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传送世界——完美的实验品】
“冷……”
祁玙是被冻醒的。
他被人绑在手术台上,身上只穿着病服的裤子。
他起身看了看周围,是实验室。
祁玙拿起桌上的手机。
热搜一条一条弹出来。
【据悉,清堰舟博士研究出一种药剂,现在还在实验阶段……】
【据称……这会提高我国人口数量……】
【到底是救世主还是潘多拉魔盒?起底生育药剂的108项动物实验。】
看到了手机上的日期,是二四零五年。
五十年前,又一次发动了世界性的战争。
现在不仅是龙国,全世界的人都大幅度减少。
如果真的有药可以快速提高人口数量的话,那会被人类称为“救世主”的。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祁玙扭头看清了来人。
他的语气颤抖,“堰舟……”
清堰舟拿着一支药,“祁老师,放心,不会死的。”
他轻轻的抚摸着祁玙的脸颊,目光温柔且夹杂着些许疯狂。
清堰舟喜欢叫这个比他小的少年为“老师”。
他说,祁玙是他的试验品,他可以在祁玙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理当尊称为“老师”。
清堰舟给祁玙注射了药剂,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
“祁老师,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
祁玙有一阵恍惚。
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玙宝,你逃不掉的。”
祁玙表眼神变得呆滞,嘴里嘀咕着什么。
清堰舟听不清,他凑了上去。
“阿暝……”
“阿暝……?”
祁玙突然又笑了,“哈……阿暝……哈……哈哈……”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是来殉情了吗,对吧,你是来殉情了……”
清堰舟皱眉,他掐着他的下巴,强迫祁玙抬头看自己,“祁老师,你在我面前念叨哪个男人的名字呢。”
祁玙被捏疼了,他想拉开男人的手。
“怎么?急了?阿暝是谁?你喜欢他?祁玙!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总想着其他人!”
清堰舟松开了祁玙的下巴,又拉起他的右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的……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细密的吻又落下。
突然,祁玙感到一阵恶心。
他猛的推开清堰舟,跑到厕所干呕起来。
清堰舟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成功了……药效起作用了……”
一个月后,清堰舟的药剂上市了。
短短一天,轰动全国。
台上,清堰舟在科普。
台下,记者无数话筒怼来。
【听说已有国家计划用该药剂重建三战死城?您认为人类该优先复活同胞还是创造新生命?】
【您说药剂能解决劳动力短缺和老龄化,但地球资源早已超载,新增人口的生存权如何保障?】
【如果这药剂真如您所说安全可控——请问您自己注射过吗?】
工作人员拦住发疯的记者。
清堰舟道,“这不是强迫生育的按钮,而是把选择权真正交还给每个无法自然孕育的生命渴望者。 ”
其实还有另一个意思。
同性之间的婚姻早就被允许了,现在不止是异性才可以生出孩子了。
他又道,“这药剂我当然注射过。”给我的妻子。
记者仍旧叽叽喳喳。
这次发布会开了三个小时。
清堰舟推辞了所有的邀请,并表示自己大概率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2
回到家清堰舟没了疲惫,只剩下了兴奋。
屋里的少年正在观赏窗台上的花。
那盆妖艳,极具有吸引力的彼岸花。
世界上是有彼岸花的,只有花,没有叶。
清堰舟的这盆花开的异常的好,美丽,又透露着腐朽的气息。
“祁老师,我回来了。”
祁玙没有回头,“堰舟,你说你的这盆花它会枯死吗?”
“不浇水晒太阳的话肯定会死的。”
祁玙笑了,似乎话里有话,“那你可要记着给它浇水,我很喜欢这盆花。”
清堰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祁玙平常不经常笑的,大多是冷漠又麻木的表情。
清堰舟点点头,“我会的。”
祁玙望着楼下的万千灯火,繁华,昌盛。
系统露出一个小脑袋[宿主大大,宿主大大,您真的不记得“阿暝”是谁了吗?]
祁玙:[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怎么还看不出来我在演戏?]
系统忙摆手[怎么会哈哈……您上个世界还夸我大聪明呢!统统可聪明啦!]
祁玙:“……”
你开心就好。
祁玙:[我没有忘记他,他那么爱我,我怎么忘记他呢。]
系统不理解,祁玙为什么会把挑断他手脚筋等一系列行为称为“爱”。
系统没再说话,吃着自己机油味的零食。
祁玙继续沉浸在戏里。
“祁老师,你在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祁玙指了指楼下,“堰舟你看呐,有了你研究出来的药剂,国家肯定会更美好不是吗?”
他笑着,“作为你唯一人类实验体的我,感到非常荣幸呢。”
清堰舟听出了祁玙话里的讽刺,他笑了。
“是吗,那当你成为我最成功的实验品,最完美的作品后,你会感到更加荣幸。”
祁玙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哈,好期待哦。”
祁玙又在发呆。
等他回神,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清堰舟还没睡,他在等着祁玙。
见祁玙扭过头看着自己,清堰舟放下了笔记本对他招了招手。
“祁老师,陪睡服务要吗?”
“收钱吗?”
“收一个吻。”
清堰舟本以为祁玙不会理他的。
索性放下笔记本躺了下来。
光被遮住。
清堰舟睁眼,看到了一张放大了的面容。
唇被轻轻的吻了一下。
周围黑了下来,是祁玙把灯关了。
“钱到账了,来陪睡吧。”
清堰舟笑了,他把祁玙环在怀里,心情极好的闭上了眼。
祁玙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上个世界他死后的故事。
一捧玫瑰散落在地上,谢堰暝低着头。
一会,一滴泪落了下来。
祁玙看的心疼,他想过去抱住他,但他碰不到他。
谢堰暝突然抬起了头,往医院外面走去。
祁玙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海边。
谢堰暝租了一条船,开着它来到了大海中央的灯塔上。
祁玙看到谢堰暝没有丝毫犹豫的跳了下去。
祁玙的思绪也来到了海里。
“哈……哈哈……”
“你果然来殉情了,你是爱我的,阿暝……你是爱我的……哈哈……哈……”
…………
祁玙醒了,他小心推开腰上的胳膊,赤着脚走在阳台上。
“阿暝……阿暝在什么地方等我呢。”
“好可惜哦,不是死在你手里。”祁玙又笑起来,“死在爱人手里一定很有趣吧!哈……真的,好期待哦……”
祁玙拿起椅子上的大衣出了门。
像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宿主大大,您为啥要半夜出门咧?清堰舟发现了会很生气的。]
祁玙裹了裹衣服:[他早醒了,我故意的。]
[统统不觉得他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吗?他气极了会不会杀了我呢,以爱的名义杀了我。]
祁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的……真的好期待啊……]
3
系统不再说话,它感觉自家宿主抖M属性又严重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堰舟一把把祁玙按到墙上,语气狠厉,“祁老师,我那里是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祁玙抬头对上了清堰舟的目光。
清堰舟比祁玙高,他把路灯发出的光全给挡住了。
在他的视角里,面前的少年眼里没有了光。
空洞,无神。
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
我为什么要走?
我要去……哪里?
祁玙不知道自己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要去……去……”
清堰舟看着他,露出一种复杂的目光。
像是怜悯,又像是愉悦。
清堰舟脱下外套裹住祁玙的双腿,像是不记得刚刚还在生着气,“不记得了?那就回家吧。”
祁玙没有说话,他感觉眼前有些眩晕。
其后是剧烈的头疼。
头骨下面仿佛埋着一个活物,随着脉搏的节奏膨胀、收缩,每一次跳动都像生锈的铁钉反复凿穿神经。
“呃……疼……哈……哈……”祁玙大口喘着气。
祁玙疼的跪在地上,双手死命的掐着自己。
可惜这点疼对于头疼来说,还是微乎其微。
清堰舟起初没动,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丝快感滚到心底,随后又变成愧疚。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剂,拔掉针管,推出里面的空气。
青绿色的半透明药剂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清堰舟抓住祁玙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明知故问道“祁老师,很疼吗?乖,马上就不疼了 ”
针管扎在白皙的侧颈,药剂缓缓推进。
祁玙虚弱的喘息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清堰舟。
疼痛在慢慢消退。
祁玙把抓住自己头发的手拿了下来,抚在自己脸上,“堰舟……”
语气很是讨好,“很疼……我以后不走了好不好,你能不能……”
清堰舟屈起拇指顶住祁玙的虎牙,用力的按着,“不走了?”
