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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31 23:02:14

1 心声曝光全家都傻了

“啪!”

一记极重的耳光狠狠甩在脸上,打得沈知意脑袋狠狠偏向一侧,发髻散乱。

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耳鸣嗡嗡作响,嘴里甚至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还没等她站稳,尖酸刻薄的咒骂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沈知意!你这心肠歹毒的小畜生!月儿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你的珠钗,你竟下狠手把她往死里推!那荷花池水深不见底,你是铁了心要她的命啊!”

沈知意死死咬着牙,抬头看去。

视线聚焦处,站着一个满头珠翠、面容扭曲的中年贵妇,尖锐的护甲几乎要戳到她眼睛里。而贵妇怀里,正倚靠着一个浑身湿透、娇弱如风中残烛的少女。那少女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楚楚可怜。

“母亲,您别打姐姐了……咳咳……”少女嗓音嘶哑,颤抖着拽住贵妇的衣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抹得意,“都是月儿眼皮子浅,惹了姐姐生厌,姐姐也不是故意推我的……”

沈知意被这声“母亲”劈得外焦里嫩。

镇国公府?嫡姐?沈月儿?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塞进脑海。

卧槽!她竟然穿书了!穿进昨晚熬夜吐槽的那本古早虐恋权谋文里,成了开局就被全家厌弃的同名恶毒女配!

书里这镇国公府,简直是反派大本营。父亲权倾朝野,大伯贪墨无度,三个哥哥更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至于她这个原主,就是个没脑子的炮灰,天天追着庶妹咬。

偏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沈月儿,就是原书踩着全家尸骨上位的黑莲花女主!靠着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楚楚可怜的脸蛋,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最后镇国公府满门抄斩,而她沈知意,更是被沈月儿活生生剥了皮,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城墙上!

骨子里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沈知意盯着面前这对母女,心里已经骂开了花。

【去他大爷的地狱开局!老娘刚睁眼就挨巴掌?明明是你沈月儿自己跟个王八一样翻进池子里的!不就是算准了太子今天过府,想演一出苦肉计陷害我吗?这绿茶婊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沈知意捂着脸,在心底疯狂口吐芬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正准备继续发难的镇国公夫人林氏,身形猛地一僵。

她凌厉的目光豁然扫向四周,眼神里透着惊疑。

谁?谁在说话?!

什么苦肉计?什么太子?

那个声音清清脆脆,分明就在耳畔炸响,语调还透着说不出的讥讽!可大厅里下人早就被屏退,除了她们母女三人,哪来的旁人?而且,那声音听着,竟跟眼前这个逆女一模一样!

林氏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知意。

可沈知意依旧捂着脸站在那儿,嘴角紧抿,连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瞪我干什么?你这眼瞎的老妖婆!】

沈知意被她盯得发毛,心里火气更大:【你现在把这毒蛇当心肝宝贝,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等再过半个月,沈月儿就会勾结外男,把你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十万两私房钱卷个底朝天!连你最后在冷宫里被活活饿死,都是这好女儿亲手断了你的食水!】

“嗡”的一声。

林氏只觉脑子里一记惊雷劈下,双腿猛地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城外庄子的十万两私房钱?!

这事隐秘到了极点,连公爷都不知道,这死丫头怎么会清楚?!

还有……卷走?冷宫?活活饿死?!

林氏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是在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知晓她所有致命底牌的怪物!

“夫人这是怎么了?”

一道威严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在大厅门口响起。

刚刚下朝,正大步跨入门槛的镇国公沈啸天,脚步猛地顿住。他戎马半生,五感远超常人,刚刚踏进院子,那道尖锐的心声就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耳膜。

【哟,那个愚忠的便宜爹回来了。】

沈知意余光瞥见门口那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自以为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却不知皇帝老儿早就想拿他祭天了。今晚太子的人就会摸进他的书房,把伪造的通敌叛国信塞进博古架后头的暗格里!明天一早禁军包围国公府,就是满门抄斩的死局!可怜我这刚穿过来的如花美貌,明天就要跟着这群蠢货一起上断头台了!】

“咔嚓”!

沈啸天手里的紫檀木念珠被生生捏碎。

他虎目圆睁,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个满脸倔强的女儿。

通敌叛国?!

伪造信件?!

书房博古架后头的暗格,除了他自己,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这绝不可能!

他沈啸天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可是,沈知意的心声为何如此笃定?“满门抄斩”四个字,犹如一柄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

他猛地沉下脸,裹挟着一身肃杀之气,大步跨入厅堂。

“都在吵什么?!”一声如雷厉喝,震得大厅内鸦雀无声。

瞥见镇国公挺拔的身影,沈月儿眼泪说来就来,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您要为月儿做主!姐姐她……她想杀了月儿……”

换作往常,这般娇柔的哭诉一出,沈啸天早将爱女护在怀中百般安抚,转头便是对沈知意一顿劈头盖脸的严惩。

但今日,空气仿佛凝固。

沈啸天面沉如水,抬手一把拂开了沈月儿攀在袖口的手,力道大得毫不留情。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他没有看跌在旁边的沈月儿,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钉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被那森冷的目光刮得后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凶什么凶!有本事你去凶太子啊!今晚暗格里的信件一被搜出来,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还在这跟我耍威风,大傻叉!】

心里骂得痛快淋漓,沈知意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逆来顺受的鹌鹑样。

“暗格”二字入耳。

沈啸天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

他书房内,确实有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此事,连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贴身侍卫都绝不知晓!

胸腔内心跳如擂鼓,沈啸天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这滔天骇浪。他转头瞥向一旁的林氏,语调冷硬:“把月儿带下去。”随后目光再次落回长女身上,“知意,来书房。”

沈月儿挂着眼泪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父亲竟然没有动怒惩处沈知意?

林氏同样满眼惊愕,但触及镇国公铁青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赶紧半拖半拽地带着沈月儿退场。

沈知意心里顿时锣鼓喧天。这老匹夫叫她去书房干嘛?要关门动用家法?

【完了完了!这老东西不会要杀人灭口吧?难道看穿我是个穿越者了?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跑路!】

沈啸天走在前面,将身后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心声尽收耳底,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杀人灭口?跑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倘若这丫头的心声句句属实……

沈啸天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嗜血的狠戾。

这天道既要亡他镇国公府,那他便掀了这贼老天!

2 偷听心声反杀太子局

书房内,冷调的紫檀香气袅袅升起。

沈啸天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极具穿透力,一寸寸刮过站在案前的沈知意。

沈知意垂着脑袋,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乖巧得仿佛一只绵羊,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盯了我半天了一句话不说,想干嘛?他有透视眼不成,看穿我是个穿越者了?】

沈啸天端起茶盏掩饰唇边险些溢出的轻笑。透视眼没有,但他现在有“顺风耳”。

“啪”地一声,他将茶盖磕在杯沿,慢条斯理开口:“知意,今日为何推月儿下水?”

沈知意心里猛翻白眼。

【又问又问!说了是她自己跳的!那小绿茶手段高明得很,早算准了你这个时辰回来,故意在你面前演苦肉计!你个老眼昏花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骂得痛快,嘴上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父亲,女儿没有推妹妹,是妹妹自己脚滑……”

“砰!”沈啸天猛地一拍紫檀木桌,震得茶盏里的水花四溅,“还在狡辩!你当为父是瞎子吗?!”

沈知意吓得浑身一哆嗦。

【靠!这老东西脾气真爆!活该被太子算计!今晚戌时三刻,太子的人就会从后院狗洞钻进来,直奔你这书房!你就等着明天全家排队掉脑袋吧!】

戌时三刻!后院狗洞!

沈啸天瞳孔骤缩,死死锁定了这几个字眼。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山般压至沈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你当真没有推她?”

沈知意被他骇人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得硬着头皮咬死:“女儿绝不敢欺瞒父亲,真的是妹妹自己掉下去的!”

沈啸天定定地凝视了她半晌。紧绷的面容突然松弛下来,竟扯出一抹笑意。

“好,为父信你。”

沈知意呆若木鸡。

【啊?这就信了?这老头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是把那小绿茶当眼珠子疼吗?】

沈啸天全然不理会她的疯狂腹诽,转身踱回书桌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为父记得,你大哥明日就要拔营剿匪,你可有什么话要嘱咐他?”

