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意外绑定了一个系统,得知自己是真假少爷文里的假少爷,一个恶毒反派。
系统给了你一个万人迷光环,让你去打压男主,成为新的主角。
你有恃无恐的一通为非作歹后,万人迷光环失效了。
你以为自己会被狠狠报复。
结果……
死对头在黑暗里咬住你的后颈。
温柔竹马一边说「星星别怕」,一边用手在你衣摆下面慢慢画着圈。
嚣张二世祖把你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手指在你腿弯处收得很紧。
沉默小弟跪在你两膝之间,手指搭在你膝盖上慢慢往上推。
最趁手的工具从背后弯腰,下巴搁在你肩头,鼻尖蹭过你的耳垂:「你怎么不看我了?」
等你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1 器材室失控
〖什么,光环失效了?!!〗
你在心里大声质问系统。
【这、这只是暂时的,出现了一点小问题,相信没过多久就会好的。】
系统心虚的回应你。
〖那我现在怎么办……没有光环的滤镜,我干的那些事,他们会弄死我的……不行不行!看来得去没人的地方去避避风头了。〗
【宿主,你还是先从这出去吧……】
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作为原男配(恶毒假少爷)现男主(自封),仗着有万人迷光环撑腰,各种欺负原男主(真少爷)。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把原男主关进器材室,结果不小心把自己一起关进来了。
你思考了下,
对谢父谢母,你一直在伤害他们的亲儿子,对自己的好兄弟们,你一直在使唤他们做各种脏事坏事……
万人迷光环失效了,现在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于是你紧急撤回了发出去的求助信息。
你开始庆幸这件事是你为报这个真少爷昨晚和你抢房间之仇,临时起意一个人谋划的,现在没人知道你在哪。
你看向站在一边的少男,表情愤然。
作为男主就是不一样,万人迷光环好像对他没有效果,他被找回来之后就一直和你作对。
「都怪你!谢礼钰!」
你恶狠狠的上去把他手机抢了过来,然后藏进怀里走到角落蹲下。
便开始想怎么能度过这遭劫难,想不出来,你选择攻击系统。
〖系统,你这光环质量太差了!我有些怀疑打压男主收集气运来和你交易对不对了!〗
【宿主,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但请放心光环不久后就会恢复。】
系统没说,其实刚来这个世界时,万人迷光环和你就好像有点不适配,但都是些小问题,被它忽视了。
〖不久是多久?〗
【这……】系统支支吾吾。
系统也是个没用的,你开始悲观的想,现在跑去跪求原谅行不行。
你很快否决了,真跪求原谅的话,等光环恢复后你还怎么立威。
嗯?不对,周围似乎安静的有点过分。
但很快你发现站在那边的人有些不对劲。
室内昏暗,谢礼钰一直在原地待着,刚手机被抢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咋了。
那么大个黑影立在那还挺恐怖的。
你壮着胆子走过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结果手被紧紧抓住了。
你吓的一激灵,下意识想甩开。
结果他整个人顺势贴了上来,下巴抵着你的肩颈,热气呼在你的脸上。
声音沙哑低沉:「怎么会、这么香……」
你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人有神经病吧!
谢礼钰站在一片黑暗中,狭小空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就在他快要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时,有个人向他靠近,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他顺从本能的扑了上去。
察觉到对方想摆脱他的意图,谢礼钰缠的更紧,他贪恋的汲取着这人身上的暖意。
不、不要走,这一次,休想再丢掉他……
你挣扎不开,本来都放弃抵抗了,结果脸颊突然传来湿濡的触感。
你:!!!?
你被你的死对头舔了。
大脑一片空白后,你猛烈挣扎起来,嫌恶的蹭掉脸上的痕迹。
「谢礼钰!你他爹——」
这人力气大得惊人,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将你锁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喘,「别动……求你了……」
你心里骂得更凶了,拼了命地扭动身体,甚至混乱中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腾出一只手来扣住了你的后脑,将你更用力地按向他。
你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擦过你的耳垂,像某种大型犬在试探性地啃咬心爱的骨头。
他的呼吸又热又重,喷在你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
你们在黑暗中无声地角力,像两尾在浅滩上扑腾的鱼,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纠缠在一起。
「放——开——」你几乎是在尖叫了,声音都变了调。
可这狭小的器材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你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然后,后颈突然一麻。
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切在你的颈侧,你的意识像被拽进了一个旋涡,所有的挣扎都软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你仿佛坠入了一片温热的深海。
有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你的四肢,将你拖向更深处。
海面上浮着破碎的月光,像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
你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你,很轻,很慢,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眉骨、鼻尖,最后停在一个你不敢想的位置。
像被剥开的果实,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你在梦里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整个包裹住了,像回到母体的胚胎,蜷缩着,安全得想哭。
你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还在想:一定要逃、逃——
2 庄园囚宠告白
你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米白色的石膏吊顶,中央垂下一盏造型繁复的水晶灯,阳光透过浅灰的纱帘漫进来,将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温暖而虚假的金色里。
空气掺着不属于你的冷冽气息。
想到昨天的遭遇,你清醒了大半。
谢礼钰呢?
环顾四周,这房间的布置完全依照着你的喜好来的,你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赤脚踩在地毯上,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走到窗前,拉开纱帘一角向外看。
陌生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远处是望不到边的草坪和一段白色围栏。
被关起来了……原男主现在开始报复我了?
你这样想着,转身去开门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你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后栽了一下,然后被搂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谢礼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了你的腰,你们此时贴的极近,你能感受到他头发吹到你脸上带起的痒意。
「醒了?」他在你推开他之前拉开了距离,语气很平静,「饿不饿?」
你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忘了自己的处境,习惯性的开始发脾气。
「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谢礼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把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你光着的脚上。
他转身走到床边,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毛绒拖鞋,走回你面前,半蹲下来,把拖鞋摆正,然后抬起眼,从下往上望你。
「先把鞋穿上,少爷。」
少爷。
这是你在谢家羞辱他时让他喊的称呼。
「你少在这装了,」你一脚踢过去,「回答我。」
他的脸往边上偏了偏,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我……」不是故意的,后面的话你没说出口。
你看着他,心虚的开始往后退,他却好像被踢到脸的人不是他一样,挺直着上半身一步一步跪着逼近你,你推他进,直到你无处可退。
他没做别的,只是让你穿上拖鞋,动作很轻。
然后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以后一直待着这好不好。」
「你疯了……」你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谢礼钰,你要把我关起来?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知道。」
他起身,打断你,嘴角翘了一下,但眼底没有笑意。
「所以呢?」
你愣住了。
他慢慢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耳廓,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潮气,还有某种来自他本人滚烫的体温。
「我想把少爷永远关在我的身边,」他低低地说,气息拂过你的颈侧,像一条湿滑的蛇,「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这样想了。」
你猛地一僵。
他继续补充:「那时候看着你……我会想,你这双脚生得这样好,走起路来又快又轻,踩人时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该被握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把玩。踝骨这样细,一只手就能圈住,拴上细细的金链,走到哪就响到哪。」
