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冲喜
沈瑶是被一顶小轿抬到雪鸣城的。
轿子走了七天。七天里,她数了一路。从京城到北境,过十二个驿站,三十七座桥。路越走越荒,风越吹越冷。等轿帘被风吹开一角,她看见满城积雪,像一座白纸糊的城。
“沈姑娘,到了。”喜婆掀开帘子,笑得脸上的粉直往下掉。
沈瑶没动。她看了眼面前的宅子。大门敞着,没挂红绸。门口站着一排人,穿得灰扑扑的,中间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白得像纸,瘦得像竹子。他拢着大氅,手里捏着个铜手炉,见了她,还笑了一下。
“新娘子来了。”他说,声音轻得能被风吹散。
沈瑶走下来。喜婆递来盖头,她没接。她抬头看着霍行舟,说:“这亲,还结吗?”
“结。”霍行舟笑,“我娶你。”
沈瑶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病成这样,还能拜堂吗?”
霍行舟看了眼自己腿,又看她:“拜不了。你委屈一下。”
“怎么委屈?”
“你自己把盖头掀了吧。”他说。
沈瑶当真把盖头从喜婆手里抽出来,盖到头上,又自己掀了。她做这一串动作时,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那些下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
沈瑶把盖头塞回喜婆手里,平静地说:“拜堂省了。洞房也省了。从今天起,我是霍家妇。你们能伺候就伺候,不能伺候也憋着。”
她说完,自己往堂屋里走。霍行舟在轮椅上轻笑。阿七从后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少夫人……挺有脾气。”
霍行舟转着铜手炉,低声道:“我看上的,当然有。”
洞房就在西厢。沈瑶进去,把嫁衣脱了。里面是件旧袄子。她从包袱里翻出个算盘,又掏出个小账本,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地记。
“进霍家第一日。无拜堂,无洞房。夫君病弱,婆婆未露面。嫁妆,二两银子,三套旧衣,一本账。”
她写得认真。门被推开时,她头也没抬。
“你倒是有兴致。”霍行舟坐着轮椅,被阿七推进来。
沈瑶把账本一合:“我总得知道,自己这条命,以后值多少。”
霍行舟看着她。她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倒是亮。那双手上,有薄薄的茧。他看着,忽然说:“以后在霍家,你不用记账。”
“为什么?”
“因为我的,都是你的。”他说得很轻。
沈瑶愣了一瞬,又低头:“你别哄我。你连拜堂都省了。”
“那我补。”
“怎么补?”
霍行舟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站得不算稳,但沈瑶看见,他比刚才远看要高。他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雕着小朵的雪梅,略旧,但极温润。
“霍家的聘礼。”他说,“我娘让我给你的。”
沈瑶接过去。那玉簪在她掌心微凉,像雪鸣城的月光。她抬头,看见霍行舟的手在袖下轻轻发抖。不是冷,是费力。
“你站不住。”她说。
“站得住。”他笑,“在夫人面前,总得站起来一回。”
沈瑶没说话。她把玉簪插进发间,转身,从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包干花瓣,有股清淡的香。
“霍家的回礼。”她递过去,“我在路上摘的。叫不上名字,但能入药。你咳嗽的时候,泡水喝。”
霍行舟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忽然问:“路上摘花,不怕冷?”
“手冻麻了,就不知道冷了。”沈瑶说。
霍行舟看着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没再说话。他坐回轮椅,让阿七出去,自己慢慢把花瓣放进掌心。
“沈瑶。”他说,“以后别冻着自己。”
沈瑶已经坐回桌边,继续记账。闻言只“嗯”了一声。可笔尖在纸上重重一划,留下个墨点,像心口那一点没憋住的暖。
第二章·同住
霍家的规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病公子要静养,少夫人要学着管家。沈瑶头三天就被厨房的刘婆子噎了好几次。
“少夫人,您从京城来,怕是吃不惯我们北边的粗食。”刘婆子笑着,把一碗油汪汪的炖肉往桌上一墩。
沈瑶看了眼那肉,又看了眼刘婆子。她没动筷,只问:“霍家现在谁管中馈?”
“自然是我。”刘婆子挺了挺胸。
“那好。”沈瑶点头,“从明日起,我管。你不服,去找老夫人。”
刘婆子脸色变了。沈瑶不紧不慢,把自己做的一道清炒菌子往中间推了推:“尝尝。我用后厨剩的料做的。”
刘婆子没动。旁边一个小丫鬟伸筷子夹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少夫人,这个好吃!”