沈知意的大哥沈傲,那可是原书中的头号狠人,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阎王。

【嘱咐个屁!那家伙就是个短命鬼!明天去剿匪,不仅会一头扎进太子的埋伏圈,还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将从背后捅刀,直接凉透。我嘱咐什么?嘱咐他多穿两套防弹衣吗?】

面上,沈知意却是一派端庄:“大哥武艺绝伦,定能荡平贼寇,凯旋而归。”

沈啸天眼底精芒暴涨。

太子的埋伏!副将背叛!

这丫头脑子里藏着的东西,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这“预知未来”的心声,绝对不假!

“行了,退下吧。”沈啸天抬了抬手。

沈知意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呼——吓死姑奶奶了。这老头今天鬼上身了吧?不管了,反正今晚镇国公府就要彻底完蛋,我得赶紧回去收拾包裹跑路!金银细软,男装度牒,通通得带上……】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雀跃心声,沈啸天眼底的笑意化作彻骨的冰寒。

跑路?

想得美!

既然生在镇国公府,这辈子就都给老子钉死在这艘战船上!

沈啸天神色一凛,立刻唤来隐在暗处的影卫,沉声厉命:“去,把大少爷身边那个副将的底细都给我查清楚!还有,今晚戌时三刻,派死士给我盯死后院的狗洞。任何人敢靠近书房半步,杀无赦!”

影卫领命,如鬼魅般消失。

窗外的天色渐渐被浓重的夜幕吞噬。

沈啸天负手而立,凝视着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子?想拿我镇国公府做垫脚石?

那就要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夜幕彻底降临,镇国公府内一片死寂,唯有兵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暗夜中酝酿着无尽的杀机。

夜色如墨。沈知意做贼心虚地蹲在门背后,脚边是两个鼓囊囊的包袱。为了装下原主那一匣子金锭和珍珠,她差点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她咬着指甲,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窗外的月影。

【亥时了!太子派来的死士估计已经在翻墙了,再不跑,我今晚就得和镇国公府一起被满门抄斩!】

抹了一把冷汗,沈知意将包袱死死勒在肩上,作贼似的拉开一条门缝。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砰”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

“哎哟!”

她惊呼一声,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摔得尾椎骨生疼。

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一双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锦靴便映入眼帘。顺着那双修长笔挺的腿往上看,沈知意对上了一双幽深、冷厉,偏偏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

正是原著里那个杀人如麻、手撕生肉的活阎王大哥,沈傲!

“大……大哥?”沈知意吓得舌头都打结了,下意识地把包袱往身后藏,“大半夜的,你……你梦游啊?”

沈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轻飘飘落在那欲盖弥彰的巨型包袱上,薄唇微勾:“三更半夜,带这么重的行囊,妹妹是要去哪儿赏月?”

【靠靠靠!这煞星怎么在这儿守株待兔!他是不是看穿我要跑路了?救命啊,这活阎王不会先一刀把我劈了吧!】

沈知意内心土拨鼠尖叫,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傲听着耳边那聒噪又惊恐的“心声”,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平时看着木讷怯懦的妹妹,脑子里居然这么热闹?

“父亲命我来巡视后院。”沈傲破天荒地伸出手,一把提着她的衣领将人拽了起来,语气凉飕飕的,“顺便知会你一声,今夜府里进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你最好锁紧门窗,哪里也别去。”

老鼠?!

沈知意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的人已经杀进来了?!这么快?!完犊子,便宜爹该不会已经被乱刀砍成肉泥了吧?!】

沈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死丫头,就不能盼着父亲点好?

他负手而立,故意压低声音:“放心,几只老鼠而已,已经全被活捉了。父亲正亲自动手,在水牢里剥他们的皮呢。”

【全抓了?!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可是东宫最顶尖的死士,原著里可是杀得镇国公府血流成河的!这情节怎么崩成这样了?!】

沈知意双眼瞪得像铜铃,脸上的震惊完全收不住。

看着她这副见鬼的模样,沈傲眼底的兴味更浓。

不仅能未卜先知,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倒是比以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多了。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覆上沈知意的头顶,毫不客气地揉成了一个鸡窝,低沉的嗓音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滚回去睡觉。大哥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去黑风岭剿匪,没空陪你在这儿耗。”

“剿匪”二字一出,沈知意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风岭剿匪?!去不得啊大哥!那就是个要命的死局!你带去的那个副将赵武,根本就是太子安插的卧底!你明天会被他从背后一枪捅穿心脏,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沈知意急得眼眶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角。她张了张嘴,那句“别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说!要是被这活阎王知道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异世幽魂,绝对会被他当场拔剑活劈了!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憋着眼泪,眼睁睁看着沈傲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转身的刹那,沈傲脸上那丝闲适的表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彻骨的杀意。

赵武,是太子的狗?

呵。

好得很!

沈傲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上腰间的佩剑,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戾气。明日黑风岭,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谁收尸!

3 爹突然宠我我懵了

翌日清晨,镇国公府的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沉冷。

沈知意顶着两团硕大的黑眼圈,像只霜打的茄子般瘫在黄花梨木椅上。昨夜她抱着包袱缩在墙角,提心吊胆熬了一整宿,生怕哪扇窗户里突然翻进个刺客送她上西天。

结果,除了打更声,连声猫叫都没有。

这就离谱!

沈知意捧着粥碗,偷偷撩起眼皮,做贼似的瞄向主位上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镇国公沈啸天。

【便宜爹居然还喘着气?!昨晚东宫的刺杀真的被截胡了?原著里可是写了,老头子被太子的死士暗算,重伤昏迷,连书房都被塞了通敌叛国的伪证!难道就因为我穿过来,引发了蝴蝶效应,把这必死局给破了?】

沈啸天正准备夹腌笋的手猛地一顿,竹筷险些捏断。

蝴蝶效应?那是个什么稀罕暗器?

不过……这孽障昨夜那番莫名其妙的“心声”,确实救了镇国公府满门。若非他提前调集暗卫堵死了后院那个狗洞,当场活捉了那名携带着伪造信件准备潜入书房的内鬼,今日一早,包围国公府的就该是金吾卫了!

想到昨夜审讯出的惊天阴谋,沈啸天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怒意,但目光扫向那只战战兢兢的“小蝴蝶”时,神色却诡异地柔和了下来。

“知意,多吃点。瞧你这下巴尖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沈啸天夹起一块油光发亮、软糯诱人的红烧肉,在全家老小见鬼般的目光中,稳稳地放进了沈知意的碗里。

“吧嗒——”

沈知意手腕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险些把碗给掀了。

【卧槽卧槽!老头子被夺舍了吧?!平时他可是嫌我多吃一口米都浪费,今天居然主动给我夹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红烧肉该不会是浸了鹤顶红吧?!】

她死死盯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肉,喉咙发紧,迟迟不敢动筷,脑子里已经开始跑马灯了。

沈啸天那张常年冷肃的老脸猛地一僵,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倒霉孩子!老子赏的肉,别人求都求不来,她居然以为老子要毒死她?!

坐在对面的庶妹沈月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捏着帕子的手几乎要将丝帛绞烂。

父亲疯了吗?!平日里父亲连看都懒得看这草包一眼,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绝对不行!这国公府嫡女的风头,只能是她的!

沈月儿眼波流转,瞬间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娇滴滴地开口:“姐姐,父亲难得心疼你给你夹菜,你怎么迟迟不动筷子?莫非……姐姐还在记恨昨日父亲禁你足的事,故意给父亲冷脸看?”

她声音柔弱,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刺痛处。

沈知意连白眼都懒得翻,在心里冷笑。

【开始了开始了,这极品小绿茶又来上眼药了。真以为我瞎呢?不就是想激怒老头子,看我被家法伺候吗?省省吧你,老头子刚逃过死劫,这会儿哪有功夫搭理你的宅斗小把戏。】

话音刚落,沈啸天的眼神果然冷冷地扫了过去,却不是看向沈知意,而是落在了沈月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

没有往日的偏袒与温情,沈啸天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月儿,你脾胃虚寒,就该安分守己地多吃点清粥小菜,不该管的事,少插嘴。”

沈月儿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父亲竟然当众训斥她?!为了这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就在沈月儿咬碎了银牙之际,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

“报——”

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管家王叔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青砖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饭桌,老脸惨白如纸,声音凄厉得变了调:“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砰!”

沈啸天猛地拍案而起,面前的粥碗被震得四分五裂:“慌什么!说清楚!”

“大少爷……大少爷的兵马在黑风岭遭遇了埋伏!”王叔浑身都在发抖,绝望的哭腔在大厅内回荡,“前线传来加急战报,说是我军死伤惨重,大少爷他……他血染战袍,下落不明啊!”