「还有你这截脖子……」他伸出手,掌心贴在你喉咙正前方,力道轻得像在触碰雪花,「这样细、这样白,说话时微微地颤,骂人的时候也漂亮得要命。套上一个黑色的皮项圈,尺寸刚好卡在喉结下面,你越挣扎,它就越紧。」
他的拇指在你喉结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到那时候,你就只能仰着头看我,眼泪往下掉,嘴巴里再也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
你打开他的手,他顺势反握住了你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把你往他跟前拽了拽。
他慢慢笑起来,眼神变得滚烫而粘稠。
「我总是想把你永远锁在床上,哪也不准去。只能对我一个人哭,对我一个人笑。」
他凑近你,额头几乎抵住你的额头,呼吸交错,鼻尖相触,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
「你可以在床上踹我、打我、咬我,或者像现在这样瞪着我。」
你面上带着羞愤,已经完全无力理会谢礼钰了,内心在疯狂呼叫系统:〖系统你出来,原男主怎么了,他是不是也有系统,想靠这种方式把气运夺回去?〗
【宿主,经扫描,本世界只有我一个在编系统。可能是您之前争夺气运的某些行为刺激到男主了,也许等他发完病就好了。】
系统也感到心累,要不是它跑不掉它早就想溜了,这个世界的无论是男主还是男配,都是疯子……但是它被限制了无法告诉可怜的宿主大大。
这边谢礼钰忽然收敛了表情,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掐着你的脸让你面对着他,「少爷……你专心看着我好不好。先别怕,现在我还不舍得那样对你。」
「这里没有锁链,没有黑屋子。」他说,「你可以在整片庄园里活动。」
「你还可以继续骂我打我使唤我。」他露出肩颈处你留下的牙印,「我不会还手。」
「但你要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3 旧友找上门了
你觉得谢礼钰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好像只要你反抗一下他马上就会撕下现在这副温和的嘴脸。
于是你决定先和他虚与委蛇,等万人迷光环恢复了再找人收拾他。
你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好,我不走,你这里、其实还不错。」
谢礼钰盯着你,没说话。
你怕他不信,又补充道:「那什么,有吃的没,本大爷饿了。」
这话是真的,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滴水未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谢礼钰听到这话才动了动,他松开你的手腕,「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你平时经常奴役他,这时候他提起,你以为他在点你,顿时更加收敛了:「随便随便,你做的都好。」
谢礼钰眼底粘稠的暗色更深,他牵着你走到楼下。
开放式厨房很大,谢礼钰背对着你站在料理台前,动作干净利落。
以前在谢家,你使唤他做这做那。他总是沉默地做,偶尔抬眼看着你,那目光让你感觉不舒服,于是你变本加厉。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伺机而动的猎手,把猎物安置在铺满丝绒的笼子里,再用你最喜欢的食物引诱你靠近。
你感觉进退两难。
谢礼钰像背后长了眼睛:「先坐下吧,马上就好。」
他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好像你们只是两个普通同居的人,正准备共进一顿早餐。
你咬咬牙,走到桌边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
你想起自己给那些人发过的信息,虽然撤回了,但以他们的性子,没见到你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光环失效后,他们到底会站在哪边,你根本不敢赌。
你正想着,谢礼钰把盘子放到了你面前。
煎蛋金黄,培根焦脆,吐司抹了薄薄一层黄油,旁边还配了几颗你喜欢的蓝莓。
分量很多。
你抬头看他。
他并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份,只是拉开你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安静地看你。
「你干嘛?」你有些恼火。
「看少爷吃饭。」他说,「很久没这样看过了。」
你狠狠撕咬了一口吐司,尽力忽视掉他的目光。
直到你吃饱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一寸寸黏在你脸上。
「我吃好了。」你说。
「嗯。」他应声,熟练的拿过你剩下的食物吃了起来。
以前是你逼迫他吃的,现在他主动吃了反而让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谢礼钰见你欲言又止,头往你这侧了侧,呼吸掠过你耳畔:「浪费粮食是不好的习惯,少爷。」
你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谢礼钰放下先前还被你拿在手里的刀叉,朝你伸出了手,拇指擦过你唇角。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将那一点沾了面包屑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你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
「你——」
「吃饱了就去休息吧。」他神色自若,「我还有事办,很快就会回来。你可以去花园走走,只要别出大门。」
他朝你笑了一下,
「毕竟你那些好朋友,现在应该满世界在找你。」
你心口一凛。
他好像知道你现在的弱点,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你把手机还给我。」你说。
「不行。」
「那你就是要我一直待在这了?」你声音扬起来,努力装的硬气一点,「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想办法跑出去?」
谢礼钰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你的问题。
然后他走近一步,你退一步,直到后腰抵上餐桌边缘。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你平齐,瞳孔里映出你紧绷的脸。
「少爷可以试试。」他说,「但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你耳边吐息。
「然后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到那时候,你可连这间屋子的门都出不去了。」
你手指抓紧桌沿,指节青白。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门铃突然响了。
你和他同时转头看向玄关方向。
谢礼钰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倏地收了,他直起身,将领口整了整,抬步往门口走。
「看来‘事’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对讲屏里传来,带着焦躁和几近失控的怒意。
「谢礼钰,你把允星藏哪儿了?」
是黎月柏。
但你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
记忆里黎月柏对你永远是笑着的,眉眼弯弯,任你打骂都像只没脾气的布偶猫。
你站在餐厅里,直接下定论。
光环失效后,果然对他们影响深重。
吾命休矣!
4 帮你挡下追兵
你手比脑子快,一把攥住谢礼钰的手腕,用气声说:「别让他进来。」
谢礼钰垂眼看你,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开你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也像配合你一样用气声说话。
「为什么?」
你瞪他,恨得牙痒。
都这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问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你从齿缝里挤字,「我现在不想碰到他们。」
谢礼钰看了你两秒,眼底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层下流动的光。
他反手把你往身后轻轻一带,自己走到门边的可视屏前。
你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屏幕里黎月柏站在庄园大门外,身后还隐约停着辆深色的车。
黎月柏脸色极差,眼下乌青,头发有些乱,像是整晚没睡。
他死死盯着摄像头,像个怨气极大的男鬼。
「谢礼钰,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又冷又硬,「允星在不在你这里。」
谢礼钰按了通话键,语气懒散:「黎少爷大早上来我家门口大呼小叫,是觉得谢家没人了?」
「少跟我扯。」黎月柏说,「他最后联系的人是我,虽然是个撤回的信息……但定位最后消失在这附近。谢礼钰,你最好现在开门。」
你心一沉。
他们竟然在你身上装定位?
谢礼钰偏头看了你一眼,你拼命摇头。
他看起来心情很美妙,对着通话键说:「那我就不清楚了,他确实不在我这。」
黎月柏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你撒谎。」
「信不信随你。」谢礼钰说,「不如去别处找找。毕竟你那好少爷平时多喜欢到处玩,你比我清楚。」
他说完就松了通话键,没再听那边的回应。
谢礼钰转身看你,背靠着门,双臂环在胸前,姿态散漫,眼神却牢牢锁着你。
「满意了?」
你没说话,只觉得自己像被逼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
「谢允星。」他忽然叫你全名,你心口一跳。
他说,「看来现在你除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咬着牙,别开脸不看他。
「别得意。」你说,「我只是暂时用你挡一挡。」
「好。」他应得很快,甚至带了点笑,「少爷想怎么用都行。」
你被他这种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打算往屋里走。
身后,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
你脚下一顿,听见谢礼钰不紧不慢地按了通话键,却没说话。
那边传来另一道声音,比黎月柏更冷漠。
「谢礼钰,我劝你最好自己把门打开。」
是郁京。
你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郁京这人看着斯文冷静,你知道他比谁都狠。
以前你仗着光环使唤他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他从不拒绝,甚至替你善后。
现在光环没了,他若真是来报复,只怕比黎月柏难缠十倍。
你不由自主地看向谢礼钰,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他歪了歪头,无声地问:还要我帮你挡吗?
