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星禾那晚发了低烧。
我守到凌晨,给她换第三次退热贴时,她忽然在梦里抓住我的手。
“妈妈,我答对了吗?”
我僵在那里,半天没敢动。
沈砚川端着温水进来,摸了摸她额头。
“温度下来了。”
我问他:“你到底给她出过多少题?”
他看我一眼。
“我没给她出题。”
“日记里十八道。”
“题目是她自己起的。”
“正确答案呢?”
他把杯子放到我手边。
“清棠,孩子记事情会带情绪。你现在拿一本八岁孩子的日记,倒推三年前的事,什么都能解释成阴谋。”
我看着他。
“我爸手术那天,你是不是给他打过电话?”
他没有回答。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父亲正在做康复训练,右手握着弹力球,动作还是慢。
看见我,他先笑。
“今天怎么舍得翘班来看我?”
我鼻尖发酸。
“爸,你手术那天,沈砚川给你打过电话,对吧?”
父亲手里的球停住。
“怎么又翻旧账?”
“他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星禾比赛前一直哭,问我你该不该留下。”
“你怎么答?”
“我当然让你陪孩子。我这里有医生,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和日记里,一模一样。
我问:“他有没有告诉你,是他先让星禾选的?”
父亲怔住。
“什么?”
我闭了闭眼。
原来沈砚川甚至不需要说一个完整的谎。
他只要把每个人最容易心软的那一部分,递给另一个人。
对父亲说,孩子哭。
对孩子说,外公有医生。
对我说,大家都怕我为难。
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选择了退让。
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
“清棠,手术前一天,他还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我抬头。
“说什么?”
“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总念叨以前上班的事。”
“我说你从小就要强,在家几年,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怎么回?”
“他说他也支持你。”
我忽然笑了一声。
从医院出来,我给周老师打电话。
三年前那次工作机会,她还记得。
“后来不是你先生打电话,说你不好意思拒绝我,让我别再给你压力吗?”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半天没说出话。
“他什么时候打的?”
“你说考虑后的第三天。”
“具体怎么说?”
“说你舍不得女儿,又怕直接拒绝伤我情面,所以让他替你转达。”
我的手越攥越紧。
周老师察觉不对。
“清棠,你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我忽然想起去年。
“周老师,旧剧院那个项目,也是您找我的吧?”
“对啊。”
“我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六月十五号确认的。”
“那后来为什么没去?”
“你自己在系统里放弃了。”
我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哪天?”
键盘声响了几下。
“六月十七。”
“几点?”
“下午两点三十七。”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凉。
那个时间,我记得。
那天下午,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