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时雨靠在石墙上思考人生,寻常套路,此时会有系统绑定她安排任务,可直到最后一抹天光消散于天际,所设想的系统也没出现。
期间倒是有几位好心人往老翁的碗里放了铜钱,善心大发的也会递给谢行归两三枚。
然后在乔时雨注视下,谢行归将铜钱放进了老翁的碗。
乔时雨挑眉,刚刚谢行归的手势像是要塞铜钱进口袋,最后一秒硬生生转变了方向。
老翁挑出那几枚铜钱还给谢行归,恶声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肚子叫了几回?真想当饿死鬼,记得死远点。”
谢行归行如流水收下铜板,起身拍了拍积雪往街口走去。
乔时雨跟个游魂缀在人后方,眼神四处瞄,直到谢行归买了两个馒头,视线才牢牢黏在冒着热气的馒头上。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吃热饭了。
谢行归早先用积雪清了手心,如今冻得发红,热烫的馒头与掌心相接,驱散冷气。
余光瞄了眼死盯馒头的姑娘,他将馒头抵在唇间,面无表情咬了口。
想来是个饿死鬼,还是个不怎么聪明的饿死鬼,不过……
谢行归三两口吃完馒头,回头看了眼明明两人却只有一条身影的道路,心想此人绝非表面如此简单。
对方问了老翁两个问题,一为“你会飞吗?”
得“仙人”二字定此地为凡界,只有凡人才会称呼修仙者为仙人,不分灵修与魔修。
其二为,“你听说过清风宗吗?”
太虚存在万千世界,若一界灵气散失,生灵无法生存,要么就此泯灭于太虚,要么化为秘境依附祂界。
秘境,得此孕育生灵。
亦有秘境维持往日繁华,与现世无异。
既然她是怕此界不为现世才问出“清风宗”,那么得此界为现世,又是因何猜出他为谢行归?
他尚未入清风宗,如今不过一介凡人,怎会有人借此知晓他的名姓。
在她眼里,他究竟是乞儿谢行归,还是清风宗弟子谢行归,亦或是归止城城主谢行归?
谢行归依着记忆走到前世后来寻到的住所,一间漏风的屋子,家徒四壁,他不嫌脏地和衣而眠,闭眸前看了眼蹲在门口吹风的鬼影冷笑了声。
就这点本事还敢夺他的舍,不自量力。
次日,乔时雨浑身酸麻、龇牙咧嘴醒来,这种痛感让她不由回想起早年躺地板的悲惨日子。
不对,她一个虚无的灵魂怎会感知到痛?
乔时雨猛然坐起,熟练伸手看掌心,小手无红痣,漏风三件套。
她又穿成了谢行归。
一夜过去,家徒四壁的人成了她。
乔时雨跟随谢行归本意是想等时机成熟与人去清风宗。
清风宗三年一度的入门试炼让人趋之若鹜的缘由之一,为清风宗独特秘境——龙域。
龙域为清风宗镇宝之地,与招收弟子同步,在入宗试炼次年三月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秘境皆在其中。
称作龙域,是因其镇守神灵乃青龙,与天地同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有缘得与其相见,付出代价可问凡事。
她塑骨重生的希望就寄托在龙域青龙,若是上古神灵都无能为力,她大概只能寻法子自生自灭了。
乔时雨是想看龙域有无法子重塑肉身,并未想过夺舍之事。
天不遂人愿,人坚强体面。
乔时雨微笑应对生活,人是铁饭是钢,眼下如何赚够铜板买馒头,度过寒冬才最要紧。
整理好仪容仪表,乔时雨偷摸从客栈后门翻出个烂碗,随手往雪堆里唰了几下,带着新装备来到昨日醒时的地方与老翁相会并排乞讨。
乔时雨颔首招呼,往屁股下垫了个木板,开始用她那双澄亮明澈的眼眸扫视过往路人。
谢行归就站在一旁,他醒得比乔时雨早些,特意在人醒前紧蹲一侧,对方视若无人起身洗漱,神色自然,甚至穿过他的虚影。
应是看不见他的,不然昨日不会在他面前说出“谢行归”。
乔时雨跺了跺发麻的脚,将一早的收获上抛,匆忙和老翁挥手告别转身奔往包子铺。
谢行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昨夜那两个馒头怕是一日的口粮,乔时雨今早起来差点没一头晕过去。
然而她喜笑颜开咬上新鲜出炉的包子前一瞬,猝不及防换了魂。
“……”
天杀的,要是知道吃不到,她就不那么卖力乞讨了。
谢行归咬了口不劳而获的包子,自然得仿佛从未有人掌控过他的身体,包子本就是他买来的一样。
乔时雨原地静了三秒,拧眉思索,昨日谢行归回身如常处事,她当人饿昏了没反应过来。
那今日呢?
睡前在屋里,醒时出现在街道,手里握着包子。
不惊讶吗?不好奇吗?不害怕吗?
是天道自动修正,还是谢行归在装?
乔时雨不远不近跟着谢行归,丝毫不掩饰自己打量对方的目光,若是“装”没察觉异样,意义呢?
正当她发散思绪编排对方故意换魂就是为了不让她吃到包子时,谢行归越走越偏,直奔城门口,出城依然没停下,走了许久找到一株高耸入云的老树才止住。
乔时雨跟着飘都有些累,而谢行归更是喘得不行,撑树忍着不出声,过了半晌平复好呼吸,他取下颈间生热的玉佩埋进土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时雨上前倒退走路观察谢行归的脸色,没了避寒玉佩,仅凭漏风三件套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小孩脸庞冻得发青。
她越过肩头看向被主人贴心撒薄雪掩盖的土包,不解其意。
直到傍晚,一群半大小孩吵嚷着推倒谢行归,全身上下搜刮个遍,甚至没放过他的颈间,还嫌他穷。
乔时雨恍然,原来是怕被人抢走。
那么问题来了,这群小孩嘴上半点没提玉佩的事,说明先前并不知晓谢行归有玉佩。
若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为何会这么巧,前脚藏玉佩后脚就被打劫。
细思极恐,不思也恐。
乔时雨注意到谢行归脚步虚浮,暂且抛下有些诡异的念头,没来得及探头看一眼对方状态,地面骤然与自己拉近。
事发突然,乔时雨只堪堪护住正脸。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