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老道等候多时了!”李半仙站住所门口,意味深长的对到来的杨逸拱手说道,杨逸愕然回礼。
“李仙长已经知道我来意了?”杨逸问道。
李半仙接过两壶酒,边向院子里赶边回答:“略知一二”。
“你想修仙,是也不是?”李半仙言简意赅。
“......是。”
杨逸一肚子盘旋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他旁敲侧击打听各类修仙事迹,翻阅村口祠堂残破旧卷,心底确实存着一份踏入修仙门槛的念想。
纵然手握各式打铁造出来的杀器,终究只是靠外力,依旧是凡人之躯。
在修士面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杨逸想到在地球上生活时,偶尔涉猎过的修仙小说。
李半仙缓缓捋了捋花白胡须,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一介凡人,自身没有灵根,道缘浅薄,没法引灵气入体,自然也无法带你踏足修行大门。不如,赠你一卦。”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磨得光滑古朴的铜钱,置于掌心。铜钱表面布满斑驳包浆,边缘却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不问富贵祸福,只问前路抉择。你身怀异术,不走寻常修士坦途,这一卦,算你今后的道。”
铜钱在掌心轻轻摇晃,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里响起。
李半仙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叮当落在地面石板之上。
杨逸屏息凝神,静静等候解卦,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向往修仙带来的力量却一窍不通,只懂铁锤、炉火与物理科技的力量。
是出去看看真正的世界,还是在村庄里保护村庄,两条道路,已然摆在自己面前。
“居则受困,行则有通。”李半仙沉吟半晌道。“小友还是走出去的好啊!”
经历过世界末日的杨逸,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村庄被妖兽袭扰也暴露了外面世界的变动,对于村庄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那就走出去,学成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重要的人”。杨逸暗下决心。
当天杨逸就把自己所有的锻造知识和材料学知识一一记录,连同《山河锻体诀》,还有自己费了七八个日日夜夜,迅速写成的《周家湾村科技发展道路详解》一并交给了周铁山。
杨逸自然已经熟记《山河锻体诀》全部内容:三重锻体诀。
虽然目前只学会了第一重“钢筋铁骨”,但锻体这东西,来日方长嘛。
杨逸心中记挂旅卦所言,知道自己终要动身远走。
他心中明白:
不管山外前路有何凶险,还能不能再踏回这片山谷,唯有走出去,见识大千世界,寻得更高的力量,才有可能为这座小村落拼出一个安稳长远的未来。
于是他挨家挨户,一一登门作别。
先寻到小翠如花两姐妹,往日饥荒难熬之时,是她们偷偷端来半碗热粥,帮饥寒交迫的自己熬过无数寒夜。
杨逸言语恳切,多谢她们往日接济。小翠眼眶泛红,只反复叮嘱他在外万事小心。
如花强忍着不舍,祝他一路平顺。最简单却深刻的友谊莫过于此。
刚子、石头几个年轻后生,从没出过村。往日常常来铁匠铺搭把手干活,一同搬运铁料,夜里和周磊结伴值守巡逻。
几人少年意气,嘴上说着要等他归来,眼底却藏着对未知离别的不安。
杨逸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嘱咐几人好好守护村寨,遇事切莫莽撞逞勇。
凡曾有过交集的乡邻,杨逸尽数上门拜别。滴水之恩,他一一记在心底。
还有那位赠予羊皮舆图的修仙老者。杨逸躬身行礼,郑重道谢赠图之恩,坦言自己即将远行,不知归期。
老者望着他,只劝他在外慎对险恶人心,修仙界,就是吃人的世界,不比村里人心纯朴。
还有指点他卦象的李半仙,杨逸也没忘记,皆前去辞别。
一圈道别下来,心中百感交集。
世道艰险,山外风波山内。
他能做的,便是扛起这份念想,奔赴远方。
为自己,争取不再经历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为周家湾村,争取一份有可能的未来。
芳草萋萋侵古道,晚风习习抚群山。
众人立在村口相送。
只见收拾好行囊的杨逸,背上竹篓,里面带有一支诸葛连弩和配套的十根以人面狼牙做箭头的箭矢。
当然还有村民送的煎饼肉干。
手提一杆妖兽血淬炼的秘制长枪,自以为很帅。
腰间别了一支村里修士赠予的常明火把。
此情此景,杨逸诗性大发,脱口而出:
“《送友人》 李白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李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
“哪来的马?”
“好诗,快记下来,记下来啊!”
“再见!”
他回身深深望向身后的村落,挥手道别,随后转身,一步步踏上通往村外的古道。
不久,村庄就淹没在层层叠叠的树木后面,夕阳西下,眼看着即将天黑,杨逸忽然发现,还没有想好晚上住哪儿。
他一顿懊恼,还是太急了,摸索着身上携带的各个武器与器物,在常明火把的照耀下,杨逸忽然发现胸口贴身放的《万象天引舆图》,图案悄悄改变了。
赶紧拿出这所谓的《万象天引舆图》,呦呵,此刻的杨逸真是欣喜若狂。
原来,这个《万象天引舆图》,就是类似地球的导航。
此刻的羊皮卷,显示着杨逸的位置。同时还有移动的一两个红点,想必是其他妖兽?又或者修士?
