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月白中衣外罩着件香黄衫子,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似的光,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意,静静看着许飞,朱唇轻启,声音软软的,“你受伤了,帮你上点药。”
话音落下,素手抚过,一道淡淡的白雾落在脖颈间的伤口上。
许飞只觉得脖子清凉,痛意全消。
他猛地回过神来,“多谢姑娘!快,快给孩子剪脐带。”说着慌忙俯身去寻剪刀,碰翻了一旁的竹篮和竹筒。
少女微微一笑,曲指轻弹,一缕微弱真气便没入婴儿后背。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婴孩猛地胸脯一鼓,“哇”地哭出了声,清亮啼音瞬间冲破了满室沉闷。
大壮媳妇悲喜交加,颤着双手去够婴儿,喃喃道:“孩子,我那苦命的孩子……”
许飞将收拾干净的剪刀递给少女:“姑娘,劳烦你……”
话没说完,少女蹙眉退了半步,“我……我不善此道,还是你来吧。”
许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独自将一切收拾利索,才匆匆从墙洞里走出,背后冷汗直流。
他走向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母子安好,你进去吧。你岳母走了。”
“谢谢了,兄弟!”大壮回过神来,睁大了双眼,“什么?我岳母怎么了?”
许飞垂头叹息,挥了挥手,“你去了便知。”
只见院子里那王婆假面已被扯下,露出张黝黑粗糙的中年脸庞。
黄衫少女蹲在一旁,伸手从那人怀里掏出一块玉牌。
晞围着尸身不断转圈,还不时嗤鼻嗅了一下。
许飞靠上前去顺手将晞抱入怀中,转头问道:“姑娘,这人是谁,你可认识?”
黄衫少女将玉牌递给许飞,冷冷开口:“是楚家人。你跟我来。”说着转身朝院外走去。
许飞连忙跟上,转头冲院子里的众人喊道:“快报官,派人去王婆家看看。〞
见众人行动起来,他才快步跟上少女的脚步。
两人沿着曲折的石径来到海边。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海风掀起少女长发,黄衫紧贴脊背,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腰线,竟有几分随风而去的出尘之感。
许飞看的怔怔出神,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去世的母亲。
少女见状,干咳一声,声音放软半分,“你过来。”说着纤手一翻,掌心躺着一只红色的锦盒,递到许飞面前。
怀中的晞,一见到盒子便不安起来,呜呜呜地直叫。
“锦盒!”许飞失声道:“王婆说的那只锦盒?”
少女微微颔首,眼神黯淡,“这个你一定要收好。这是你父亲特意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父亲?”许飞又是一愣,接过盒子久久不语,任由晞不停地用小爪子拍打着锦盒。
自他记事起,就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起过父亲的事。
只是在收拾母亲的遗物时,才发现母亲与父亲很恩爱,知道父亲身份尊崇,却不知两人为何不相来往?
黄衫少女疑惑地看了小狗一眼,柔声道:“小师弟,你可否带我去师母坟前一趟?我想祭拜一下师母。”
许飞回过神来,又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你是我父亲的徒弟?”
少女微微一笑,“我叫苏清烟,比你大三岁,今年十九。我五岁那年拜入师门,师父待我亲如生父,往后我就是你的亲姐姐。”
许飞尴尬地挠了挠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苏姑娘,请跟我来。”
两人转进后山竹林,来到一片向阳的缓坡前站定。
他指着前面一块土包说道:“这就是了。”
苏清烟顺着许飞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半丈见方的土包上,寸草不生。前方立着一块竹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娘亲之墓”四个字。
苏青烟走到坟前,看着那块斑驳的竹牌,鼻尖猛地一酸。
她知道师弟十一岁丧母,却万万没料到他小小年纪独自在这儿生活了五年,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师父怎么会如此狠心,将他独自留在这偏僻的山村不管不顾?
她缓缓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心中已有计较。
看着许飞轻声说道:“小师弟,你跟我回山吧,我带你去见你父亲。”
许飞转头看向远方,缓缓摇头,“我不去!他要是想见我,早该来了。我娘等了他一辈子,到死都没等到,我去见他作甚?”
苏清烟靠上前去,缓缓开口:“那可是你父亲!我知道他时常惦记着你们。师父,他和你娘时常有见面的,这个我可以肯定。”
“哼!”许飞自嘲道:“时常见面?时常见面我母亲会遭人毒手吗?会躲着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不是的!师母遭人暗算那会儿,师父回来后一头白发,他常常一人独醉,他从来没有放弃调查背后的元凶。”
“是吗?那真是为难他了!”
苏清烟着急道:“小师弟,你可别这样想!师父他心中一直有你,否则他也不会千里迢迢,特意托我将那宝物送给你。”
“谁稀罕他的宝物!”许飞猛地从怀里掏出锦盒,一把塞进苏清烟手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清烟连忙追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师弟,不去就不去呗,你可别生气。是姐姐不对!姐姐擅作主张,给你道歉了!”
许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一袭黄衣靠近,微感歉意,人家千里迢迢过来,还特意来祭拜他娘,怎么反倒甩起脸色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苏姑娘,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未等许飞说完,苏清烟连忙接话,“知道知道,姐姐都知道!这种事换谁都会接受不了。”
她说着莞尔一笑,轻轻将锦盒塞回许飞手里。
那笑容犹如绽放的百合,令许飞微微愣神,他下意识地接过锦盒,忍不住问道:“苏姑娘,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打开看看。”
许飞轻轻扯开锦盒上的小封条,掀开盖子,红绸里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滢白玉石,周身缠绕着淡淡白气。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吸入肺腑,只觉得浑身舒坦。
晞浑身绒毛乍起,挣扎着扑向锦盒,许飞不耐烦地将它塞入怀中。
一旁的苏清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天际的云层疯了似地旋转着聚拢,形成一个大旋涡。
涡旋中心一道朦朦胧胧的白气缓缓垂下,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往这边疯狂涌来。
苏清烟脸色骤变,“天象异动!这是……”
许飞手对天际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他轻咦了一声,将珠子轻轻拿起,对着天色仔细端详。
突然,珠子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了他的眉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烟大吃一惊,慌忙捧着许飞的脸颊仔细打量,眉心触手温热,皮肤光滑如常,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紧,“小师弟,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许飞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那珠子怎么会钻入我的眉心不见了?”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脑袋里肿胀的不行,似有一黑一白两团事物脑子里撕打,疼得他眼前一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紧接着脖子一软,身子一歪,直挺挺瘫倒下去。
苏青烟连忙将他接住,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玉珠怎么会自行认主?气息与师父这般相似,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