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手机彻底报废,网络消失,外界的一切消息全部断绝。我站在窗帘缝隙边,只敢留出一道极其细小的缝隙,向外窥探外面的世界。
灰雾滚滚流动,楼下的绿化带、路面、远处的楼房,全都浸泡在灰白之中,能见度不足数米。什么怪物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从街区各处飘上来。
冰箱还残存一点余冷,家里存的速食、饮用水,我挨个清点一遍。物资不算匮乏,但绝对经不起长期消耗。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和家人通话的片段。
不知道姐姐能不能顺利带着三个孩子赶回父母那边,三百公里的路程,如今被灰雾笼罩,到处都是未知危险,每一步都凶险万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屋子里面默默祈祷,心中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撞在我家客厅的玻璃窗上。
力道不算毁灭性,不是要直接撞碎玻璃,更像是某种生物,在试探性地敲打。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
又是一声闷响,咚。
隔着厚实的窗帘,能清晰感知到那东西就在窗外,紧贴着玻璃外壁。
它没有持续疯狂撞击,仅仅两下,之后摩擦、抓挠的细碎声响慢慢向别处挪走,渐渐消失在雾气深处。
它只是路过,进行随机试探。
可就是这短短两下叩击,让我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代表畸变的怪物已经游荡到这一层楼的窗外。
房屋的窗户,并不是绝对安全的铁壁。
我离开窗边,把所有窗帘缝隙全部死死封死,不敢再留任何观察缺口。心底的危机感再度拔高,不能再抱有侥幸心理。
我开始翻找家里所有能用的东西,桌椅、柜子,一件件挪过来,抵在门窗后方,增加一层物理阻碍。
系统没有弹出花哨的弹窗,只有淡淡的信息流,在意识底层静静刷新。
【环境解析:灰雾活性持续上升,区域畸变生物活跃度提高】
【认知纠错提示:密闭房屋不等于绝对安全,需持续加固薄弱点位】
没有多余的玩笑话语,只有冰冷客观的生存提示。
我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
窗外的雾势越来越盛。
短短数个小时,原本只是笼罩街区的灰白雾气,彻底填满整座城市。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两米,窗外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雾白,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从凌晨降临开始,整片天地永久定格在昏暗浑浊的状态里。没有日出、没有黄昏、没有天光,整片世界被锁死在死寂、压抑、永无止境的灰白之中。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灾变已经发生,唯有提前做好所有准备,才能在乱世之中争取一线生机。
目光转向一旁,余光间瞥到玻璃。对,玻璃是整间屋子最大的隐患。薄薄的一层玻璃,挡不住冲击,挡不住怪物窥探,更挡不住持续渗透的灰雾。谁也不知道雾中潜藏着什么,一旦有畸变生物靠近窗边,玻璃随时会碎裂。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想到此处,脑海中系统偷偷发力,把我的思维引向床上的被褥。
一层层被褥铺盖在窗玻璃上,厚厚的棉被隔绝视线,遮挡外界所有窥探。边角用胶带死死固定,紧绷平整,杜绝松动缝隙。空余位置再用硬纸板封堵,避免框架漏洞。
搞定完玻璃后,紧张感下降一截。但随着目光看向单薄的小铁门,虽然门是金属,但是这诡异的雾气谁知道它里面有没有东西?能否防得住?
