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给当红影帝楚砚当了三年的秘密情人。
他对外立单身人设,我像见不得光的地下老鼠。
圈里人都笑我倒贴没下限炒cp,我也以为他对我只有利用。
直到我在颁奖典礼后台,当着狗仔的面说“我们只是前同事”。
当晚他踹开我公寓的门,双眼猩红地掐住我的腰:“前同事?你再说一遍?”
1、
门被踹开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我正在厨房烧水,听到动静转身,就看见楚砚站在玄关处,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还穿着颁奖典礼的那套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主办方发的胸针,领结散开了一半,头发也乱了。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冲上来掐住了我的腰。
“前同事?”
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双眼布满血丝。
“沈淮,你再说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
手劲大得吓人。我腰上那块皮肤被他掐得生疼,明天肯定会留淤青。但我没躲,也没推开他。
我太熟悉这种场景了。
每次楚砚觉得自己快要失控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确认我还在他身边,还属于他。
“我说的是事实。”
我抬眼看他,声音很平静。
楚砚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狗仔面前说那种话意味着什么?”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我觉得好笑。
“说我是你秘密情人?说我替你挡了三年绯闻,帮你跟女演员假约会打掩护,连生病住院都不敢让你来看?楚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
他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烧水壶的鸣笛声,尖锐得像在嘲笑我们。
我走过去关掉火,回头看见楚砚还站在原地,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年前我们合作那部电影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的。那时候他主动靠近我,私下温柔得不像话,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但有个条件。
不能公开。
我答应了。我以为只是暂时的,等他拿了影帝,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
第一年我等,第二年我忍,第三年我已经习惯了像影子一样活着。
今晚的颁奖典礼上,楚砚得了最佳男主角。他站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感谢了所有人。感谢导演,感谢灯光师,感谢场务,感谢他养的那只猫。
他还特别感谢了宋漫,说她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那个女演员跟他才合作了两个月。
而我,站在后台看了三年。
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提。
“楚砚。”
我看着他,嗓子有些紧。
“你致辞的时候感谢了灯光师、场务、你的猫,但没有我。三年了,你连一个谢谢都不舍得给我。”
楚砚脸色变了。
“我那是怕暴露关系,沈淮,你懂不懂……”
“你怕暴露的不是关系。”
我打断他。
“是你完美的人设。”
空气凝固了几秒。
楚砚突然伸手想拉我,我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公寓备用钥匙,放在玄关台上。
“这个还你。以后不用来了。”
他盯着那把钥匙,喉结又滚动了好几下,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淮,你是认真的?”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认真。”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很久,然后是开门离开的声音。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三年了。
我连哭都学会了不出声。
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门口放着一袋早餐。
油条、豆浆、小笼包,都是我平时爱吃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楚砚的字迹:你胃不好,别不吃东西。
我把那袋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楚砚用小号发来的。从质问到恳求到沉默,我一条都没点开。
芳姐的电话在上午十点准时打来。
“沈淮,你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急。
“颁奖典礼后台那段被狗仔拍到了,虽然没声音,但口型能看出来。现在营销号全在写你当众攀附楚砚被冷脸拒绝。”
我打开微博,热搜第三条就是:#沈淮倒贴楚砚被无视#。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
“三线小透明也敢蹭影帝热度?”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笑死。”
“楚砚那个眼神绝了,像在看陌生人。”
我看着那些评论,指甲掐进掌心里。
真相是我在切割,传出去却变成了我在攀附。
可我一个字都没法辩解。
辩解就要暴露三年的秘密,我做不到。
下午有个品牌活动,我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二三线艺人。
宋漫也在。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端着咖啡走过来,笑得特别温柔:
“沈淮,昨晚你喊楚砚前同事的样子好可怜哦,像被甩了一样。”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白,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宋姐说笑了,我跟楚老师确实只是前同事。”
宋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是吗?那他半夜往你公寓方向开车是去干嘛呢?我住他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活动结束后,芳姐在车上告诉我,楚砚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他们要你配合发一条关系很好的微博,说是为了压热搜。理由是楚砚的单身人设不能崩,如果被扒出有秘密情人,两个人都完蛋。”
我盯着手机屏幕。
三年来我就是这样被拿捏的。
每一次想反抗,对方都会说为了你好,为了两个人。
“告诉他们。”
我抬起头。
“不发。”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一个鞋盒。
里面是三年来楚砚送我的所有东西。一块没有刻字的手表,几张写着想你的便签,一条围巾。
全都是不留痕迹的东西。
没有一样能证明我们之间存在过关系。
我把鞋盒合上,放到门口,给楚砚的助理发了条消息:门口有个盒子,让他拿走。
凌晨三点,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那个人在门口停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敲门。
但最后只传来什么东西被拿走的声音。
我没有开门。
3、
一周后,芳姐转发了一封邀约函给我。
某时尚杂志想拍双人封面,点名要我和楚砚。
“这是楚砚那边主动推的资源。”
芳姐在电话里说。
“你现在的处境,推掉的话会得罪杂志方,对你更不利。”
我咬着牙答应了。
拍摄当天,楚砚提前到了现场。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看见我进门的时候,主动在所有工作人员面前打招呼:
“来了?路上堵不堵?”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摄影师要求我们靠近。
楚砚的手放在我肩上,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后颈。我脊背发僵,压低声音:
“把手拿开。”
他不但没动,反而靠近我耳边,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把钥匙还回来了,你没发现吗?”