你咬了咬下唇,点了头。
「谢礼钰,最后一遍,开门。」郁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谢礼钰看着你,手指搭在通话键上,慢悠悠按下去:「郁少爷,怎么,也想进来坐坐?」
「允星就在里面。」郁京说得笃定。
谢礼钰连谎都懒得认真编,「我这里真没你要找的人。」
「那让我进去看。」
「凭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几乎能想象出郁京站在门外,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眉头压下来,眼神冷得能杀人。
「谢礼钰,你应该知道我对付人的手段。」郁京说。
谢礼钰d回怼:「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怕被威胁。」
通讯被谢礼钰单方面切断。
你吓得额角都沁着细汗。
「怕成这样。」他说,「以前不是挺喜欢和他们混在一起的?」
你不理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谢礼钰忽然迈步朝你走来,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却只是伸手,抽走了你头顶墙上一片装饰壁画边框上沾着的一小根绒毛,应该是你刚才乱蹭时粘上去的。
「别慌。」他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抬头看他,他的神色很淡,但不知为何,这种时候竟让你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心。
你立刻把这念头掐死,暗骂自己病急乱投医。
「谁慌了。」你梗着脖子,「我只是不想现在见他们。」
谢礼钰侧过身,让出过道,「那先去楼上待着。他们看不到你。」
你当然想上去,可脚像生了根。
你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下一秒那扇厚重的庄园铁门就被撞开。
谢礼钰见你不动,索性拉住你的手,不容抗拒地把你往楼上带。
到了二楼,他把你推进房间,自己站在门口,微微俯身看你。
你忽然发现他今天好像格外高,逆着走廊的光,肩宽腿长,把你整个笼在阴影里。
谢礼钰看了你几秒,「真该把你这副样子拍下来。」
他嗓音低低,带着恶劣的玩味,「让外面那几位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少爷,是怎么躲在我家里,求我帮他打掩护的。」
你恨恨的盯着他,「你——」
他低头凑近,唇几乎扫过你的耳垂。
「开玩笑的。」他笑了笑,松开你,「我去处理,别乱跑。」
门在他身后合上。
你站在原地,听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不疾不徐,像野兽巡视领地。
你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5 季北易迷晕你
谢礼钰走后,你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你赤脚踩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窗帘拉得严实,你不敢掀开看。
你停在门边,侧耳去听楼下的动静。
什么都听不到。
周围太安静了,你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想。
想自己要是被那几个人抓回去会怎么样。
待在谢礼钰这,因为他一直没被万人迷光环影响,早就得罪他了也没什么让你害怕的后果。
但那四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直在万人迷光环的影响下对你唯命是从,但你从他们办事的方法上就知道他们手段残忍,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人控制了……
你脑子里过了几十种被折辱的画面,每一种都让你浑身发毛。
等等,四个!现在只有黎月柏和郁京露面了,那盛斯和季北易呢……
门忽然被敲响了。
你屏住呼吸。
如果是谢礼钰,不会敲门的。
门口的人又敲了一遍,这回重了些,手指扣在实木门板上,震得你心尖发颤。
「允星。」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冽、低缓,像山涧里泡过的玉。
是季北易。
「我知道你在里面。」男人声音隔着门板,「自己把门打开好不好?我不想把门拆了。」
你大气不出。
「你不在吗?」他又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遗憾,「那我去找找别处。这宅子挺大。」
你听着他脚步往外迈了两步,随后又停住。
紧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你这才想起来,你忘了反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
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床沿。
你无处可躲了。
房门整个被推开,季北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的短袖,手腕上缠着一条你曾经扔给他的褪色红绳。
他看见你的一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像饿了很久的兽终于嗅到猎物。
「找到你了。」他说,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最吓人,因为那双眼睛不笑,冷津津地盯着你,像要把你从里到外剖开来。
你感觉就他像恐怖片里的恶鬼探头,瞬间被吓的失了声。
季北易跨进门来,反手把门带上。
「我暂时还不会对你怎么样,怎么吓成这样了,小允星。」
他一步步走近你,你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都说你是被谢礼钰抓来的。」他半跪下来,视线与你齐平,歪着头打量你,「可我看你好像挺精神。」
季北易歪着头打量你的样子,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季北易,你听我说——」你开口,声音干涩。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示意你噤声,语气仍温温柔柔的,「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你信他才怪。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你面前,「你看,我没带人来,就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眨了下眼,露出一个你觉得十分虚伪的笑。
你想起有一次你为了立威,让季北易去教训一个惹了你的富二代,他回来的时候笑吟吟地说「解决了」,你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真被解决了。
他做事从来干净,干净得让人胆寒。
「我不走。」你说。
季北易的表情没变,但眼底那层笑意淡了淡。
「小允星,听话。」他声音轻下来,带着哄孩子似的耐心,手掌往前递了递,「你待在这儿不安全,谢礼钰这个人,你以前怎么对他的,你待在他这不怕吗?」
这些你当然明白,只是对比看来,谢礼钰就和善很多了。
「我不走,你走吧。」你硬着头皮说,「谢礼钰马上就回来了,你——」
话音未落,一阵甜腻的香味忽然钻进鼻腔。
你视线模糊了一瞬,看见季北易收回了方才还在你面前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攥着一方很小的手帕。
「对不起啊,小允星。」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面,「我实在没耐心跟你耗下去了。等你醒了,我们好好聊。」
你整个人软下去,意识像被扯断的线,纷纷扬扬地往下坠。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季北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某种近乎贪婪的神情。
他弯腰把你打横抱起。
你彻底失去了意识。
6 黑化好感反扑
你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很淡的檀香混着雪松的气息。
然后是触觉。
手腕被某种很柔软的丝缎束缚着。
你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昏暗的卧室,厚重的窗帘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
季北易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惨白,显得那双眼睛更黑更深。
他察觉到你醒了,不紧不慢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上,转头看你,笑了一下。
「醒了?」他说,「你睡了三个小时。」
你想坐起来,发现腰上还横着一条束缚带,整个人被半固定在床上。
「季北易,你疯了吧。」你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插了根吸管,送到你唇边。
你死死闭着嘴,瞪他。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那杯水,喉结微微滚动,咽了下去。
「没下药。」他说,「你现在这样,我还用不着。」
你冷哼一声,环顾四周,「你把我弄哪来了?」
季北易起身,把水杯放回去,走回来重新坐下,「你以前很喜欢我这里的,忘了?」
你记起来了。
季北易名下有套私人公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找他撒气,把东西摔了一地,他从来不发火,只会安安静静地跟在你后面把碎片收拾干净。
可那时的他,像只温顺的绵羊。
现在这头羊撕下了皮,张着嘴露出里面的狼牙。
「其他人呢。」你问。
「他们还没来。」季北易说,「我运气好,第一个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从你的脸滑到你被丝缎束着的手腕上,再回到你的眼睛。
「小允星,你该庆幸,是我先找到你。要是郁京或者盛斯……」他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完。
你听着他这语气,更慌了。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你干裂的唇,你偏头躲开,他也不追,只是把你额前的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你的耳廓,「只是想把你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别再跑了。」
「我没跑,我……」
「知道你在谢礼钰那里的时候……」他打断你,嗓音还是温的,眼神冷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小允星。」
你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我那是被抓过去的!
「我没有去找他……」你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句。
「不重要了。」季北易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你枕边,把你困在他和床铺之间,呼吸扫过你的鼻尖,「以后你哪也去不了,只能在我这儿,在我身边,我……」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决定找系统:〖系统,光环真的失效了吗?〗
系统半天才冒出来:【宿主,光环确实还没恢复,不过你别慌,我检测到季北易对你的情感值波动异常,但攻击性不高,他……】
〖他这还不算攻击性高?!〗
【他目前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反倒是之前那个谢礼钰,宿主你离他越远越好。】
〖你说废话呢。〗
季北易见你眼神放空,知道你在走神,他眼神沉了沉,捏着你的下巴把你脸转回来,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在想别人?」
「没有。」你飞快否认。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这就对了。」他语气柔和下来,像在奖励你。
房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季少,郁先生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恭恭敬敬地传进来。
季北易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慢慢直起身,把你身上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我出去一会儿,乖乖等我。」他低头,很轻地在你眉心落下一吻,温热的触感像一枚图章盖在你的皮肤上。
你愣住了。
他已经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你立刻开始挣扎,手腕上的丝缎看着柔软,却不知道打的什么结,越挣越紧。
你蹬开毯子,发现脚踝也被同样束缚着。
门把转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心头一紧,抬头望去,来的人不是季北易。
郁京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反手把门关上,朝你走来,步态沉稳,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你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目光从你凌乱的头发、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一路扫到你光裸的脚。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被你蹬到地上的绒毯,重新展开,轻轻盖回你身上。
「冷。」他吐出一个字,嗓音像结了霜。
你看着他,感觉现在有点尴尬。
「郁京。」你小声叫了他一句。
他垂着眼,没应你,只在你床边坐下,目光平平地落在你脸上,像在等你说些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手机被谢礼钰拿走了……」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
你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补充道,「但是你把自己送到了谢礼钰手上。允星,我很失望。」
你傻眼了。
刚要辩驳,手腕上忽然一松。
他解开了绑着你的丝缎。
你惊讶地看他,他仍然神色冷淡,把解下来的丝带绕在指尖把玩。
「我和季北易说好了,带你回老宅。」他说,「一起盯着你。」
你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们、你们不是来救我的?」
郁京抬起眼,那眼神让你心口一阵发紧。
「救你?」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翘起,像在笑,又像在嘲讽,「你一直都很擅长利用别人呢,谢允星。现在你身上的奇怪力量没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你心脏骤停。
他知道什么了?!!
〖系统!!!!〗
【不应该啊……不过,宿主,我刚刚查到关于光环的介绍……对于突破阈值的好感值,光环佩戴者会将好感值降低至正常水平,此时若取消万人迷光环效果,之前被压抑的好感会成倍反扑,甚至因爱生恨……】
所以他们不是来报复我,是黑化了?
