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雕在后山一处山崖前盘旋着,几声唳鸣响彻山涧。
山崖间,一处藤蔓掀开,苏清烟俯身出来,见到大雕俏眉微蹙,伸手招了招。
白头大雕滑行到崖壁前收翅站定,低下硕大的脑袋拱了拱苏清烟的肩膀,移动大爪子向她靠近,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苏清烟被挤得侧退了几步,微笑着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它的脖颈问道:“大白,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可是山门出事了?”
大雕连连点头,喉咙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苏清烟心里一紧,扒开它脖子下的羽毛,出现一只布袋,伸手往里一掏,摸出一封书信,封皮上写着“烟儿亲启”,字迹苍劲,正是师父凌云子的手笔。
“烟儿,为师伤势难愈,寿元无多,决意闭关一年,冲击地境。成则云开见月,败则身死道消。
此一年间,宗门内部恐生波澜,你安心修炼即可,不必插手宗门事务。若有疑难,可寻四长老商议。
飞儿自有他的路要走,少年人不经坎坷,难成大器,你不必过多干涉。凌云子。”
“师父……”
苏清烟紧紧攥着信笺,鼻尖猛地一酸。她早知师父伤势不轻,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要拼死破境的地步。
她归心似箭,若不赶在师父闭关之前见上一面,怕是会悔恨一生。可小师弟还未苏醒,这个时候也不能贸然离开。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小狗晞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瞥了白头大雕一眼,面对这大家伙,眼神中毫无惧意,转头便扯着苏清烟的裙摆往山洞里走。
“好了好了,别扯了,裙子都要被你扯破了,我跟着走便是。”
山洞里,许飞盘坐在地,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起初还微弱如溪,转瞬之间便汹涌起来,无形的气流卷起洞内的枯枝落叶,绕着他的周身旋转飞舞。
“潭镜……池境……湖境……泽境!”苏清烟看得张大了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连破数境?
突然,一道强劲至极的气浪自许飞身上迸发开来,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那飞舞的枝叶在强大的气息下瞬间崩溃,化作尘烟。
“泽境中期!”苏清烟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噗!”
许飞喷出一大口淤血,暴涨的气息断崖式回落,转息间便降至淬体武夫境,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
“小师弟!”苏清烟大惊失色,慌忙取出一颗续脉丹跑上前去,递到他唇边,“小师弟,快!快把这丹药吞下。”
许飞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反而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没事,多年沉寂在经脉中的旧疾被我逼出来了。如今我一身轻松,已无大碍。”
说着站起身来,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声响,摸了摸肚子问道:“好饿,我昏睡多久?”
苏清烟莞尔一笑,“快三个日夜了。是不是肚子饿了?快吃点东西。”
她说着从腰间如意袋里取出一只烧鸡,两张饼子以及数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摆在一旁的石头上。
许飞偷偷扫了一眼她腰间那只小锦囊,满眼羡慕。对着苏清烟一抱拳,“这三日来,劳烦苏姑娘照顾,多谢了!”
苏清烟面露不悦,招了招手,“快吃吧。”
许飞吃的狼吞虎咽,那果子一咬便破,汁水爆了一口,不见果核,甘甜清爽,很是神奇。
苏清烟在一旁,不时地摸着手中的信笺,耐着心,静候他吃完,终于松一口气。
想起方才的神奇一幕,忍不住说道,“方才吓死我了!小师弟,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许飞苦笑,“还是淬体后期。”
“怎么会?”苏清烟蹙眉,“你方才那气息分明已臻至泽境中期,怎么会连降五级,落至起点?”
“我也不清楚。”许飞自己也有些茫然,“我方才觉得还能再往上冲破几层境界,没想到经脉通畅之后,便觉得后续乏力,境界一落千丈。”
苏清烟闻言,拉起他的左手,三指搭在他腕脉上,凝神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复杂。
许飞体内经脉宽广的如同江河,可里面只有一缕微小的真气游走,如同河床上的涓涓细流,掀不起丝毫风浪。
这种经脉奇观她闻所未闻,怕是需要海量的真气才能驾驭,小师弟往后的修行道路,怕是要比常人艰难上千百倍。
可同时也拥有了无限的上升空间,要是在师父身边悉心教导,未来成就不可想象!
许飞见她握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轻轻抽回手,笑了笑,“苏姑娘不必担心。我自六岁那年便卡在淬体巅峰,寸步难进,如今经脉皆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苏清烟回过神来,心中一动,轻声开口:“小师弟,你随我回青云宗吧,那里有无数典籍,对你如今这种状况很有帮助。你也可以向你父亲请教,他见多识广,定能……”
许飞出声打断,“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我不想去见他,以后再说吧。”
苏清烟见他终于松口,暗暗欣喜,想起师父近况,眼神又黯淡下来。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许飞,声音很轻,“小师弟,你父亲可能时日无多了, 你还是去见他一面吧。”
说着,将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许飞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颤,伸手接过书信,那字迹他熟悉至极,书房里,好多手抄本上面就是用这种字体写的!
他怨了那人十几年,怨他抛下母子、不闻不问,可‘寿元无多’四个字砸下来,却让他慌了神——连恨的人,都要留不住了吗?
他紧咬着嘴唇,小心将信笺折好,递还给苏清烟,“师姐,我跟你走。”
“真的!那太好了!”苏清烟开心地一把拉起许飞的手,声音轻快,“小师弟,咱们现在就走。”
来到洞口,苏清烟指了指白头大雕,“青云宗旅途遥远,咱们坐大雕过去。”说着轻轻一跃,坐上雕背。
许飞看着这只高达丈许的巨禽心里直打鼓,却又不想在苏清烟面前露怯,抱着晞,猛地跳起,重重落在雕背上。
大雕转头瞥了一眼许飞,翅膀不耐烦地抖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唳鸣,振翅而起,稳稳托着两人往小村方向飞去。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许飞紧紧拽住雕背的羽毛,手心直冒冷汗,总觉得雕背太滑,下一刻就会摔落下,想要搂住前面的师姐,却又不敢。
他低头往下望去,大树如同一把把尖刀,从脚下飞掠而过,直看得心惊胆战,紧紧闭上双眼。
飞了没多久,苏清烟忽然“嗯”了一声,俯身指向下方。
许飞睁开眼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脏骤然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远处小村方向,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斥着焦炭味。
“师姐,快!去村里。”许飞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