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刚刚微亮,青阳仙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柳芝芝被单独传唤到长老殿,昨夜二师兄果然说话算数,一早便找到值守长老,软磨硬泡替她求情说她心性喜静,还不善应酬,若是安排在前山接待宾客,反倒容易出错。
长老知晓往日柳芝芝心思敏感,性情执拗,思索片刻便顺水推舟给了她全宗门最清闲的差事。
大殿内,长老看着站得端正的柳芝芝淡淡开口“交流会期间,你无需参与山门迎宾,你就负责后山外围结界巡查,每日早晚各一次,排查结界松动,驱散误入的弱小妖兽即可。”
柳芝芝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大半,心底狂喜,这不就是变相让她住在后山,其余时间全都可以睡觉摸鱼?
她努力憋住笑意乖巧行礼:“弟子遵命,定当好好值守。”
长老见她安分又多叮嘱两句:“后山清静,切记不可玩忽职守,不可深入密林禁地,盛会期间仙门戒律严明,莫要肆意懈怠。”
“弟子记下了”柳芝芝急忙点头,领完差事柳芝芝脚步轻快的退出长老殿。
她心里美滋滋盘算着,以后巡查结束回老榆树下补觉还方便,正沿着青石山道往后山方向走,前方路口迎面走来两道熟悉身影。
南宫云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挺拔清冷,和身侧的苏宁二人并肩而行,气质温润相配。
山道不算宽阔,二人迎面走来,自然而然挡住前路,柳芝芝只是随意抬眸看了一眼,打算侧身径直路过,内心警惕“我天,这就是修罗场吗,男主女主和我这个恶毒女配都聚在一起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南宫云原本正与苏宁低语议事,余光瞥见来人是柳芝芝,下意识抬眼望去,柳芝芝仿佛他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普通同门,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没有。
南宫云脚步微顿,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短短两日此人变化实在太过奇怪,往日躲避不及的人,如今竟是全然视他如无物。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身旁的苏宁察觉到他停顿,轻声询问:“师兄怎么了?”
南宫云收回纷乱心绪,微微摇头说:“无事师妹,继续说排布事宜”,他便收回所有目光,继续和苏宁探讨正事。
柳芝芝暗喜躲过一次正面冲突,擦肩而过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带着讥讽的声音。
“哟,这不是柳师姐吗?”一名穿着浅绿衣服的女修士站在路边,眼神带着浓浓的玩味与不屑,正是平日里最爱看柳芝芝笑话的林小蝶。
周围路过的几名弟子闻声,纷纷下意识驻足,所有人都知道柳芝芝苦等南宫云的笑料,今天主人公却一反常态不理不睬,不少人心里本就好奇,此刻有热闹可看自然不愿错过。
林小蝶抱着双臂,故作疑惑的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人听清。“听闻师姐那日在云海长廊苦等大师兄许久,怎么今日见了师兄,反倒躲得跟陌生人一样?”
柳芝芝回想原主记忆,眼前这个有点印象。
“怎么?是求而不得,所有今日闹脾气装上清高了?”这话满是嘲讽,摆明了就是故意当众戳她往日的难堪,想看她窘迫失态。
围观弟子眼神各异等着看柳芝芝脸红难堪,谁料柳芝芝转头看向林小蝶,眉眼弯弯,语气活泼又淡定。
“师妹这话好奇怪,我从前愿意等是我自己乐意,如今不愿也是我自己想明白了,难不成我一辈子都要围着大师兄转,才算正常?”
林小蝶一噎,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坦然,随即又嗤笑一声:“师姐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我看你是自知大师兄心属苏宁师姐,彻底没戏,才故作冷淡装洒脱吧?”