你感觉乐极生悲。
7 光环暴击跑路
你看着郁京慢条斯理地把那根丝缎在指间绕了又松,松了又绕,像在把玩一根拴过猎物脖颈的缰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发问。
郁京抬起眼。
「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外面下了雨。
「那你们……」你舔了舔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求生策略,「既然都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郁京没回答。
他只是用那种让你浑身发毛的目光,沉默地审视着你,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从玻璃展柜里拿下来的珍藏品。
「你怕什么。」他忽然说。
「谁怕了!」你条件反射地顶嘴,说完就后悔了。
郁京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深潭表面起了极细的涟漪。
「还是老样子。」他轻声说,手指忽然搭上你的下巴,用了点力,不让你转开脸,「一紧张就嘴硬。」
郁京好像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
「你以前最爱使唤我,说我是你养的一条狗。」他轻轻说,「现在,我这条狗想把你圈起来养,你看怎么样,小少爷?」
你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踹他。
他眼疾手快攥住你的脚踝,往他那边一扯,你整个人躺倒下去,后脑勺砸在松软的被褥里,眼前晃过他压下来的阴影。
「别碰我!」你尖声骂他。
他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来,把你乱动的一双手按在头顶,力气大得你根本挣不动。
郁京的体温很低,靠近时像一堵墙压着你,可他的呼吸又是热的,让你耳根发烫。
「你以前不是总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该做吗。」他贴着你耳畔,声音又冷又低,「现在不听你的了,就这么生气?」
「疯子,你们全是疯子……」
「呵。」
他笑了一声,像含着一颗冰冷的蜜糖。
你被这笑声激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别急着骂。」他说,「还要留点力气应对漫漫长夜。」
季北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郁京把你按在床上,你眼角泛红、嘴唇紧抿的模样。
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盯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开口:
「郁京,人还没到齐呢,你就要先开动了?」
郁京眼底的暗色瞬间退了几分,他松开你,站直身体,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碰一下而已。」
季北易「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目光从你凌乱的领口扫过,最后停在你被郁京攥出红痕的手腕上。
「碰一下,就把人弄成这样了。」他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床边站定,「那等会儿所有人到齐,我们小允星是不是该被拆成好几块了?」
你心里警铃大作,拼命往床角缩。
「我要回家。」你说,「我不去什么老宅。」
季北易看你的眼神像看一只提出不想吃饭的小孩,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不可违抗的意味。
「小允星,你没有家了。」他轻轻说,「你的‘家’,从你开始借用外力控制我们的那一刻起,就没了。」
你僵住了。
郁京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宇间透出点冷色。
「谢礼钰找上来了。」他淡声说。
你现在说不清是喜是怕。
季北易挑了挑眉:「他还真不怕死。」
郁京看向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恶劣的兴味:
「允星,你想跟他回去吗?」
你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因为你想起来,谢礼钰那个比任何人都不对劲的状态。
可留下来面对这四个人,你同样没有胜算。
你沉默了。
郁京看着你,像早就料到你会如此,轻轻叹了口气。
「看,他犹豫了。」他对季北易说。
季北易笑了起来,那笑让你头皮发麻。
「那只能让他更恨我们一点。」他走近你,弯下腰,手指勾住你一缕散在耳边的发,轻轻打圈,「毕竟,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谁都不会放手。」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季北易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几乎贴在你耳边,吐息如羽毛。
「小允星,你要怎么选?」
你浑身都在发抖,像被逼进死角的小兽,面前是四头张着嘴的野兽,身后是陡峭的悬崖。
哪一个方向,都没有生路。
而在你想彻底摆烂之前,房间的灯光忽然极速地闪烁了几下。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从你脑海深处响起。
是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启动应急方案。】
什么。
【应急方案启动:万人迷光环暴击模式,持续时间一分钟。】
你听见系统补了一句:【宿主,快跑。】
下一秒,灯光“啪”地全灭,整间屋子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8 被围堵在楼道
黑暗像一盆兜头泼下的墨,把你的视觉彻底吞没。
你几乎没有犹豫,身体比脑子先动。
在系统说出「快跑」的瞬间,你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朝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郁京和季北易的声音,低沉、紊乱,他们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梦魇。
「允星,我们是好朋友……」
「不、不……他、他是我的。」
「……别跑……」
你撞翻了一张小几,脚底踩到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疼得你眼泪差点飙出来,但你咬紧牙关没停。
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惨淡的光线像鬼火一样浮动。
你想起这处公寓的格局,季北易带你来过几次,你知道出了房间往右转是客厅,往左转是防火梯。
你没有丝毫犹豫,朝左跑。
才跑出几步,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看来万人迷光环已经完全不能控制他们了。
防火梯的门虚掩着,你撞开门跌进去,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巨大的回响。
你扶着栏杆往下冲,一层,两层,三层。
就在你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你的手腕。
你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趔趄,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松香的怀里。
「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这声音很低,很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却让你瞬间寒毛直竖。
你抬起头,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应急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盛斯。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锁骨在阴暗中若隐若现。
他垂着眼看你,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你、你……」你舌头打结,连挣扎的力气都泄了一半。
盛斯,你最怕的就是他。
他很少会笑,也很少说话,但你想让他做的事,他全都会做得滴水不漏。
你曾经以为他是最乖顺的那个,后来才知道,真正咬人的狗,从不叫唤。
「别跑了。」他抬起一只手,理了理你被汗黏在脸颊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楼梯下面也有我们的人。」
你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上面有追兵,下面有堵截。
你被夹在中间,像一只被围堵在管道里的老鼠。
〖系统,我恐怕跑不掉了……〗你在心里无奈叹气。
【抱歉宿主,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咬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推开盛斯往下冲。
盛斯没松手,反而就着你挣扎的动作,把你整个人往墙上一压。
他的手臂横在你胸前,却让你根本动不了。
你们的身体贴得极紧,他的体温比你高,像一块被火烧透的炭,烫得你浑身发软。
「盛斯——你放开我。」
「好。」他居然真的松了手。
你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重新握住了你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得死紧。
「我让你跑。」他说,唇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你跑得掉的话。」
你哪里还跑得动。
你狠狠咬在他手腕上,牙齿刺破皮肉的触感传来,有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盛斯闷哼一声,手指却收得更紧。
「咬得不错。」他评价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赞许,「再用力点。」
你彻底没了力气,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求你们了……」你声音又哑又弱,像只被逼进死角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呜咽,「放过我好不好……」
盛斯松开你的手腕,下一秒,那只手覆上你的后颈,把你按进他肩窝里。
你的眼泪蹭在他黑色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好。」他说,掌心贴着你脆弱的后颈,轻轻揉捏,像在安抚,又像在宣誓所有权,「其他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个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北易和郁京追了下来。
他们看到盛斯把你抱在怀里,都停下了脚步。
「你的控制技能结束了?」季北易问,语气淡淡的。
盛斯没回答,只是把你往怀里又按了按。
你听见郁京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我们产生了抗体,你的特殊能力没多大作用了。」
系统的话突然断断续续传来。
【宿主,气运耗尽,我将陷入休眠,你别怕,他们虽然疯但都不会伤害你……】
你闭上眼,暂时放弃挣扎。
光灭了路断了,狗全追上来了。
「谢礼钰呢?」季北易忽然问。
盛斯看向你,你睁开一条眼缝,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应该到了。」他说。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铁门被踹开的巨响。
谢礼钰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裹着一层透骨的森寒:
「把、他、还、给、我。」
你被盛斯打横抱了起来,双脚悬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盛斯低头看了你一眼。
「看,你的最后一个选择来了。」他忽然说,「跟我们走,还是跟他走?」
「你想清楚再回答。」
你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9 跳窗反杀忽悠
你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挣扎,拼命想抓住什么能让自己浮起来的东西。
突然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
你睁开眼,先看了盛斯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楼层,计上心来。
「盛斯。」你忽然叫他全名,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盛斯垂眼看你,没有应声。
你慢慢说,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嘴角却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又惨又艳,像被踩碎的花瓣染上了血,「我告诉你们,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我谁也不选。」
你话音落下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手肘狠狠撞向盛斯的肋下。
他吃痛,手劲松了一刹。
你趁机从他怀里滚落下去,转身就往楼上跑。
但你没有跑向房间。
你跑向了正对走廊的那扇巨型落地窗。
公寓在十六层,窗外是城市夜景,流动的车河在下方铺成一道道猩红的光带。
「谢允星!」
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声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你听出来是郁京。
你站住了,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玻璃透亮,你觉得你能撞碎玻璃摔出去。
「别过来。」你说。
你转过身,面对他们,反正他们也拿不到系统的证据,你决定装傻装到底。
「你们说什么特殊能力,我不懂。」
「我让你们做的不都是你们自愿做的吗?为什么现在都来翻脸说是被我控制了,别说我没有了,如果我真有特殊能力,干嘛要控制你们不去控制别人呢,有时候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季北易脸色变了:「你——」
「我说得不对吗?」你打断他,「你们就是想给我安个罪名,但因为我平日对你们太好,你们只能胡诌了个什么我用特殊能力控制了你们,下次编也选个实际的编啊。」
众人沉默。
