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子火花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精准砸在诺西斯眼皮上,亮得像有人直接把滚烫光团怼到他脸上。
他难受地皱紧眉头,闷哼一声,整张脸使劲往枕头里埋。
可等离子火花的光线穿透力离谱,遮都遮不住,强光刺得他眼仁阵阵发疼,半点睡意都被搅得一干二净。
“……这光烦死人了。”
诺西斯顶着一身起床气,蔫蔫地坐起身,睡眼惺忪胡乱揉了两把眼睛,一对橙红色眼灯垂着,半点精神都无。
他心底默默吐槽光之国这离谱设定:别的星球好歹能拉厚重遮光帘睡懒觉,这儿倒好,等离子火花塔比天天卡点打卡的希卡利还要准时,关键光源还压根关不掉。
诺西斯扭头望向发光的窗户,悄悄比了个宇宙通用吐槽手势,小声碎碎念:“早晚有一天把你炸掉!┌ii┐(►˛◄’!)”
远在小黑屋反省的贝利亚莫名打了个寒颤,内心隔空喊话:小伙子,很有前途!
刚收拾好书包,房门传来两下轻叩声。
希卡利端着透明玻璃杯缓步走入,杯里盛着半杯灰绿色粘稠液体,表层漂浮细碎翻腾的能量泡沫,隔着老远,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直直钻进鼻腔。
“醒了就把这个喝完。”希卡利将杯子稳稳搁在书桌边角,语气一如既往平淡无波,“银十字新调配的本源营养剂。”
诺西斯脸色瞬间垮下来,整张脸写满抗拒。
这玩意儿他喝过无数次,口感堪称生化武器级别,苦涩牢牢钉在舌尖,咽下去之后喉咙还残留怪异腥甜,比他系统背包里最难下咽的压缩能量膏还要折磨人。
他试探着讨价还价,小声示弱:“必须喝吗?我自身能量稳定得很,根本不用额外补充。”
“必须。”希卡利金色眼灯直直锁定他,没有半分退让余地,“你的本源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定期补充营养剂是硬性要求。”
诺西斯磨磨蹭蹭拿起杯子,死死捏住鼻子抿下一小口。
浓烈苦涩瞬间席卷整个口腔,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拼尽全力才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
两三口灌下去大半杯,杯底剩余一点液体,他偷偷把杯子往书桌角落挪,小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希卡利的方向瞥去。
【阿光的上班时间快到了】
【等他离开就把这些难喝的玩意全部倒掉。】
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希卡利。
常年泡实验室的科研者,观察力比高精度光能扫描仪还要敏锐。
希卡利淡淡瞥了眼杯底残留的药剂,没有当场戳穿他的小算盘,只是慢悠悠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回忆的柔和:“你刚被我捡到那会儿,本源能量还不如这杯营养剂。”
诺西斯挪动杯子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时候你的本体碎成无数紫水晶碎片,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能量裂痕,稍微吹一阵宇宙风,光团都有散架消散的风险。”
希卡利目光放轻,脑海里浮现当年在废弃星域,被困岩石里那团微弱紫光的模样,“你在银十字治疗舱整整躺了三百年,能量层才勉强凝实,裂痕慢慢愈合。那时候你连完整人形都维持不住,只是一团小光团,我喂你基础能量液都要控制流速,生怕力道稍大直接冲散你的本源。”
他抬眼看向诺西斯,语气掺了几分严肃:“如今身体稍微稳定,就开始松懈了?
“你体内光能与暗能始终在持续对冲,营养补给跟不上,旧日能量裂痕极易复发。”
“真到时候重新躺回治疗舱,你觉得舒服?”
诺西斯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压根没把补充营养这件事放在心上,总觉得自身底子足够硬,没必要遭这份罪。
可听完希卡利的话,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凝聚人形那段日子,身体时常莫名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脑海中忽然掠过一段漫长模糊的梦境。
梦里闪过无边无际的紫色森林,成群谈笑的族人,还有一道遮天蔽日、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大幻影。
不过那些尘封的过往,和现在的自己早就毫无瓜葛了。
他轻轻抿了抿唇,不再反驳,端起杯子仰头,将最后一点药剂一饮而尽。
浓烈苦涩再次铺满口腔,诺西斯皱着脸,难受地龇牙咧嘴。
【难喝死了。】
【真的难喝到极致。】
希卡利看着空无一物的杯底,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好了,下楼吃早饭。今天上午第一节课程延后,不用慌慌张张赶路。”
诺西斯慢吞吞解决完早餐,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刚把鞋子穿好,一转头,看见希卡利拿起外套跟在自己身后。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脸见了稀奇物件的诧异:“你不去科技局上班?!”