“什么?!”当家主母林氏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前方战报传来,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沈知意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完了完了,情节还是没变!大哥果然被太子的卧底暗算了!这下镇国公府要失去一员大将了,距离满门抄斩又近了一步!】

她急得眼眶泛红,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完美伪装出一个深闺千金应有的惶恐。

相比满堂的凄惶,端坐主位的沈啸天却犹如一尊铁塔,一言不发。只是他死死盯着门外的双眼,和手背上暴突的青筋,泄露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下落不明?

不!不可能!昨夜他已连夜部署,傲儿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突兀间,沉重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府门的死寂!

“砰”的一声闷响,大厅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风席卷而入,一个身披残破战甲、几乎被鲜血染成血人的高大身躯,提着滴血的长枪,一步步跨入大厅。

正是沈傲!

“傲儿!”沈啸天猛地拍案而起,虎目圆睁。

刚被丫鬟掐人中唤醒的林氏,看清来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挖了娘的心啊!”

沈傲单臂揽住林氏,带血的脸庞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随即走到沈啸天面前,长枪重重杵地,单膝轰然跪下。

“父亲!黑风岭逆贼,已尽数伏诛!”

沈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却目似点漆的长子,眼底的狂喜几乎压抑不住。他上前一步,大掌重重拍在沈傲肩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那件事……”

沈傲猛地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狠厉:“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已被孩儿一枪挑了!”

沈啸天胸口猛地起伏,那股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缩在角落里、正张大嘴巴满脸呆滞的沈知意。

预言成真!

如果昨夜只是巧合,那今日傲儿死里逃生,甚至反杀叛徒,就铁证如山!这丫头的心声,竟然真的是预知未来的神迹!

沈啸天只觉脑海中惊雷炸响。他戎马半生,刀口舔血,何曾信过鬼神?可如今,上天竟将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护身符,投生到了他镇国公府!

“好!好!好!”沈啸天仰天长笑,震耳欲聋的笑声在大厅内回荡,透着说不出的畅快与狂热。

满堂下人都看傻了眼。大少爷浑身是血地回来,随时可能倒下,老爷这怎么跟疯了似的大笑?

沈知意更是被这笑声震得头皮发麻。

【这老头失心疯了吧?大哥半条命都快没了,他笑得像中了大奖?难道……他早就想让大哥死,好把世子之位传给二哥?哎妈呀,这豪门宅斗的水也太深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

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小碎步一点点往门槛蹭去。

“知意,你要去哪?”沈啸天犹如洪钟般的声音猛地砸下。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右脚悬在半空,僵硬地转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女、女儿去给大哥倒口热茶。”

“这种粗活轮得到你动手?”沈啸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往日那张冷酷威严的脸,此刻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团和蔼可亲的慈笑,“知意啊,今日这事吓坏你了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尽管跟为父提!”

沈知意瞳孔地震,活像见鬼了一般盯着亲爹。

【赏赐?!这老登绝对是吃错药了!原书里他看我一眼都嫌烦,今天这是中邪了?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有诈!想试探我?没门!】

她立刻垂下眼眸,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女儿什么都不要,只要大哥能平安归来,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实际上,她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捶地大哭:我的小钱钱啊!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揣进兜里带走啊!

听着那鲜活的心声,沈啸天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这鬼精鬼精的丫头,戒备心还挺重。

“既然你懂事,那为父就更不能委屈了你。”沈啸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管家!去把库房里那对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取来,立刻送到大小姐房里!”

话音未落,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对夜明珠可是真正的稀世奇珍,平日里老爷连摸都不让人摸一下,今日居然随手就赏给了这个草包大小姐?!

站在人群后方的沈月儿,死死咬住下唇,嫉妒的毒蛇在心底疯狂撕咬。

凭什么?!她这个处处拔尖的养女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白白便宜了这个蠢货?!

她手中的丝帕被绞得变了形,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她却浑然不觉。

沈知意,你不过是运气好!我们走着瞧!

4 毒酒当场虐翻白莲花

经此一役,镇国公府的天,彻底变了。

短短几日,沈知意惊悚地发现,自己这个原本“狗嫌人厌”的恶毒女配,莫名其妙成了全家的眼珠子。

便宜亲爹沈啸天恨不得一天八趟嘘寒问暖,什么千年人参、极品雪蛤流水般往她院里砸;母亲林氏更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天天拉着她心肝肉地叫,连内库的对牌都强塞到了她手里;就连原书里对她厌恶至极、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的二哥和三哥,如今一见面就笑成了一朵花,一口一个“好妹妹”,那热络劲儿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知意彻底懵了。

【崩了!这情节绝壁崩到姥姥家了!这群人设阴狠毒辣的反派集体被夺舍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肯定发现了我的跑路计划,搁这儿用糖衣炮弹麻痹我呢!这绝对是想把我养肥了再杀祭天!】

沈知意咸鱼一般瘫在铺着天水碧软烟罗的贵妃榻上,嘴里嚼着丫鬟剥好的冰镇葡萄,内心却在疯狂拉响防空警报。

彼时,正猫在窗外偷听心声的沈家父子四人,听到“养肥了再杀”这几个字,齐刷刷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集体栽进锦鲤池里。

这死丫头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他们堂堂镇国公府,权倾朝野,宠自家闺女还要耍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丫头的心声,那是真香啊!

就这短短几日,他们靠着沈知意时不时漏出的“剧透吐槽”,不但完美避开了太子布下的连环杀局,甚至还顺藤摸瓜,给太子挖了个深坑。听说太子在东宫气得连砸了八个御赐的青花瓷。

如今,沈知意在他们眼里,那就是镇国公府行走的保命符!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丝,他们父子四个能当场把人剁成肉泥!

整个国公府上下一派“父慈子孝”的祥和景象,唯独一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原书女主,沈月儿。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楚楚可怜的面容,眼神却淬满了毒液。

原本,她才是这座府邸里最耀眼的明珠!她冰雪聪明,医术高超,懂事体贴,哪一样不把沈知意那个蠢货按在地上摩擦?可现在呢?所有的宠爱、资源,全都被那个草包给夺走了!

更让她抓狂的是,连她一直暗中逢迎的太子殿下,这几日也对她避而不见。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必须要让沈知意去死!

镇国公府为沈傲设了接风家宴。

暖阁内,丝竹声声,酒香四溢。沈月儿换了一身素白的百合罗裙,眼角还特意点染了些微红,端着白玉酒盏,莲步轻移到沈知意席前。

“姐姐,”她身段放得极低,嗓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眶里甚至还打着转儿晶莹的泪花,“前些日子是月儿猪油蒙了心,惹姐姐生厌。这杯千日春,算是月儿给姐姐赔罪,姐姐若是原谅月儿了,便饮了此杯吧。”

沈知意斜倚在紫檀圈椅里,看着眼前这幅梨花带雨的美人图,差点把刚吃的玫瑰酥吐出来。

【哎哟喂,经典皮肤‘白莲圣母’上线了!这杯酒要是没加料,我沈字倒过来写!原著里,她就是趁着这场家宴,在这千日春里下了极品媚药‘合欢散’。等原主神志不清了,再安排个粗使小厮进去,最后领着全家老小来个‘捉奸在床’。啧啧,这招‘毁人清白’真是百试不爽啊!】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端详着那杯酒,就是不伸手。

主座上,正端着酒杯的沈啸天,手背上青筋猛地一跳。

合欢散?!粗使小厮?!捉奸在床?!

这下贱的胚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他女儿清白?!

“砰!”

上好的汝窑酒杯被沈啸天捏个粉碎,他猛地拍案而起,狂暴的罡气瞬间席卷大厅,震得满桌杯盘碎裂!

“好个蛇蝎心肠的孽障!敢在你长姐酒里下毒?!”沈啸天怒目圆睁,宛如一头发怒的狂狮。

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沈月儿被这恐怖的威压震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那杯加了料的千日春也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父、父亲……”沈月儿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还在强撑着演戏,“月儿冤枉啊!月儿怎么敢下毒?月儿只是想求姐姐原谅……”

“还敢满嘴喷粪!”

沈傲一步跨出,靴子直接踩在沈月儿华贵的裙摆上。他俯下身,铁钳般的手指猛地捏住沈月儿的下颚,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眼神中透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森冷杀气:“验酒!”

府医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用银针探入地上的酒液。

拔出时,银针已黑如焦炭!

府医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回老爷、大少爷,此酒……确实掺了剧毒,且、且是能让人丧失理智的烈性媚药……”

铁证如山!