搬来屋内书桌、储物柜,死死抵在门口。沉重的家具稳稳的堵住房门所有开合空隙,严密防守。
临时堡垒彻底固化。
做完安防布置,我终于闲暇下来,心底升起一丝惶恐与无力。俗话说人不能闲下来,不然的话就会想东想西,果然没错。这时我又担忧起家人的情况。
姐姐和三个外甥,父母,四散奔波,身处不同片区。末世降临,通讯断绝,不知道他们此刻是否安全,是否有足够物资躲避灾变。无数担忧盘旋心底,却半点办法没有。
不行,我得冷静。
就在这时,楼道间时不时传来细碎动静。有人压抑的啜泣、有人慌乱的搬物声、有人贴着门缝窥探的轻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每一户房门背后,都是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系统的情绪感知视野始终静默铺开。
大片大片灰白情绪笼罩整栋楼栋,那是极致的恐惧、茫然、麻木。偶尔穿插零星暗红,是猜忌、戒备、窥探,还有藏不住的贪婪。
末世未至二十四小时,人性的裂缝,已经彻底撕开。
天亮从未如约而至。
室内温度持续走低,阴冷刺骨,哪怕紧闭门窗,依旧有细微雾尘渗透进来,让空气始终弥漫着腐朽冰冷的味道。
我不再浪费时间,开始清点家中全部存量物资。
米面粮油、罐头速食、零食饮水、干货储备,旧世界看来足够支撑数月生活。可就在我下意识觉得物资尚可支撑一段时间时,脑海中悄然发生了一次无声的认知替换。
没有提示、没有解释、没有弹窗。
是系统独有的隐性纠错机制,悄悄修正了我旧世界的惯性思维。
我原本模糊的认知——“超市仓库粮仓存有大量物资,可以长期搜刮囤货”,被无声推翻、重写、补全。
全新的、绝对真实的末世规则,自然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灾变灰雾环境加速一切有机物腐化。
所有旧世界食物、干粮、熟食、饮用水,全部随时间不可逆腐烂变质。
城市所有超市、仓库、粮仓、小卖部、储备点,单处干净可利用物资上限,最多装满两个旅行包,绝大多数地点不足一包。
零囤货、无暴富、无遗留海量资源。
末世从降临第一天开始,就是绝对匮乏。
没有捡不完的物资,没有吃不完的罐头,没有靠搜刮躺平的活路。
每一口粮、每一瓶水、每一份材料,都需要用命去换。
我的心底彻底沉定,摒弃所有幻想,接受最残酷的现实。
我取出自己的黑色户外旅行包,轻便、耐造、贴合身形、适合长途穿梭废墟,完全摒弃笨重累赘的行李箱。
开始极致精简收纳,少量高密封肉类罐头、压缩饼干、小瓶纯水、碘伏、纱布、止血棉、防水火柴、细麻绳、磨至锋锐的开山刀。
所有无用杂物全部舍弃,绝不增加一丝负重。
我只是个普通人,体能有限,乱世之中,过重负重等于找死,遇怪跑不掉,遇人打不动。
收拾完毕,旅行包仅六成满。
不多,却件件刚需,件件保命。
整理完物资,我再次透过窗帘细缝观察外界生态变化。
仅仅一夜,地球生态近乎崩塌过半。
楼下绿化带彻底覆灭。
九成以上本土草木彻底枯死,枝叶风干成黑灰,微风一吹,尽数碎裂飘散,化为虚无。少数残留绿植发生毒化畸变,枝干扭曲膨大,叶片暗沉诡异,散发淡淡雾蚀气息,触碰即有可能灼伤皮肤。
除此之外,大量不属于地球的域外植物破土而生。
灰黑色根茎、半透明絮状叶片、无规律生长姿态,在枯死的本土植被之间疯狂蔓延,一点点替换整片大地的生态体系。
动物更是近乎绝迹。
地面遍布鸟类、虫类、小型兽类干枯尸体,腐烂发臭,死寂遍野。地球原生动物九成灭绝,仅有极少数生命力极强的个体侥幸存活,却被灰雾深度侵染,躯体畸变、性情狂暴、痛感剥离,化为末世第一批畸变兽。
旧世界的自然链条,彻底断裂、破碎、重构。
未来的大地,将由变异植物、域外植被、畸变野兽、灰雾怪物主宰。
我看着这片荒芜死寂的城市,心底无比清醒。
人类,已经从世界主宰,沦为夹缝求生的弱势群体。
体内确实能感受到两股力量缓慢博弈的迹象。灰雾之力持续渗入血肉,缓慢改造我的躯体,提升微量雾抗,让凡人之躯一点点适配崩坏世界,这是末世所有生灵都在被动承受的改造。
那股圣洁制衡本源依旧极致沉眠,纹丝不动。
系统隐性修正的潜意识认知在提醒我,灰雾越浓、怪物越强、世界越崩、人性越恶,这股圣洁力量苏醒越快。
它在蛰伏,在蓄力,在等待翻盘的时机。
只是现在,它帮不了我。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谨慎、冷静、观察力,以及这个只会记录、改错、看人心的垃圾系统。
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自己必须外出拾荒。
念头冒出来,心底又立刻生出退缩。出去也大概率会死,要不还是算了。
可这个想法转瞬就被我压下去。家里的存粮有限,还会持续腐坏,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我需要探索废墟、积累物资、记录怪物习性、摸清末世规则,为长期孤行求生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