周遭有人悄悄点头,显然认同这番猜测,柳芝芝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想法也太局限了,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情爱这点事,以前我闲得没事干,喜欢凑热闹,现在我没空再纠结谁看谁、谁对谁好。”
她顿了顿,“与其站在这里揣测我,笑话我过去的事,不如好好干活,你不忙吗?”林小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无话可说,尴尬站在原地。
不远处的南宫云与苏宁,也将这段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南宫云眸底的疑惑更重,苏宁轻轻看着柳芝芝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欣慰,轻声感慨:“芝芝师妹本来就不怀。”
柳芝芝懒得再和他们计较口舌之争,摆摆手随意道:“我还要去后山值守,先告辞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轻松的越过众人,径直往后山走去,背影洒脱自在,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三界和平交流会如期渐近,各族宾客已陆陆续续抵达山门,仙海长廊车马不绝,往来仙客与宗门弟子穿梭往来。
后山僻静幽深,与喧闹的前山判若两界,尤其是深处临近禁地的区域平日里少有人来。
柳芝芝例行巡查后山结界,检查结界稳固无虞,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她走到老榆树下,靠着松软的落叶休息,打算趁着无人打扰稍稍偷懒。
睡意刚刚漫上心头,林间忽然响起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能感觉来人气息收敛到极致,若不是柳芝芝五感远超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这细微动静。
她瞬间睁开眼望去,林间小道上,一位挺拔修长的黑衣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着玄色广袖锦袍,衣摆袖角绣着细碎隐晦的暗金云纹,纹路诡谲精致,墨发未束就随意垂落肩头,眉眼清绝冷冽,轮廓如寒玉雕琢,深瞳沉敛如寂夜,周身气质孤冷出尘,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
柳芝芝下意识失神片刻,心底悄悄惊叹,忍不住看花痴,“这谷主挺会选啊,看的话本里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好看,这是这几天最好看的一个了,可惜我不熟悉这话本内容,只能躲后山玩,这得错过多少美人啊,这般风姿容貌,碾压青阳仙门所有弟子,连南宫云也不及他半分惊艳,就连这衣服我也第一次见。”
可下一瞬,她猛然回过神,目光死死落在那独特的纹绣上,这几天也去过仙门藏书阁查资料,看过一个典籍记载此等暗金流纹,唯魔域独有。
他是魔族之人!柳芝芝心头瞬间一紧,褪去所有旖旎心思,心里算计着“话本都说魔族最邪恶,不去前山他来禁地干什么,前山宾客全部由专人接引, 他前行的方向正是后山禁地边界,再往前一步,便是触犯仙门禁规。”
职责在身柳芝芝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扬声将人拦下,“这位道友,请留步!”
黑衣男子脚步骤然顿住缓缓转头看来,他黑眸沉沉,神色淡漠平静,静静注视着她,周身气场清冷压人。
此人正是魔尊霖,今日宾客正式入山,他随魔族队伍抵达青阳山门,前山各式客套应酬络绎不绝,他不耐喧闹,一时走神脱离队伍,本想寻一处僻静角落。
霖沉默望着眼前拦路的小修士。
柳芝芝提醒:“如今交流会宾客虽已尽数入山,但都在前山活动,这里是青阳后山,在往前走更是宗门禁地,道友应当是走错路误闯至此,还请及时折返,切勿越界。”
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淡:“抱歉,不慎迷了路并非有意擅闯。”
若是被宗门稽查弟子撞见,会引来纷争盘问落得私闯仙门禁地的罪名,柳芝芝心底左右为难,于宗门规矩,她应当上报此事,报备外来宾客误闯后山。
可对方是魔族之人身份特殊,又在三界和平交流的节骨眼上,一旦深究必然掀起波澜,引来仙魔对峙的麻烦。
她权衡利弊后:“我知晓道友是误闯,并非故意,你快速离开就好。”
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异色。“多谢”他语气清淡,“今日误闯之事,叨扰修士了。”
“我知晓,麻烦道友报上姓名,日后遇见也能打个招呼”柳芝芝觉得得知道对方什么来路,魔尊也没打算瞒着“魔族修士,单字霖。”
霖不再多留微微颔首,顺着山道转身折返离开后山。
看着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柳芝芝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跳依旧微微急促,好看是真的好看,危险也是真的危险,“霖?这原主记忆怎么没有印象呢,可能名声不大吧。”
柳芝芝抬手抚了抚胸口,暗自打定主意此后的后山值守,她一定要加倍留意,安全混完这场三界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