“今天手头工作延后,晚点过去也无妨。”
诺西斯瞳孔一震,脱口而出:“阿光,你该不会要死了吧?”
“噗——”
希卡利被他这句惊人发言惊得身形踉跄半步,哭笑不得。
“胡说什么,我身体好得很!(‵□′)”
“还有,诺西斯,‘阿光’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诺西斯一脸无辜地摊开手,理直气壮解释:“之前你不让我直接喊你全名希卡利,我只能取个绰号。班里关系要好的同伴,彼此都是这么称呼绰号的。”
希卡利扶着额头,难得打破平日里冷静克制的模样,小声吐槽:“你就不能乖乖喊我父亲吗?同辈之间互取绰号那一套,放在父子之间根本不适用啊!(﹁"﹁)”
“知道啦,阿光。”
希卡利看着他敷衍的模样,心态微微崩溃:“所以你只是嘴上答应,压根没打算改口是吧?⊙▽⊙”
“下次一定。”诺西斯偷偷弯起唇角,见逗养父逗得差不多了,才收敛玩笑,认真发问,“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没有准时前往科技局?”
希卡利动作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热意,面上依旧维持冷静自持,尽量自然地开口:“我身为你的养父,还从来没有送你去过学园。今天刚好顺路,送你一程。”
昨晚等诺西斯熟睡之后,他还特意站在镜面跟前反复演练了三遍这段话。
理由充分合理,说辞自然不刻意,堪称完美。
希卡利心底暗自笃定:育儿手册上写过,幼年缺少陪伴的孩子,都会期盼家长的陪同,诺西斯肯定会十分开心。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
诺西斯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态度无比坚决:“不用不用,完全不用!我自己走完全没问题,你赶紧去科技局忙你的研究吧。”
希卡利当场愣住,和预想的画面截然不同。
育儿书根本没写这种情况。
他微微蹙眉,满心困惑:“为什么?你当年还是一小团光的时候,格外黏我。”
诺西斯脸上写满“你在说什么离谱往事”的无语。
内心疯狂疯狂吐槽:那是我想黏着你吗?
当初我连四肢都没成型,根本没办法自主行动,你天天把我揣进实验服口袋来回奔波,我不贴着你还能去哪?
表面上他依旧一本正经,一本正经辩解:“那是小时候,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
“你送我去学校,所有人都会知晓我是你的养子。”诺西斯翻了个白眼,直白道出顾虑。
“到时候一堆同学围上来,叽叽喳喳追问‘原来你是希卡利长官的孩子’‘我父母也在科技局任职’‘我最崇拜希卡利长官了’,一圈人围着我搭话,我还能不能安安静静上学了?”
希卡利从未考虑过这一层。
在他的认知里,长辈受人敬重,孩子在校理应备受欢迎。
“……居然会是这样?”