回到家后,我在门口脚垫下找到了那把钥匙。
旁边压着一张新写的字条:这是我们家的钥匙,我不还。
杂志拍摄花絮第二天就放出来了。
楚砚全程对我温柔、主动、有回应。评论区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楚砚对沈淮好温柔啊。”
“之前是不是误会了?”
“他们关系好像很好。”
我看着那些评论,觉得荒谬。
三年来我当透明人的时候没人替我说话,楚砚表演一天温柔就全员倒戈。
下午,芳姐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是楚砚在私密饭局上跟制片人说的话:沈淮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多照顾他,有好角色优先考虑他。
表面是在替我铺路,但情绪不稳定四个字传出去,等于给我打上了不好合作的标签。
“他这是帮你还是害你?”
芳姐在电话里怒了。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楚砚永远是这样。做出一副我为你好的姿态,结果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软肋上。
而他自己真心认为自己没有错。
当晚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烟。
出来的时候,看见楚砚的车停在路边。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看着我公寓亮灯的窗户发呆。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摇下车窗:
“上来坐会?”
我站在路灯下,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上楼了。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叹息,和引擎发动的声音。
4、
剧本围读那天,我见到了老导演赵旭。
他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
“小沈,你知道当年《深渊》那个男二的角色,本来是给你的吧?”
我愣住了。
《深渊》是两年前的爆款悬疑电影,男二凭那个角色拿了新人奖,一炮而红。
我当时也面试过,过了三轮,最后一轮突然被通知角色另有人选。
赵旭叹了口气:
“楚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档期冲突,让我换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想想,算了。”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年前楚砚说,那个戏档期太赶了你别去了,在家等我。
我以为是他心疼我太累。
原来是怕我红了,翅膀硬了,不受控了。
三年来我错过的不只是这一个角色。每次我接到好资源的苗头,楚砚就会用各种理由拦住我。
你不适合。档期不对。那个导演人品有问题。
我全信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花洒开到最大,水浇在身上,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眼泪。
芳姐在门外敲门,我不开。
手机在茶几上一直震,是楚砚的连环来电。
我没有接。
这三年,我不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还是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
第二天有场商演,我强撑着去了。
台上灯光太亮,我差点念错词。下台后蹲在后台角落里,手抖得厉害。
这时候有人在我面前蹲下来,递过来一瓶温水。
“你是不是不舒服?”
声音温和而熟悉。
我抬头,看见一张干净的脸。
顾时年。
我的大学学长,毕业后成了纪录片导演,两人已经四年没见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脸色那么差,只是在我旁边坐下来,安静地陪了我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里,他只说了一句话:
“沈淮,你以前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看他,喉咙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时年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像大学时候那样:
“不想说就不说。但如果你需要一个人,我一直在。”
他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起身走了。
我攥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端端正正,像顾时年这个人一样。
四年没见,还是那么温暖、坦荡、不问过去。
手机又亮了。
楚砚的第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我按下了关机键。
5、
我约楚砚在东三环一家私密餐厅见面。
包间的灯光很暗,他到的时候比我早。桌上摆了两杯水,菜没有点。他坐在对面看我,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像很久没睡好。
我没有寒暄,坐下来直接开口。
“《深渊》的角色,是你让换掉我的?”
楚砚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那个剧组要去山区实地拍三个月,条件很苦,你当时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合理的决定。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那《南风》呢?《夜行者》呢?那些我莫名其妙丢掉的机会,是不是都是你?”