沈瑶笑:“好吃就多吃点。以后霍家饭桌上,不许再出现肥油满碗还夹生的炖肉。丢人。”
刘婆子脸都青了。她转身就走,连礼都没行。沈瑶也不恼,低头把账本翻开。她没时间跟一个婆子置气。
当夜,她算账到深夜。霍行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张旧毯子。
“刘婆子背后有人。”他说。
沈瑶头也没抬:“我知道。周家的人。”
霍行舟挑眉:“你倒是清楚。”
“我若不清楚,早死在路上了。”沈瑶把笔一放,抬头看他,“霍行舟,你到底病不病?”
霍行舟笑:“病。”
“什么病?”
“相思病。”他说。
沈瑶把一块镇纸扔过去。霍行舟单手接住,笑得比方才更大了些,又在接住的瞬间弯腰咳起来,咳得整张脸都白了。
沈瑶吓了一跳,忙走过去倒水。霍行舟却趁机抓住她手腕,指腹在她冻红的手背上轻轻一蹭。
“别对我这么好。”他喘着气说,“我会当真的。”
沈瑶把手抽回来:“你就是个无赖。”
“嗯。无赖也是你男人。”霍行舟把镇纸放回桌上,自己推着轮椅往外走,走一半又停,“对了,明天周家来人。你躲我身后,别出声。”
沈瑶:“我不躲。”
霍行舟回头,冲她一笑:“那更好。让周家的人看看,我霍行舟娶了个什么人物。”
第三章·立威
周家来的是管家和两个护院。
管家姓周,五十来岁,山羊胡。他一来就把一摞账本往桌上一摔:“霍公子,您这身子骨,还能管铺子吗?周老爷说了,要是霍家没人手,周家愿意代管。盈利五五分。”
霍行舟坐在轮椅上,咳了两声,没说话。
沈瑶从侧门走进来。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青缎小袄,头发用那支玉簪别着。她看都没看周管家,拿起那摞账本,一页一页翻。
“霍家四间铺子,三间在赚,一间亏在绸缎庄。”沈瑶抬眼,“绸缎庄去年八月进的蜀锦,九月遇到水患,货毁了一半。周老爷当时说,这批蜀锦是霍家自己定的,周家不担。”
周管家脸色微变。
“可后来查出来,是周家的商队把货换了。霍家吃的亏,周家补了吗?”沈瑶把账本合上,声音清而稳,“没补。那周管家今天来代管,是来还钱的,还是来添乱的?”
周管家脸上肌肉抽了抽。他强笑:“沈姑娘,您才嫁进霍家几天,知道什么。”
“三天。”沈瑶说,“三天足够我看完三年账本。周管家,你还要我说说前年那批茶叶的去向吗?”
周管家笑不出来了。
霍行舟坐在旁边,把手里的茶盖轻轻一扣。声响不大,周管家却像被针扎了,肩膀一抖。
“我夫人管账,我放心。”霍行舟声音温温和和的,“周管家回去告诉周老爷,霍家的铺子,不劳挂心。若他实在闲得慌,不如去查查自家码头那批货。听说沉了两船。”
周管家额头渗出细汗。他“是是是”几声,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沈瑶转头看霍行舟。他坐在轮椅里,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还冲她眨了眨眼。
“夫人好威风。”他说。
“你刚才说周家码头沉船,真的假的?”
“假的。”霍行舟笑,“但周家码头确实有货见不得光。他慌,是因为我说中了。”
沈瑶皱眉:“你消息倒灵通。”
霍行舟抬手,冲她勾了勾:“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瑶走过去。霍行舟凑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是真病。只是还不到站起来的时候。你别说出去。”
沈瑶低头看他。他的呼吸擦过她耳侧,温热的,和那个“病秧子”半点不沾。
“我早看出来了。”沈瑶说。
霍行舟一愣,又笑:“什么时候?”
“你晚上翻墙的时候。我看见了。”
霍行舟这下真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在沈瑶的注视下慢慢收住:“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拆穿你,谁给我当靠山。”沈瑶说得坦诚,“我还指望你多活几年。”
“只是几年?”霍行舟盯着她,眼睛很深,“我要的可不止。”
沈瑶没接话。她别过脸,耳尖却红了。
第四章·护妻
周锦绣来了。
她穿了一身鹅黄锦缎,披着白狐裘,往霍家堂屋里一站,就皱眉:“这屋里什么味儿?是不是炭不够暖?”