祁玙点点头。
“为什么不走了?”清堰舟问。
祁玙眼睛瞟向一边,“疼……你刚刚给我注射的东西可以消除这种疼痛,太疼了,我不想疼死。”
不知道祁玙哪个词像是刺激到了清堰舟。
他笑着,凑近祁玙,“很疼?不想死?好,我们不死。”
他轻轻的吻了一下祁玙的唇,语气里是读不懂的悲伤,“说好了,你不许死,我们结婚了,要一起白头偕老。”
祁玙轻轻的笑着。
清堰舟问,“笑什么?”
祁玙用着挑逗的语气说,“还记得你上次给我注射的副作用吗?”
祁玙继续道,“是接吻时的血腥味。”
他主动附上清堰舟。
唇被撬开,依旧是血腥味。
舌尖早就在疼痛中咬破。
…………
在药剂的作用下,祁玙开始犯困。
清堰舟缓慢的开着车,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祁玙的手。
他在等红灯时看着祁玙的侧脸,“祁老师…我真的害怕你这次还是骗我。”
车一路行驶,开回了家。
清堰舟家里没有佣人。
清冷的别墅里有了祁玙才有一丝生气。
他把祁玙抱回床上,细心的为他盖好被子后就去了实验室。
第二天,祁玙揉揉眼起了床。
身边床单很整齐,明显没人睡过。
祁玙下了床,打量着周围。
这是清堰舟另一栋别墅,药剂实验大部分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这里的窗外没有繁华的街道,高耸的楼房。
这里只是凄凉,冷清。
藤蔓顺着墙壁倒挂在窗口。
窗旁也没了那盆彼岸花。
祁玙的表情没有流露出太多情感。
他只轻轻地低喃了一句,“希望你别死的太快。”
4
厨房里,祁玙煮着小米粥。
锅里冒出阵阵热气。
清堰舟刚从地下的实验室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清香。
他快步走到厨房,看到祁玙一边搅动手里的勺子,一边嘀咕着什么。
清堰舟轻轻从背后抱住了祁玙,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祁老师怎么想起来做饭了,还是小米粥。”
“这不是你喜欢嘛。”
腰间的手又紧了紧,“祁老师怎么会知道我喜欢?”
祁玙道,“谁让你每次外卖都必点小米粥呢,傻不傻?任何东西吃太多都会腻的。”
清堰舟反驳,“谁说的?对你就不会。”
祁玙没接这句话。
他关了火,把粥盛出来。
清堰舟还是不想松开手,他在享受这片刻的美好。
祁玙把腰间的手臂往外拉了拉,“再用力就断了。”
最后,祁玙轰走了捣乱的男人,让他安静的去餐桌前坐好。
清堰舟低着头,用筷子蘸着煎蛋上的番茄酱在盘子的空白部分画着什么。
当他打了一个哈欠抬头时,祁玙正好端着碗出来。
清堰舟顺手接过碗,问,“只有我的?你还是喝咖啡吗 ?”
祁玙点点头,“咖啡很好喝呢,每次喝完心情都会好不少。”
祁玙又朝厨房走去。
片刻后他脚步一顿,奇怪的看着清堰舟。
清堰舟见怪不怪,“你要去拿咖啡和冰块。”
祁玙一拍脑袋,“是哦!”
“我新冻了冰块,在最底层”清堰舟道。
祁玙打开冰箱,找到最底层的冰块。
他用夹子夹出来一块玫瑰样的冰块放进了咖啡杯里。
祁玙坐到椅子上,“我最近好像总是忘记要做的事情。”
他郁闷的拿着烤吐司,把煎蛋放在上面叠高高。
清堰舟笑的很温柔,“没关系,我会每天都在你身边。”
祁玙看着他,“可是如果我忘记你了呢?”
清堰舟心里咯噔一下,“你又没生病,只是记性不好,怎么可能忘了我呢?”
祁玙赞同的点点头。
随即又道,“万一呢?”
清堰舟看着他,很认真道,“没有万一。”
祁玙表面妥协,“好吧。”
系统在识海里捂着嘴笑[确实没有万一呢。]
因为祁玙会在忘掉他之前死去。
“那你也要注意好身体,今天又没睡觉吧?”祁玙看着他。
清堰舟肯定道,“睡觉当然很重要,正常人一天需要睡8—10小时才能……”
“堰舟。”祁玙笑着看着他,“我是在问你……”
清堰舟直接岔开话题,“祁老师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明天七月初七,情人节哦。”
祁玙点头,“嗯。”
清堰舟继续道,“还是我们四周年结婚纪念日。”
他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枝玫瑰递给祁玙。
祁玙“成功”被他岔了过去。
清堰舟喝完了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向祁玙手里剩下的半杯咖啡,“好喝吗?”
祁玙点头,“凉凉的,很舒服。”
“我也要喝。”
祁玙又点头,伸手把杯子递出去。
可清堰舟先一步起身。
“苦苦的。”
祁玙呆住了一下,随即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就这么盯着清堰舟。
清堰舟以为他生气了,“祁……”
他还没说完,领子就被揪着。
唇吻上来的那一刻,清堰舟最先感受到的是祁玙身上温暖的味道。
然后是苦涩的咖啡味。
两分钟后,祁玙松开他。
笑的痞里痞气,“惩罚哦。”
清堰舟表面面不改色,心里万马奔腾。
祁老师主动亲我了?
祁老师主动亲我了……
祁老师主动亲我了!!
平时伶牙俐齿的博士此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他知道除了语言,肢体接触也是表达情绪的一种。
两张椅子被推得歪歪斜斜。
房门是被撞开的。
清堰舟用一种侵略的目光看着祁玙。
“祁老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哼嗯……”
清堰舟吻上祁玙的唇,大有一种把他拆吞入腹的气势。
清堰舟感觉心跳创了历史新高。
祁玙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祁玙面色潮红,额头上冒出虚汗。
但他还是笑着,“堰舟,怎么不继续了。”
清堰舟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先是掰开了祁玙紧握的手。
不出所料,手掌心是深泛白的指甲印。
祁玙这时候还在开玩笑,“你亲的我太舒服了,我才……”
“祁玙!”
清堰舟很生气。
他快速来到床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他预备突发情况的注射药剂。
清堰舟飞快的浏览了一下所有的药剂,找到自己现在需要的那支。
他掰过祁玙的下巴,使脖颈完全露出来。
祁玙在疼痛中说,“堰舟,是药三分毒……我不想注射了……”
清堰舟不理他,只是把药剂推入进去。
祁玙轻声道,“我感觉我对它产生了一点依赖性,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不是依赖性,只是祁玙身体的本能在剧痛中渴望痊愈。
可再次复发时那种轻微的,慢慢刺激着神经的痛感,又让人上瘾。
清堰舟哪能看不出来祁玙的想法。
面色潮红是疼爽了。
但清堰舟又不愿意祁玙是因为病痛才感到愉悦的。
他们两人都是随心所欲,开心的时候疯一些,不开心的时候也疯一些。
所有表面的美好其实暗地里都在滋生病态的想法。
看着祁玙逐渐平稳的气息。
清堰舟一只手拂向他的大腿根,对他笑道,“祁老师,喜欢疼就直说啊,干嘛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呢。”
他手中逐渐用力,“我有好多种办法让你痛快。”
痛快,痛并快乐着。
祁玙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斜着眼打量他。
从上到下,停下目光。
“比如?”他问。
清堰舟没回答。他低下头,在祁玙肩窝里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圈牙印。
祁玙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
“比如这样。”清堰舟说。
5
祁玙在窗户边趴着,眺望远方。
他想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警局离这里不算很远,步行的话要三十多分钟。
系统嘎吱嘎吱的吃着零食[宿主大大,你在干嘛?]
祁玙:[给自己找点乐子,清堰舟不是想准备惊喜吗,我也给他一个惊喜。]
窗外,下着雨,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清堰舟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他贪婪的吸了一口,“祁老师,你在干嘛呢?”
“发呆呢。”
祁玙把清蚊子拍开,“晚上几点吃饭?”