林氏气得浑身直哆嗦,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沈月儿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沈家的,喝我沈家的,竟敢用这种腌臜手段害我女儿!”

“母亲,我没有……是有人陷害我……”沈月儿顾不上额头的剧痛,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花重金买来的无色无味之毒,怎么会被父亲一眼看穿?!

沈知意坐在原位,悠哉悠哉地拈起一颗紫葡萄丢进嘴里。

【哇哦,这反派一家子护短的战斗力简直爆表!根本不需要我这弱女子亲自下场撕逼嘛。这躺赢的滋味,绝了!】

听到女儿满意的夸赞,沈啸天眼底的嗜血杀意才稍微收敛了几分。只要乖女儿高兴,弄死个把义女算什么?

他嫌恶地瞥了沈月儿一眼,冷酷地下令:“来人,把这毒妇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扔进暗牢,没有本公的手令,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

“不!父亲饶命!大哥饶命啊!”

沈月儿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前院,很快就被粗壮的婆子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一场暗流涌动的家宴,以沈月儿的彻底惨败告终。

5 穿狐裘拐疯批王爷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意彻底体验了一把“反派团宠”的快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顶级咸鱼生活。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的。

这日清晨,沈知意刚梳洗完,就察觉到府里气氛凝重得吓人。下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神色惶恐。

她在后花园撞见了一身甲胄、眉头紧锁的二哥沈修。

“二哥,这大清早的,怎么穿得这么严肃?”沈知意随口问道。

沈修看了妹妹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边关八百里加急,北狄铁骑突袭,连下三城。皇上震怒,点名要父亲即刻挂帅出征。”

“这不是好事吗?父亲可是大盛战神。”

“好什么好!”沈修一拳砸在假山上,“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发,户部尚书说国库空虚!太子那个阴险小人趁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暗指父亲拥兵自重,故意借战事勒索朝廷!现在父亲不仅拿不到半粒粮食,还被禁足在府里,随时可能被褫夺兵权!”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沉。

【卧槽!原著里最大的灭门惨案导火索被点燃了!粮草断绝,再被太子扣上个‘通敌叛国’的帽子,镇国公府这九族是保不住了啊!】

躲在不远处回廊下偷听的沈家父子三人,浑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通敌叛国?!诛九族?!

这该死的太子,竟然歹毒至此!

【不过嘛……】沈知意的思维转得飞快,【这死局倒也不是解不开。原著里提过一嘴,那个富可敌国、掌握天下六成粮道的神秘‘九州商会’,幕后大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商贾,而是当朝那个双腿残疾的疯批摄政王,夜寒渊!只要能从他手里扣出点粮草,这局就破了。】

夜寒渊?!

沈啸天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忌惮。

那个杀人不眨眼、喜怒无常的暴戾王爷?!去求他,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这疯批王爷有个极其变态却又无比隐秘的癖好——他是个终极毛绒控!就喜欢那种毛茸茸、软叽叽的小动物。但他偏偏又有重度洁癖,嫌弃动物掉毛,一直强忍着没养。】

【算算时间,今天下午未时,他应该会去京城最大的布庄‘锦绣阁’查账。要是能搞一套毛茸茸、绝对不掉毛的玩偶服去他眼前晃一圈……嘿嘿,说不定能把这疯批迷得神魂颠倒!】

毛绒控?!

沈家父子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那个手染无数鲜血、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背地里居然喜欢毛茸茸?!这世界还能再荒谬一点吗?

沈啸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别说毛绒控,就算那活阎王喜欢吃人,为了镇国公府满门性命,为了他的宝贝女儿,他也得去‘锦绣阁’走一遭!

沈啸天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从假山后踱步而出,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装出恰好路过的模样:“知意啊,为父看你近日在府里闷得慌,不如去西街转转?听说锦绣阁新进了一批苏杭来的软缎,你去挑几身喜欢的。”

沈知意后退半步,警惕的目光在亲爹脸上来回扫视。

【这老狐狸又憋着什么坏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该不会又挖了什么坑等我往里跳?】

听着耳边飘来的心声,沈啸天眼皮猛地一跳。这死丫头,防备心怎么比刺猬还重?

他暗暗咬牙,赶紧给不远处的林氏递了个眼色。

林氏立刻挂着慈爱的笑容迎上前,一把攥住沈知意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内院拽:“哎呀,你爹说得对,女儿家就该多打扮。走走走,娘去给你好好倒饬倒饬!”

半个时辰后,沈知意生无可恋地瘫在紫檀木椅上,死鱼眼紧盯着铜镜。

林氏不知从哪个樟木箱底翻出一件厚实的纯白狐裘大氅,愣是裹粽子似地缠在了她身上。上好的银狐毛纤长柔软,将她原本纤细的身段硬生生捂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白面团子,领口一圈细软的绒毛里,只勉强露出一巴掌大的小脸。

初秋的太阳还毒着呢!这满屋子的冰盆都还没撤,穿狐裘是嫌她命长吗?!

“娘,您看我额头上的汗……”沈知意扒拉着领口,试图垂死挣扎。

“出点汗排毒!女儿家身子骨弱,就得娇养着。”林氏根本不给她脱衣的机会,顺手理了理她颈间的狐毛,“你瞧这成色,多衬咱们知意,活脱脱一个观音座下的玉女。”说着,连推带搡地将沈知意往门外拱。

【初秋穿狐裘,这俩老登绝对有阴谋!到底憋着什么坏?难不成要把我按斤称了,卖给哪个有特殊癖好的土财主?!】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却依然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塞进了闷罐似的马车里。

未时,日头正烈,锦绣阁。

沈知意热得两眼发黑,后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移动的蒸笼,带着一身腾腾热气跨进了布庄的大门。

原本喧闹的布庄,在她踏入的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挑选料子的夫人小姐、量体裁衣的伙计,目光全像看傻子一样,死死钉在这个大热天裹着狐裘的奇葩身上。

沈知意脚趾瞬间抠紧,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此时,二楼临街的雅间内,一双幽冷如寒渊的黑眸,透过半开的珠帘,精准地锁定了楼下那个毛茸茸的白色身躯。

玄色锦袍的男人端坐在紫檀木轮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原本正烦躁地叩击着扶手,却在看到那团“白雪球”的瞬间,动作蓦然停顿。

一向毫无波澜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难以克制的灼热。

好想……狠狠揉一把。

夜寒渊喉结上下滚动,指尖猛地蜷缩,硬生生将心底那股疯狂翻涌的暴虐与怪异的冲动压了下去。

“推本王下去。”男人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身后的贴身侍卫暗影猛地一怔。王爷向来厌恶人多口杂之地,今日怎么突然要去一楼大堂?但他不敢多嘴半个字,立刻恭敬地推起轮椅。

楼下,沈知意正夺过伙计手里的蒲扇,毫无形象地对着领口疯狂扇风。忽地,一股森冷的寒气自背后逼近,周围那股燥热生生被逼退了几分。

她下意识回头,视线猛地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来人端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五官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深邃。眉若利剑入鬓,狭长的凤眸透着睥睨天下的冷傲,薄唇微抿。哪怕双腿残废,那股排山倒海般压迫而来的上位者气息,依然逼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意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去!极品啊!这脸,这气质,杀我!原著里也没说这残疾王爷长得这么妖孽啊!这简直是照着我梦中情人的模子刻出来的!】

夜寒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倏地收紧。

这女人的眼神,放肆至极!宛如打量猎物。还有,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是什么意思?残疾王爷?原著?

男人的凤眸微微眯起,那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将沈知意剥皮拆骨,探究个彻底。

沈知意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最危险的猎食者盯上,心里还在对着这张建模脸疯狂嘶哈。

【啧啧,这张脸要是搁在现代,妥妥的顶流影帝!可惜了,是个残废,听说还暴戾成性,动不动就喜欢把人削成人棍。哎,真是老天瞎了眼,暴殄天物啊!】

夜寒渊原本就冷厉的面容,瞬间结满寒霜。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

削成人棍?暴殄天物?!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面上装得一副呆愣无辜,心里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地编排他!

推着轮椅的暗影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窜,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主子身上的杀气怎么突然这么重?谁活腻了敢在这儿触霉头?

他顶着威压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裹在厚重狐裘里、热得脸颊酡红、像个蒸熟的大白馒头似的……少女?

暗影嘴角狂抽。大热天捂成这样,主子该不会是想把这傻子砍了吧?

