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稷司破格收了个顶级木系灵根为内门弟子的消息不出两日便传遍了全宗，有人好奇，有人惋惜。
外门议事阁的大门被人风风火火的推开。
“凌长老，我宗选弟子从来没有直接往内门选的道理！你这样做是不是坏了规矩？”来人是剑武司的副主事肖泽。
清畴万法宗向来都是在新选入的外门弟子修行一年后举办宗门大比，这是外门弟子最快进入内门的机会。
各司部的外门弟子中前一百名顺利进入内门，其中的前五名成为各个司部重点培养的弟子。
其余未顺利进入内门的弟子可以在万事堂领取任务，在完成后积累执行分达到一定分值后，在下一次宗门大比中可向任意内门弟子挑战。一旦挑战成功，二人身份互换。
宗门大比对内门弟子也意义非凡，其中有个人战和团队战都通过积分制排名，他们由此获得珍稀资源，运气好的还可能被各个司部的主事或者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是坏了宗门规矩？还是坏了你的事？”凌景洪就是当日招收弟子的外门长老，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现在除观稷司外的各个司部内、外门弟子都有万余人，而观稷司内、外门弟子不足五千人，内门弟子只有一千人。那女娃如此天赋，不去观稷司还能去你剑武司吗？”
肖泽朝他一瞪眼，“如何不可？木系顶级灵根在我剑武司亦可贵，我司很有可能培养出一位木系的剑道强者！”
“呵！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你难道忘了宗主临行前是怎样嘱咐我们的吗？他让我们不要放弃观稷司，一定要保住观稷司的传承。尽管你我不知观稷司千年前是何等盛况，但毋庸置疑的是它是清畴万法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等人才，我当然要把她往最需要她的地方送。你若质疑，等到内门的宗门大比，你大可将她招揽去，何必此时在我这吵吵嚷嚷。”凌景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慢走，不送！”
被他们议论的沈观禾对此毫不知情，只一手扶腰，一手拿着小锄头锄地。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考核登顶是要发配种地的……
真的无言以对。
就她这个孱弱身子，昨晚睡一晚上木板床，今日早起便浑身酸痛。还没等她缓过劲，一位观稷司的师姐就来给新来的几位内门弟子分配任务。
沈观禾：不知道啊，我正伸着懒腰呢，锄头就在我手里了。
观稷司的每位内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灵田，种出的灵植会参与观稷司独有的四季考评，灵田大小根据修为分配。
像沈观禾这种特殊情况倒从未有过，因为她尚未修行。那位师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还是按流程分给了她一亩灵田。
一锄头下去灵田毫发无伤，她的虎口被震的发麻。
千年了，观稷司的田还是这么硬。
沈观禾是她师傅的第一个徒弟，毫无经验的师徒俩就这样一个什么都教，一个什么都学。
在她被她师傅放养在观稷司……不不不，让她在观稷司学习的时候被她的宗主师叔嫌弃，然后忽悠她当了观稷司主事。
千年前她嫌地硬，心血来潮就去其他司部拿灵泉水浇地，效果显著。她还是有点道德的，每个司部都拿一点，雨露均沾。
一直都没有人发现，直到有一次她去剑武司拿灵泉水浇菜被她小师弟抓包，之后在他的捣乱下就再也没成功过，她对此恨得“咬牙切齿”。
思绪回笼，沈观禾望着眼前干巴巴的地直发愁，但为了四季考评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因为过不了四季考评的弟子都会分派额外的灵田，意味着尽管你能力有限但活儿照样增加。
温荞结束了第一天的适应生活来到观稷司就看到眼前一副景象。
沈观禾一身淡绿色观稷司弟子服手握着锄头卖力锄地，暖黄色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柔光。
她明明长得只算清秀，可她的身姿气韵却给人一种高在云端的仙人之感，眼下在一滩黄泥里埋头锄地竟也没让人觉得突兀，好似她天生就该和自然合为一体。
路过的弟子时而驻足围观，时而小声议论这位气质绝佳却只会种地的新弟子。
“温荞，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吗？”沈观禾淡淡发问。
“哦！哦哦哦，我是来帮你的，一不小心看你看愣神了。”温荞挠着后脑勺，憨憨笑道。
她利落的找观稷司其他弟子借来了锄头，学着沈观禾的样子开始翻地。
温荞一锄头下去，只翻起一点土块。
“嚯！这地这么硬？真是难为你了。”温荞一边嘀咕，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干。
“看到你锄地之前，我一直以为观稷司种灵植是养天材地宝，一个个用盆栽装的那种。现在看来是真的种地呀，还真是长见识了！”
沈观禾看着她锄了一天，连一亩地的三分之二都还差一大段，有些力竭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观稷司的真面目：宗门最冷部门，无战斗功法，无高阶论道，日常工作就是培育赈灾的灵禾，种植珍稀药草，温养灵脉，改善土壤。还听说观稷司是全宗门公认养老打杂地。”
“可是谁又知道千年之前观稷司才不是这样的。”沈观禾的声音愈发小了下去。
“什么？”温荞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只以为她现在心情低落没了希望，“没事的！能过日子才是王道，相信我，凭你的天赋一定能把修仙日子越过越好的。”
在温荞的世界里，只要有吃有住，有足够的符纸让她画符，这样的日子就很美好了。
沈观禾看着她明媚的笑颜，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勾起嘴角。
二人合力之下，坚硬的灵田已被开垦了三分之二。
此时两人都已大汗淋漓，脸颊上或多或少蹭着一些黄泥，她们相视一笑都倚靠在一旁的田埂上。
太阳已落至地平线以下，只留金黄的余韵在天边，向她们蔓延开的是淡淡的蓝。
沈观禾看着眼前的劳作成果：原本干硬的土地被翻得松软，只待人播种种植。
微风拂来，身上的汗水带着丝丝的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观稷司泥土独有的气息。
此时此刻，沈观禾的心好像才落到实处，对眼前的世界有了实感。长久压在魂魄上的重负松动，她只想抛开所有身份、所有执念不顾形象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她还只是想着，温荞的笑声已经回荡在整片灵田之上。
沈观禾也跟着开怀大笑。
漫长岁月里，她永远克制、隐忍，何曾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肆意。
很畅快。很满足。
“沈观禾。你往后想做什么？”
温荞突然问她。
做什么？
千年前大战的一幕幕好像又浮现在眼前，她活下来了，但故人呢……
“不知道。”沈观禾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道。
“我温荞要做最强最富的符师！”
少女眼底盛满光亮，兴致勃勃描摹来日。
沈观禾望着她鲜活的模样，淡淡应声：“我信你。”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都凝滞了，风轻轻的，云淡淡的。千年重压，在此刻轻轻卸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