「你们联合起来,其实是觊觎谢家的家产吧,」你一字一句,像发现了真相,「华都五大家族,谢家常年在首位,你们想要打击谢家,于是通过囚禁羞辱谢家的继承人的方式来实施,还说我控制你们呢,其实是贼喊捉贼吧。」
你看向盛斯:「特别是你,刚接手盛家,急于做出一番事业。」
盛斯表情冷得能结霜。
「你们刚才合伙起来吓我。」你说,「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拿根鸡毛当令箭,是不是很得意?」
「允星,不是的……」郁京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慌乱。
「别叫我。」你说,往后退了一步,后腰已经抵上了冰凉的玻璃,「你们几个,全都在看我一个人的笑话,看来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郁京往前迈了一步,你立刻抬手:「别过来!」
他站住了。
你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洗脑成功了。
「现在谢家真少爷找回来了,但我继承人的位置还没有变动……」你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正确,「我可以合理推断,你们和谢礼钰是一伙的。」
你转过身,面向那扇高大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你的脸,苍白、狼狈。
「如果你们非要把我关起来,那我还不如去死。」
你想往回助跑方便把玻璃撞破跳下去,结果手腕被一股极大的力道从身后扣住,整个人被扯得向后仰去,天旋地转间,你摔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你听见那人胸膛里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你耳膜上。
「你宁可跳楼,也不肯选我。」
谢礼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颤抖,带着近乎崩溃的怒意。
你抬头,刚刚渲染悲壮赴死的情绪全空。
大哥别搞,我马上就能把他们忽悠住了,你来了这不闹吗。
在他身后,刚刚一直不见踪迹的黎月柏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你最熟悉的那件灰色卫衣,额发全被汗浸湿了,嘴唇翕动着,望着你的眼神感觉失而复得。
「星星……」他哑着嗓子叫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看着黎月柏,黎月柏也看着你。
你决定还是可以再打打感情牌,毕竟这是你没有光环的时候就交上的好朋友。
「黎月柏。」你叫了他的名字,「连你也要抓我吗?」
他望着你,眼底翻涌着你永远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慢慢摇了摇头。
「我是来跟你走的。」他说。
你变回冷漠脸。
「我不会强迫你。」黎月柏轻轻地说,声音温软,像三月的风,把这一夜所有的寒意都吹散了,「星星,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身后那扇通往死路的落地窗。
「行吧。」你说,把手放了上去。
黎月柏收紧手指,把你冰凉的手裹进掌心。
谢礼钰站在你身后,满眼阴鸷,可他没再上前,只是盯着你们交握的手,像要用眼神烧出两个洞。
你回过头,看见其他人都还在CPU过载的样子,轻松绷住。
然后,你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像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那我先回去喽,各位。」
黎月柏拉着你,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你跟着他,脚步虚浮。
10 黎月柏的秘密
身后没有人追来,这反而让你更不安。
黎月柏始终握着你的手,不紧不松,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偶尔轻轻摩挲一下你的手背。
他把你带上车,帮你系好安全带。
你也是跑累了,一时不察睡了过去。
醒来时,你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带着一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的柑橘香。
你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过分整洁的卧室,书架上摆着几本你不看的书,床头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换过了,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色家居服。
心往下沉了一寸。
门被轻轻推开,黎月柏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
他笑了笑,「你睡了好久。」
你盯着他,没说话。
他好像并不在意你的沉默,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半蹲下来,仰头看你。
「脚还酸不酸?」”他问。
你摇摇头。
他松了口气般地笑了一下,眼尾弯起来,看着还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样子。
「那就好。我给你煮了粥,你尝尝。」
他拿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你嘴边。
你看着他半跪在你床前,一口一口吹凉粥的样子,觉出某种细思极恐的端倪。
太怪异了。
像在饲养一只雀鸟,给它铺最软的窝,喂最好的食,只等它彻底失去飞出去的能力。
「我自己来吧。」你说。
他顿了顿,把碗递给你。
你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食不知味。
「黎月柏。」你叫他的名字。
「嗯?」
「我记得,我以前有个同学,叫陈闻。」你慢慢说,「他跟我走得挺近的,后来突然就转学了,再也没联系过。」
你看到黎月柏的睫毛动了一下。
「还有之前我认的那个小弟,天天给我送早餐,后来好像被人堵在校门口打了一顿,再也没出现过。」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只是唇角微微绷紧了点。
「还有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那个总给我多打一球冰淇淋的店员,后来店都关了。」你抬起眼,直直看着他,「黎月柏,你说这些事,是不是太巧了。」
黎月柏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你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你身体两侧。
他离你很近,呼吸扫在你脸上,带着那股很淡的柑橘香。
「星星记性真好。」他轻轻说,「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他们。」
你浑身一紧。
「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我一个呢。」他偏了偏头,像在认真回忆,「原来不是啊。」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眼神却完全变了。
「陈闻……那个总在体育课后给你递水的人,看你的眼神像要舔上去。」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把他爸爸公司的账目捅了出去。他现在应该还在国外躲债。」
「追你那个小弟就更好笑了。」黎月柏继续说,声音放得更低,像在讲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才认识你三天就敢跟踪你回家。我让人打断了他一条腿,告诉他是你叫的人。他怕你。」
你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咖啡店那个……」他想了想,「他是唯一一个你主动加了好友的,还约你周末去喝限定款。我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像在把过去藏了许久的赃物一件件摆到你面前。
“
「星星,我没想让你知道这些。」他垂下眼,额发搭下来,遮住他半只眼睛,显得那张脸又乖又怯,「我怕你生我的气。」
你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你的脸颊。
「你别这样看我。」他说,「像看怪物一样。」
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这个动作让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吞的东西彻底碎了。
「我从来没想伤害你。」他慢慢说,「是你总想去认识别的人,跟别的人笑,对别的人好。我很难受。」
他握住你的手腕,很轻,像是在撒娇。
「你继续对我凶一点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只准我靠近你,只使唤我一个人。」
你没回应他,声音努力维持平稳:「黎月柏,我想去卫生间。」
他看了你两秒,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他笑道,「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说。
黎月柏没动,只看着你,眼神像一汪温吞的沼泽。
你试探性的慢慢下床,朝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攥住了你后衣摆。
「星星。」他声音很低,「你去的那个方向不是卫生间。」
你顿住了。
「你想走。」他说,语气平平静静,没什么起伏,「你想丢下我。」
你心脏狂跳。
你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我没有,我只是走错了。」
「哦。」他应了一声,慢慢直起身。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到你面前,将你整个人抵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你。
「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是因为你发现了,想试探我。」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怕我了,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一向觉得我是最听话的那个,现在你发现我不听话了,你就想逃。」
他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从前如出一辙,却让你从头冷到脚。
「只要别丢下我,你怎么样都行。」他说,像在恳求,又像在下咒,「不然我会把你关起来。我也不想这么做,乖一点好吗,星星。」
你浑身僵硬,几乎要滑坐下去。
他及时捞住你的腰,把你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在你身上。
「再睡会吧。」他坐在床边,像一个最贴心的恋人,轻轻拍着被子,「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真的?」你不敢相信。
「嗯。」他笑了一下,俯下身,在你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以后你去哪里都得告诉我,好不好?」
你闭上眼,不敢再答。
这个人对你的占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长成一张你看不见的网,把你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在你假装熟睡之后,他仍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恶鬼。
他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轻轻点着你的脊背。
11 巷口抓包现场
第二天你醒得很早。
窗外的光从浅色窗帘透进来,房间里蒙着一层半明半暗的影子。
黎月柏不在。
你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旁边摆着一双新的拖鞋,鞋尖朝外。
外面有很轻的响动,像锅铲碰到瓷碗的声音。
你拉开门,沿着走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晨光从楼梯拐角的小窗漏进来,把整栋小楼照得通透明亮,和昨晚那个阴气森森的梦境截然不同。
黎月柏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你,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总是让你觉得过分苍白的手腕。
他正在煎蛋,旁边的小锅里热着牛奶,烤面包机“叮”地跳起来,两片吐司弹出来,边缘金黄。
他回头看你,笑起来,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温柔。
「早,星星。」
你靠在门框上,把满腔情绪压下去,扯出个笑:「早。」
「睡得好吗?」他问你,一边把煎蛋滑进盘子里。
「还行。」
你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把早餐一份份摆好。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你心里一动。
「我要回谢家一趟。」你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么久没回去爸妈该担心了。」
黎月柏把最后一份早餐放到你面前,然后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你。
「我觉得未必。」他说。
你眉头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哦,我是说谢礼钰昨天回去了,现在的伯父伯母肯定先围着他转。」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没有半分酸涩,反而温软得像在安慰你,「你回去,他们也不一定顾得上你。不如先在这住几天。」
你总觉得他们知道系统了,甚至光环失效和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当然这只是你的猜测,具体的,等弄点气运值激活系统再问……
「我要回去拿点东西。」你坚持道。
「什么东西,我让人去帮你拿。」他说得自然极了。
你一时语塞。
「黎月柏。」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昨晚说过,我想去哪都可以,你还会送我去。」
他点点头,似乎完全不怕被你质问:「我说过。」
「那我要回家。」
「好。」他应得干脆,抬手看了眼手表,「吃完饭我送你。」
你有些意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想多了。
可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说:「不过星星,你回去之后,还回来吗?」