沈瑶正煮茶。茶香正浓。她头也没抬:“是茶味。周小姐若闻不惯,出门右转,风大,什么味都没有。”
周锦绣脸色一僵,又笑:“沈瑶,你以为你进了霍家,就真是霍家少夫人了?一个冲喜的,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沈瑶不紧不慢地倒茶:“我冲的是霍家的喜。你一个没冲上的,跑我这儿来,是打算当丫鬟,还是当亲戚?”
周锦绣气得脸都红了。她上前一步,扬手就想打。
手腕在半空被一根竹筷轻轻挡住。
霍行舟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堂屋。他只用一根筷子,就架住了周锦绣的手。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冷:“周小姐,我霍行舟的女人,还轮不到你动手。”
周锦绣被那竹筷震得手一抖,整条胳膊都麻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霍行舟:“你、你不是……”
“我是什么,你回周家慢慢猜。”霍行舟把竹筷收回来,随手一折,两截掉在地上。他牵过沈瑶的手,用帕子轻轻擦她指尖,像在擦什么绝世珍宝。
“阿瑶,以后有人动你,别等她手抬起来。”他说,“先打回去。出了事,我担着。”
沈瑶看着他,心头那股气莫名就软了。她小声说:“打不过。”
“我教你。”霍行舟笑,“今晚开始,练手腕。”
周锦绣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阿七从后面冒出来,笑得一脸憨厚:“周小姐,请。我们家公子和少夫人要练功了。”
周锦绣涨红着脸走了。沈瑶瞪着阿七:“不会说话就别说。”
阿七挠头:“少夫人,我说的是练手腕。”
沈瑶不理他,转头看霍行舟:“你真要教我?”
“嗯。”霍行舟把她的手拢进掌心,轻轻一握,“以后,你要能自己打回去,我才放心。”
沈瑶:“你不是我靠山吗?”
霍行舟笑:“我是。但你得学会,万一我不在,你也能护住自己。”
沈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雪鸣城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五章·拆穿
夜里,沈瑶捉住了霍行舟翻墙。
当时她起夜,听见西墙有响动。走出屋,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那人身形颀长,半点病弱的样子都没有。
沈瑶抱着暖炉,站在廊下:“公子好身手。”
霍行舟一顿,回头。月光照着他,他脸上没有被撞破的慌张,反而笑了:“这么晚还不睡?”
“你这么晚还出去?”
“处理点事。”他走过来,带着一身寒气,又在她面前停下,把外袍解开,披到她肩上,“我不冷。你穿着。”
沈瑶:“我不是出来逮你的。我是真睡不着。”
霍行舟低头看她。她披着他的外袍,小小一只。他忽然俯身,把暖炉从她手里拿开,然后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那就不睡。”他说,“我陪你在院里走两圈。”
沈瑶僵着没动。她该推开。可他的手太暖了。他怀里有雪松和刀锋混在一起的味道,冷而干净。
“霍行舟。”她闷声开口。
“嗯。”
“你装的病,到底多严重?”
“不严重。”霍行舟笑,“就是大夫说,我再不娶个媳妇,可能真会闷出病。”
沈瑶一拳捶在他胸口。霍行舟“嘶”了一声,却把她抱得更紧。
“阿瑶。”他下巴抵着她发顶,“等我把周家的事了了,我这病就全好了。到时候,我背你走雪鸣城一圈。让全城都知道,你不是冲喜的。”
沈瑶没说话。她在他怀里闷笑了一下,闷着闷着,眼眶就湿了。
“那你快点了了。”她说,“我等不及了。”
第六章·叔父
沈瑶的叔父来了。
他叫沈大旺,果然人如其名,长得又肥又壮。一进门就拍桌子:“沈瑶!你嫁了霍家,就是霍家的人了。可你总不能不认你爹吧!你爹病得要死,要钱救命!你给不给?”
沈瑶坐在主位,慢慢吹着茶:“我爹早死了。叔父,您是不是忘了我爹是谁害死的?”
沈大旺脸上肥肉一抖:“你、你胡说什么!”
“您把我卖了二两银子。”沈瑶放下茶盏,“我爹泉下有知,大概会气得活过来。”
沈大旺噎住。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侄女不孝啊!嫁了人就不认亲叔啊!我不活了我!”
沈瑶还没说话。内堂里一阵轮椅响。霍行舟被阿七推出来,脸上带着病容,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
“听说……有人来家里哭丧?”他声音虚弱。
沈大旺抬头。霍行舟冲他笑了一下,从袖中慢慢拿出一张纸:“正好。这是你前年在京城赌坊签的欠条。不多,三百两。利滚利,该还五百两。还上,你哭丧。还不上,我替你哭。”
沈大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我我我”了半天,爬起来就往外跑,连鞋都掉了一只。
沈瑶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霍行舟:“你哪来的欠条?”
