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止的那一刻，李玖正准备翻书。
指尖离纸页还差一厘米，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翻书声、脚步声、远处压低嗓门的交谈，统统消失。所有本应存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停止。
一只通体漆黑的生物从三楼的窗户穿进来，它的形态十分像狼，又比狼更瘦长。它擦过李玖的肩膀，在李玖的肩膀上留下了黑雾，往里走去。
李玖保持着翻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了。
第一次遇到是在十岁。
他和几个伙伴在废弃的砖窑边上玩。时间突然被停止，飘落的树叶也停在空中。
李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周边很安静。他低头看向自己，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张老旧的相片，有点褪色。
他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地面的碎石和枯草，整个人像是一缕半透明的烟。
他回头，有另一个自己定在刚刚跑过来的土路上，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纹丝不动。
随后一团黑雾出现了。
一团带着腐朽气味的黑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灵魂也能闻到气味，但那味道确确实实钻进了他的鼻腔。它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李玖，径直飘向他的朋友小武，像一层薄膜一样裹了上去，然后消失。
李玖想喊，喊不出声。李玖感到一阵寒意，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心中的恐惧却无法平息。
下一秒，视野回归身体。
他站在土路上，背后早已带满，假装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而小武在对面一副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没多久在砖窑上是玩耍中，小武意外从砖窑顶上摔了下来。
大人们说是意外。
李玖感觉这或许和黑雾有关系。
后来他多次遇见过，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经历这种时停，黑雾附在其中某个人身上，最终会死于“意外”。但是却又有一部分人，没有这个流程也因为意外死去。
经过多次观察，他至少明确了，被黑雾附身，就会死于“意外”。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但这次不同以往。
这一次的怪物有了明确的形态。
不再是一团混沌的黑雾，而是一头真正的、肌肉线条分明的野兽。
李玖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全是。而是因为他原先所了解确定的规则被改变了。从十岁到现在，他记录过二十三次时停之中，每一次的黑雾都只是仅仅是雾，没有一个明确的形态。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的对话声传来，好像是有人来了。那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十分清晰。
李玖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又想到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对话声。随即把头转了回来，保持姿势不动，仅将视线转向楼梯口。
过了一会儿，三道身影从楼梯上走出来，并肩站在楼梯口。
李玖在一旁目睹完了全程，瞬间只感觉雷霆霹雳，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好似骤然凝固。
他瞳孔瞬时收缩放大，呼吸突然停滞，整个人彻底愣住。
平整的地板没有丝毫破损，三道虚幻的人影就这么凭空穿透而出、悬浮空中。
站着或者飘着在最侧的那人嗓音清浅，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率先开口，
“这次接的保护的目标是谁？薛老大。”
“林晓晓，”他说，语气平淡，“是这所大学大三学生，也是林氏生物科技集团大小姐。”
左边那人拿出类似手机的东西，看了一眼保护目标的照片。
“林晓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上颚轻轻一弹，“这名儿好听。大小姐跑这种地方来念书，家里没有常配的护卫啥的？”
李玖整个人如坠冰窖，他曾经以为，这种诡异的时间静止、灵魂出窍的现象，是他特有的秘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没见过第二个能在这种状态下自由行动的存在。
更别提像眼前三人一样。而现在，他看到了同类。
“林氏生物科技？”右边那道身影说，“做生物制药起家的那个林家？我记得他们家最近不太平，董事会里有人急着想让这位大小姐提前退场。”
“所以才找上我们。”被称作薛老大的男人语气依旧平淡，“任务初步定了有半年时间，后续可能还会延长。”
“得，又是个长期单。”左边那人伸了个懒腰，虚幻的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举过头顶，十指交叉，整个人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李玖注意到他的身体在拉伸的时候边缘会微微虚化，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不过也行，这学校环境不错，比上次那个郊区的强多了。”
“走吧，去看看这次形成的念兽是个什么水准。”
念兽。
李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个词。他们说的，是那个黑色的怪物吗？他们有专门的称呼，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现象不是偶然的，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是可以被认知、被研究的。
说明这个世界上有一整套他完全不了解的体系在运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在处理着他以为只有自己才面对的事情。
他们是什么来历？那个叫林晓晓的女孩是被黑色怪物盯上了，而这三个人自称是来“保护”她的？
李玖犹豫了两秒，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但此刻，黑色的怪物距离林晓晓三，四步距离。
“还真在这儿。”伸懒腰的那个男人吹了声口哨，“感觉如果爆的话，点数不低啊，得有四点了吧？”
“五点。”薛老大停下脚步，“来的有点晚了，许文拦住它。”
李玖听见他们这么说，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就是一张扑克牌，暗金色的卡背，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像是有什么液体被封存在纸张里。
薛老大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那张牌，翻面，露出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