“不然呢?”诺西斯撇撇嘴,举例佐证,“就那位红族、头顶两根银角的,奥特大队长的儿子泰罗,你看他哪天身边不是围满同学,众星捧月一样。我要是变成那副模样,还不如一次性灌下三罐营养剂。”
他满脸抗拒,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
希卡利看着自家小孩满脸写着“别给我添乱”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妥协。
他本就不擅长强迫诺西斯,更何况是自己捡回来独自养大的孩子,向来愿意多顺着他的心意。
“行,随你。”希卡利从口袋摸出一件小物件递到他面前,“那把这个戴上。”
是一枚纤细手环,紫蓝交织纹路,坠着一枚小巧流星吊坠,做工精致,乍一看只是普通装饰饰品。
“科技局实验剩余边角材料制作的,没有别的功能,单纯定位装置。”希卡利说得轻描淡写,“你总爱到处乱跑,找不到人,免得旁人总说我放养自家孩子。”
诺西斯拿起手环掂了掂重量,抬眼慢悠悠看向希卡利,开口补刀:“阿光,自信一点,把‘免得旁人说’去掉,你本来就是放养我。”
要不是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定期跟着他去银十字复查身体,诺西斯都怀疑希卡利会彻底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希卡利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少贫嘴,戴好。”
“还有,记得称呼我爸爸。”
“知道了知道了。”诺西斯把手环套在手腕,尺寸刚好贴合,轻便不起眼,“这下满意了吧?我先走了。”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希卡利,语气别扭地丢下一句告别:“再见,爸爸……记得别整日泡实验室把自己熬垮。”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拉开大门融进清晨的柔光里。
“诺西斯!哪有奥这么道别!╰(‵□′)╯”希卡利站在门口,望着少年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背影,低头看向手腕同步亮起的紫色定位光点,唇角不受控制轻轻上扬。
算了,放养就放养吧,只要他过得自在开心就好(●°u°●) 」
诺西斯拐出家门口僻静小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流星手环。
清晨柔和的等离子光芒包裹周身,道路两侧的能量树垂落细碎光粒,微风拂过,星光一样的光点簌簌落在肩头,触感微凉。
他没有直接走上主干道,站在巷口轻轻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舒展。
他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天赋:天生能够感知所有生命体的情绪。
无形细密的感知蛛网顺着街道脉络缓缓铺展开来。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每一位奥特生命体的情绪都带着专属色彩与波动频率,如同泡在温水里的彩色光珠,各自闪烁独有的光亮。
同龄幼年奥特的情绪最为刺眼,亮橙、明黄、暖红交织,鲜活滚烫,一团团炸开的光团,满载期待、雀跃,偶尔夹杂没睡醒的慵懒,生命力蓬勃到近乎溢出,隔着半条街道都能清晰冲撞他的感知。
成年奥特的情绪则厚重内敛许多,灰蓝、暗金、浅褐层层包裹,外层裹着一层被日复一日生活打磨出的柔软外壳,波动繁杂平缓,混杂着工作紧绷、家庭温柔、琐事烦闷,没有孩童情绪那样尖锐,不会吵得他太阳穴发涨。
这份能力自他诞生起就烙印在本源之中。年幼时他无比厌恶,刚凝聚半分人形,整日被漫天纷乱的情绪搅得彻夜难眠,耗费漫长岁月才学会收放自如,主动收缩感知范围,如今反倒成了他躲避人群的绝佳工具。
“果然,主干道那边热闹得离谱。”
诺西斯低声嘟囔一句,缓缓睁开眼,橙红色眼灯写满抗拒。
前方主街道的情绪浓度高到刺眼,一簇簇明黄色快乐情绪紧紧簇拥,全是奔赴奥特学园的学生。
仅仅感知到那股嘈杂喧闹,他的太阳穴就突突作痛。
挤在人群里,和一众熟与不熟的同学点头寒暄、没话找话闲聊?光是想象,都算得上极致精神折磨。
他毫不犹豫转身,拐进一旁更狭窄幽深的小巷。
巷子两侧老旧民居墙面爬满淡蓝色发光藤蔓,细碎蓝色小花顺着藤条垂落,墙根丛生圆滚滚荧光蘑菇,伞盖散发出温润白光。
脚下路面铺满细碎能量碎石,地面厚厚的光苔吸纳脚步声,整条巷子安静寂寥,只剩远处模糊风声、藤蔓轻擦墙面的细碎声响。
没走出多远,诺西斯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定格。
巷口飘来两团熟悉明亮的黄色情绪,轻松雀跃,情绪碎片里还残留着假期游玩的回味——是同班两名男生,正倚靠巷口闲谈,看样子打算抄近路赶去学校。
一旦碰面,至少要尬聊三分钟。
诺西斯不假思索侧身贴紧身后墙面,整个人缩进藤蔓投下的阴影深处,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同时把自身情绪气息压缩到极致,像一块静静嵌在墙壁里的紫色晶石,半分外泄能量都不显露。
感知里,两团情绪缓缓靠近,停在巷口,清脆的说笑声顺着风飘进巷子。
“昨天我大哥带我去训练场,泰罗也在,他又被佐菲队长训斥了!”