你愣住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回来,等于承认你接受了他给你安排的去处。说不回来,他很可能马上翻脸。
你停顿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做出你从前最习惯的姿态,漫不经心道:「不回来我住哪?回谢家看真少爷脸色吗。」
黎月柏看着你,像在辨别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眼底暗色退去,又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我们说好了哦。」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你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你看着他勾住你的那截指头,心里冰了然。
他在用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方式,往你身上套缰绳,一次比一次紧,你还不能挣开。
吃完早饭,他真的开车送你回谢家。
一路上你没怎么说话,他也没再问。车厢里放着音量很低的钢琴曲,旋律和缓,像怕吵醒你似的。
车停在谢家大宅外。
你正要推门下车,手腕被轻轻拉住。
「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两个小时后回来接你。」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放进你手里,「拿着,我的备用机,方便联系。」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全新的,连指纹都没录。
「你手机给我了,我要是打给别人呢。」你故意试探。
黎月柏一点不恼,笑得温顺:「你打给谁都行,记得跟我报个平安就好。」
你推门下车,朝谢家大门走,一路没回头。
等身后传来车子发动驶远的声音,你才长舒一口气,脚步逐渐加快。
你当然不会在谢家待上两个小时等他回来。
你进门后跟佣人随意应付两句,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只旧手机和现金卡,随手抓了件外套,从后门溜了。
你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现在谁也信不过,谢家不能久留,黎月柏更不行。你要趁这两个小时跑得远远的,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朝最近的地铁站跑。
巷子两边的墙灰扑扑的,头顶一线天光。
你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异样。
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你继续跑,拐了个弯,脚步忽然定在原地。
巷口站着一个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黎月柏。
他还是那件浅灰色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从晨雾里长出来的一棵病态的树。
你心口一窒。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他歪了歪头,没回答你的问题,反而笑了一下。
「星星,你从后门走出来的样子,好像是在逃。」
你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粗粝的砖墙上,疼得你倒吸一口气。
「我没有。」
他朝你走过来,步子很慢,像在接近一只受惊的鸟。
「你连谎都撒不好了。」他轻声说,目光黏着你的脸,「以前你骗我的时候,眼睛不会眨。刚才你眨眼了。」
他停在你面前,低头看你,脸上最后那层温软像被太阳晒化的糖皮,淅淅沥沥地滴下来,露出底下漆黑黏稠的本相。
「你开始怕我了吗,星星……」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所以其实你根本没打算回来。」
你嘴巴微张,想再编点什么,却被他眼底某种几近失控的阴翳逼得发不出声。
「星星。」
他忽然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拨开你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停在你眉心,像要替你抹去所有不安,「我真的努力过了。」
「我努力让自己别那么快让你害怕,别像他们一样吓着你。」他的指腹慢慢滑到你的眼角,轻轻按了按。
「可你总是要跑。」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你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你不该跑的。你一跑,我就想把你抓住,关起来,再告诉你错在哪里。」
你僵在原地,像被蛇缠住了脚踝。
他的手滑到你背后,一下一下拍着,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12 囚笼集结完毕
「黎月柏……」
你开始觉得事情不可控了。
「嗯?」他应了一声,脸依旧埋在你颈窝里,呼吸又轻又热,像一片潮湿的羽毛贴在你皮肤上。
「你先放开我吧。」你说,「我保证我不会跑。」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星星,你知道吗。」他忽然说,「他们三个找过我。」
「他们跟我打了个赌。」黎月柏说,双手重新撑在你身侧的墙上,把你圈在中间,低头看你。
「赌你会不会真的抛下我。」
你呼吸乱了半拍。
「他们都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谁对你越好,你越觉得对方活该。你吃准了心软的人拿你没办法,所以你一定不会安分留下来。」
他顿了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你。
「我觉得他们说的对,你只能被关起来,否则你不会属于任何人。」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黎月柏已经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浅,眼底像结了一层不透光的霜。
「是我输了。」他说。
下一秒,他拽住你的手腕,将你从墙上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你揉进骨头里。
「走吧。」他低声说,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邀请你赴一场早就该来的晚宴。
「他们都在等我们。」
「我不去。」
已经撕破脸了,你直接挣扎起来:「黎月柏,你放开我!」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顺从,把你抱得更紧,直接打横抱起来。
巷子另一端,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郁京那张冷淡清绝的侧脸。
他扫了你一眼,唇角微掀。
「人接到了?」
黎月柏「嗯」了一声。
季北易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眉眼弯弯,「亲手把小月亮抓到,感觉怎么样。」
黎月柏没回他,把你塞进车后排,自己紧接着坐上来。
盛斯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你一眼,没说话,只是对司机淡淡吩咐了一句:「回北山别苑。」
车子启动,黎月柏把你的手扣在掌心,十指交缠,不让你抽出来。
他温柔地说,像在哄你,「以后你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孤单了,我们都会陪着你。」
季北易从座椅旁翻出条薄毯,盖在你腿上,甚至贴心地把被角塞好。
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既然你自己不选,那我们帮你选。」
车子驶入一条盘山公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冬青树。你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像一道一道铁栏,从你身上压过去。
「你们不能这样……」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弱又远,像沉进水中。
郁京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当然能。」
他歪头看你,手指抚过你的下颌线,像在描摹一件终于落进手里的艺术品,「毕竟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黎月柏把你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你的后背,像要把你按进身体里。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跟我们在一起,你还是我们的小少爷,不会变。」
车速缓下,穿过一道自动感应铁门,停在半山腰一处幽静的庭院里。
盛斯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门,朝你伸出手。
「到了。」他说,「下来吧。」
你被四个人一同围在中间,像一只被剥去了爪牙的小兽,被领进一座早就为你准备好的漂亮牢笼。
而在你踏进那扇门之前,你回头望了一眼山下。
那里的人间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13 北山别苑沦陷
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沉钝,像某种封印落下的终音。
你被他们带进一间宽敞的卧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床,深灰的床单铺得一丝褶皱也无,四角垂落着细密的银色流苏。
窗帘是厚重的天鹅绒,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惨白的日光,打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道劈不开的伤口。
黎月柏牵着你的手,把你引到床边坐下。
他蹲在你面前,替你把跑歪的鞋带重新系好,指尖在你脚踝上流连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别怕。」他仰头看你,眼睛弯弯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床中央缩了缩。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你心中早有预感,但是你不敢去面对。
季北易靠在门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你。
「想让你留下来。」
郁京走到窗边,抬手将那道漏光的窗帘缝隙彻底拉拢。
房间暗下来,只剩一盏暖黄的壁灯,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轮廓。
盛斯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他反手把门锁上。
「我们谈过了。」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谁都没法独占你,那我们就合作。」
「你们疯了……」你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能。」郁京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他的眼睛隐在暗处,声音却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你以为我们凭什么忍你那么多年?你使唤我,把我当一条狗呼来喝去。」
他走近一步,你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床头。
「是因为我乐意。」他声音低下去。
「我乐意的。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至少看得见我。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的眼睛是在我身上的。可后来我发现,你对谁都那样。」
「你谁都利用,你谁都给一点甜头,可你谁都不真的在乎。」
他停在你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你身侧,把你困在方寸之间。
「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谢允星。我在你面前,早就是一条狗了。你现在想把我这条狗甩开,你觉得可能吗?」
你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郁京的目光像一层冻透的霜,把你从头到脚裹住。
「别吓他了。」季北易从门边走过来,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伸手把郁京往后拉了拉,然后自己弯下腰,与你平视。
他笑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可你为什么对别人一样好。你对陈闻笑,你对咖啡店店员说谢谢,你蹲下来摸路边那只流浪猫的脑袋。你根本不知道,你每多对一个人好一分,我心里就多一分想把那个人清干净的念头。你从来不是我的,你谁都不是的。」
他退开半步,像在给你留喘息的余地。
黎月柏从你身后贴上来,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到你背上,下巴搁在你肩窝里。
他轻轻环住你的腰,像一只把宝贝藏进腹部的袋鼠。
「星星……」他低低地喊你,声音湿漉漉的,「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后来你开始认识别人,你对别人好。我每天都在想,他们凭什么。你明明说过我是你的人,你怎么能又去当别人的。"
他侧过脸,嘴唇贴着你的耳廓:「我不想把你关起来的。可你总是跑,你总是想离开我。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星星。」
你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滚进黎月柏的颈窝里。
他没有躲开,反而把脸贴得更近,像在品尝你的苦涩。
盛斯的目光最沉,像一整片积雨的云压在你头顶。
他走过来,其他人默契地让开一点空隙。
他在你面前站定,低头看你,下颌线绷得紧。
「谢允星。」他叫你全名,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对我,和对一把顺手的好刀没什么区别。既然你把我当成工具——那工具想把它主人的手脚锁起来,也合情合理吧?」
盛斯看了你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拇指替你擦掉下巴上悬着的那滴泪。
指腹很糙,刮得你皮肤生疼。
「别哭了。」他说,「以后你会习惯的。」
壁灯在某个时刻被关掉了,黑暗涌上来,像水漫过船舱。
一夜过后。(审核手下留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成细密的水痕。