“饿了?八点吧。”清堰舟又开始当蚊子。
空气中是温暖的气息,从祁玙身上散发出来,独属于他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味道。
清堰舟想到,自己最开始也是被这样的他所吸引。
他把祁玙抵在床头,牙齿轻轻的磨着锁骨。
他委身,抬头看着祁玙,“祁老师,你还记得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吗。”
提到第一印象,祁玙皱了皱眉,心底飞快的闪过一模糊不清的记忆。
但他什么也没想起。
于是还是回答清堰舟的问题。
“第一印象啊。”祁玙眼睛看向左上方。
“那次,是你作为学生代表为新生发言。”
祁玙不急不慢的说着,“那天啊,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不偏不倚的照在你身上,我很喜欢。”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洁白的校服,站在演讲台,面带微笑的诵着演讲词。
清堰舟吻了他一下,“奖励。”
原来他还记得呢,不枉自己那天早起收拾自己,就是为了能给祁玙留下个好印象。
清堰舟说,“其实我比那次演讲更早见过你。”
“大概是比你在意我早三个月吧。”
祁玙问,“是那次学校组织的参观吗?”
清堰舟点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初三的时候,学校领着一群学生来参观学校。
清堰舟当时正好在走廊和同学说话。
同学指着楼下,“你看,来了一群小屁孩,诶,那小孩儿怪好看。”
清堰舟不解,“不是每年都来吗?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同学拽着他的肩膀,“真的很好看啊,你看那个,那个,一眼就能看到。”
清堰舟无奈的转过身。
然后他呆住了。
刚要上初中的祁玙脸上还带着独属于小孩子的稚嫩。
穿着简洁的短裤短袖,与周围叽叽喳喳的小孩格格不入。
他脸上洋溢的开心的笑容,似乎很期待未来来这所学校上学。
这一瞬间,清堰舟想到好多。
鹤立鸡群。
金屋藏娇。
据为己有。
同学喊他,“清堰舟,清堰舟?”
清堰舟平静的回过头,“怎么了?”
“你该不会看迷了吧?叫你几遍了?”
清堰舟避开这个话题,而是道,“咱们今年还开新生演讲吗?”
同学回答,“开啊。哦对,这次找你就是班主任让我来说服你作为代表去上台演讲。”他絮絮叨叨,“你也知道,你年年全校第一,这作为学生代表更有说服力是不是,还有...”
清堰舟打断他,“好,我去。”
同学还在叨叨,“你先别拒绝啊,这不仅仅是你表现的机会,还是……”他停住了,然后震惊的看着清堰舟,“什么?!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清堰舟看向楼下,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同学开心的去找了主任,“好诶!两天没有作业!”
清堰舟还在想。
一见钟情。
朝思暮想。
寸步不离。
金屋藏娇。
画地为牢。
可他又想:
情深不寿。
玉石俱焚。
爱之适以害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清堰舟最明白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生来便对喜欢的东西有磨不掉的偏执的占有欲。
他的妈妈瞪着他,从他手里抢过最喜欢的玩具,“你这个样子和你那该死的爹一样让人恶心。”
妈妈说,年轻的时候爸爸对他一见钟情。
毁了她,生下了他。
他以前明白不了一见钟情。
可他明白一见钟情不会是自己父亲那样。
但现在这种感觉摆在他面前,他荒唐的感觉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清堰舟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词。
非卿不娶。
6
月色皎皎,街角的玫瑰花开了,相爱的人站在月光下,沐浴着生和希望。
七月初七这天晚上,清堰舟在屋里布满了玫瑰,地上摆着红色的蜡烛,桌上是烛光晚餐。
清堰舟开了一瓶82年的波尔多。
暗红的酒液在烛光下像稀释的血。
他端起酒杯倾向祁玙。
“叮。”清脆的碰撞声。
祁玙刚要喝,却看见清堰舟不动。
他问,“你怎么不喝?下毒了?”
清堰舟否认道,“怎么可能。”
祁玙把自己的那杯递给他,“那你喝我的。”
清堰舟不假思索的接过,“好。”
祁玙又把手收回来了,“不给你。”
殷红的酒顺着喉管流入,祁玙说,“情人节快乐。”
清堰舟轻轻的笑着。
他想,每一声快乐后面都会有祝福。
那他就祝祁玙重获新生吧。
清堰舟看着祁玙慢条斯理的吃着他切好的牛排。
他确实放东西了,不是毒,是止痛剂。
清堰舟悲哀的想着,他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法子光明正大的让祁玙吃下了。
祁玙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病痛是因为清堰舟把他当小白鼠一样注射研究的药剂。
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他也不知道清堰舟一直都在救他。
清堰舟不想把脑癌这件事告诉祁玙的。
因为他不敢赌,不敢赌祁玙知道之后会乖乖配合还是拒绝治疗。
“堰舟?”祁玙唤他。
“怎么了?”清堰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祁玙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情人节应该有……”
不等他说完,清堰舟就从兜里掏出来巧克力,“应该有巧克力。”
祁玙放下叉子,笑嘻嘻地接过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皱了皱眉:“太苦了。”
然后他抓住清堰舟还没收回的手腕,把嘴里半融的巧克力渡进他唇间。
“你尝尝。”他说。
清堰舟的瞳孔微微放大。
巧克力是苦的。但祁玙的舌尖是甜的。
他的心跳乱了。
清堰舟扣住他的手腕时,祁玙正舔掉嘴角最后一点巧克力。
“你故意的。”
祁玙没否认,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又加深了几分:“你心跳太快了。”
清堰舟低头吻他的时候,祁玙张开嘴迎他。舌尖蹭过上颚的瞬间,清堰舟的膝盖磕上了墙。
他没停,只是把祁玙整个人抵进瓷砖和胸膛之间。
吻了多久,他不知道。
分开的时候,他喘着气看祁玙。祁玙仰着头,眼里映着蜡烛的火光,嘴唇是红的,表情像在等他开口。
清堰舟忽然说:“你现在的表情——和我梦里你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会害怕我死?”
清堰舟没回答。
祁玙轻笑,拽过他的领带,让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那你要不要……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活着。”
………………
祁玙收拾好厨房往客厅走时,所有的灯都灭了。
“停电了吗?”
朦胧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窗外的月光斜射进来,清堰舟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歌声悠悠扬扬的传出。
熟悉的曲子。
清堰舟拉着手风琴走到祁玙面前,“还记得吗?”
祁玙笑着,“结婚时的曲子不是吗。”
清堰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枝玫瑰,“是的,这朵玫瑰是送给回答对问题的小朋友的。”
蜡烛是从清堰舟脚下点燃的,一路延伸至祁玙身边,蜡烛围成的爱心把他圈住。
跳动的火苗照映在祁玙的瞳孔里。
火红的蜡烛点燃了那未燃尽的回忆。
…………
那是个下午,但夕阳依旧刺眼,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这段记忆。
祁玙在校园里走着,二楼的吵闹声引起了祁玙的注意。
他走了过去。
入眼便是燃烧的蜡烛。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那蜡烛便是唯一的光源。
“滚!恶心!别碰我!”
祁玙扭头看去。
一个大约十三四的少年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砸向面前的人。
那个男人挺着大肚子,只是抬手挡住了飞过来的文件。
他解着扣子,一步步向少年走去,“乖,这里没别人,就咱俩。”
男人搓着臃肿的手,“你听点话,以后年级第一都是你的,要什么考试答案都有。”
少年看着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有些害怕了,这里没监控,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眼前这个肥胖的老师的。
他又抄起桌上的花瓶砸去,却被躲开了。
对面的男人有些生气了,语气变得狠厉起来,“你觉得你逃得掉吗?倒不如乖乖从了我!”
祁玙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
他想逃离这里,却发现门被锁住了,打不开。
桌上的蜡烛依旧在跳动。
手边的东西都丢完了,少年也被逼到了最后面的办公桌前。
祁玙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被压在身下了。
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冲上来,祁玙想阻止。
他捡起地上的花瓶砸了过去,花瓶穿过身体,消失在墙里,却又回到地上。
祁玙无法改变这一切。
“啊!长本事了,敢踢我!”男老师痛苦的捂着下面
少年赶紧往门边跑,却一下子被扯了回来。
男老师掐着少年的脖子,把他按到了桌子上,“祁玙,看来我必须下狠点功夫了啊,你现在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男老师又拿出了相机戴在头上,“裤子还没脱,兄弟差点废,今天必须拿你爽爽。”
少年被掐的眼前发黑,他转过头,透过桌上的蜡烛看着祁玙。
少年抬起手,对着祁玙说着什么,“救…救我,救救我……”
祁玙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看不清,但那声音——那声音像是从他自己嗓子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祁玙猛的坐起身,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头依旧很痛,像有人拿着一把刀不断地搅动。
祁玙拔掉了手上的针,任凭滚烫的血液流出。
“救他…”
“找……警察”
祁玙踉跄地推开了门。
天还不亮,街上冷冷清清。
系统着急的询问着,[宿主大大,您怎么了;去警察局干嘛?]