“真的?快仔细说说……别聊了,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两团情绪晃晃悠悠走远,彻底脱离感知范围,脚步声消失无踪,诺西斯才松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抬手掸掉肩头沾着的蓝色花瓣,眼底漫上一丝无奈。
说出去谁能相信,内里活过两辈子的自己,每天上学还要和同龄小孩玩巷口躲猫猫。
可麻烦是实打实的。
与其站在路上尬聊半天,不如多绕两百米,换来一路清静。
继续往前走一段,小巷抵达尽头,前方是一片社区露天小广场。
十多名低年级小奥正在广场追逐打闹,朝着学园方向奔跑,情绪亮得晃眼,远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再往旁边居民区绕行,必定会迟到,没有多余绕路的选择。
诺西斯抬眼望向一旁低矮民居的屋顶,眼底闪过清晰主意。
脚尖轻点地面,体内一缕微弱混沌能量稳稳托住身形,他像一片轻飘飘的紫色柳絮,悄无声息腾空,稳稳落在屋顶哑光能量瓦片上。
瓦片踩踏几乎没有声响,仅有缝隙间漂浮的细碎光尘被轻轻震起。
他放轻脚步顺着屋脊前行,时而弯腰避让横伸的能量树枝,时而纵身跃至隔壁稍高的屋顶,上下穿梭,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屋顶捷径。
风掠过耳畔,裹挟等离子火花的暖意。站在屋顶视野开阔,远处学园银白色尖顶清晰可见,底下街道攒动着密密麻麻的幼年奥特身影。
诺西斯慢悠悠踱步,反正地面无人抬头留意屋顶,正好独享清静,甚至有余力观察下方路人的情绪。
售卖能量早点的大叔情绪是温和暖棕色,慢悠悠翻烤光麦饼,松弛闲适;巡逻警备队员是紧绷藏蓝色,脊背挺直,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路过的银十字老奶奶是柔软米白色,手提药箱,情绪裹着细碎温柔……对比挤在人群被杂乱情绪包裹,简直舒服百倍。
他就这样沿着屋顶一路前行,空旷僻静路段便落地步行,撞见人群立刻跃上屋顶绕道,路线弯弯曲曲绕开无数路口,完美避开所有相熟同班同学,一次碰面都没有。
远远望见学园围墙时,他甚至抬手摘下屋顶旁的能量树叶,指尖来回把玩消磨时间。
另一边,科技局顶层办公室。
希卡利结束晨间科研会议,坐回办公桌,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眉心。
想起今早闹别扭不肯让自己护送的小孩,他随手点开手腕佩戴的定位光屏,原本预估此刻诺西斯应该顺利抵达学园。
光屏展开的瞬间,希卡利动作骤然停滞。
屏幕之中,代表诺西斯的紫色光点沿着一条极度扭曲的轨迹缓慢挪动。
时而向东大幅转弯,时而向西绕小圈,还时不时陡然向上跳跃一截,再骤然下坠。
明明从家到学园是笔直主干道,硬生生被他走出九曲十八弯的蜿蜒路线,光点慢悠悠晃动,走三步绕一圈,走五步停片刻,轨迹扭扭歪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小孩在巷子里玩贪吃蛇躲避障碍。
希卡利无奈扶额,金色眼瞳盛满哭笑不得:“这孩子,社恐未免也太严重了。”
他倒也完全理解诺西斯不肯老老实实走大路的缘由。
还记得诺西斯刚凝聚拳头大小的光团时,佐菲前来实验室探望,仅仅感知到陌生气息,小家伙就哧溜钻进培养皿后方缝隙,任凭自己怎么拉扯都不肯出来。
如今躲同学的模样,和当年如出一辙。
原本还担心他独自上路迷路,现在看来,比起走失,更该操心他绕路绕到迟到。
希卡利指尖轻点光屏,将那条歪歪扭扭的移动轨迹放大,静静望着光点在屋顶之间一蹦一跳穿梭,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算了,绕点路也没关系。】
【只要人平平安安抵达学园,他想怎么走,都随他心意。】
【小孩子嘛,总要留点随心所欲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