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晓轻点两下指尖表明知晓,在谢行归注视下进入一家客栈,乔时雨自觉装作对四周新奇的模样溜达。
谢行归借坡下驴,趁机与言晓会合,他闪身入屋叩上门,语速极快,“我身上有道孤魂,暂时不能让她察觉异样。”
言晓点头,略过寒暄以及对谢行归经历的好奇,直接到最后一句,“你回清风宗吗?”
谢行归沉默,他比言晓矮一个头,低头后言晓便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来凡界前我去了闻家,闻玉前几日犯过错被禁足,想必也回来了。”
“我前世入魔,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不必来寻我。”
言晓尚且稚嫩的脸庞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谢行归,前世我就与你说过,你是灵是魔我们根本不在意。”
“当初我们立誓一同问道登顶,我不知晓你入魔契机,若是想变强无可厚非,若有难言之隐,那就更不值一提。”
谢行归自嘲,“你们不在意,可有人在意。”
言晓耸肩,“你还在乎他人眼光?谢行归,我来寻你,是怕你日后后悔。”
“今世尚有余地,就算你还想入魔得道。”言晓想了想,“那到时再说好了,前世不都这么过来了。”
她解下弟子牌,指尖勾着绳结,“一年后入门试炼,来不来?”
乔时雨穿进来只听见一句“来不来”,象征清风宗首席身份的玉牌摆在眼前,她镇定自若地抬头,不知收还是不收。
言晓瞬间察觉到谢行归不对劲,面色明显严肃起来,一时之间,屋内落针可闻。
乔时雨学谢行归平日孤傲的模样抬下巴点了点玉牌,试探道:“嗯?”
言晓反手握紧玉牌,直盯乔时雨,先发制人,“给句准话?”
给啥准话呀。
我都不清楚你俩商量了什么。
乔时雨不好推辞,只得悻然收下玉牌,她向外扬手,“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出门后,乔时雨深吐一口气,幸亏言晓没发难,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严严实实塞好言晓弟子牌,在客栈外等了片刻,发觉谢行归没有想回身再见言晓的念头,她照谢行归原本设想往城外走。
到达那棵高大的老树,乔时雨随地捡了根树枝开挖。
越挖心越凉,树底端刻画的箭头印记没错,土包没错,深度没错,可玉佩呢?
坑底干干净净,除了土还是土,一旁挖出的泥土全是小块,不存在包住玉佩的可能。
乔时雨敲了敲脑门,“你人呢?快出来看一眼。”
玉佩没啦。
谢行归早在乔时雨挖坑前就有预感玉佩丢了,一棍戳下去,不得不认命。
前世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玉佩自然被人抢走,后来来寻,只知其早先被卖于货郎,此后再无踪迹。
玉佩虽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世的物什,可他对亲人相认并不抱有幻想,本就是想留个纪念才将其埋起来。
于是谢行归没急着回身,反而靠在一旁看小萝卜丁急哄哄地拍脑门。
乔时雨拍得脑门泛红,定下心,沉声道:“让我走。”
眨眼间,她从坑边转移到一旁的树荫之下,而谢行归猝不及防跪倒双手撑地。
乔时雨提起裙角蹲下,“你玉佩不见了。”
跪地的谢行归心下讶异,他以为只有自己能掌控身体所属权,谁承想她也行,既然能选择脱离,是否意味她也能随时入身?
压下翻涌的心思,谢行归随意拨弄两下土坑,惊讶道:“我的玉佩呢!”
乔时雨上下打量谢行归,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
她怀疑谢行归鬼上身了。
谢行归余光瞄到乔时雨的动作,往回找补两句,“算了,天意如此。”
乔时雨退得更远了。
谢行归两眼一闭,闷头往回走。
乔时雨不远不近跟着,嘴角微微上扬,看人装模装样还挺有意思。
路过一家面馆,谢行归出人意料地走进去,点了碗荤菜齐全的汤面。
乔时雨讶异,她知道谢行归有点私房钱,但不至于多到能毫无负担吃上这么一碗,连面馆老板都看不下去,来来回回念叨“生命可贵”。
眼前一黑,再睁眼,香喷喷的面条摆在眼前,乔时雨顺滑地猛吸一口香气,小声道:“我吃啦?”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吃啦!”
很好,不是,太可惜了。
乔时雨替谢行归感到惋惜,姑且算是谢行归难得孝敬他的老母亲,今日一过,她一定好好乞讨赚钱养家。
临走前店老板给她包了两个鸡腿,说是让她好好想想。
乔时雨不理解但尊重,将鸡腿塞进怀里,郑重道:“谢谢,我会好好想想的。”
出门红日高悬,身体的掌控权交了出去,谢行归仰首望天,再次出城。
此次,终不再返程。
乔时雨是在傍晚谢行归窝在一处山洞休憩时才反应过来,很意外,她以为要在恍若城等长老带他回清风宗。
言晓亲自入凡找谢行归,他没随言晓回宗就够乔时雨吃惊。
如今主动离城更是彻底断开与清风宗的联系。
她倒是想过随言晓回清风宗,可怕途中换了魂,谢行归以为她要对言晓图谋不轨,只得作罢。
反正言晓弟子牌在手,谢行归终究会回清风宗。
至灵界恰逢春暖花开,谢行归一路循灵凡两界交接处历练。
凡人脱胎换骨修仙常须灵丹辅佐引气入体,谢行归借由前世经验,硬生生靠感悟入道。
入道之后的修炼可谓顺风顺水,谢行归筑基中境就入秘境寻机缘,渡过前期无灵丹妙药治伤的困苦时段,时至今日,尚有富裕。
绯焚城,离清风宗余十城,一个半大小孩身背木剑,轻简黑衣布满血渍,间歇地向下滴着血珠。
少年走进暗巷,经过一处拐角在脚下不起眼的青石砖上轻踩三下,踮脚按下石墙上巴掌大的凸起。
“椋讫,开门。”
凸起向外扩展,暗藏其中的檀木窗窗叶发出轻响向外弹开,窗后的温润青年眉眼含笑,“来啦。”
乔时雨忍住吐槽的冲动,将谢行归杀的两只黑鼠扔上窗台,闷声道:“给钱。”
血液溅上青年雪白的袍子,乔时雨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三月前,她与谢行归同时发现一个致命问题,辰正至午正时刻,共两个时辰,正常情况下乔时雨会在辰时上身午时离去。
非正常情况,如她主动离体或谢行归主动回身,一旦超过一个时辰,那么超时的时间将会逐日累积,反之减少。
超时达到两个时辰,次日辰正至午正,她将被强制待在谢行归身体里,不论二人如何想要换回都是徒劳无功。
就是在这么一个不知情的情况下,时长达到两时辰的次日,谢行归入秘境,乔时雨辰时掌控身体权。
遇险然后发现灵魂换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