7
祁玙在意识海里踢了系统一脚,[又偷懒?信不信我把你拆了。]
系统捂住屁股,[哎呦痛痛,宿主大大我错了。]
下次还敢。
祁玙回到,[演戏啊,赶紧完成任务。]
系统又坐回沙发上,乐呵呵的吃着零食。
完成任务什么的,不关它的事,它本来就是被派来监督宿主完成任务的。
但现在有这么一个积极的宿主,自己完全可以躺平啦。
[针不戳。]系统没心没肺的笑着。
在祁玙离开的几秒后,亮起了满屋的红光。
无数条“屋内已无任何生命气息”的短信发送到清堰舟的手机上。
那边,清堰舟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桌前,清堰舟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上的资料:
祁玙:十二岁,初一,父母离异,独居……
略过一大堆话,最后一句写着:
转学原因:性骚扰。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肥胖男人面前,手里的匕首他的贴着脸,“我的小朋友受欺负了呢,你说怎么办?”
那人吓得哆嗦,一个劲的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清堰舟抓起他的头发,“对不起?”
匕首在脸上划出血痕,“我要是原谅你了,我还怎么去见祁老师?”
清堰舟松开了手,厌恶的拿起湿巾擦了擦,“你这种人当老师真是恶心。”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没得逞,他被别的老师接走了,我没动他,没动他……”
他话还没说完,清堰舟就给了他一脚。
胖子被踢得歪在一旁,但很快他就爬起来重新跪在地上。
这一幕给清堰舟看笑了,他故作思考,“其实……饶了你也不是不行。”
“好!好!只要您不杀我。”
“杀你?”清堰舟看着他,“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招了招手,胖子面前出现十个男人和好几条狗。
清堰舟说,“我要你欠祁老师的,加倍奉还。”
过度恐惧也是会激发勇气的。
胖子颤抖着大叫,“你…你…你就不怕祁玙知道你干这种事情吗!”
清堰舟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做什么祁老师都会接受。”
“至于你,好好享受吧。”
…………
警局里,一男一女警察安慰着祁玙,“别怕了这里没有别人,请详细说一下经过可以吗?”
女警察拿着笔,一脸凝重的看着祁玙。
男警察正在翻找上司的电话。
他们可知道祁玙什么来头。
那可是清堰舟的爱人。
是清堰舟明媒正娶回家的爱人!
突然,警局的门被打开了。
“清博士您……”
清堰舟脱掉了风衣,披在祁玙身上,“乖,外面冷,多穿点衣服。”
祁玙本来是低着头,衣服披过来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清冷围绕了他。
祁玙淡淡的瞥了一眼风衣的衣领,猛的抬头,“堰舟?”
“嗯,我在。”清堰舟蹲在祁玙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女警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凌晨四点多,祁玙推开了警局的门,说什么要救人,说学校里面有个少年差点被...了。
他们认出了祁玙,想要先联系清堰舟,却苦于没有清堰舟的私人电话……
清堰舟听完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腰部一紧,一个慵懒的声音贴在耳边,“堰舟,我想睡觉。”
清堰舟转身揉了揉祁玙的脑袋,“乖,一会就回家。”
“不要,现在就想睡觉。”祁玙耍赖皮的勾着清堰舟的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腰上,像只树袋熊似的抱住了他。
清堰舟抱歉的对女警笑了笑,“不好意思,平时太宠他了,谢谢你们照顾他,我们先走了。”
女警红着脸向两人摆了摆手,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激动的抓着男警的肩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清博士和祁先生真的好恩爱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她又拿出手机,和姐妹分享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车里。
清堰舟把祁玙放在副驾,为他降低靠背,“祁老师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你胡来了。”
清堰舟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安心的睡吧,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以后不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
夕阳的余温撒在祁玙脸上,有淡淡的温度。
窗台上的彼岸花蜷缩着花瓣,干枯了许多。
有花,看来是回到之前那个家了。
“统统你看,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我说要给花浇水,他答应的怪好,转头就忘了。”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祁玙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它会迎来它的新生。”
系统挠挠脑袋,在看到祁玙伸手去拿玻璃杯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杯子掉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祁玙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但还没等他细想,门就被推开了。
“祁老师?”清堰舟快步来到床边,看到湿了一大片的地毯,“想喝水了?下次告诉我就好,我一直都在的。”
清堰舟把玻璃杯捡起来放好,又给祁玙拿了件外套,“不然先吃饭吧,刚做好,还有你最爱的芒果千层。”
芒果千层?确实好久没吃了。
祁玙穿了外套,被清堰舟扶下床。
但脚落地的一瞬间,祁玙发现自己的腿用不上力,下意识的去抓清堰舟的手臂,却发现手也用不上力。
所幸,清堰舟在旁边一直扶着他,这才没摔倒。
“祁老师,小心点。”
随后清堰舟调侃道,“看来祁老师离不开我啊。”
祁玙没接他的话。
“统统,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也在查,它敲着空中半透明的键盘[不知道呀宿主大大,您的身体指标各项都挺正.....诶??被覆盖了?不应该啊。]
“什么意思?”
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嗯...体标指数被病毒给加密了,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要说危害的话,那就是如果您快死了,但我这边依旧显示正常。]
[不过没关系啦,病毒是可以清理掉的,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
随后系统像老大似的摆了摆手[宿主大大您忙去吧,这小破病毒,我根本就不怕它!]
祁玙没有说话。
装!
接着装!
可把它能耐坏了。
系统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手里敲着键盘,它现在已经流出了两行机油。
果然,装b的代价是惨痛的。
虽然破解这个密码不难,但杀死病毒这个过程特别麻烦。
系统已经给自己立下了flag--从此不装b。
每次装b都会累死统。
8
桌上的灯光是昏黄的,透露出丝丝暖意。
祁玙坐在桌子旁,身上披的是清堰舟的外套。
清堰舟把一碗加了酱油的炖鸡蛋推到祁玙面前,“温度刚刚好,尝尝看。”
祁玙刚吃了两口,一块白嫩的鱼肉就送到嘴边。
祁玙皱了皱眉,“鱼?”
清堰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爱吃鱼,但这个不一样,尝尝?”
祁玙思考了一秒,还是把到嘴边的鱼给吃了。
“唔...不难吃。”
还没刺。
清堰舟脸上是略微僵硬的笑容。
递出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容仿佛凝固在了唇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确定。
“真的好吃?”清堰舟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祁玙点点头,“比之前的鱼好吃点。”
他抬头看了看清堰舟,“堰舟?”
这时系统跑了出来[宿主大大!你是脑癌晚期呀,味觉!味觉!]
哦是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清堰舟恢复了温柔的表情,“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你今天吃药了吗?”
祁玙回答的很快,“当然吃了。”
回答完,祁玙突然不说话了,盯着面前的米饭。
“堰舟,这个是干什么用的?我好像...在哪见过。”祁玙问。
清堰舟很平静的回答,“米饭,用来吃的。”
“哦。”祁玙回答着,并夹起一些塞进嘴里,“不好吃。”
清堰舟突然感觉脑癌造成的短暂性认知失调还是有一点点点好处的。
最起码这样,他还能准确的判断出祁玙到底按时吃药没。
祁玙把桌子上几个盘子里的菜都尝了一口,“不好吃,不吃了。”
然后他又看向清堰舟,“堰舟,这些菜是你做的?”
