老爹……怎么想都比上辈子赚。
说到老爹……
叶渊源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妈妈的反应太可疑了，一提到爸爸就“普通上班族”，这跟“我有一个朋友”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叶汐说的那个红色R的照片……
火箭队的标志就是个红色的R，只要想办法知道这个世界存不存在火箭队就明了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叶渊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阿尔宙斯？
没反应。
阿尔宙斯大佬？创世神大人？小阿？
还是没反应。
喂喂喂，在不在啊？
好歹给个回应啊！你把我丢过来当乐子，至少配备点金手指吧？
系统呢？面板呢？签到功能呢？
不说系统流，你给我来个空间戒指也行啊！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叶渊源甚至感觉自己脑子里那团属于阿尔宙斯的意识区。
如果那片区域确实存在的话，此时就是安安静静，毫无波澜，像极了已读不回的前女友。
“……行。”
叶渊源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竖了个中指。
果然是“随意发挥”，真就一点都不管了啊！
别的穿越者穿越，金手指恨不得直接怼脸上，系统提示音响得跟闹钟似的。
他倒好，创世神亲自送过来，然后扭头就走了，连个售后服务都没有。
差评，一星差评！六星好评！
“哥？你怎么了？”叶汐仰着头看他，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你刚才表情好可怕，像在跟谁生气。”
“没事，”叶渊源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就是在心里骂个不是人的家伙。”
“？”
叶汐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听懂，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前方的建筑吸引过去了。
“到了到了！哥你看！联盟大楼！”
叶渊源抬起头。
江市的市级宝可梦联盟分部就矗立在街道的尽头，在周围一片四五层的低矮建筑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一栋几十层层高的现代化建筑，通体白色，外墙镶嵌着巨大的龙腾宝可梦联盟标志。
一个被线条勾勒出的精灵球图案，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大楼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
喷泉的雕塑是一只喷火龙和一只水箭龟在对波，水柱从两只宝可梦的嘴里喷出来。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带着孩子来领初始宝可梦的父母，有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准备出发旅行的年轻训练家，还有一些明显是游客的人在喷泉前面拍照打卡。
妈妈在喷泉旁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大楼，目光里闪过一丝叶渊源读不懂的情绪。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笑容。
不对，有隐情！
叶渊源暗自记下了。
“走吧，你们两个。”
叶渊源牵着妹妹，跟着妈妈走进联盟大楼。
一进门，他就被里面的阵仗震了一下。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排吊灯，地面是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
正对大门的是综合服务台，四个穿着联盟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排队的人。
周围是一排自动贩卖机和几家宝可梦相关的专卖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宝可梦用品。
叶渊源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其中一家店的橱窗，然后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红白精灵球：单价2000元。
蓝红超级球：单价6000元。
黑黄高级球：单价12000元。
一瓶最普通的伤药喷雾剂，标价800元，一袋宝可梦口粮，500元！
就连一个基础款的训练家腰包都要1500元。
叶渊源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蹿。
真实的宝可梦世界，光是一个最基础的红白球就要两千块……
这都够他上辈子吃一个月外卖了！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就算只抓六只宝可梦，每只按三个普通精灵球来算，光球的钱就得三万多。
再加上伤药、口粮、各种道具……难怪动画里的训练家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渊源眼神空洞。
完了，上辈子当穷鬼，这辈子还得当穷鬼。
妈妈注意到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橱窗里的标价，然后笑了。
“怎么，被价格吓到了？”
叶渊源点了点头。
毕竟阿尔宙斯那边的背景现在不确定，要是真不管他了，他独自发育，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妈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弯下腰，平视着叶渊源的眼睛。
“渊源，你听好了。”
叶渊源愣了一下。
在二周目的记忆中，妈妈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培养宝可梦确实不便宜，这妈妈知道。”
她的目光从叶渊源身上移开，又看了看旁边正踮着脚尖看喷泉的叶汐，“但只要你和小汐想走这条路，妈妈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叶渊源的后脑勺，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轻松调调：“所以你小子别愁眉苦脸的，搞得好像你妈养不起你似的。去，领你的宝可梦去。”
叶渊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上辈子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福利院的院长不会，打工的老板不会，合租的室友不会。
他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自己攒钱买，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妈。”
“嗯？”
“……我爸真的不是开矿的吗？”
“滚。”妈妈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
叶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哥哥又被踹了！”
叶渊源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转身朝初始宝可梦领取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