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鱼,你跟范言是不是吵架了?」
熄灯以后,室友陈盈趴在上铺边缘往下看我。
「没有。」
「可是赵雅刚在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说不要因为她伤害你。」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雅的原话是。求求大家别因为我的事伤害蒋小鱼姐姐,她是好人。
底下跟了七八条回复,口径很统一,全都在安慰赵雅。
陈盈翻了个身,没再问。
宿舍里就这么静了下来。
比追问更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操结束,紧接着就是内务检查,我叠好被子去洗漱,回来以后发现赵雅蹲在我的床铺边,正在替我压被角。
检查员刚好进来,走到我床前看了三秒。
「这铺不合格,被角松了。」
扣分记在我名下,赵雅当场红了眼睛。
「对不起,是我帮倒忙,我不该碰的。」
检查员看了她一眼,没改记录,转身就出去了。
中午,范言在食堂门口等我,手里夹着一根笔,看样子刚录完什么东西。
「蒋小鱼,那个扣分你先认一下。」
「凭什么?」
「赵雅第一次被分到内务岗,她不会叠,你让她背这个分,她月底的困难学生评议怎么过?」
我盯着他。
「范言,扣分是她碰我床铺造成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就当帮个小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去帮她啊。」
「我是临时负责人,我认了更麻烦,你先扛一下,过两天我找教官帮你调回来。」
我没说话。
范言又补了一句。
「你家里至少还有妈妈,赵雅连学费都是贷款凑的。」
不算重的一句话,却跟刺一样,扎进心里去。
晚上,我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早内务扣分是我自己没整理好。
赵雅秒回。姐姐你别替我背锅,是我不好。
底下很快有人接话。蒋小鱼还是大度的。
还有人回。高中管着范言,现在连贫困生都嫉妒啊。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去勤工助学岗值班,管理员刷了一下我的卡,抬头看我。
「收到连队这边反馈,说你近期和同学矛盾比较突出,学工办要求先暂停你的岗位,需要辅导员谈话核实情况后再恢复。」
「谁反映的?」
「不清楚。」
我攥着饭卡从值班室出来,给范言发了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
他回得很慢。
最后只有一句。
你先避避风头。
晚自习前,连队通知结营合唱排练,领唱名单也公布了,赵雅排在第一。
推荐人一栏写着范言。
推荐理由只有四个字。需要被看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高中的时候,范言站在操场跑道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
「以后我站在哪里,你就站哪里。」
那一年,他参加演讲比赛爆冷出局,被同年级的人笑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晨,我陪他去天台练发声、练节奏、练停顿,还把自己做了两年的演讲卡片拆开,一张一张帮他理逻辑。
省里的夏令营通知发下来,我原本可以去,但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太差。
所以,我留了下来。
后来他重新站上讲台,拿了全市二等奖。
现在,那句话他算是兑现了。
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换了。
我找到范言,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句话。
他沉默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蒋小鱼,人不能总活在高中。」
我看着他。
他没躲。
可头低下去了。
晚上整理签到夹的时候,夹子里多了一张空白评议表。
没有名字,也没有日期。
签名栏被轻轻折过一道,像是有人提前量好了位置。
瞥见背面那一行手写字迹,我悄悄掏出手机,拍下照片保存,作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