清堰舟刚接完水回来,他把温度刚好的水推到祁玙面前,“当然是我做的。”
“怎么那么难吃?跟蜡烛一样。”
清堰舟无奈的笑了笑,随口道,“你吃饭前喝了杯浓咖啡,这些菜都很清淡,现在吃着当然没味道了。”
“浓咖啡?”祁玙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喝了,但堰舟说是就是吧。
“给你接了杯水清清口。”
水是很正常透明色。
祁玙咕嘟咕嘟几口喝了大半。
他抬手的时候,袖子长的遮住了他半个手背,只能看见消瘦的指尖。
祁玙又瘦了。
这件米白色短袖原本是清堰舟按照自己的尺码买的。
现在套在祁玙身上,更是空荡荡的。
领口松垮地露出一大截清晰得近乎锋利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当他蜷缩在沙发里时,柔软的布料会堆叠出许多无奈的褶皱,更显得他像一只被困在过大型号躯壳里的、脆弱的鸟。
现在这样坐在这里,显得异常单薄。
清堰舟感觉自己心里被堵住了。
他拉来椅子,在祁玙身边坐下。
“祁老师,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喝药知道吗。”清堰舟的手下意识摁住祁玙的后颈,但又迅速放开手,转而勾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里拉了拉。
“喝药,喝你研发的不完全成熟的药吗?”祁玙问。
清堰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对。”
然后祁玙第一次问他,“为什么我是你的试验品?为什么要我先来试药?你不是爱我吗?还是说,我果然一开始就不该活着?或许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祁玙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割开了房间里昏黄的暖意。
清堰舟勾在他腰上的手瞬间绷紧了,指节泛白。但下一秒,那只手又轻柔地抚上祁玙的脊背,隔着过大的短袖,能清晰地摸到嶙峋的肩胛骨。
“你不是试验品。”清堰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安抚,也像在说服自己。
你是我的……全部变量里,唯一恒定的解。
“我爱你,你最该好好的活着。”
清堰舟逼近他,“你有你的价值,不仅仅是为了做。”
自从初中差点被猥亵之后,祁玙陷入了一种自我封闭状态。
因为当时那个男老师对他说,“你长那么好看,生来就是为了让人舒服的。”
“你这样的,父母都不要你很正常。现在还靠着学校补助金生活吧?你现在跟了我,保你不愁吃喝。”
“这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了。”
祁玙在噩梦里,反复听到这句话。
渐渐的,他的心理有些扭曲了。
站在走廊上,灵魂却已经坠了楼。
[宿主大大!你现在应当情绪波动剧烈,认知屏障出现裂隙。建议伪装有些失控的样子。]系统的电子音在祁玙脑内响起,比往常更急促。
他盯着那杯透明的水,忽然问:“刚才那杯水里,也有药,对不对?不是‘清清口’,是‘清清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渗进这虚假的温暖里。
“是。”他承认了,声音干涩。“祁老师,你说的对。”
祁玙望着他,那片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凝聚。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情绪。他慢慢抬起消瘦的手,迟疑地,握住了清堰舟停在空中的、冰凉的手指。
“可是堰舟,”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连痛苦都是假的,那‘我’还剩下什么?”
清堰舟反手紧紧握住他,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那几根纤细的指骨。他眼眶红了,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剩下我。”他说,“你还有我。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我都认。这就是你活着的价值——不是让人舒服,而是让我活着。”
话音刚落,祁玙猛地抽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他脸上血色尽褪,那句话,那个熟悉的句式,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最漆黑的锁孔。
“……价值?”他喃喃道,瞳孔微微扩散。
清堰舟脸色一变,立刻把手伸进兜里的注射剂:“祁老师?”
察觉到清堰舟的动作,祁玙向后缩去,蜷缩在椅子的靠背上,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而困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幻觉。他看了看清堰舟,小声问:
“堰舟……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清堰舟兜里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决绝。
“没有。”他伸手抚了抚祁玙的头,顺势喂他喝了口水。“你只是累了。睡吧,我在这儿。”
灯光依旧昏黄。祁玙慢慢合上眼,呼吸变得均匀。清堰舟保持着喂水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确认他陷入药物带来的沉睡。
桌角,那盘冷掉的、被评价为“跟蜡烛一样”的炖鸡蛋,表面凝出了一层油膜。
清堰舟伸出手,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咸的,带着酱油和鸡蛋本身的、微弱的鲜味。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下去,然后静静地看着祁玙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
“试验品?如果只是需要一个试验品,我有钱,可以找到无数个自愿的、签了协议的、更健康的对象。”他抬起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你?选一个动不动就想从世界上消失的你?”
他放下勺子,金属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却孤寂的一响。
清堰舟的声音很轻,夹杂着说不清的悲伤。
“因为如果你不是我的‘试验品’,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不会乖乖接受任何治疗。你会放弃。你会消失。而‘清堰舟的爱人’这个身份,根本留不住你。”
“只有‘清堰舟最重要的试验对象’这个身份,才能让你有一丝理由,每天按时让我打针,每天吃我做的饭,每天……还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所以,是。我把你当试验品。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合法地、理直气壮地把你绑在我身边,逼你活下去的理由。爱?爱如果有用,你早就为自己活下来了。”
9
凌晨3:20。
卧室。
祁玙在沉睡中蹙着眉。被子被他踢开一角,过大的毛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皮肤。
他在做梦。
梦里是中学那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走廊。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像某种倒计时。他加快脚步,但走廊无限延伸,两侧教室的门都紧闭着。
一个声音贴着耳边响起:“你这样的,活着就是为了让人舒服的。”
祁玙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跳动着的火苗。
“现在跟了我,保你不愁吃喝。”
声音从前方传来。走廊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走来。
“这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了。”
人影越来越近。祁玙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原地。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人影即将碰到他的瞬间——
“祁老师。”
一个清晰、真实的声音切入梦境。
祁玙突然睁眼,嘴里还喘着粗气。
“做噩梦了?”
“嗯。”祁玙淡淡的应了一声。
祁玙先是看了一眼时间,又转头看向一直在床边坐着的清堰舟。
“堰舟,这么担心我的吗?整夜在这守着。”他又恢复了轻快的语气。
清堰舟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很平静的回道,“很担心你,你昨天……”
“嗯?”
“没什么,你昨天突然晕倒了,不记得很正常。”
和清堰舟想的一样,祁玙会遗忘昨天的事情。
祁玙想坐起身,刚刚不动不知道,现在才发现,自己手臂有些不受控制。
但他也没说什么,全当无事发生。
于是他翻了个身,“我还想睡觉。”
清堰舟顺势从背后抱着他,“睡吧,等明天太阳出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清堰舟整个胸膛紧紧的贴着祁玙的后背,以至于祁玙能感受到清堰舟的心跳。
他的手抚上祁玙的手腕,大拇指不自主的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然后顺着腕骨滑到手背,沿着掌骨的纹路,一寸一寸地,像在认路。
指腹掠过每一根手指——食指,中指,最后停在无名指上。
那里有一枚戒指。
他的拇指按在戒指上,不动了。
……
清堰舟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扫过,一下,一下,像羽毛,又像——
他睁开眼。
祁玙正趴在床边,一只手悬在他脸侧,食指和中指上绕着一小撮——他的头发。
被抓包了。
祁玙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像一只偷吃被发现的猫。
清堰舟没动。他怕一动,这个画面就碎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祁玙的脸上。他的睫毛被照成浅金色,眼睛因为逆光而微微眯着,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玻璃珠。
“几点了?”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祁玙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他把手缩回去,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
清堰舟笑了:“那你叫我干嘛?”
祁玙想了想:“太阳晒到你了。”
祁玙在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的时候就醒了。
他翻身看着清堰舟,等着阳光一点一点覆上他的眼睛。
“所以?”
“晒久了会醒。”祁玙的逻辑很简单,“醒了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难受。”
清堰舟看着他,等他说完。
“我不想你难受。”祁玙说。
清堰舟愣住。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心里。但他分明听到了声音,心跳的声音,血管里血液奔腾的声音,还有某个角落正在裂开的声音。
他忽然伸出手,把祁玙拉进怀里。
祁玙没挣扎,只是闷闷地说:“我还没洗脸。”
“没关系。”
“我手凉。”
“没关系。”
“我……”
“祁老师。”清堰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你叫我起床,我很高兴。”
祁玙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我明天还叫你。”
清堰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好。明天,后天,每一天。
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像在立flag。
祁玙动了动身子,把手臂从清堰舟手里抽出来,“你昨天说,带我出去的。”
他迫不及待的问到,“咱们去哪?”
“超市。”
……
站在打开的大门口的时候,祁玙有些恍惚,以至于他没看见门口外的轮椅。
清堰舟收拾好东西出来了,他看着祁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问到,“怎么了?”
