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昏睡过去之后,沈夜澜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安静的面孔看起来和前世月神的神像有七分相似。沈夜澜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陆离坐在沙发上,绷带缠着的手掌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你手在抖。”
沈夜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确实在抖。神格碎片强行压制月神残影,反噬比她预想的更重。她攥了攥拳,把那股颤意压下去,语气平淡:“没事。”
陆离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沈夜澜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苏晚晴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昨晚在浴室里滑了一跤,脑袋磕在洗手台上,之后的事一片空白。她揉着后脑勺走出来,看见沈夜澜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陆离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煎蛋。
“早啊。”苏晚晴打了个哈欠,“我昨晚是不是低血糖了?头好晕。”
沈夜澜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额间扫过。月牙印记已经隐去,看不出任何异常。“嗯,低血糖。以后别空腹洗澡。”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坐下来抓起一片吐司啃。陆离把煎蛋端过来,放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退开。苏晚晴冲他笑了笑:“谢谢陆离哥。”陆离没回应,转身回了厨房。
沈夜澜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白鸦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今天动手。”她删掉消息,起身拎起外套,对苏晚晴说:“我去学校一趟,下午有课。”
苏晚晴咬着吐司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注意到沈夜澜出门时,陆离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大学礼堂今天有一场学生会换届演讲,主席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台下坐满了学生,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沈夜澜从侧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陆离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台上那人,微微皱眉。
“他叫什么?”沈夜澜问。
陆离沉默片刻:“林昭。”
沈夜澜点头。前世,林昭是人类阵营里第一个向她递刀的人。她记得那把刀从背后捅进来的感觉,刀尖穿过肋骨,擦着心脏边缘刺出去。她当时没有回头,因为不需要——她知道是谁。林昭后来跪在她面前,哭着说他是被逼的,神明许诺他永生,他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沈夜澜没有杀他,只是收走了他体内那缕微薄的神性,让他变回一个普通人。但这一世,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她指尖捏住那枚神格碎片,碎片在指腹间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垂下眼帘,嘴唇翕动,念出三个音节。那是旧神语里的“缚”字,专门用来切断神性与宿主的连接。
台上,林昭正说到“我们要建设一个更开放的学生会”,声音突然卡住。他捂住喉咙,面色涨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站起来问:“主席?你没事吧?”林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讲台边缘,指节发白。
沈夜澜起身,沿着过道往前走。人群的注意力全在台上,没人注意到她。她穿过几排座椅,走到讲台前,站在林昭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却弓着腰,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鸟,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沈夜澜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记得你当年怎么捅我刀的吗?”
林昭浑身一僵。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辨认。他认出了她——不,他不可能认出她,这一世他们从未见过面。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最后一战里盯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永远忘不掉。
“你是……”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代理人?”
沈夜澜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落在林昭眼里却像一把刀慢慢出鞘。她说:“不,我是猎神者。”
她指尖一弹,神格碎片没入林昭眉心。他瞳孔骤缩,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去,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麦克风被撞倒,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台下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冲上台,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沈夜澜转身,逆着人流往外走。陆离已经站在侧门口等她,见她过来,没有多问,只是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出礼堂大门。阳光落下来,校园里一片平静,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笑声和哨声混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走到一棵梧桐树下,陆离才开口:“主人,他死了吗?”
“没有。”沈夜澜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还残留着碎片入体时那一瞬的灼热,“只是收走他的神性,让他变回普通人。”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恨他们。”
沈夜澜脚步一顿。她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偏过头,看着陆离,语气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恨不够。我要他们跪着还。”
陆离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耐心。像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不急着收网,只是等着。
他们回到出租屋时,苏晚晴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图书馆,晚上回来。”沈夜澜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铁钉。阿九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见她拿出铁钉,跳下来,凑过来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沈夜澜把铁钉放在掌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镇魂钉,老陈给她的东西。她不知道老陈的底细,但这个人主动接近她,必然有所图。她不喜欢被人利用,但也不介意暂时借力。钉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陆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名单上第三个人,我见过。”
沈夜澜猛地转头:“你恢复记忆了?”
陆离皱眉,像是在努力抓住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碎片……那个人,在梦里,用一把银色匕首,捅进你胸口。”
沈夜澜瞳孔骤缩。那把匕首,她记得。银色的刃,柄上刻着月桂纹,是月神亲手铸造的武器。前世最后一战,她不是被神明正面击败的,而是被那把匕首从背后贯穿心脏。捅刀的人,是苏晚晴。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铁钉,指尖微微收紧。陆离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清明,比昨晚更深了一分。阿九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像是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