此时,蛰伏在锦绣阁房檐上的镇国公府暗卫,正透过瓦缝死死盯着下方。

听到大小姐那句惊世骇俗的“暴殄天物”,暗卫吓得险些从屋顶上滚下去。我的小祖宗哎!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夜寒渊!您可赶紧闭嘴吧,要是惹怒了这位煞星,别提借什么粮草,镇国公府今晚就得血流成河!

沈知意把蒲扇扇出了残影,却依然抵不住狐裘里不断攀升的温度。

【不行了不行了,老娘要被蒸熟了!林氏那恶毒女人绝对是想借刀杀人,用热病把我搞死!这破毛皮谁爱穿谁穿!】

她烦躁地丢开蒲扇,双手扯住颈间的系带,用力一扯,就准备将这碍事的狐裘扒下来。

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的夜寒渊见状,瞳孔骤缩。眼看那雪白柔软的绒毛就要从她身上剥落,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暴躁与不悦。

“住手。”

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在大堂内炸开,声线冷冽如冰击玉磬,带着雷霆万钧的强势与命令。

沈知意扯系带的动作猛地一僵,一头雾水地抬眼望去。

夜寒渊微微抬手,暗影立刻将轮椅推到她面前。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身躯逼近,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清冷的沉水香,瞬间将她笼罩。

“你这件狐裘,从何而来?”夜寒渊微抬着下颌,漆黑的眸子如燃着幽火,死死盯着沈知意——确切地说,是盯着她领口那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雪白绒毛。

沈知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

【这活阎王抽什么风?管我衣服哪来的?等等……他该不会是看上这件狐裘了吧?哦对对对!原著里提过一嘴,这厮是个重度毛绒控,看到带毛的东西就走不动道!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心里狂笑不止,沈知意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委屈的乖巧模样,声音软糯:“回王爷的话,这是母亲赠予臣女的生辰礼。虽说秋老虎毒辣,可母亲的一番心意,臣女实在舍不得脱……”

听着她满嘴瞎话,再配上脑海里那句震耳欲聋的“这货是个重度毛绒控”,夜寒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竟然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怪癖,除了他自己,就连从小贴身伺候的暗影都一无所知!她是怎么知道的?

夜寒渊狭长的凤眸微眯,盯着沈知意的目光里,褪去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幽邃的探究,以及……极度危险的暗芒。

“既然舍不得脱,那就穿着吧。”夜寒渊语气转淡,可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却死死黏在那件油光水滑的狐裘上。

真的好想摸一下。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沈知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你倒是摸啊!你不摸,我怎么勾搭你?怎么跟你套近乎?怎么骗你的钱和粮草?快上手啊!】

沈知意内心疯狂咆哮,双眼放光,甚至隐隐透着难以名状的兴奋。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心声,夜寒渊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骗他的钱和粮草?就凭她?

不过……看在这件极品狐裘的份上,陪她玩玩也无妨。

在沈知意逐渐瞪大的双眸中,夜寒渊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径直探了过去,轻轻地……覆上了她毛茸茸的肩膀。

指尖传来极致柔软顺滑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窜入掌心。夜寒渊眼底终年不化的阴郁与烦躁,竟在这一瞬间被奇异地抚平了。

好软。

他没忍住,指腹微曲,顺着那皮毛的纹理又重重揉了两把。

沈知意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卧槽!他真摸了?!这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当众撸我?!他丫的不会是个毛绒控变态吧?!】

夜寒渊的手背猛地一僵,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那只意犹未尽的手藏进宽大的袖袍中,语气依旧冷若冰霜:“料子尚可,可惜做工粗糙。”

说罢,他转动轮椅,径直离去。

“哎!等等!”沈知意见他要走,顿时急了,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白嫖啊!这怎么撸完就走?你总得留下点什么吧!我的粮草!我的钱啊!】

夜寒渊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地砸了过来:“明日王府设宴,你若闲来无事,大可来转转。”

话音落下,他便在暗影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锦绣阁。

沈知意愣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饼砸得头晕眼花。

【他……这是在邀请我?去他地盘玩?!】

潜伏在屋顶上的暗卫激动得脚下一滑,险些从瓦片上滚下去。

成了!大小姐竟然真的搭上了摄政王这条大船!镇国公府有救了!

暗卫不敢耽搁,立刻放飞信鸽,将这天大的喜讯传回府。

6 靠心声搞垮太子

镇国公府内。

沈啸天双手颤抖着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激动的热泪夺眶而出。

“好!好!好啊!知意果真是老天爷赐给我沈家的福星!”他双手负后,仰天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林氏在一旁也是喜极而泣,用帕子掖了掖眼角:“老爷,既然摄政王开了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筹备?”

沈啸天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精光:“传我的命令,把府库里所有顶尖的皮草、毛绒料子统统翻出来!把全城的绣娘都给我叫上,连夜为知意赶制新衣!明日的王府晚宴,务必让知意大放异彩,一举拿下夜寒渊!”

于是,在这个闷热难当的初秋之夜,镇国公府灯火通明。数十名绣娘穿针引线,火星子都快踩出来了,只为替大小姐赶制一件最完美的“毛绒战袍”。

而此时的沈知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完全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将是怎样一场要命的“毛绒盛宴”。

次日的摄政王府晚宴,进行得诡异又和谐。

沈知意被逼着换上了一身重金打造的“冰蚕丝雪兔绒”混纺长裙。这衣服触感极佳,既满足了夜寒渊那不可告人的毛绒癖,冰蚕丝的内衬又保证了她不会在秋夜里中暑。

一顿饭的功夫,夜寒渊借着夹菜的由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没少往她袖口和肩头的兔绒上蹭。

而沈知意为了转移注意力,脑子里跟弹幕似的,疯狂吐槽着大楚落后的排兵布阵,顺带把现代特种兵战术和兵器改良图纸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硬核的“军工战术”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夜寒渊的脑海里。

男人一边漫不经心地揉着她袖子上的软毛,一边眼底波澜翻涌。

晚宴结束时,这位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心情大好。他当场丢下一句话,包揽了镇国公府出征所需的所有粮草,甚至在沈知意临走前,随手扔给她一块玄铁黑令——那是能调动他名下部分钱庄产业的信物。

悬在镇国公府头顶的那把斩头刀,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挡了回去。

粮草的问题解决了,可没过几天,沈家又迎面撞上了另一个致命危机——穷。

早前为了四处打点关系、高价购买兵器,再加上昨晚那件豪掷千金的“战袍”,镇国公府本就捉襟见肘的库房,如今干净得连耗子路过都得含着眼泪走。

这天晌午,沈啸天瘫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看着手里那本全是红字的账册,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沈知意正巧路过,见房门半掩着,便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啧,这镇国公府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背地里早就成了个空壳子。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全挑顶配,主打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破产才见鬼了。】

清晰的心声飘进书房,沈啸天老脸一热,差点把手里的毛笔给捏断。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知意啊,在外面作甚,进来吧。”

沈知意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父亲,您这是怎么了?看着愁眉不展的。”

“唉,府里的账目……最近周转不济。”到了这步田地,沈啸天也顾不上在女儿面前摆国公爷的谱了,颓然叹了口气。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何止是周转不济,底裤都快当了吧!原著里镇国公府名下那些产业,要么被底下的掌柜中饱私囊,要么就是经营模式老掉牙,年年亏空。就拿城东那几家布庄和酒楼来说,掌柜的天天坐在门口等客上门,菜品十几年如一日,能赚到钱才有鬼了!】

沈啸天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聚起了一道光。

难道知意懂商贾之道?

【其实想要起死回生也不难。布庄直接搞VIP会员制,划分消费等级,推出限量款高定服务,专割那些达官贵人的韭菜;酒楼就弄饥饿营销,搞几间特色主题包厢,每天限量供应招牌菜,再搞个古代版美团……哦不对,是上门外卖服务。这几套连招砸下去,保证银子如流水般哗哗往口袋里钻!】

沈啸天听得呆若木鸡,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VIP会员?限量高定?饥饿营销?外卖服务?

这些词汇他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但每一招听起来,似乎都暗藏着极其恐怖的揽金能力!

老国公爷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内心的狂喜,立刻命人把府里的几个儿子全部提溜了起来,连夜在书房召开家族密会。

“父亲,这三更半夜的,您火急火燎把我们叫来,究竟所为何事啊?”三哥沈傲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抱怨。

沈啸天一把将门拴死,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将沈知意心里吐槽的那些“现代商业企划”,添油加醋地向几个儿子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家几位公子面面相觑,脸上的睡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父亲……”老二沈修吞了口唾沫,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等夺天工的奇绝商略……竟然是您想出来的?”