“没事。”祁玙摇头道。
清堰舟站在祁玙身前,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祁玙突然感觉舒服了一些。
鼻梁微微一凉,一副墨镜被戴到脸上。
“这样好些。”
清堰舟拉着他坐到门口的轮椅上,轮椅上还有一把黑色遮阳伞。
清堰舟推着轮椅,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轮椅上撑着一把小遮阳伞,是清堰舟早上翻遍整个家才找到的,去年夏天买的,一次没用过,标签还挂着。伞柄卡在轮椅扶手的专用卡槽里,刚刚好,把祁玙整个人罩在一片温柔的阴影里。
阳光从伞沿漏下来一点,落在他膝盖上,像几枚小小的金币。
清堰舟推得很慢。
不是轮椅不好推,是他想让祁玙多看看。
路边有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排开得正好的小雏菊。祁玙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下。
清堰舟停下轮椅:“想看看?”
祁玙点点头。
清堰舟把轮椅推到花店门口,让祁玙正对着那排花。他自己站在旁边,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插在兜里,看着祁玙看花。
卖花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帅哥,买花吗?”
清堰舟摇摇头,指了指祁玙:“他先看看。”
小姑娘看看祁玙,又看看轮椅和遮阳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出更多空间。
祁玙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白的,小小的,中间一点黄。
“这个……”他开口,声音很轻,“叫什么?”
“雏菊。”清堰舟说。
“雏菊。”祁玙跟着念了一遍,像在记住什么。
他的手还停在花瓣上,指尖和白色的花瓣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白。
清堰舟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推着他出来,看花,看树,看来来往往的人——
但念头刚起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每天?不可能。
出来一次,祁玙回去要缓一整天。他身体受不了。
但祁玙想要。
这念头比什么都难受。
“走吧。”祁玙收回手,抬起头看他。
清堰舟点头,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遮阳伞的影子在他们前面移动,像一个沉默的伙伴。
快到超市的时候,祁玙忽然说:“那个花,我好像见过。”
清堰舟心里一动:“嗯?”
“很久以前。”祁玙努力想着,眉头微微皱起,“在……一个花瓶里。”
清堰舟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指紧了紧。
那个花瓶,是他买的。雏菊,是祁玙自己插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祁玙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的家,不记得自己生病的这些年。
但他记得那束花。
“堰舟?”祁玙回头看他,因为没听到回应。
清堰舟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情绪。
“嗯,我在。”他说,“可能是你以前见过的。”
祁玙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有一束花。”
“嗯?”清堰舟没听清。
祁玙摇摇头,“没什么。”
清堰舟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超市。
遮阳伞的影子里,祁玙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超市的自动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祁玙缩了缩肩膀。清堰舟立刻从轮椅后面拿出准备好的薄外套,蹲下来,给他披上。
“冷吗?”
“还好。”
清堰舟没信,把外套拢紧了些。
祁玙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系扣子的手,忽然说:“你总是这样。”
清堰舟抬头:“什么?”
“这样……”祁玙想了想,没找到词,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低头、蹲着、照顾人的姿势。
清堰舟笑了:“习惯了。”
他站起身,推着祁玙走进超市。
遮阳伞收起来,挂在轮椅后面。冷气很足,但祁玙穿着外套,刚刚好。
“想吃什么?”清堰舟问。
祁玙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眼神有些茫然。太多了。太亮了。
他下意识眯起眼。
清堰舟看到了,不动声色地把轮椅推到光线没那么强的角落。
“慢慢看。”他说,“不急。”
祁玙点点头。
他们慢慢逛着,轮椅的轮子在地上轻轻滚动,发出细细的声音。
货架之间,两个人,一把收起的遮阳伞,和一个下午。
10
又在超市逛了一会,祁玙坚持要自己走走。
清堰舟拗不过他,于是再三嘱咐,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自己。
他带祁玙一起去买菜。
祁玙很久没出门,对一切都有些恍惚。
他跟在清堰舟身后,像一只警惕的猫。清堰舟时不时回头看他,每次回头都发现他在看别处——看货架上的糖果,看别的顾客推着的小孩,看窗外飞过的鸟。
“今天晚上有想吃的吗?”清堰舟不放心的重新拉住他的手问道。
祁玙的眼睛还在四处打量,随口道,“都一样。”
这三个字偏偏刺到了清堰舟。
是啊,吃什么都一样。
一样的没味道。
祁玙看了清堰舟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吃什么,我们先逛逛吧。”
清堰舟没追问。他只是拉着祁玙的手慢慢往前走,让祁玙一个一个货架看过去。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祁玙的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
清堰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排果冻。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裹着真实的果肉。
“想吃?”
祁玙摇摇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清堰舟伸手拿了一个,放进购物篮里。
祁玙看着他:“我没说要。”
“我知道。”清堰舟说,“但我想给你买。”
祁玙低下头,不说话了。
后面的零食,祁玙都发呆似的没有停留目光。
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祁玙忽然说:“酱油。”
清堰舟停下来:“嗯?”
祁玙指了指货架上的某个位置:“你上次……炖鸡蛋,加了那个。”
清堰舟看着那瓶酱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祁玙记得。
他不记得昨天吃了什么,但他记得那碗炖鸡蛋,记得那瓶酱油。
清堰舟伸手拿了一瓶,放进购物篮。
“还要什么?”他问。
祁玙想了想,摇头。
但清堰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在某处停了一下——
是一排小雏菊。假的,塑料的,但做得挺真,摆在货架最下面。
清堰舟蹲下来,拿了一束,递给他。
祁玙接过来,看了很久。
“这个……像那个花。”他说。
“像。”清堰舟说,“所以给你买。”
祁玙把花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
后面的路,清堰舟坚持要祁玙坐轮椅。
他明显的感觉到祁玙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可祁玙就是嘴硬说自己没事。
在清堰舟的再三坚持下,祁玙还是坐到轮椅上了。
他有点闷闷不乐。
后面不论清堰舟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于是清堰舟悄悄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盒祁玙以前爱吃的布丁。
祁玙结账时看到,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布丁盒上轻轻按了一下。
…………
超市外,祁玙蜷缩在遮阳伞下,语气有些不舍,“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你还想去哪里?”清堰舟问。
祁玙想了想,然后他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在外面待一会。”
清堰舟轻轻地应了一声好,随后慢慢推着轮椅。
周围好像有些起风了,祁玙闻到了淡淡的花香,还有若有若无的欢笑声。
他把遮阳伞往上推了推,发现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他们现在在一片树荫下。
清堰舟取下遮阳伞,“这里没太阳了。”
祁玙看了看周围,忽然伸手,握住了清堰舟的手。
清堰舟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但用力地握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回去,握得更紧。
没有对话,只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过了很久。
祁玙忽然问:“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清堰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很好”是事实,但也会让祁玙难过。
他想了想,说:“你以前爱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祁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我怎么不记得。”
然后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情侣,“我们和他们一样吗?”
清堰舟转头看去,他知道了为什么祁玙会突然拉住他。
“…一样。”
祁玙点点头,“那挺好。”
清堰舟突然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
前一段时间,祁玙还能和他开玩笑。
现在,在药物的作用下完全变了。
清堰舟不是没带着祁玙去过医院,只是不论多好的医院,多优秀的医生,都断言祁玙活不过九月中旬。
清堰舟看得懂x光片,他也明白医生的话已经是在安慰他了。
开什么玩笑!
他救得了整个国家。
偏偏救不了自己的爱人。
他在一个晚上问祁玙,“如果你生了一场必须死亡的病,你会积极配合治疗吗?”
祁玙反问他,“必须死亡了还治什么?”
“可以帮你多活一段时间。”
然后祁玙沉默了,“…不治。”
“为什么?”
祁玙露出一个笑,但他的话却很冷,“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价值?”
……
清堰舟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祁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哭了。”祁玙说。
清堰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祁玙摇摇头,指了指他的眼睛:“里面。”
清堰舟这才意识到,他在说“眼睛里有泪”。
不是流出来,是含着。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祁玙看着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指尖很凉。
“别哭。”祁玙说,“我还在。”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清堰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祁玙的掌心,肩膀轻轻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埋着,像一只受伤的兽。
祁玙没有动。就让他那么握着,那么靠着。
河面上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过了很久,清堰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他看着祁玙,忽然笑了一下——很难看的笑,但确实是笑。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哑哑的,“你还在。”
祁玙点点头。
“所以别哭了。”他说。
清堰舟又笑了。这次好看一点。
“好。”他说,“不哭了。”
他站起身,重新推起轮椅。
“再待一会儿?”他问。
祁玙点点头。
他们就在河边,看水,看天,看来来往往的人。
谁都没再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11
深夜。
祁玙偷偷看了一眼睡着的清堰舟,叹了口气。
他在识海中呼叫系统。
“统统,统统。”
无统回答。
祁玙正疑惑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传来。
[检测到宿主“祁玙”的系统无联络,正在查找。]
过了一会,还是那个机械音。
[叮!检测完毕,您的系统被病毒攻克,正在维修中,请稍候。]
……
祁玙心里骂统。
这都什么跟什么。
系统说好收拾病毒,反手被病毒收拾了。
祁玙不禁又叹了口气。
演戏真的好累啊!