楚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他停顿了一下。
“你红了,就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胸口。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不是怕我累,不是怕条件苦,不是怕档期冲突。他怕的是我有了选择权,不再依附他,不再乖乖当他的影子。
在楚砚眼里,这段关系能成立的前提,是我必须弱小、必须无处可去、必须只能需要他。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楚砚,你不是爱我,你是怕没人陪你。”
他脸色变了。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离开了包间。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冰得没有知觉。
手机响了,是芳姐。
“沈淮,好消息。有个独立电影的导演看中你了,邀请你演男主角。低成本文艺片,但本子我看了,非常好。导演叫周鸣,圈内口碑你知道的。”
我站在马路边,夜风吹得眼睛发酸。
“这次是你自己的实力。”芳姐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下。“跟任何人无关。”
我说好。
隔了两天,顾时年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他正在北京拍一部关于城市独居青年的纪录片,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拍摄对象之一。
我犹豫了几秒,回了个“好”。
第一次拍摄在我家。顾时年扛着机器进门,先被我家的凌乱吓了一跳,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找了个角度架好设备。
他问的问题都很日常。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平时做什么饭,最近在看什么书。
我一个个回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直到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快乐吗?”
我看着镜头,嘴巴动了动,很久没发出声音。
“不太快乐。”
我说。
“但在变好。”
顾时年关掉了摄像机。
他放下设备,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膝盖几乎碰到我的。
“沈淮,我说句可能不合时宜的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笨拙。
“大学那会儿我就喜欢你。毕业后我没敢说,因为你那时候有人了。现在我不确定你什么状态,但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值得被一个人坦坦荡荡地喜欢,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委屈自己。”
我的眼眶热了。
四年没见,这个人的表白方式还是这么笨。不挑地方、不铺氛围,上来就摊牌。
可正是这种笨拙的坦荡,让我鼻子酸得厉害。
三年了,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6、
顾时年追人的方式和楚砚完全不同。
他不藏着掖着,不制造暧昧试探,就是实打实地出现在我的日常里。
每天早上一条天气预报,后面跟一句“记得吃早饭”。我拍戏收工他就等在片场外面,手里拎着保温桶和切好的水果。有次我随口说想看海,第二天他就把周末行程排好了,连车都租了。
我问他:“你不用工作吗?”
他笑:“纪录片就是记录生活,跟着你就是在工作。”
我们去了北戴河。十一月的海边人很少,风大得能把人吹歪。顾时年带了台胶片机,给我拍了很多照片。
冲洗出来后,有一张我看着海笑的侧脸。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你终于像以前那样笑了。”
我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热浪从胸口漫上来。
我转过头,在海风里轻声说:“顾时年,你追我吧。正式地追。”
他愣了两秒。
然后笑得阳光都黯淡了。
但那天的照片被人拍到了。两个男人在海边走路的背影,构图暧昧。眼尖的网友通过我的衣服和手腕上的纹身锁定了我,“沈淮疑似新恋情”的tag开始发酵。
楚砚的助理截了图。
当晚我在家做饭,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顾时年,擦了擦手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楚砚。
他穿着日常的黑色卫衣,没有喝酒,比上次冷静得多。但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是谁?”
“跟你没关系。”
我想关门,他一手抵住门框。
“沈淮,我错了。《深渊》的事是我混蛋,以前藏着你也是我自私。但你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用了极大的克制力。
“你不能因为赌气,就随便找一个人。”
“随便找的?”
我冷笑了一声,拉开门让他看清客厅。
茶几上放着顾时年的胶片相机,旁边是冲洗好的照片,两个人一起叫的外卖盒还没收。
“他追了我一个月,每天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用躲、不用藏,光明正大。”
我看着楚砚的眼睛。
“楚砚,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给过我。”
他盯着那些照片,盯了很久。面部肌肉在抽搐,喉结上下滚动,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终他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的拳头砸在电梯壁上,闷响传过来。
我关上门,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顾时年。
“刚才我到你楼下,看到楚砚从你单元门出来了。你还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
“好。你上来吧,菜要凉了。”
7、
楚砚没有再来堵门。
但他的“弥补”换了形式。
芳姐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很兴奋:“你猜怎么着,《向往生活》要你做常驻嘉宾,这种级别的综艺你之前想都别想。”
我没接话。
芳姐沉默了两秒:“我查了,是楚砚打的招呼。”
我挂了电话,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感。
他又在用资源来定义关系。好像“我给了你好处,你就该回来”。三年了,他对我好的方式永远是施舍,从来不是平等。
我拒绝了那个综艺。
芳姐急得跳脚:“你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上?”
