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紧紧贴在冰凉的橡木柜上,死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来自远方的窥探,如同阴冷毒蛇般缠绕整间卧房。
带着刺骨又恶意的温度,牢牢锁定着他的身形。
指尖轻轻划过粗糙老旧的柜壁,他一点点绷紧全身肌肉。
将自身呼吸压制到极致,微弱得近乎断绝。
任凭阴冷寒风顺着窗帘缝隙不断灌入,扫过他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脊背。
不知在死寂中僵持了多久。
那道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窥探感,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彻底离开了这间阴冷的房间。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林澈这才察觉到后背的异样。
薄薄的睡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无比难受。
他扶着坚实的柜身,缓缓站直虚弱的身体。
双腿膝盖微微发酸发软,是长时间僵硬紧绷、全力隐忍留下的后遗症。
他缓步走到床边,缓缓落座。
抬手端起床头那半杯早已微凉的清水,小口饮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稍稍抚平了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
系统残留的红色警告依旧悬浮在意识光幕之上。
东侧塔楼、紫府境、恶意窥探。
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如同细密尖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原主莱恩,是堂堂阿斯塔家族正统嫡长子。
只因天生魔力绝缘、无法修炼,便被至亲家族彻底舍弃。
整整三年,被流放禁锢在这座荒芜破败的黑荆棘城堡,自生自灭。
往日三年岁月,始终无人问津、无人窥探,一片死寂。
为何偏偏在他穿越重生、苏醒绑定系统的这一刻,引来暗中窥探?
是堂兄雷蒙德派来的人手,特意确认他是否已经病死离世?
还是银月议会捕捉到了万物图鉴的微弱波动,提前派人暗中监视?
林澈轻轻靠在床头,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梳理原主残存的零碎记忆。
海量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耐心一点点整合、筛选、归纳,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的线索。
黑荆棘城堡,坐落于王国最北边境,是阿斯塔家族最偏远荒芜的一处封地。
城堡紧邻凶险的北方魔兽森林,常年阴冷潮湿、寒风呼啸、人迹罕至。
除却每年固定的收租时节,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踏足这片苦寒之地。
原主初被流放至此的时候,身边尚且跟着几名贴身仆人伺候。
可时日一久,所有仆人都被雷蒙德以各种琐碎借口陆续调走。
时至今日,整座偌大的城堡仅剩寥寥五人留守,且人人各怀心思、冷眼旁观。
半年之前,原主毫无征兆地染上一场诡异怪病。
自此缠绵病榻、日渐消瘦、药石难医,日复一日虚弱衰败。
数位游走北境的医者前来诊治,皆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任由病情拖延恶化。
此刻细细回想,这场怪病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诡异,根本绝非意外。
结合今日突如其来的恶意窥探,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原主这场久治不愈的重病,十有八九就是雷蒙德暗中动的手脚。
这位野心勃勃的堂兄,一心稳固自己的继承人地位。
自然容不下他这名身份正统、却已成废柴的嫡长子继续存活于世。
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褪去。
灰白稀薄的晨曦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洒落室内。
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清冷的光带。
遥远的城堡深处,传来守夜人沉闷的木梆打更声。
声响穿透层层石壁与墙壁,悠悠传入卧房。
预示着荒芜沉寂的北境城堡,已然步入清晨。
林澈调动意念,轻轻点开系统界面,激活刚刚解锁的每日签到功能。
淡金色的简洁签到按钮,静静悬浮在蓝色光幕中央。
他心念一动,轻轻触碰按钮。
金光瞬间亮起,一行清晰的系统提示文字即刻刷新而出。
【今日签到完成,获得体力恢复剂一瓶】
下一瞬,一瓶通体澄澈的淡蓝色药剂,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瓶身触感冰凉温润,萦绕着一缕清淡悠远的草木香气。
他小心翼翼将恢复剂收好妥善存放。
刚准备闭眼小憩片刻,调养虚弱受损的身体。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慵懒的脚步声。
伴随着金属托盘碰撞发出的哐当杂乱脆响,由远及近。
脚步声精准停在卧房门外。
没有丝毫敲门示意,粗暴的推门声骤然炸响。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把推开。