那禁法阵还真是强,《万象天引舆图》在禁法阵覆盖的村庄里都不起作用啊。杨逸心想。
杨逸对照舆图,选定远离村庄的方向走去,且有意的回避着图上的红点。
一夜行路,不见什么危险,见舆图上红点尽数消失,杨逸再次把舆图于胸前贴身放置,持枪在树上睡起觉来。
荒凉的野外睡的快醒的也快,舆图忽然的温热惊醒了杨逸。
睡眼惺忪的他拿起舆图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的红点,迅速朝这里逼近。
来不及细想,杨逸背起背篓提枪就跑,发动“钢筋铁骨”,免疫灌木荆棘丛的伤害。
因为打铁锻造的躯体,杨逸的耐力有显著提升,在村庄就能一整天连续不断的打铁,现在跑路更是如鱼得水。
从早上跑到下午,一路上荒无人烟。
一口气又赶了整整三日的路,路上开始断断续续看见人走过的痕迹,踩踏平整的土路、丢弃的粗陶碎片,偶尔还能看见远方升起的袅袅炊烟。
临近黄昏,隔着一片河滩,一座热闹的凡人小镇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
这便是青石镇。
此地仙凡混杂,往来商客络绎不绝,不少散修也会落脚于此,镇上随处可见兜售灵草、低阶符箓的小摊。
《万象天引舆图》铺展开来,上面不再是漫山遍野的妖兽红点,而是粗略标出一些地标,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蓝点,那应该是修士吧。杨逸下意识想到。
杨逸将长枪斜背,竹篓牢牢挎在后背,常明火把挎在腰间。一身粗布衣衫,模样看着就像一个年轻的寻常猎户。
刚走到镇口,就感受到和周家湾截然不同的氛围。
街边有凡人低头哈腰售卖疗伤草药,有挎着宝剑、身着素色道袍的修士昂首阔步,衣袂随风轻扬,脚步轻点疾驰,便是练气修士最基础的轻身法门。
往来凡人对此见怪不怪,纷纷避让于道路两侧。
杨逸驻足远远望着,心底微微有所不适。
以前只在残卷、旁人闲谈之中听闻,修仙者与凡人天壤之别,今日才算亲眼得见。
镇口的告示墙上贴满各色纸张。
有悬赏妖兽头颅的通告,有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启事,也有修士对凡人的威胁警示,字里行间满是大千世界的风波。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吃食的,打铁铺,药草摊,还有小商贩摆开摊位,兜售残破法器碎片、劣质低阶灵石。
空气中混杂着面食香气、草药的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灵气味道。
不少凡人好奇又害怕的打量往来修士,也有一些向往修行的天真少年,围在招徒告示之前,满脸憧憬。
杨逸顺着街道缓步往里走,目光四下打量。
他囊中并不宽裕,身上只有从周家湾带出来快吃完的煎饼肉干和一些武器工具。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盘算。
自己想要踏入修仙门槛,总要有门路,或是寻得完整的修行经书,或是找到愿意指点的人。
正走着,街角忽然传来几声呵斥。
两个身穿灰布短衫的汉子,正把一个摆摊的老者推翻在地,摊上摆放的货物散落一地。
那二人腰间挂着简陋的玉牌,竟是依附小宗门的外门杂役修士,仗着练气堪堪入门的微薄修为,在市井之中恃强凌弱,肆意欺压普通商贩。
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纷纷远远避开。
“交不出供奉,就别在青石镇摆摊!”其中一名修士冷喝一声,抬脚就要去踩踏地上的药草。
杨逸脚步顿住,手握在长枪的枪柄上。
他只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练体法门,若是正面硬拼练气修士,不知肉身,能不能扛住此二人的术法轰击。
杨逸手伸入竹篓之中,诸葛连弩悄然握在手中,杨逸早已蓄势待发。
如若出手,必须一击命中。
是就此视而不见绕道而行,还是出手干预?
街边围观人群窃窃私语,那两名修士的气焰越发嚣张。
“镇上摆摊做生意,凭的是本分,何时需要给尔等杂役宵小纳贡?”
一位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年轻修士,缓步上前道。
两名杂役修士闻声,扭过头手下打量起年轻修士来:“原来是炼气中期的道友啊,受教了”。
两名杂役对视一眼,恭敬的拱了拱手,灰溜溜的逃走了。
摆摊的老者连连劝说年轻修士赶快走,表示自己老骨头一把,摆摊卖些老物件糊口,榨了也就二两油。
他们搜不出油水,说不定还会放了自己。
年轻修士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救人救到底,几个小杂毛而已,他们下次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几天我和同门师兄暂时住在青石镇牌匾最大的那个客栈《仙居客栈》,有麻烦就去客栈找我。”年轻修士笑声爽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