“用他的资源换来的东西,我要了就永远欠他。”
我选了周鸣导演的独立电影《长路》。预算低,没流量,拍摄条件艰苦,在云南山区一待就是两个月。但导演真的懂戏,角色也适合我。
顾时年知道后说:“我可以帮你拍幕后纪录片。”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拍摄期间我全身心投入。有场戏是男主角在雨里独自走很长一段路,没有台词,只有表情和肢体。我演了七遍,每一遍都投入了真实的情绪。
导演看完素材,摘下耳机看我:“你身上有一种很真实的疲惫感,不像在演。”
我没接话。
那当然不是在演。
杀青那天剧组聚餐,我喝了点酒,顾时年把我扶回酒店房间。我倚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走廊的灯很白,晃得我睁不开眼。
“学长,你别走。”
我听见自己说。
顾时年没回答。他把我放到床上,帮我脱了鞋,盖好被子。
第二天醒来,我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脖子歪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是准备给我醒酒的。
我看了他很久。
杀青后第三天,我收到楚砚的长消息。
他说已经跟公司摊牌了。愿意放弃单身人设,愿意公开,只要我回去。
“三年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藏起来。现在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公开、资源、所有你想要的。沈淮,回来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些话如果放在一年前、半年前、三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你愿意公开了,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被光明正大地爱。是因为你要失去我了。
我打字回复:
“楚砚,你永远只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愿意给。但爱不是施舍,也不是亡羊补牢。祝你好。”
发送。拉黑。
放下手机,我给顾时年打了个电话。
“学长,你说下周去看红叶,还算数吗?”
“当然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热如旧。“我给你买好了帐篷和热饮。”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这个电话?”
“因为我了解你。”
我笑了。
三年没有过的、轻松的笑。
8、
一个月后,我站在电影节红毯的入口。
芳姐给我选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简洁,袖扣是我自己挑的。镜子里的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眼底没有了从前那种暗沉沉的疲惫。
这是《长路》入围后我第一次以“演员”身份走红毯。
不是谁的附属,不是炒CP的工具。
记者问我最近的状态,我笑着说:“很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红毯快结束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我顺着记者们镜头转向的方向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楚砚。
他不在这次电影节的嘉宾名单里。但他出现在了入口处,穿着黑色大衣,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
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记者的镜头疯了一样怼过去,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地找到了我。
然后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镜头和话筒的包围下,他做了一件我三年来做梦都想让他做的事。
“沈淮,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稳,但我看得出他在用多大的力气控制自己。
“不是前同事,从来不是。对不起,让你等了太久。”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记者、粉丝、工作人员全在喊,话筒怼到我们面前,闪光灯白茫茫一片。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楚砚。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梦了三年,恨了三个月。现在他就站在聚光灯下,对我说出了我曾经最想听的话。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楚砚,谢谢你。但是太迟了。”
他的脸一点点变白。
我继续说。
“三年前我想听这句话的时候,你让我做你的影子。两年前你毁掉了我的机会,还说是为我好。一个月前我离开了,你才说愿意公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爱只在失去的时候才出现。但我不想要只在失去时才存在的爱。”
楚砚站在那里,像所有的力气被抽空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恳求。周围的镜头还在拍,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终于退了一步。
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胸口钝痛了一下。但那种痛很快被另一种更深的东西覆盖了。
平静。
是放下的感觉。
走出红毯区的时候,顾时年站在通道尽头。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什么话都没说,把杯子塞进我手里,然后把我拉进怀里。
可可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过来,他胸口也是热的。
“你做得很好。”
他说。
9、
热搜炸了。
电影节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消息震到发烫。
微博热搜前五条,有三条是我和楚砚的。
“楚砚公开表白沈淮”
“沈淮当众拒绝楚砚”
“三年秘密恋情曝光”
我没有点开看。
把手机扔在床头,转身看见顾时年站在门口,端着一杯温水。
“醒了?”他走过来坐在床边。“芳姐打了三个电话,说现在是发声的最好时机。”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顾时年的肩膀上。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
像个普通人。
不是聚光灯下的影帝,不是需要维护人设的公众人物。
就是个会在早上给我倒水,陪我面对一地鸡毛的普通人。
“我想发条微博。”我说。
顾时年点点头,没有问我要发什么,只是说:“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编辑框里输入了一段话。
“谢谢大家关心。有些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介绍一下,他叫顾时年,是我男朋友。”
配图是那张在北戴河海边的侧脸照。
阳光、海风、笑容。
那是顾时年拍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笑得像自己。
发送。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
“这照片拍得好有爱!”