门板狠狠撞击在石质墙壁上,发出沉闷震响,震得墙面碎屑簌簌脱落。
一股浓重的皂角涩味,混杂着劣质粗麦面包的麦麸气息,瞬间涌入房间。
林澈抬眸睁眼,看向门口来人。
一名身着灰布女仆裙的中年女人,蛮横地立在门口。
眉眼天生下垂,面容刻薄凶悍,满脸写着不耐与厌恶。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靠坐在床上的林澈。
眼神冰冷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惹人厌烦的污秽杂物。
玛莎。
黑荆棘城堡仅剩的几名仆人之一。
原本只是厨房的帮工女佣,被指派每日前来给原主送三餐。
翻阅原主残留的记忆便能清晰知晓。
这个势利刻薄的女人,从来没有给过原主半分尊重与好脸色。
玛莎双手端着一只漆面斑驳、多处掉漆的老旧木托盘。
大步蛮横地走到床头柜前,手腕一甩,重重将托盘砸在柜面之上。
托盘上粗糙的麦面包剧烈晃动,细碎麦麸簌簌掉落。
落在积了薄灰的柜面上,凌乱不堪。
碗中稀薄见底的麦片粥剧烈摇晃,大半汤汁晃出碗外。
顺着托盘木纹缓缓流淌,狼狈又简陋。
“吃吧。”
玛莎的嗓音尖利沙哑,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冷漠。
“要不是老管家硬性逼着,我压根懒得跑这一趟。”
“本来堡里存粮就紧张,还要白白浪费在你这个……”
她话语一顿,将半句刻薄嘲讽咽回腹中。
可眼底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轻蔑与鄙夷,丝毫未曾收敛。
“吃完等着,我晚点再来收盘子,别指望我伺候你。”
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床上的林澈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嫡长子、什么公爵少爷,压根就是个白白浪费粮食的废物。”
“占着正统身份毫无用处,倒不如早点病死干净。”
“也好让雷蒙德少爷接管封地,好好整治这座城堡。”
林澈静静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沉默注视着嚣张放肆的女人。
平静的目光看得玛莎心底莫名发虚、浑身不自在。
她恶狠狠地瞪回林澈一眼,满脸戾气。
用力甩动宽大的衣袖,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木门被她随手狠狠一带。
“砰!”
厚重的关门巨响骤然炸响,震得整扇窗户都微微晃动。
喧闹散去,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空气中只残留着劣质麦麸与粗粮粥的淡淡气息。
林澈缓缓收紧放在身侧的手掌,五指蜷缩,指节微微泛白。
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懦弱隐忍、任人欺凌的原主。
被区区下人当面羞辱、肆意嘲讽,心中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他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与克制。
此刻的他,身体重度虚弱、孤立无援、身处绝境。
一时的意气用事、当场发作,除了无端招惹麻烦,毫无半点益处。
他微微挪动身体,稳稳靠在床边。
伸手将破旧的木托盘缓缓拉至身前。
他没有急于进食补充体力。
第一时间调动意识,开启万物图鉴的扫描功能。
淡金色的细微微光悄然洒落,覆盖托盘上的所有食物。
系统光幕瞬间刷新,弹出两行详尽的物品解析信息。
【物品:粗麦面包】
【成分:70%麦麸,30%低筋面粉,少量盐,无添加毒素】
【品质:劣质,保质期三天,略有受潮】
【评价:热量足够,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物品:稀麦片粥】
【成分:燕麦片,清水,少量盐,无添加毒素】
【品质:劣质,熬制时间不足,米粥稀薄见底】
【评价:只能暂时填充饥饿,无任何营养增益】
无毒无害。
看完扫描结果,林澈彻底放下心中戒备。
对方眼下显然还不想让他立刻死去。
或是不屑于用下毒这种卑劣手段,只想任由他久病衰败、自生自灭。
他拿起那块坚硬粗糙的粗麦面包,小口缓慢啃食。
面包口感极差,满口粗糙麦麸碎屑,刮擦得喉咙微微刺痛。
但他此刻身体亏虚、急需热量补给。
再难吃的食物,也只能强行下咽,维系生机。
他一边缓慢进食,一边继续梳理整合原主遗留的深层记忆。
阿斯塔家族现任公爵,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半年前在北境边境抵御魔兽暴乱的战役中身受重创。
一直闭关在主城堡静养疗伤,早已无力管控家族事务。
偌大的阿斯塔家族,实际权力早已旁落。
尽数掌控在原主的叔叔,也就是雷蒙德的父亲手中。
雷蒙德依仗父辈权柄,早已自视为未来的世袭公爵。
对他这个身份正统、却沦为废柴的嫡长子,极尽排挤、打压、迫害。
欲除之而后快,早已是必然之事。
整座偏远的黑荆棘城堡之中。
余下所有仆人,要么早已被雷蒙德重金收买、沦为眼线。
要么明哲保身、冷眼旁观,对他极尽冷暴力、刻意怠慢。
偌大孤城,举目皆敌,无人可信。
唯独一人例外。
老管家,费恩。
他是追随阿斯塔家族数十年的老仆人,亲眼看着原主长大成人。
原主被流放囚禁至黑荆棘城堡后,是他主动请缨前来贴身照料。
也是整座荒凉城堡里,唯一一个始终恪守本分、敬他为少爷的人。
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老费恩性格沉默寡言、沉稳内敛。
终日只是默默做事、悉心照料,极少主动言语交流、宽慰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