……
十一月份,天气有些寒冷。
祁玙望着窗台的那盆花发呆,事情发展的太慢了,好像被什么给阻挠了。
那株彼岸花也已经快死了,整个花低着头,因缺水而发黑。
没人给它浇水。
但它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啊啊啊啊啊!!!]
祁玙脑海中响起一阵尖叫。
[呜呜呜,宿主大大我回来了,呜呜呜呜我好想你!!]
系统自顾自的说着。
末了,它了句:[不过宿主大大您怎么还没死?]
祁玙:“……”
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对,它本来就不是人。
祁玙翻了个白眼,“说好的解决病毒,你怎么被病毒解决了?”
系统尴尬的咳了两声:[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病毒已经被我解决了。]
然后祁玙问它,“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长?两个月前就该结束了。”
系统敲击着面前的键盘:[让我看看…]
一会后,祁玙眼前浮现几串数据。
[当前副本:《完美的试验品》
宿主当前资料:
姓名:祁玙
性别:男
年龄:24
身体状况:脑癌晚期
剩余生命:-68天
治疗情况:
已注入五支小剂量癌细胞抑制剂,四支细胞改造剂
当前被改造躯体:
四肢(100%),
内脏(100%),
头脑(18.7&*%错误…)]
系统发出了感叹:[负六十八天!!!清堰舟让你多活了六十八天!!!]
祁玙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讽,“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会死,而且他这几个月也不好过。”
祁玙抬手,又一片光屏浮现。
是清堰舟的画面。
“看吧,他还在研究,但你想想,最后他发现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救不活我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好期待他脸上会浮现的表情哦~”
系统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可委屈死宿主了,它这么长时间不在,宿主都没办法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了。
祁玙伸了个懒腰,“演戏真累,烦死了,毁灭吧。”
系统擦完汗又露出心虚的表情,因为祁玙的病情可以控制住,绝大部分是因为它。
系统脸上那不自然的神情是没逃过祁玙的眼睛。
“统统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的笑,觉得自己已经在审讯室里,且有两个大汉对它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系统咬着手帕,眼中含满了机油:[我…那个…我给您开了免痛,其实我本来不想开的,但是我怕清堰舟那个老狐狸万一对你做了什么,就……就开到了最高级,所以……]
“所以是清堰舟的药剂加上你的免痛达到了治疗最完美的效果?”
系统又尴尬起来:[当然不是…我还给您打开了一点…呃…就是…]
系统文化不高,没有词描述。
然后它打了个比方:[如果我只开了免痛,到了一定时间,虽然您的身体上感觉不到疼痛,但您的身体会因此动不了,因为这不是身体所能承受得住的疼…]
祁玙皱了皱眉,“打住,明白了。”
这是谁发明的系统?为何那么蠢。
但此时的系统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只觉得宿主大大没修理自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把免痛关了,还有你那个代偿。”
系统摸不到头脑[代偿是什么?]
祁玙:“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让我能…硬扛…过去的。”
[哦哦,我这就关]系统明白了。
[哎不对不对!]系统摇头,[要是我现在关了…]
祁玙说看着面板,“我已经多活了68天了。”
[好吧。]
免痛和代偿关闭的一瞬间,祁玙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感觉脑子“嗡”了一声。
脑子要爆炸一般的疼。
但他很快就感觉不到脑子疼了。
因为四肢和内脏散发的疼痛像海啸一样扑过来 。
祁玙有一瞬间的没法呼吸。
不,不对,是突然的剧烈疼痛让他忘记了呼吸。
祁玙感觉腿有些软,还不听使唤。
他想蹲下身扶着床,或者是柜子,什么都行。
但他想抬起手臂的时候,发现手臂也不听使唤。
于是祁玙就躺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门被猛的推开。
“祁玙!”
清堰舟推开门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祁玙。
“祁玙!”
祁玙躺在地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视线是模糊的。天花板在转,灯光在晃,像被搅浑的水。
但他看到了红色。
整个客厅都是红的。
不是夕阳,不是灯。
是那种刺眼的、警示性的红——一闪一闪的,从天花板角落的某个装置里射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血的颜色。
他想起来了。
他听见了警告声。
不是系统的那种“叮”,是真实的、物理世界里的声音——尖锐的、持续的、让人心慌的嗡鸣。
从他床头的某个仪器里发出来的。
那是清堰舟设置的。
“如果你出现严重情况,它会报警。”清堰舟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红光会亮,我会听到。”
祁玙那时候问:“听到了然后呢?”
清堰舟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没有回答了。
因为答案是:听到了然后……他就来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
然后是一双手——冰凉的、微微发抖的——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祁玙。祁玙!”
清堰舟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逆着红光,轮廓被照得很不真实,像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
祁玙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微弱。
红光亮着。
警报响着。
清堰舟跪在地上,抱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像在确认他的头骨还是完整的。
“别睡,祁老师,别睡……”清堰舟语气有些颤抖。
他把祁玙抱到了床上。
他跪在地上,一手托住祁玙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按在他颈侧。
有脉搏。很弱,很快。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近祁玙的口鼻。
有呼吸。很浅,很不规律。
“祁玙!能听到我说话吗?”
祁玙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清堰舟翻开他的眼皮——瞳孔等大,但对光反应迟钝。
这是他能做的第一组判断:还活着,有意识残留,但脑子已经不行了。
他检查了一遍,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清楚的是,祁玙的脉搏确实在一点一点的弱下去。
堰舟翻出急救箱,手指在药瓶间飞快划过——找到了。
甘露醇。250ml。
他拆开输液器的时候手在抖,扎针的时候反而不抖了。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倒计时。
他知道这瓶东西救不了祁玙……
甘露醇滴到一半,清堰舟又抽了一针地塞米松。
他从祁玙的手臂内侧找到另一条静脉,扎进去。两袋液体同时往下坠,一条是透明的,一条是淡黄色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组合。
“祁玙……祁老师……”
清堰舟不断的喊着他,“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过了半分钟。
清堰舟掏出手机,拨了120。
“喂?我需要救护车。地址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握手机的手在抖。
挂了电话,他盯着屏幕上“120”的通话记录,忽然觉得讽刺。
他是细胞专家。
他研究的是生死边缘的课题。
他的实验室里有无数的仪器、无数的药剂、无数的数据。
但现在,他只能打120。
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12
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是最漫长的。
清堰舟把祁玙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客厅的红光还在闪,警报还在响。他看着那些红光,忽然觉得很刺眼。
他伸手,把警报关了。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祁玙微弱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祁玙的额头。
“别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求你了,别死。”
祁玙没有回应。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清堰舟闭了闭眼。
他想:这是你教我的。你说“别哭,我还在”。现在换我说了。
他握住祁玙的手,拇指按在那截突出的腕骨上,来回摩挲。
和那天在河边一样。
但这一次,祁玙没有回握。
清堰舟摩挲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你说过,你还想出来。你说的。”
救护车到了。
他没有松手。
……
……
医院抢救室里,里面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每样东西都像褪了色。
祁玙躺在正中央的床上,身上已经接满了线——心电监护、血氧夹、血压带、呼吸机管路。护士在两侧忙碌,动作很快,但很安静。
清堰舟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场景。在别人的病历上,在学术会议的案例分享里,在深夜独自看的教学视频中。
但那些都不是祁玙。
他走了进去。
……
抢救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神经外科的主任,姓陈。
陈主任看到清堰舟,愣了一下:“清博士,我听说——”
“你不用来。”清堰舟打断他,“我自己处理。”
陈主任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清堰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我在外面。有需要叫我。”
清堰舟没有回答。
陈主任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清堰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声响很刺耳。
像句号。
……
抢救告一段落。护士记录完生命体征,退到一旁。心电监护上的绿线还在跳,呼吸机还在有节奏地送气。
清堰舟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祁玙的脸。
祁玙的睫毛很长,他以前就知道。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久地看过。睫毛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祁玙的手背。
冰凉的。不是那种“手冷”的凉,是那种“血已经不往这里流了”的凉。
他握住那只手,拇指按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没有人说话。
抢救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眼。
……
祁玙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
清堰舟正趴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冰凉,指节泛白,像是睡着之后都没松开过。
祁玙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清堰舟立刻醒了。
不是慢慢睁眼,是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
“祁玙?”