“所以那个海边拍照的人就是他!”
“祝福!沈淮终于走出来了。”
我放下手机,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顾时年在揉面,围裙上沾着白色的面粉。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我,笑了。
“你怎么发了那张?我多拍几张好看的让你选啊。”
“那张最好看。”
我走过去,从沙发上抱起那只橘色的小猫。顾时年前两天刚从救助站领养的,说是陪我。
“因为是你拍的第一张。”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面团,双手还沾着粉,就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小暖被挤在我们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
我笑出声。
三年了,我终于又学会了笑。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落款,但我认得那个信封。
米白色的纸张,边缘烫金,是楚砚习惯用的品牌。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拆开了。
信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字条。
照片是我三年前刚入行时拍的定妆照,穿着戏服,眼睛里还有新人的青涩和兴奋。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2021年春天,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比戏更好看。”
字条是手写的,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沈淮,对不起。这三年我给你的都是错的。你拒绝我那天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你是对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没有“等你回来”,没有“我还爱你”。
只有一句祝福。
我把信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纸张在手里轻轻颤动。我没有哭,也没有恨。
有些感情走到尽头,不是因为不够深,是因为给错了方式。
我把信收进抽屉里,关上。
客厅里传来顾时年的声音。
“小家伙,握手,握手。”
我走出房间,看见他正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教小暖握手。那表情极其专注,像在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顾时年。”
“嗯?”他抬起头。
“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等你取。”
我看着那只橘色的小家伙,它正歪着脑袋看我,眼睛又圆又亮。
“叫小暖吧。”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暖回来了。”
顾时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像三月的春风。
10、
三个月后,《长路》上映了。
小成本文艺片,没有大规模宣发,排片少得可怜。但口碑出奇地好。
影评人写:“沈淮的表演有一种罕见的真实感,像是把自己活过的痛苦全部注入了角色。”
票房不算爆,但足够让人看见我。
一个月后,我接到颁奖典礼的通知。
新人演技奖。
含金量很高的那种。
颁奖那天,我站在后台,听见台上主持人念我的名字。
聚光灯打过来,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那一刻我想起三年前,楚砚也站在这个舞台上,感谢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而今天,聚光灯只打在我一个人身上。
话筒递过来,我简短地致辞。
感谢导演,感谢芳姐,感谢剧组所有人。
最后我停顿了一下。
“还要感谢一个人。”
台下很安静。
“他教会我什么叫光明正大的喜欢。谢谢你,顾时年。”
观众席里传来掌声,顾时年坐在第三排,旁边有个陌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那个人是在叫你吧?”
我看见顾时年眼眶红了,笑着点头。
颁奖结束后,顾时年等在后台出口。
他手里没有花,只有一卷冲洗好的胶卷。
“这是什么?”
“这一年来我给你拍的所有照片。”
他把胶卷递给我,我打开,一张一张翻过去。
在片场崩溃后蹲在角落的,在北戴河看海的,在家里逗小暖的,在红毯上拒绝楚砚的,在颁奖台上笑着的。
每一张都是我。
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全过程。
“你什么时候拍的?好多我都没注意到。”
“拍纪录片的职业病。”
顾时年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但也因为,关于你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舍不得错过。”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
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恭喜你,实至名归。”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平静如水。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他给了你伤痕,也让你知道了自己值得更好的。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兜里,抬头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车里暖气充足。
顾时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我的。
到家时,小暖已经在门口等了。
它跳上我的膝盖,蹭了蹭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时年去厨房热牛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一年前,我也站在这里,靠着门板哭到无声。
而现在,身后有温热的灯光,厨房里有人在叫我喝牛奶,怀里的猫在打呼。
我终于明白。
爱不是被藏起来的秘密,不是要失去时才学会的珍惜,不是用控制伪装成保护的占有。
爱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坦坦荡荡地说:
“我喜欢你,所有人都可以知道。”
我笑了,转身走进屋里。
顾时年端着两杯牛奶站在客厅,小暖趴在沙发上洗脸。
窗外是北京的夜,窗内是我的家。
这一次,我终于走到了光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