“咳……”沈啸天被问得老脸发烫,他猛地一拍桌案,强行拔高音量转移话题,“这不重要!重点是,为父说的这些法子,你们看可行不可行?!”

老三沈渊激动得猛拍大腿:“绝了!我这就去名下最大的‘醉仙楼’安排!那个什么……‘外卖’!不出三日,我要让全京城的达官显贵,全吃上咱们送上门的菜!”

次日,镇国公府名下的产业掀起了一场惊天骇浪。

醉仙楼统一标识的保温食盒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送餐上门”成了权贵圈最新的排面;布庄更是直接挂出“高级定制”与“会员专属”的牌子,门槛拔高,反而引得京城贵妇们犹如疯魔般挥舞着银票抢购。

不过月余,原本捉襟见肘的镇国公府产业彻底翻盘!雪花般的银子如流水般汇入公府库房。

京城商界彻底炸了锅,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镇国公府,抓破脑袋也想查出背后究竟是哪位神仙在指点江山。

书房内,沈啸天看着账册上翻了数倍的进项,粗糙的大手直哆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院子里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嗑瓜子的沈知意,那一身铁血煞气的镇国公,此刻眼神竟诡异地透出几分……狂热的崇拜。

祖宗保佑啊!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公府库房的银子堆成了山,却把东宫里的太子慕容轩急红了眼。

他本欲借粮草之危,兵不血刃地拔掉镇国公府这颗眼中钉,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夜寒渊!不仅替沈家平了烂摊子,甚至还跟那个名声狼藉的沈家大小姐纠缠不清!

“沈家不仅没死,反而更肥了……”慕容轩碾碎了手中的茶盏,眼底掠过一丝阴厉。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两日后,慕容轩打着“体恤功臣”的幌子,带着一箱箱赏赐,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镇国公府的门槛。

前厅设宴。沈啸天看着高坐主位的太子,面上恭敬端酒,心里早把这小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刚从柴房放出来没几天的沈月儿,一见太子驾临,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她特意换了身轻薄撩人的软纱裙,席间频频暗送秋波,恨不得直接贴到慕容轩身上去。

沈知意独自坐在角落,冷眼看着慕容轩那张端着温润如玉的假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这伪君子还敢上门打秋风啊!原著里,就是他花言巧语骗了沈月儿这没脑子的蠢货,吸干了沈家的兵权和家底,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赐了沈家满门抄斩!怎么?现在看沈家回血了,又想把我们当血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哐当——”

正举杯与太子虚与委蛇的沈啸天,手腕猛地一抖,酒水撒了一身。坐在下首的沈家兄弟们更是瞬间绷紧了脊背,眸底不约而同地爆出森寒的杀意。

满门抄斩?!好一个狠毒的白眼狼!

慕容轩对周遭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他端起白玉杯,笑得如沐春风:“国公爷,听闻令嫒近日脱胎换骨,不仅将府上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深得摄政王青睐。孤这心里,实为国公爷高兴啊。”

面上夸赞,暗地里却字字句句都在试探沈家与夜寒渊的深浅。

沈啸天按捺住拔刀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殿下谬赞,小女不过是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小聪明?老爹你对力量一无所知,我这叫降维打击好吗!还有你个死太子,搁这儿玩什么聊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肠子里憋着什么坏屁!想借着夸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好利用我去套夜寒渊的底牌,顺带把我们家的银子全搬空?呸!长得像个癞蛤蟆,想得倒比天鹅还美!】

“噗——咳咳咳!”

正在饮酒的老二沈修猝不及防,一口烈酒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癞蛤蟆?!妹妹这嘴,绝了!

沈修死死掐着大腿才没笑出声,慌忙用袖子擦脸:“失礼失礼,这酒太烈,呛了喉咙,殿下千万见谅!”

慕容轩脸上的如沐春风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哪怕听不见那诡异的心声,被臣子当面喷酒,也足以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怒火中烧。但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强行绷住温文尔雅的做派。

他倏地转头,目光直勾勾锁住角落里的沈知意,唇角勾起一抹自认深情款款的弧度:“沈大小姐,孤明日正欲泛舟翠微湖,不知可有幸,请大小姐同游?”

“咔嚓!”沈月儿手中的象牙筷生生被折断,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穿。太子殿下竟然越过她,主动邀请这个贱人?!

被“深情”凝视的沈知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的核桃差点吐出来。

【游湖?我看你是想送我去见阎王吧!原著里,原主就是被你这番鬼话骗上船,然后被你早就埋伏好的刺客一脚踹进湖里,差点活活淹死!最后你再来个英雄救美,让原主对你死心塌地感恩戴德?这破套路你还想在我身上演?没门!】

“砰!”

沈知意还未开口,大哥沈傲猛地将酒樽砸在桌案上,高大魁梧的身躯豁然站起,如同一堵杀气腾腾的铁塔挡在沈知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慕容轩,语气硬如寒铁,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给:“多谢殿下美意。但我妹妹明日染了风寒,见不得风,更见不得水!恐要辜负殿下这番‘良苦用心’了!”

“你——!”

慕容轩那张伪善的面具终于咔嚓碎裂,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堂堂储君,屈尊降贵亲口相邀,竟然被一个臣子当众拂了面子!好一个目无尊卑的镇国公府!好一个给脸不要脸的沈家!

“既然沈大小姐‘抱恙’,那孤就不强人所难了。告辞!”慕容轩猛地甩袖,带着一身阴鸷的戾气大步跨出厅门。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沈啸天才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盘碎了一地。

“狗屁太子!敢把算盘打到我闺女头上?老子活劈了他!”

沈傲按住刀柄,眼神冷戾:“爹,要不我今晚就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知意窝在太师椅里,看着眼前这群为了护她、连谋逆造反都敢随时提上日程的“大反派”们,心头那块坚硬的坚冰,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一角。

其实,这些原著里恶贯满盈的反派,不过是一群护犊子护到骨子里的疯子罢了。

留在这个家里做个反派千金,似乎……爽得很!

7 女帝只想咸鱼

镇国公府的狂妄,彻底点燃了慕容轩的杀机。

他一回东宫便砸了满殿的古董瓷器。镇国公府如今兵强马壮、富可敌国,更可怕的是还与夜寒渊那个活阎王有了牵扯!若不趁早斩草除根,这大好江山早晚要改姓!

三日后,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慕容轩纠集党羽,呈上血书与厚厚一沓伪造的账册,字字泣血地控诉镇国公沈啸天贪墨南境军饷、私吞铁矿、暗蓄私兵,意图谋逆造反!

龙椅上的老皇帝本就垂暮多疑,最忌讳臣子功高盖主。看着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当庭暴怒!

一道明黄圣旨宛如催命符,带着大批御林军,轰然撞开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啸天意图谋逆,十恶不赦!即刻褫夺兵权,满门抄没,打入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瞬间劈裂了国公府的宁静。

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不!我没有造反!我不要被杀头!”沈月儿吓得双膝一软,烂泥般瘫痪在地,她连滚带爬地扯住御林军的袍角,声嘶力竭地尖叫,“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把我分出去,我不姓沈了!”

沈啸天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双目赤红。沈傲、沈修两兄弟更是直接抽出了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御林军统领,只等父亲一声令下,立刻大开杀戒,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血染门庭的死局中……

“喀嚓。”

一颗紫玉葡萄被咬破的清脆声,突兀地响起。

沈知意舒舒服服地倚在黄花梨木椅里,将吐出的葡萄籽精准地弹进几步外的痰盂,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啧,该来的情节还是来了。这老皇帝不仅瞎,脑子里装的还全是水,那种三岁小孩都能看穿的伪证他也信?】

【还秋后问斩?吓唬谁呢。现在离秋后还有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呵……都足够我们换个皇帝玩玩了,变个天算什么?】

哐当!

正准备带头拒捕、拼死血战的沈家父子三人,手里紧握的兵刃险些砸在脚背上。

变……变天?!换个皇帝玩玩?!

狂躁的杀意瞬间卡在嗓子眼。沈啸天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刀锋一转,“锵”地一声还刀入鞘。

他转过头,一双虎目灼灼地盯着还在剥葡萄的宝贝女儿,声音因为极度隐忍的兴奋而微微发颤:“知意,这旨……你说咱们是接,还是不接?”

