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节篮球课还没开始，选了这门课的女生早已三五成群地聚在球场各处，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我独自坐在球场一角，无意间瞥见对面角落也坐着另一个落单的女生，目光恰好撞在一起，我一下子窘迫起来。
我们两人撞衫了，同款的白色T恤、蓝色的牛仔裤，连衣服的牌子都是一样的。
我尴尬地冲她笑了笑，她的脸上却没半点笑意，看着格外冷淡。
这人看着就不爱说话，让我莫名想起了从前内向的自己。
没多久，一位年轻帅气的男教师吹响了集合哨，喧闹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陆续往球场中央聚拢。
大家都下意识地跟着相熟的人站在了一起，我和那个女生也不约而同地站到了队尾。
身边陆续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全都在说我们俩人撞衫的事情，我站在原地顿感手足无措，浑身都不自在。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女生，她站姿挺拔，神色淡淡，目光坚定向前，仿佛周遭闲话干扰不到她分毫。
看着她沉稳淡定的模样，我也慢慢压下了心底的局促，悄悄地挺直了腰背。
队伍调整完毕，老师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郑君，是你们这节课的代课老师。”
话音刚落，立刻有女生插话打趣：“老师，您和歌手同名，是不是唱歌也一样好听？”
老师笑着回答：“只是读音相同，而且我也不会唱歌。”
全场顿时哄笑一片，我却迟迟没弄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身旁的女生依旧是面无波澜。我想，她当真配得上冷美人这三个字，性子冷淡，模样很美。
“安静安静！”老师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希望你们能够尊重篮球、热爱篮球，认真上好每一节课。下面，我开始点名......”
叫到身旁女生的时候，我记住了她的名字：谢芳。
点名结束，老师带领我们先做了热身运动，随后开始教我们直线运球和原地双手胸前传接球的技巧，讲述完理论，又亲自示范了一番，之后便让我们自由练习。
起初，大家还像模像样地练习拍球，可不到十分钟，场面就松散下来。有人抱着篮球扎堆聊天，还有几个女生借着向老师请教动作的空档，围在老师身边，东一句西一句找话题。郑老师也十分有耐心，有问必答，球场里时不时飘起阵阵笑声。
我没心思凑热闹，便独自走到旁边空地，安安静静地练习运球。
可手里的篮球半点不听话，一落地就到处滚，别人是控球运球，我却是追着篮球满地跑。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我正停下擦汗时，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篮球架下的谢芳。
她投篮特别准，一球接一球地进入篮筐，我看得入神，心里对她越发好奇起来。
我鼓起勇气凑到她的身边，轻声叫了句“谢芳”。
谢芳手上动作一顿，安静地望着我，却没有出声。
我连忙开口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叶倩。”
“你找我有事？”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可不可以教我运球？”
我用力扯开一抹诚恳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亲切，生怕她一口拒绝。
谢芳抿了抿唇，面露难色：“我只会投篮，运球不太行。”
“那你能教我投篮么？”
“好啊。”她拿起篮球站稳。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你一会儿就站在这个位置，然后像我这样......”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手腕一拨，篮球干脆落网。
谢芳转身跑去捡球，我站在她刚刚的位置，手里托着篮球，心头一片迷茫。我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却怎么也捋不清她刚才说的“这样”到底是哪样？
谢芳抱着球折返回来，见我呆立在原地，眼里带上几分疑惑：“叶倩，你是有哪里没看懂么？”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回应：“你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明白。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起跳前该怎么拿球？是双手抱着，还是单手托着？”
谢芳面露茫然：“我自己投时也没留意啊，要不我再示范一遍给你看？”说完，她快速走到篮下，又是利落一跳，抬手一抛，篮球再度稳稳进筐。
可我依旧看得一头雾水。
她的动作干净又迅速，我根本抓不住任何细节。
等她再次捡球回来，见我依旧站在原地未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投篮全凭感觉，说不出技巧，好像真的教不了你。”
我十分理解她说的这种感受，有些事自己做起来得心应手，可要是拆解动作，或谈及细节，反倒什么也讲不出来。
眼前的谢芳手足无措，一脸的愧疚，与之前清冷淡漠的模样反差极大，莫名显得可爱，我一时竟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你们俩倒是一个敢学，一个敢教。”
“不好好学习运球，就急着练投篮，有点好高骛远了吧。”
郑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突如其来的两句点评，恰好打破了我和谢芳之间微妙的沉默。
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场上别的同学扎堆说笑，他视而不见，反倒揪着我们两个老实练球的人说教，怎么能这么偏心。
可他终究是老师，我还没胆大到和老师顶嘴，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了谢芳前面，仿佛这样，就能替她隔开所有的苛责。
我以为他还会继续数落我们，却见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忽然缓和下来。
他笑了笑，“这位同学，你别紧张，我不是要责怪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谢芳的身上，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没想到你投篮这么准，稳定性甚至比我还要好。”
听到这句夸奖，我紧绷的心总算落了地。原来他并没有只顾着与其他女学生闲聊，谢芳亮眼的投篮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为自己刚才贸然护着谢芳的冲动行为感到羞愧。
老师依旧是看着谢芳，缓缓点评：“动作算不上标准，但发力方式没有问题。能保持这么高的命中率，很难得。”
谢芳本就皮肤白皙，冷着脸的时候，总显得疏离冷淡，此刻，被老师一夸，脸颊瞬间就红了，白里透粉，看起来更可爱了。
她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明显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刚好想请老师教教我怎么托球起跳的，便连忙开口：“郑老师，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温和打断：“不用叫我老师，我没比你们大几岁，喊我学长就好。”
我心里纳闷，却也没多追问。改口叫了一声郑学长，便顺势问起了刚才练习中没弄懂的地方。
褪去了“老师”的这一层身份，郑学长变得愈加随和，少年人该有的青春鲜活也尽数显露出来。
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篮球，当场演示了运球、起跳、上篮一整套连贯动作。身形舒展利落，耀眼得像荧幕上的篮球明星。
他特意放慢速度，不断拆分动作，细致讲解动作要领，条理清晰好理解。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努力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谢芳的神情也柔和多了，她一边听学长讲解，一边手捧篮球轻轻比划，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会轻声发问。
之后，我和谢芳轮番演示运球动作，谢芳上手极快，第一次就成功了，我虽然没有做好，但绝对比之前盲目瞎练进步了很多。
其他的女生见状，全都围了过来，一下子把郑学长围在了中间。
我和谢芳便悄悄地退到了另一处没人的篮筐旁，各自练习。谢芳记性好，学得快，看见我动作出错的地方，还会轻声提醒。
就这样，我们两个原本内向安静的人，一边练习一边聊天，亲近得如同相识多年的好友。
大概是女生们太过热情，还没到下课时间，郑学长便安排下课了。随着人流的散去，球场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和谢芳一同把散落的篮球收进球筐，并肩倚靠在被暖阳烘得温热的栏杆旁，轻声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