你想起小时候淋过的一场雨,你一个人在巷口躲雨,浑身湿透,抱着膝盖蹲在屋檐下,想着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你。
后来是黎月柏打着伞跑来的。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看见你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星星我来接你了」。
那个时候你觉得,有人来接真好啊。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真的做错了吗……
他们怕你淋雨,怕你走丢,怕你被别的人捡走。
于是他们把你关进一间永远晒得到太阳、永远有热粥暖汤的房间,然后告诉你: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你不想要安全。
你只想要那把伞,和伞外那条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
可他们不懂。
或者他们懂,但他们装作不懂。
因为一旦懂了,你就真的会从他们指缝间流走,像水一样,再也捞不回来。
雨下大了,雨声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细碎的声响。
你闭上眼,觉得自己像一尾被养在精致瓷缸里的鱼。
有水有食物有透明的缸壁,你可以在里面游来游去,甚至可以隔着玻璃看外面的世界。
但你想出去。
这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你意识的深处,不致命,却永远隐隐作痛。
你被他们拥在中间,温热的躯体像一堵堵肉墙,把你围得密不透风。
可你始终觉得冷,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
你想起谢礼钰。
他也许是唯一一个没加入这场围猎的人。
你想起在器材室里他的怪异举动,想起他在庄园时的阴鸷和失控。
你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居然在指望一个同样想关住你的人来救你。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还在持续。
他们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像吃饱了的兽伏在猎物身边沉沉睡去。
黎月柏还抱着你,脸贴在你后背上,睫毛偶尔扫过你的皮肤。
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叫了你一声:「星星……别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像怕你在梦里也消失。
你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
那水渍慢慢晕开、扩大,像一朵黑色的花在你视野里绽放。
「系统。」你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气运用尽了。
你被彻底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里,像一粒被吹离花蕊的粉,哪里都落不下去。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时,你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们还在睡,把你围在中央,像守卫着一件终于到手的宝藏。
你轻轻把黎月柏的手臂从你腰上移开,坐起来。
腿间的钝痛让你踉跄了一下,你扶住床沿稳住身体,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毯很软,吸走了你脚步的所有声响。
你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外面的庭院被一夜雨水洗得透亮,青石板泛着水光,几丛矮竹弯着腰,叶尖还在往下滴水。
远处的山峦罩着一层薄雾,天际线是朦朦的青灰色,像一幅晕开了的水墨画。
好远啊。
你盯着那条通向山下的路,眼睛一眨不眨。
路蜿蜒向下,隐没在树林深处,看不见尽头。
你知道那条路通往人间,通往你曾经自由。
可现在你过不去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
你回过头,郁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看你,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你身上。
「在看什么?」他问,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没回答,把窗帘放下,转身走回床边。
你重新躺下去,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背对着所有人。
郁京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搭在你腰上,像在确认你还在。
「别再想跑了。」
你闭上眼,没有回话。
窗帘缝隙里那线天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壁,又从墙壁爬回地板。
时间像黏稠的糖浆,慢得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你被泡在里面,手脚都沉甸甸的,挣扎不起来的。
终于你听见季北易醒了,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他醒了吗?」
黎月柏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声什么,盛斯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开始收拾昨夜狼藉的痕迹。
有人去端早餐,有人给你拿来干净的衣服,有人帮你把被子掖好。
你像一个被精心伺候的瓷偶,任凭他们摆弄。
季北易蹲在你面前,替你系鞋带的时候,忽然仰头看了你一眼。
他笑了一下,「怎么不说话?昨晚喊得嗓子哑了?」
你没理他。
他笑容顿了顿,然后他凑近你,鼻尖几乎碰到你的鼻尖。
「生气了?」他轻声问,「可你以前生气的时候,会摔东西、会骂人、会拿脚踹我。你现在这样不说话——」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会以为你在想别的事情。"
他看了你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转身走开时背影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黎月柏端着粥进来,坐在你床边舀了一勺吹凉,送到你嘴边。「星星,张嘴。」
你机械的张开嘴,咽下去。
食不知味。
他看你吃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又舀下一勺。
你忽然开口了:「黎月柏。」
他停住动作,等着你说。
「你小时候发高烧那次……」你慢慢说,「我背你去医院,摔了好多跤。你在我背上说胡话,让我不要丢下我。」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七岁。」你说,「我也没多大力气,可我背着你走了一公里。」
你抬起眼看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月柏没说话,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因为那时候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说,「除了你,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抓住你。」
黎月柏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那时候我们都是不被重视的孩子,没人在意我们。」你轻声说,「我们曾发誓要一辈子相互扶持。」
房间里安静极了。
黎月柏的勺子掉进碗里,粥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处,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几乎辨不清音节的声音:「……星星。」
你从床边站起来,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忽然被凿出裂缝的石像,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
「你们每一个人,都喜欢给自己的卑劣找借口。」你环顾房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你们都是一群恶心的可怜虫,从没得到过爱,也不知道该怎么爱,但这些都不是你们能够伤害我的理由。」
「我永远恨你们。」
14 以吻设局同葬银杏
又过了一些天。
他们越来越小心了。
怕你划伤自己,把所有锐物都收走;怕你寻到高处,把通往阁楼的楼梯用锁封死;怕你不吃药,把药片碾碎了混在温水里,让你不知不觉吃下去。
你像一件被裹进丝绒衬里的瓷器,被放在最稳妥的展架上。
可你不再说话了。
你也不再挣扎。他们抱你、吻你、把你圈在中间入睡,你像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任他们摆弄。
只有呼吸还在起伏,证明这具身体还活着。
黎月柏最先受不了。
有一天晚上他抱着你,忽然把脸埋在你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星星……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一个字就行。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没有回应。
郁京沉默地站在窗边,背影僵直,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季北易每天坐在你对面陪你吃饭,筷子在你碗沿轻轻敲两下,像从前哄你多吃一口时那样。
盛斯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他仍然每天处理公务,电话不断,只是把所有办公地点都搬到了你所在的房间,有一天下午,他看了你很久,然后放下钢笔,走到你面前,蹲下身,仰头望着你。
「谢允星。」他说,嗓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们错了,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你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然后你转过头,第一次在这么多天之后,正眼看了他。
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盛斯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几乎是扑上来扣住你的肩膀:「你说什么?」
你在他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谢礼钰。」你轻声说,「让他来见我。」
盛斯死死盯着你。
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你站在光里,却像一截从深水中捞出来的影子。
他该拒绝的,他知道。
可他看着你,第一次觉得你好像又要从指缝里溜走了。
他松开了手。
第二天傍晚,谢礼钰来了。
他站在庭院里,隔着落地窗看见你。
你穿着黎月柏为你挑的那件浅灰色毛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脚边蜷着一只不知何时跑进来的白猫。
夕阳把你整个人镀成暖融融的杏色,安静、柔软。
他站在窗外没动,很久。
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
隔着玻璃,你们对视。
你看见谢礼钰的脸,他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许多。
那天晚上,你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破天荒地允许你单独和谢礼钰待一会儿,门开着,黎月柏站在走廊尽头,盛斯坐在楼下的客厅里。
谢礼钰坐在你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过来的困兽。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慢慢说:「谢礼钰,你带我走吧。」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带我走。」你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关起来吗?你可以把我关在任何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他死死盯着你,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在拼命消化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分量。
他该怀疑的。
他知道你从来不是会屈服的人。
可你看着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终于没忍住,朝你伸出了手。
你把手放进他掌心。
第二天清晨,谢礼钰带你离开了北山别苑。
那四个人没有拦,因为谢礼钰说这是你亲口提的要求,而你已经太久没有主动提过任何要求了。
车子驶下盘山公路时,你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白色宅院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层叠的树影里。
你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谢礼钰带你去了他郊外的一处私宅,比北山别苑小得多,只有一栋两层的小楼,四周种满了高大的银杏。
深秋时节,叶子全黄了,风一过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的碎金。
他把你安置在二楼的卧室里,窗户正对着一棵最大的银杏树。
你每天坐在窗边看叶子一片片落下来,偶尔伸手去接,金色的叶子擦过指缝,像抓不住的时光。
谢礼钰对你很好。
好得近乎小心翼翼,像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琉璃。
他不再说那些吓人的话,每天亲手给你做饭,炖汤,看你喝完了才肯离开。
有时他坐在你旁边处理文件,安静得像一只守门的兽,偶尔抬头确认你还在。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在给大地铺一层金色的裹尸布
夕阳的光从你和他之间斜斜地穿过去,你忽然偏头,枕在了他肩膀上。
谢礼钰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他舍不得动,他保持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散这一刻。