祁玙看着他。眼神是清的。
清堰舟盯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你感觉怎么样?”
祁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清堰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像清堰舟说过的那样。
清堰舟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我去叫医生……”他站起身。
祁玙握住了他的手。
力气不大,但清堰舟走不了。
“堰舟。”祁玙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我想去看海。”
清堰舟站在床边,半天没动。
他想说“你现在不能出去”,想说“你的身体撑不住”,想说“等你好一点”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等你好一点”这句话,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说了。
他看着祁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笃定。
清堰舟张了张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祁玙又笑了一下。
清堰舟转身走出抢救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陈主任。
“清博士,病人——”
“他要去看海。”
陈主任愣了一下:“什么?”
“海。”清堰舟说,“他要去海边。”
陈主任看着他,想说什么“这不符合规定”“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之类的话。但他看着清堰舟的脸,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我帮你安排车。”陈主任说。
…………
…………
微风吹着,祁玙有片刻的清醒,他发现自己在车上。
[宿主大大,还有一会就要离开了。]
祁玙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是吗?
终于要离开了。
祁玙又扭头看向开着车的清堰舟。
清堰舟发现祁玙醒了,便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握住祁玙。
他看到祁玙眯了眯眼。
于是清堰舟把遮光帘拉上了一点。光线暗下来,祁玙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子往前开。城市的街道,高架桥,隧道,然后是一望无际的公路。
清堰舟握着祁玙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祁玙忽然说:“你紧张。”
清堰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祁玙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每次紧张,都会摸我的手。”
清堰舟看着他。
祁玙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着。
清堰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祁玙已经不记得了——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他确实紧张得一直在摩挲祁玙的手背。
祁玙那时候说:“你手汗好多。”
他记得。
祁玙记得。
他想:求你记住。求你记住这一刻。求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记得这一刻。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13
海边比想象中冷。
清堰舟把祁玙裹在自己的大衣里,推着轮椅,沿着沙滩的边缘慢慢走。轮子在沙地上不太好推,他推得很吃力,但没有停。
祁玙看着海。
冬天的海是灰蓝色的,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浪花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什么巨大生物的心跳。
“好大。”祁玙说。
“嗯。”
“比我想象的大。”
清堰舟蹲下来,让自己和祁玙平视。
“你什么时候想看海的?”他问。
祁玙想了想:“不记得了。很久以前吧。”
他顿了顿。
“可能是一直都想。”
清堰舟看着他的侧脸。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和那双依然好看的眼睛。
祁玙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堰舟。”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清堰舟摇了摇头。
不是“不客气”。
是“不要谢我”。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礼物。
这是告别。
…………
他们在海边待了很久。
清堰舟把轮椅停在沙滩上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自己坐在旁边的沙地上。
海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祁玙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是拖出一截。
祁玙低头看着那截垂下来的羊毛。
“你总是这样。”他说。
“什么?”
“给我围围巾。”祁玙说,“每次都是两圈,然后拖一截。”
清堰舟愣了一下。
“你记得?”
祁玙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截围巾。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记得很多事。”
清堰舟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我记得。”祁玙的声音很轻,“我记得你做的炖鸡蛋。记得你买的果冻。记得你推着我去超市,给我撑伞。”
他看着海,目光很远。
“我不记得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清堰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祁玙的膝盖。
祁玙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头发上。
没有力气,只是放着。
“别哭。”祁玙说,“我还在。”
清堰舟的肩膀在抖。
“我还在。”祁玙又说了一遍。
海风很大,浪花很响。
但清堰舟听到了。
他听到了,所以他更想哭了。
海边很清净,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海水“哗哗”的响着,海风带着孤独感吹来。
他握着祁玙的手,拇指还在那截腕骨上来回摩挲。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祁玙都感觉到了。
“堰舟。”祁玙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了?”
清堰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海面,日出把金色洒在水上,像碎掉的镜子。
“祁玙…”
“嗯。”
“你不是试验品。”
祁玙的睫毛颤了一下。
“从来没有是过。”清堰舟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说你是试验品,是因为……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配合治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你说你活着没有价值。你说你不想治。你说……你说你死了比较好。”
清堰舟的声音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想活。所以我骗了你。我说你是我的试验品——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这样你就有理由留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祁玙的肩。
“我不是在拿你当‘试验品’。我是在救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只是在救你。”
祁玙没有说话。
清堰舟的肩膀在抖。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眼泪。他只是抖,像被风吹散的余烬。
“我怕你不想活。”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承认一个罪行,“所以我不敢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可能更不想活了。你可能觉得‘有人爱我,我死了他会难过’——然后你就更想死。因为你不喜欢被人牵绊。”
他顿了顿。
“所以我把‘爱’藏起来,换成‘需要’。我需要你。你是我的试验品。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亏欠。”
祁玙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头发上。
没有力气,只是放着。
“……傻子。”祁玙说。
清堰舟抬起头。
祁玙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清的,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早就知道了。”祁玙说。
清堰舟愣住。
“你每次说‘试验品’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祁玙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每次撒谎,瞳孔都会微微收缩。”
清堰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救我。”祁玙说,“从第一天就知道。”
“那你怎么……”
“怎么不拆穿?”祁玙接过他的话,“因为……你说得对。如果你不说我是试验品,我可能真的不想治。”
他看着海,目光很远。
“我需要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假的理由。”
清堰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祁玙没有说“别哭”。他只是看着那片海,过了很久,轻声说:
“谢谢你。谢谢你编了一个理由,让我活到现在。”
清堰舟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海面亮了起来。
祁玙的睫毛慢慢垂下来。
“堰舟。”
“嗯。”
“我有点困。”
清堰舟深吸一口气。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祁玙的睫毛慢慢垂下来。
清堰舟等了一会儿。等祁玙的呼吸变得均匀,但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退潮的海水。
然后停了。
清堰舟没有动。他握着祁玙的手,拇指还按在那截腕骨上。他等了很久,久到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祁老师……祁老师……”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到这个时候,清堰舟还是崩溃的。
属于祁玙的温度正在被海风一点点卷走。
清堰舟沉默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现在无比清醒。
他抱着祁玙上车,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
[宿主大大,清堰舟要带着您的尸体去哪?]
祁玙在识海里看着,“去教堂,我们结婚的教堂。”
系统点了点头。
正如祁玙所说的一样,清堰舟开车来到了教堂。
教堂外面很多玫瑰,很多很多。
非要形容呢,就是玫瑰海里长了一座教堂。
有种……腐朽的美感。
清堰舟抱着祁玙来到教堂中间。
教堂里面也全是玫瑰,只有中间空出一点。
玫瑰围绕着祁玙。
清堰舟在自言自语,“祁玙,我会追随着你,不管在哪。”
清堰舟觉得自己有些清醒过头了,他继续道,“你说世间会有神明,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神明。”
汽油味道刺鼻,混着浓的过分的玫瑰花香味。
有些令人作呕。
歌声悠悠扬扬地传来。
是清堰舟,他在拉手风琴。
外面是下了雪的,越来越大。
火不知从何烧起,缠绕着玫瑰在优雅的跳舞,玫瑰被压弯了腰,扑向火焰的怀抱。
火越来越大。
清堰舟躺在祁玙身边,他有些困了。
他看着祁玙还完好的侧脸,轻轻的抚了上去。
祁玙昏迷的那一夜,清堰舟一直在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最后他把这归结于“祁玙太疼了。”
没有原因,这个想法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
火苗舔舐着清堰舟。
他最后看着祁玙,“原来这么疼吗……”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
恍惚中,清堰舟终于想起来,祁玙倒地时说了什么。
他说,“堰舟,你忘记给花浇水了,它枯萎了。”
……
神明溺水,玫瑰凋零,他在教堂里拉着手风琴,浪漫之致命。(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