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精简明亮的公寓里，空间不大，却处处都在回荡着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孙成志气的浑身发抖，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寡言的青年。
怒不可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不仅将唾手可得的男三推掉！”
“甚至无片酬接那个不知狗头嘴脸的综艺！？”
这就有点胡说八道了，作为内娱资深经纪人，那个项目在筹备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风声。
大导演，大制作，与春城文旅联手打造的一档真人秀。
如此顶格的配置，甚至都不用开什么所谓的招商会，投资人几乎是蜂拥而上。
孙成志难道不想把自己的艺人塞进去，哪怕只是简单露个脸吗？
他做梦都想，可也清楚的知道，就自家公司旗下的那些糊咖们。
别说入竞选了，恐怕递上去的简历，人家擦屁股都嫌硬。
职场混迹这么多年，孙成志很有自知之明，不该妄想的就连梦都不必做。
谁承想，手下最踏实最让人省心的七八九线艺人！
转头不声不响的，就给他干了票大的！
好消息:自家艺人挤进了顶级综艺！还是常驻！
坏消息:不仅背着公司私自接活儿，甚至推了热门IP电视剧的男三号！
最最最重要的是，无！片！酬！
这几乎是叠满了所有的buff！
孙成志翻着白眼掐人中，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气不气，这有啥可气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解决问题！
他是谁啊，他可是上能忽悠领导，下能摆平无数艺人的六边形战士！
摆平个屁！
“姜南！你老实告诉我！除了无片酬你还答应了什么条件！”
空调转速器忽地停下，房间内霎时安宁，只能听到孙成志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姜南垂下眼皮，抿了抿唇，嗓音轻轻:“给平台的艺人当对照组。”
耳边骤然响起轰鸣，孙成志呼吸一窒，眼前彻底漆黑。
“你怎么敢的！”
对照组，顾名思义，其实就是炮灰，为了能有话题炒作，节目组会找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艺人，给他剧本立争议人设。
其目的一是为了托举资本想要捧红的明星，二当然就是为了炒热度！
孙成志咬紧后槽牙，双目怒瞪:“姜南，公司昨天才刚开完会议，后半年准备重点培养你，眼看着前途一片大好！”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接了这个综艺…”
“我知道。”
姜南抬眸定定的回望过去，冷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16岁入行，浮浮沉沉到如今九年整，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所为，算是拿着前程在赌。
赌一个遥不可及的妄想。
“但是，孙哥…”
姜南捧着不再冒热气的水杯，似是喃喃细语，又裹挟着坚定:“这是我能离他最近的机会了。”
孙成志哑然。
望着青年精致柔和的眉眼，忽然就让他想起了当初为什么选择签下姜南。
满场艺人中，别人的眼里不是野心勃勃，就是惶恐茫然。
唯有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
明明看着孱弱，抬眼间却迸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是了，当初不就是觉得他会是个闷声做大事的？
如今真做了，他怎么反而又不高兴了。
孙成志无奈的轻叹一声，面容复杂:“决定了？不后悔？”
姜南淡淡的笑了下。
“行吧。”
孙成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司对你这次私自接洽综艺的行为，非常不满。”
何止不满，艺人总监的桌子都差点被拍烂。
“按照合同约定，你得赔付违约金。”
姜南看着上面的数字，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孙成志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低底线了。”
自己带的艺人他当然清楚对方的收入，怕是几乎将这两年挣得全都赔进去了。
事情说完，孙成志也不想再留下看那张让他糟心的脸，起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他突然开口问道:“值吗？”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不惜将所有身家赔进去，走到倾家荡产前途尽毁的地步。
这样真的值吗？
已然立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漂泊在透明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姜南收回视线，语气诚恳:“孙哥，谢谢您。”
沉闷的关门声将楼道里的声控灯惊醒，想到门内那双透露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眼睛。
孙成志轻哼一声，抬脚走向电梯。
算了，自己亲手签的艺人，跪着也得走完。
——
海城，市中心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璀璨，将魔都之城的魅力刻画的淋漓尽致。
姜南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车子停在江边偏僻的位置，隔着车窗凝视着对面商厦中心上的天幕。
不同于其他的明星，作为圈内超一线实力与流量并存的影帝，国际顶奢品牌争抢的宠儿。
贺序白的待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业内天花板。
黄金时间段，从晚八点到凌晨一点，整座城市的大屏，就有且仅有他一人。
无间断，持续的投放着那张像被神镌刻过的面庞。
姜南抬高帽檐，眼睛一眨不眨，痴痴的凝望着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虽然他早已将那双深邃的瞳眸，高耸的鼻梁，姣好的唇形，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在心中描绘过千万遍。
但此刻的他，却还是贪婪的攫取着对方的每分每毫。
叮。
突然响起的铃声，将他拉回现实，姜南强迫自己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低头拿出手机。
【姜老师，我是《朋友的农场》艺人统筹，节目即将录制，麻烦您收拾好需要携带的行李，于后日早晨八点在机场集合，感谢配合。】
姜南快速回复:【好的。】
余光再次扫到大屏，手指不由自主的敲出几个字:【麻烦问一下，贺…】
【对了姜老师，春城气温偏低，还望您多备几件厚衣服哦。】
跑车的轰鸣声一闪而过，抽离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姜南看着手机屏幕，片刻后，唇角涩然的扯了扯。
将未发出去的字一个个删除。
漫长的小雨终于按下了暂停键，姜南启动车子，目光最后在那张面庞上留连半晌，随即踩下油门。
“值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拼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