你望着窗外那棵银杏树,轻声说:「谢礼钰。」
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他。
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你们的轮廓都染成模糊的暗金色。
你抬起手,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轻轻按在他后脑上。
他像被按住了什么开关,眼睛蓦地睁大了。
你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谢礼钰。」你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你爱不爱我。」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间滚出沙哑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音节:「爱……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
你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美了,美得像一朵花在凋零前最后一瞬的盛放。
然后你吻了他。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警觉、怀疑,全都在你主动的这个吻里融成了一滩泥。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手臂绕上你的腰,把你往怀里带,像要嵌进骨血里。
你在他闭眼的一瞬间,手腕一翻,从袖口滑出你藏了整整三天的那片薄薄的陶瓷碎片。
那是三天前你趁他不在,从浴室洗手台边缘掰下来的。
很小,很薄,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微型的刀。
你攥着它,指尖已经被割出了血,但你感觉不到疼。
你感受着他越来越紧的拥抱,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你脸上,感受着他手掌扣在你后腰的力度。
那么用力,像怕你消失。
你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有多爱我啊。能爱到愿意成全我的一切愿望吗。」
然后你把那片瓷片,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左侧颈动脉。
「帮我报仇,好吗……」
谢礼钰察觉到不对,一睁开眼就看见你颈间绽开的一朵猩红的花,看见你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淡的笑容,看见你的眼睛映着他的脸,瞳孔里最后一点光正在飞速地、不可挽回地消散。
他用手捂住你的伤口,但是你下手极狠,脖子甚至断了半截,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你的毛衣、他颤抖的嘴唇。
「不——谢允星!谢允星!」他像疯了一样叫你,只来得及把脸贴在你流血的颈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你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不要……不要……求你了……你睁开眼……」
你的手垂落下去,指尖还带着他吻过的温度。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也沉了下去,银杏树在晚风中簌簌地响,金色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像在为这场漫长的告别铺一条通向黑暗的路。
谢礼钰抱着你的身体,跪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野兽般的呜咽。他的掌心还按在你颈侧,可血已经不再涌了。
他能感觉到你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正在变慢、变弱,像一只钟走到了最后一刻,摆锤还在挣扎着摇晃。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你冰凉的额头上,嘴唇贴着你逐渐失去温度的眼皮。
「……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你睁眼看看我……你说一个字……一个字就行……」
你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片合拢的蝶翼。
窗外忽然起风了,吹动满树的金色叶子,沙沙地响,像远去的潮水声。
一片叶子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你苍白的手背上,金黄衬着雪白,像一枚别在亡者胸前的勋章。
谢礼钰缓缓握住了那只手,把叶子拢进掌心。他没有哭出声了。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坍塌后还勉强立着的废墟,每一块砖都在往下掉,却还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你的掌心。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赢了。」
15(终章)
那一夜,谢礼钰抱着你,跪到了天明。
你颈间的血早已干涸,暗红色的痕迹从锁骨蜿蜒到衣领,像一条凝固的河流。
他把脸贴在你逐渐冰凉的脸颊上,一夜之间,鬓角竟生出几缕灰白。
天光大亮时,他动了。
他把你轻轻放在床上,用温水浸了毛巾,一点一点擦去你颈侧和脸上的血迹。
又替你换了干净的衣服,衣领平整地翻好,遮住那道狰狞的伤口。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
「来接他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黎月柏骤然拔高的声音:「他怎么样?他好不好?」
「你们来吧。」谢礼钰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冻透的湖,「他睡着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床边,低头看了你很久。
黎月柏跌跌撞撞地冲进院门,后面的季北易紧跟在他身后,郁京和盛斯的车随后停在门外。
四个人冲进客厅时,谢礼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你。
你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靠在他肩上,像只是累了,正枕着他小憩。
黎月柏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站在门槛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气音,半天才挤出一句:「……星星?」
谢礼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他们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走了。」他说,声音没有起伏。
黎月柏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盯着你阖着的双眼,盯着你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线暗红。
「你骗我。」他的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你把他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过去,季北易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手臂箍得死紧,可他自己也在发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泛红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郁京站在最后面,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你,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垂在身侧的手,移到你衣领那道细缝里透出的颜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盛斯慢慢走上前,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低头看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你的指尖。
凉的。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腹。
「……我早就该知道。」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主动来找他,你主动说要跟他走——」
他抬起头,看着谢礼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怎么做。」
他把你的身体轻轻放平在沙发上,然后站起来。
「他让他帮她报仇。」他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遥控器,按下。
整栋宅子的门窗同时发出沉重的金属咬合声。
合金卷帘从四面八方落下,将所有出口封死。
灯光骤然切换成暗红色的应急灯,像整栋房子浸入一片凝固的血海。
黎月柏被季北易抱着,终于从喉咙里撕出一声嘶哑的哭喊:「你放我过去……我要看他……我要——」
谢礼钰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他们四个人对面,
客厅西侧的一扇内门缓缓打开,中央摆着一口未合盖的棺木,棺木里铺满了金色的银杏叶,像一张温暖而安静的床。
你被安放在其中,月光白的衬衫在满目金黄里仿佛一瓣落在叶面上的初雪。
黎月柏挣脱了季北易的手臂,踉跄着扑过去。
他跪在棺木前,双手撑在边沿上,终于看清了你的脸。
你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是淡的,像褪了色的花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你脸颊上方,抖了很久,才敢碰上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棺木边沿,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哭声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暗流,断断续续,压抑到扭曲。
季北易站在他身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你身上。
他站在那儿,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慢慢从内部干枯下去。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你最后想的是什么呢。这么恨我们,恨到你不想要自己的生命了……」
郁京走上前,站在棺木另一侧。
他低头望着你,表情是空的,像一面镜子被砸碎了,只剩满地碎片还勉强拼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伸出手,从棺木里拈起一片银杏叶,握进掌心。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是秋天。」他说,声音很轻,「你踢了我一脚,说‘你以后跟我混吧’。那天风很大,也有叶子落下来。」
他把那片叶子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盛斯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棺木前,站着,看了你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你阖着的眼睑。
「再见,谢允星。」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过身,朝谢礼钰点了点头。
「开始吧。」
卷帘门锁死之后,四壁的暗红色灯光忽然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所有光源同时熄灭。
整栋宅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随即是金属摩擦声,某种装置从地板和天花板同时弹出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机械兽张开了利齿。
然后是血喷溅到墙面上的声音,柔软的、湿润的、大面积扩散开的声音。
黑暗里,谢礼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在数。
一生。
两声。
三声。
第四声格外长,像有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一片混沌中寻找什么。
然后是身体倒在地板上的闷响,重而钝,像一袋湿透的沙袋落进泥里。
安静了。
谢礼钰缓缓转过身,在黑暗里凭记忆走向那间灵堂。
灯没有重新打开,但他摸到了棺木的边沿,摸到了你冰凉的手背,摸到了那些铺满你身体的金色叶片。
他把你的手轻轻合在掌心,然后翻进棺木,在你身边躺下来。
棺木很宽,是他特意定制的,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躺下。
金色的银杏叶在他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场无声的雨。
他的肩膀抵着你的肩膀,他的手指扣着你的手指。
他在黑暗里侧过头,鼻尖贴着你的发顶。
「……我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澄澈透明,像水,像月光,像一切没有形状的东西。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下去,动作从容,像饮一杯睡前安神的温水。
液体流过喉咙时先是微凉,随即漫开一种温暖的、扩散性的麻痹感,像整个人正在被轻柔地浸入一片温热的深水。
他把玻璃瓶放回口袋,然后重新躺好,侧过身,把脸埋进你的颈窝。
你的发间还有淡淡的你的气息,浅得几乎分辨不出,像花开到尽头前最后一丝香。
他闭上眼。
「……我带你回家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金黄色的、薄薄的、像无数枚小小的手掌,覆在卷帘门外的地面上,一层又一层,像在为一栋沉睡的宅子盖上一床暖和的被子。
风穿过林荫道,带起一片细密的沙沙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棺木里很安静。
最后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金黄的叶覆满了庭院。
覆满了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