“噗——”沈知意漫不经心地吐出一粒葡萄籽,拍掉指尖的碎屑。

【多大点事儿?这破局之法不是现成的嘛!老皇帝那身子骨,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撑死熬不过半个月。慕容轩那蠢货现在看着风光,可他残暴成性,朝堂上恨不得生啖他血肉的大臣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要咱们拉拢夜寒渊,等老皇帝一咽气,直接铁骑踏平皇城,废太子,夺鸟位!这大好河山,换个姓不就完了?】

逼宫?!

造反?!

沈啸天和几个儿子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门楣上挂着的是先帝御赐的“精忠报国”,这“篡位”二字,简直如同惊雷般劈在他们心头!

可是……

忠诚能换来什么?换来的是满门抄斩,是引颈就戮!

沈啸天额前青筋暴起,猛地攥紧双拳,骨节发出爆裂般的脆响。眼底原本的挣扎,瞬间被狂风骤雨般的狠戾吞噬。

去他娘的精忠报国!既然大周的龙椅容不下沈家,那他沈啸天,就亲手砸了那把破椅子,自己踩出一片天!

【不过嘛,造反也不能干巴巴地去砍人,得讲究个师出有名。扣屎盆子谁不会?就说太子等不及了,弑父篡位!咱们沈家那是临危受命,替天行道,举兵‘清君侧’!这大旗一祭出来,那些墙头草还不得乖乖倒过来?至于夜寒渊那个唯利是图的疯批,好办得很,直接砸一半国库给他,保准他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造反攻略”砸下来,沈家父子几人面面相觑,眼底俱是压抑不住的震撼与狂热。

高!简直绝了!

有这么个七窍玲珑、算无遗策的心声作弊器,区区一个大周江山算个屁!

干了!

沈啸天当机立断,大手一挥,立刻与几个儿子将这“清君侧”的棋局排布开来。

此后半月,天牢内的镇国公府众人仿佛认命般死气沉沉,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绝望的牢笼,却成了打败皇权的暗流中心。沈家暗线如蛛网般在京城铺开,旧部悄然集结,而夜寒渊那边,面对一半国库的豪赌,更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这艘贼船。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宫中丧钟乍起,老皇帝真的如期咽了气。

龙体还未凉透,慕容轩便急不可耐地换上了那一身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妄图一步登天。

吉时已到,登基大典正要宣读赞文——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宫门被轰然撞碎,沉重的木屑裹挟着狂风倒卷入殿!

“怎么回事?!”慕容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铁蹄声!沈啸天身披玄铁重甲,手中长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血光,率领数万精锐铁骑,如同撕裂地狱的修罗军团,势不可挡地踏破了皇城的玉阶!

“逆贼慕容轩,毒杀先皇,篡位夺权,罪无可恕!本将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诛逆党!”

沈啸天夹杂着浑厚内力的怒吼,如同狂雷般在金銮殿上方炸响,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慕容轩如同见了鬼一般,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那把还没捂热的龙椅上,指着阶下的杀神,声音抖成了破风箱:“沈啸天?!你……你这老贼不是应该在天牢等死吗?!来人!禁军呢!快给朕把这反贼千刀万剐!”

死寂。

没有一个禁军响应。

殿外,负责皇城守卫的禁军统领冷笑一声,长剑一挥,竟直接调转锋芒,对准了殿内的太子党羽。夜寒渊的暗桩早已将这皇宫蛀得千疮百孔,所谓固若金汤,不过是个笑话。

摧枯拉朽!

根本无需鏖战,不到半个时辰,这殿内的太子亲信便被杀得血流成河。慕容轩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沈家军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砖,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顶的帝王冕旒被一脚踩得粉碎。

废除太子,打入死牢!

不过须臾之间,这大周的天,塌了,又换了。

浓重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大局已然鼎定。

金銮殿内,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啸天提着染血的战刀,一步步走上玉阶,站在了那把代表至高权力的龙椅旁。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群臣,他胸腔里激荡着狂潮。

谁能想到?一月之前,镇国公府还是任人宰割的砧上鱼肉;而今,他们却将这天下皇权,牢牢攥在了掌心!

而这一切的扭转,皆因他那个宝贝女儿。

沈啸天刀锋猛地驻地,发出“铮”的一声脆鸣,声如洪钟地开口:“先帝不幸晏驾,逆贼慕容轩不配为君!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本将决意,由——”

群臣死死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谁称帝?沈啸天自己?还是沈家大公子沈傲?

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却听见沈啸天抛出了一个足以震碎所有三观的惊雷——

“由我镇国公府嫡长女,沈知意,承天景命,登基称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别说文武百官脑子当机了,就连站在一旁,正琢磨着怎么在新朝代继续当个顶级纨绔的沈知意,也宛如被五雷轰顶,当场石化。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鬼情况?!老爹你是不是在战场上被驴踢了脑壳?!你带兵造的反,你砍下的江山,你转头让我去坐那把破椅子?!我特么是个女的啊!我的人生理想是当一个富得流油、混吃等死的绝世大咸鱼啊!谁不知道皇帝是这世上最惨的打工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对着那堆破竹简瞎琢磨,指不定还得应付后宫一帮心眼子比莲藕还多的妖魔鬼怪!这皇位狗都不当,我绝对不干!!】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小脸煞白,脑袋摇出了残影,抗拒得每一个毛孔都在用力。

殿侧的阴影处,沈傲等几个兄弟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心声,拼命憋着笑,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们就知道,这丫头骨子里懒得令人发指。

但沈家父子几个关起门来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他们这群舞刀弄枪的糙汉子,上阵杀敌绝不含糊,可要是真让他们去翻阅治国理政的折子,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整个沈家,唯有知意,满脑子都是经天纬地的奇思妙想。随便漏出一点商业手段和兵法谋略,都足够让大局起死回生。这大周天下交到她手里,绝对能富甲一方,万邦来朝!

怕累?嫌麻烦?

根本不存在的!他们这群做父兄的,就是她手里最好用的刀刃和苦力!政务他们批,国库他们管,乱党他们杀。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舒舒服服地躺在龙椅上,当一个被全天下供养着、快快乐乐的绝美吉祥物!

“老臣附议!”礼部尚书——这个早就被沈家暗中喂饱的老狐狸,第一个连滚带爬地跳出来,“沈大小姐冰雪聪明,胸藏经世之才,实乃天定的一代明君啊!”

“臣等附议——!”

哗啦啦!满朝文武极其识相地跪倒了一大片。沈家军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就架在脖子后头,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崩出半个“不”字,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得有两尺高!

沈知意看着这场面,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疯狂后退:“不是,等等!父亲,大哥,你们别搞我啊!我真不是这块料!”她扭头就想提裙子跑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了她的后领。沈傲反手拽起一件早就准备好、甚至按照她身形改小的明黄龙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黄袍裹在了她身上。

“小妹,听话别闹。”沈傲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阶下时,眼底顿时杀气四溢,“这江山是你脑子好使才拿下来的,这把椅子除了你,谁也不配坐!你且安心坐着,以后有大哥在,谁敢对你不敬,我直接剁了喂狗!”

二哥沈修也不甘示弱地挤上前:“对对对!妹妹你放心,你最讨厌算账,以后户部和天下的钱粮二哥全包了,保证你想要多少金子就有多少金子!”

三哥沈渊把胸膛拍得震天响:“兵部和京郊防卫交给我!你只要觉得哪路诸侯看着不顺眼,三哥立刻点兵去灭他满门,权当给你解闷了!”