霍行舟把纸往袖子里一收:“假的。”
沈瑶:“……”
霍行舟笑:“吓一吓他。他下次再来,我再吓。”
阿七在后面小声补刀:“少夫人,公子为了你,专门让人仿了一张。仿得可像了。”
霍行舟回头瞪他:“就你话多。”
沈瑶看着主仆二人,心里那点对沈家的恨,忽然就淡了。霍行舟总有办法,让她觉得,过去那些难,都是为了走到他身边。
第七章·旧案
周家开始动了。
他们以为霍家只剩一个病秧子和一个新媳妇,派人半夜摸进霍家库房。霍行舟早有防备,把人堵在里面。那人招得快:“是周老爷让我来偷账册。说霍家当年那批军械的账,就在里面。”
霍行舟没说话。沈瑶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很冷的东西。
“军械账。”霍行舟低声道,“我爹死那年,丢了一批军械。朝廷查不出,就说是霍家吞了。我爹气急攻心,走了。原来,是周家拿的。”
沈瑶握住他的手。霍行舟反手扣紧。
“阿瑶。”他说,“我装病装了六年。今天,该站起来了。”
第二天,霍行舟一个人去了周家。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周家大门从里面关上,又打开。霍行舟走出来时,衣上沾了血。他站在周家门槛上,对满街看过来的人说:“霍家军械账,已交衙门。周家如何发落,自有公论。我霍行舟,今日起,不再坐轮椅。”
沈瑶站在人群外,红着眼笑。
第八章·暴走
周家狗急跳墙,绑了沈瑶。
他们把她关在城郊破庙里,周老爷亲自来,拿刀抵着她脖子:“霍行舟,你要么把账拿回来,要么给她收尸。”
霍行舟赶到时,天正下雪。他骑一匹黑马,单枪匹马。刀提在手里,杀气从雪地里漫开,像从地府爬出来的罗刹。
“放开她。”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护院都退了半步。
“你把账交出来!”周老爷手在抖。
“我交。”霍行舟下马,把一卷账册往前一扔。
周老爷松开沈瑶去捡。沈瑶跌坐在地。下一秒,霍行舟已经到她面前,单手把她抱起来。另一手刀背一横,把冲上来的护院全扫了出去。
“没事了。”他低头,用额抵了抵她的额,“我来了。”
沈瑶“哇”地哭出来。她不是怕。她是气自己,真的差点成了他的软肋。
“霍行舟,你以后不准一个人去。”她哭着说。
霍行舟笑:“好。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
第九章·真相
衙门提审周老爷。军械旧案翻出来。周家贪墨军械,栽赃霍家。霍父当年不是病死,是被周家人下了慢性药。
霍老夫人此时才肯出来见沈瑶。她坐在堂前,看着这个敢在灵堂前掀盖头的姑娘,半晌,说:“霍家对不起你。让你一进门,就沾了一身血。”
沈瑶摇头:“我命硬。”
霍老夫人笑了。她起身,从佛龛后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成色极好。
“霍家传媳的。给你。”她说,“从今以后,霍家的门,你随便进。霍家的人,你随便管。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沈瑶接过。那镯子很沉,像她以后要担的日子。
第十章·补一场大婚
雪鸣城最热闹的一天。
霍行舟没坐轮椅。他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从城北到城南,把沈瑶从城南的宅子里接出来。沈瑶坐在花轿里,盖头下,满耳朵都是鞭炮声。
她听见路边有人说:“这就是霍公子冲喜娶的那位?真漂亮。”
又有人说:“什么冲喜。那是霍公子的命。”
沈瑶笑了。花轿停在霍家门前。霍行舟翻身下马,掀开轿帘,朝她伸出手。
“沈瑶。”他说,“这辈子,我补你一场大婚。下辈子,我再补你一场。下下辈子,我还娶你。”
沈瑶把盖头一掀:“那下下辈子,得我娶你。”
霍行舟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行。我等着。”
洞房里,沈瑶把算盘和账本锁进柜子。霍行舟从背后抱住她:“以后真不记账了?”
沈瑶:“不记了。你都是我的了,还记什么。”
霍行舟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嗯。早该这样。”
窗外,雪又落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红烛上,也落在两个笑着的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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