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是自然。”
指尖一弹,烟头坠落。
大佐眯起眼,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搞不懂,横滨这种地方,怎么就养出了这种怪物。”
“行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脆响。
“把人都叫醒。”
“高濑会那帮杂碎像打不死的蟑螂,今晚必须让他们彻底消失。”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收网!”
“是!”
周围原本警惕或休憩的成员瞬间精神起来。
连续两个月的血腥厮杀,早已让这群黑道亡命徒处于紧绷状态。
此刻听到命令,积压已久的杀意如同决堤洪水,瞬间被点燃。
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只有活着,才能赢。
同一时刻,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
气氛却剑拔弩张。
“白麒麟又跑了。”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怒容。
“他是嫌命长吗?体术那么差,万一被人暗算,我们之前所有的布局岂不全完了!”
旁边靠在沙发上的青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老兄,收起你那套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吧。”
“我看他就是故意给你添堵。”
“要是你们管不住这头野兽,我不介意接手。”
他似笑非笑地补充道:
“毕竟,目前全日本,唯一一个摸到‘超越’门槛的人,可是很珍贵的。”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眼神骤然冷冽。
“涩泽家不是软柿子。”
“当年能同意这个计划,已经是他们底线退让到了极点。”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青年挑眉,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高桥君,失控的武器,一文不值。”
“这就是为什么种田长官始终否决你提案的原因。”
“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方案吧,别太天真了。”
“呵呵,多谢提醒。”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那人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碴子。
“既然没事,就请回吧。”
对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你们组那位侦探最近风头很盛?危险品要是没保管好,出了岔子,可是要担责任的。”
“这话听着耳熟,就不劳您操心了。”
客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交锋只是场过家家。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怎么跟上面交代,是你的事。”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高桥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猛地抓着头发,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对峙时的沉稳?
“头儿,有情况。”
下属推门进来,打破了死寂。
“黑道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白麒麟’刚才去砸了GSS旗下的珠宝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高桥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白麒麟……
不是涩泽家的大 吗?
想要什么宝贝,打个电话涩泽家难道会不给?
就算涩泽家吝啬,异能管理局这边也会为了平衡局势去协调啊!
怎么会跑去抢?
还有GSS……
希望这只是个噩梦。
虽然这么说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现实就是——
刚才那个访客说得一点没错。
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连异能管理局这种级别的机构,都很难压得住局面。
为什么要这么高调?
白麒麟,你非要逼我们吗?
明明按照计划,最后属于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只要她肯开口,官方绝不会驳了这位准超越者的面子。
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那些所谓的神器求回来。
虽然效率低点,但至少安全稳妥。
现在倒好,大张旗鼓地搞出这么大排场。
就算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高桥心里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真想冲出去把那个人叫回来,让他接手这个烂摊子。
“白麒麟……”
他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只想仰天长叹。
看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下属,高桥深吸一口气,强行撑起最后一点上司的架子。
“派人盯着她。”
“组建一个小队,保持距离,密切监视她的能力波动范围。”
“一旦她有异常举动,立刻汇报。”
“别动手,也别试图阻拦。”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谁也没办法强行控制一个拥有超越者潜能的个体。”
“要是日本这块招牌上的‘白麒麟’真出了岔子,咱们这群当官的,恐怕都得卷铺盖走人。”
目前能做的补救措施,也就这些了。
毕竟,白麒麟身上的价值,远远超过了监管者们所掌控的一切。
麒麟,本就是祥瑞的象征。
无论是寄予厚望给她取名“龙彦”
的涩泽家族,还是整个日本的统治阶层,都赌不起这份运气。
“早。”
尾崎红叶停住脚步。
她身后那排黑西装像墙一样堵着,即便穿着传统的和服,步伐也迈得极快,带起一阵风。
“今天去刑讯室。”
红发盘成高髻,左侧刘海恰好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双眸子没什么温度。
腰身被宽大的腰带束得很紧,显得愈发单薄。
她侧过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昨夜抓了几个活口,闲着也是闲着,拿他们给你练手。”
“把口罩戴上,外套穿好。”
“死不了人就行,出了岔子自然有人收拾残局。”
说完,她没再看白川泉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一众黑衣保镖立刻跟上,脚步声杂沓。
“大姐真是雷厉风行。”
白川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电梯口的红色身影,低声自语。
这种冷淡的态度……
让他想起昨天在街头偶遇的那个男人。
织田作之助。
当时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却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并不记得和那位侦探社成员有什么深交。
这待遇,倒不像是对待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
地下的空气,湿冷刺骨。
白川泉裹紧了身上的深色大衣,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眸。
“嘶……”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怪要穿这么厚。
手套塞在口袋深处,新手帕折好放在内兜,防水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装备齐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这片连港口 内部人员都讳莫如深的地下区域。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还没走到尽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
铁锈味。
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
那是无数生命流逝后,渗入地砖缝隙、永远无法被清水冲刷掉的痕迹。
白川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压抑住生理性的不适,他继续向前。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伸出手,指节叩击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
门缝里探出一张脸。
同样戴着口罩,眼神警惕且阴鸷。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那人衣角翻飞。
“我是新来的。”
白川泉抬手示意,语气平稳,“红叶姐让我来‘学习’。”
铁门缓缓拉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目光挑剔,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对方注意到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以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哦。”
男人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就是那个愣头青啊。”
“等着,我这就带你去见货。”
铁门合拢的闷响在身后响起。
白川泉透过那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目睹了最后的一幕。
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对面蜷缩着一具躯体,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地上的受害者缓缓睁开了眼,嘴角抽搐着,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又像是因剧痛而痉挛。
口罩男没说话,只是一脚重重踹在那人腹部。
“唔——”
受害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哼,随即剧烈干呕,喷出一滩混杂着碎肉的酸水。
男人起身,嫌恶地用强光手电照向对方半张脸,指尖粗暴地扒开眼皮检查瞳孔反应。
确认没有利用价值后,他啐了一口痰在地面,随手抹去手背上的污渍。
“真是块喂不熟的烂肉。”
他嘟囔着,转身走向白川泉。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带着未消的戾气。
走到近前,他才停下脚步。
“走吧。”
语气生硬,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叫什么?”
“白川泉。”
简短的两个字。
“行,那就叫你小泉。”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介意吗?”
白川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在内心深处,警惕值已拉满。
刚才那副暴虐的模样历历在目。
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人物,还是少招惹为妙。
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策略。
口罩男也没指望得到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早就听说大姐手下刑讯队来了个新人,没想到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娃娃。”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白川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不过也不能大意。”
男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指不定哪天就窜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