沈知意被裹在宽大的龙袍里,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轮椅碾压地砖的声音。

夜寒渊一身胜雪白衣,被人推着缓缓入殿。他抬起那双深邃潋滟的桃花眼,看着被迫套上龙袍、生无可恋的沈知意,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愉悦的弧度。

“本王,自愿交出三十万镇北军虎符。”夜寒渊修长的手指奉上那枚象征着绝对武力的兵符,声音低沉微哑,却响彻整个大殿,“愿生生世世,辅佐新皇。”

沈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群争先恐后疯狂内卷、哭着喊着非要把她按在龙椅上当皇帝的反派疯批们,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这该死的皇位,是逃不掉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只是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穿书世界里苟活下来,顺便当条咸鱼而已!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大周历三百二十七年,大周迎来了史上第一位女帝。

据说登基大典那天,沈知意是被她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哥哥一左一右架着,硬生生按在龙椅上的。全场百官跪拜,唯独这新皇全程黑着脸,仿佛满朝文武欠了她八百万两黄金。

自那以后,大周朝堂便多了一道奇景。

女帝高居明堂,窝在宽大的龙椅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台阶下一群权倾朝野的重臣——清一色的皇亲国戚和当朝皇夫——为了国家政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更有意思的是,只要女帝在心里稍稍吐槽一句某项政令不妥,隔天,这政令便会奇迹般地被废黜,换上一个天衣无缝的新方案。

不出月余,天下百姓皆在传颂新帝“天生圣明,生而知之”,乃是大周之福。

只有沈知意自己心里清楚,她这辈子,大概是永远都无法摆脱这群“丧心病狂”的内卷狂魔了。

自打被迫套上这身龙袍,她的生活就彻底偏离了最初“混吃等死”的宏伟蓝图,一路狂奔向一个诡异的深渊。

卯时刚过,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沈知意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龙床上的锦被,梦里那只流油的烤鸡腿刚递到嘴边。

“陛下,该起身早朝了。”一道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的男声,幽幽穿透明黄的床幔。

沈知意烦躁地翻了个身,一头扎进软枕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朝……再睡五分钟……”

【烦死了!当皇帝为什么不能睡懒觉?老天爷啊,降道雷把外面那个催命鬼劈个外焦里嫩吧!实在不行,把早朝改到中午也好啊!】

床幔外,一身玄色暗纹朝服的夜寒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如今已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兼皇夫,却偏偏放着满府的下人不用,每天雷打不动地亲自来做这个人肉闹钟。无他,只因这小丫头心里骂得越凶,越是鲜活可爱。

“陛下若是再不起,臣只好亲自进帐,‘伺候’陛下更衣了。”夜寒渊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句“伺候”被他咬得百转千回,透着股危险的意味。

床上的沈知意瞬间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诈尸般弹坐起来。

【靠!这死变态!谁要你伺候!你那叫伺候吗?你那叫吃干抹净不吐骨头!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一刻钟后,沈知意顶着乱如鸡窝的头发,生无可恋地瘫在铜镜前,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宫女们在她脸上涂脂抹粉。

金銮殿上。

沈知意窝在宽大的龙椅里,眼神呆滞地望着阶下犹如斗鸡般的朝臣。

“陛下!臣以为,江南水患十万火急,当立刻开仓放粮,并免去江浙一带三年赋税,以安民心!”户部尚书沈修一抖袖袍,言辞激昂。

“荒谬!”兵部尚书沈渊一步踏出,厉声反驳,“北狄虽暂退,但边关防线绝不可松懈,粮草若尽数调往江南,三军吃什么?况且免去三年赋税,国库拿什么充盈?二哥,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你这武夫懂什么!民以食为天!百姓若都饿死了,你要那三军铁骑何用?”

“妇人之仁!若边关被破,铁骑南下,百姓连命都没了,留着粮草给北狄人塞牙缝吗?!”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上头的沈知意听得两眼发直,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去会周公。

【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这有什么好吵的?江南水患,重点是治水,光放粮有什么用?去招募那些流民修筑堤坝,以工代赈不就完了?既管了流民的饭,又把水利修了。至于钱……把前朝那些贪官污吏抄个底朝天,或者搞个皇家钱庄发点国债,银子不就哗哗来了吗?这群古人,脑子怎么跟榆木疙瘩似的。】

大殿中央,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沈修和沈渊,声音戛然而止。

以工代赈?皇家钱庄?国债?!

两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龙椅上那个快要睡过去的娇小身影,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神仙妙计!简直是破局的绝杀!

兄弟俩飞快对视一眼,瞬间从斗鸡变成了穿一条裤子的战友。

沈修猛地一甩朝服,扑通一声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愚钝,方才在争辩之中,犹如醍醐灌顶,突然领悟了陛下一直以来的无声教诲!臣斗胆提议,江南水患,当用‘以工代赈’之法!”

沈渊紧随其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附议!另外,臣提请立刻清查前朝余孽,查抄贪腐官员家产,以此充盈国库,解燃眉之急!”

满朝文武:“……”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们面面相觑,表情像见了鬼一样。不是,你们兄弟俩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突然就顿悟了?而且,陛下刚才明明一直在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什么时候教诲过你们了?!

突如其来的高呼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沈知意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啊?什么?哦……你们说啥就是啥吧,准奏。退朝!”

话音未落,沈知意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布下班,提起繁琐的龙袍下摆,像阵风似的从侧门溜了。

【哎呀妈呀,终于熬到下班了!饿死老娘了,今天御膳房到底有没有做糖醋排骨啊?】

群臣仰望着女帝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眶微热,齐齐躬身长揖:“陛下雷厉风行,做事不拘小节,实乃千古一帝!”

然而,下了朝,沈知意的咸鱼生活依然水深火热。

因为她那几个反派家属,实在是卷得令人发指。

御花园内。

大哥沈傲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练剑。剑气纵横呼啸,凌厉的剑风硬生生将周围名贵的牡丹削秃了一大片。

沈知意手里举着根糖葫芦,一边咔嚓咔嚓嚼着,一边慢吞吞路过。

【大哥这剑法看着花里胡哨挺猛的,其实下盘不稳,破绽百出。要是遇到真正懂行的,一个四两拨千斤,直接就能挑了他的手筋。啧,中看不中用啊。】

沈傲手腕猛地一抖,“铮”的一声,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脸色微变,立刻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脑海中疯狂回放刚才沈知意心里的那句吐槽。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改换了起手式,竟是硬生生放弃了原本刚猛的套路,开始死磕防御与借力打力的法门。

另一边的八角凉亭里。

老爹沈啸天正和夜寒渊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双子杀得难解难分,气氛冷凝如霜。

沈知意咬着糖葫芦溜达过去,探头瞅了一眼棋盘。

【老爹这棋下得也太憋屈了。右上角那么大个破绽看不见?直接扔个倒脱靴下去,夜寒渊那条大龙直接就暴毙了。夜寒渊也是,放水放得这么明显,演技未免也太浮夸了吧,当谁看不出来呢?】

捏着棋子的沈啸天和端着茶盏的夜寒渊,动作同时僵住。

沈啸天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冷哼一声,将手里那颗原本准备防守的黑子,狠狠拍在了右上角的死穴上!

啪!

局势瞬间逆转。

夜寒渊放下茶盏,看着棋盘上被屠尽的大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摇摇头将手中的白子丢入棋篓:“岳父大人棋艺精湛,小婿认输。”

“国公爷棋力深不可测,小婿这一局输得心服口服。”夜寒渊眼帘微垂,掩去眸中精光,这顺杆爬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一声“小婿”叫得字正腔圆,自然无比。

沈啸天老脸一红,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茶盏掩饰尴尬:“少在这灌迷魂汤!要不是知意……咳!要不是老夫今日福至心灵,想出那步绝杀,还真就被你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听着这俩人明里暗里的交锋,沈知意无语望天,猛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起身,溜达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喂鱼去了。

看着池子里那群为了几粒鱼食疯狂翻腾、互相挤兑的锦鲤,沈知意幽幽地叹了口气,手里的鱼食无意识地搓成了粉末。

【苍天啊,这鸡飞狗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群老狐狸一个个耳朵比狗还灵,天天变着法地套我心声!朕现在是在裸奔吗?连点隐私权都没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当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到底招谁惹谁了?!】

不远处,隐匿在假山阴影中的几名暗卫笔走龙蛇,将女帝的心声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册,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晚的主子们,又有新的乐子了。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

沈知意刚用完晚膳,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寝宫外头明哨暗桩多了三倍不止,说是铜墙铁壁都不为过,别说刺客,连只母蚊子都休想飞进来半步。

正纳闷着,殿门被轻轻推开。夜寒渊一袭月白常服,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缓步踏入。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温润如玉的笑容里,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陛下今日可是觉得,身边护卫不够周全,扰了您的清净?”夜寒渊将汤碗搁在案几上,慢条斯理地逼近榻前,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龙榻的帷幔,“臣已加派了人手,保证这紫宸殿内,连风声都漏不进半点。至于今晚……”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倾下身去,“臣自当尽忠职守,‘贴身’保护陛下,绝不让任何人……探听到陛下的半点隐私。”

看着那张不断放大的俊脸,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沈知意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往后缩,死死抱住了身上的云纹锦被。

【你个大尾巴狼你不要过来啊!!!这宫里最大的隐私泄露源不就是你吗?!还贴身保护,我看你是想贴身监听!!!救命啊,朕要退位!朕要罢工!】

夜风拂过重重宫阙,大周的皇宫里,女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无能狂怒,与反派们乐此不疲的日常内卷,依旧在这红墙黄瓦间,热火朝天地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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