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攻防战，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变异的僵尸和骷髅源源不断地冲过来，它们不再像普通怪物那样只会傻撞，而是会搭方块翻墙，会集中攻击大门的薄弱点，甚至有几只苦力怕，会刻意绕到侧面的窗户边自爆。
若不是基地是圆石建造，苦力怕炸不动，恐怕天没亮就被攻破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只僵尸在阳光下烧成了灰烬。
林野靠在门后喘气，铁剑已经卷了刃，身上沾着不少黑色的腐化粉末。阿泽坐在楼梯上，胳膊被抓伤了，伤口泛着淡淡的黑色，正在用面包一点点回血。
“这样下去不行。”阿泽喘着气说，“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波，我们迟早耗死。腐化越来越重，怪物只会越来越强。”
林野点头。他刚才注意到，后面冲过来的几只僵尸，已经能轻微破坏圆石了。再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圆石墙也挡不住它们。
“必须找到腐化的源头。”林野说，“昨天你说，基岩层的裂缝里冒黑雾。源头肯定在下面。”
“可是直接往下挖太危险了。”阿泽皱眉，“我们现在装备不行，连附魔钻石套都没有，下去就是送。而且我上次去的矿道，已经有不少变异的蠹虫了。”
林野想起昨天在湖边看到的脚印，还有偷东西的未知生物。
“不一定非要从我们基地挖。昨天湖边有脚印，说明湖里有通道。而且……”他顿了顿，“村子那边说不定有线索。老郭的纸条上说‘不要相信村民’，说明他接触过村民。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们的存档里，往东五百格就有一个平原村庄，里面有十几个村民，还有铁匠铺。以前玩的时候，他们经常去交易。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休整了一下，带上食物和武器，就往村庄的方向出发。
往东走的路上，地形扭曲得越来越明显。
有的地方凭空出现浮空的方块，有的地方地面陷下去一块，露出下面的虚空。路边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树干一半是橡木一半是金合欢木，树叶忽隐忽现，像贴图加载失败。
越靠近村庄，空气里的腐败味就越重。
等走到村庄边缘，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原本整齐的村庄已经变了样。一半的房子塌了，地上布满了黑色的裂隙，裂隙里冒着淡淡的黑雾。村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动，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阿泽压低声音。
林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村民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青色，后背的衣服裂开，露出黑色的纹路。听到脚步声，他们缓缓转过头——
村民的眼睛，全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腐化村民。”林野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村民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朝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比僵尸还快。
“跑！”
两人转身就跑。身后跟着十几个腐化村民，还有几只从房子后面钻出来的变异僵尸，嘶吼声连成一片。
他们慌不择路，朝着村外的裂谷跑去。那道裂谷是天然形成的，深不见底，以前他们来探险过，下面有废弃的矿道。
跑到裂谷边，林野一眼就看到，裂谷的半腰上，有一个突出的山洞，洞口有人工加固的痕迹。
“那边！进去躲躲！”
两人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往下滑到山洞门口。身后的怪物追到裂谷边，在上面徘徊了几圈，居然不敢下来，嘶吼了一阵就散去了。
“它们不敢进来？”阿泽扶着岩壁喘气，“这里面有什么？”
林野举起火把，往山洞里照去。
山洞不深，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工作台、几个箱子，墙上钉着几张图纸，明显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是老郭的据点。”林野走进去，箱子都空了，显然主人早就离开了。
墙角的地上，放着一本皮面的日记。
阿泽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借着篝火的光读了起来：
“3月12日
我穿越了。
我就是改了个存档，加了点指令，怎么就进来了？
有没有人能看到？有人吗？”
“3月17日
怪物不对劲。它们会学习。
我今天看到一只僵尸，学会了开门。
基岩下面有声音，晚上能听到，像有人在说话。”
“3月25日
我找到裂隙了。
村外的大裂谷，最底部有一道大裂隙，里面全是乱码一样的东西。
掉进去的东西都会消失，但是也会……出来别的东西。
今天从里面爬出来一只东西，一半是蜘蛛，一半是村民。
我把它杀了。”
“4月3日
我知道了。
这个世界不是真的穿越。
是存档成精了。
所有被我们删除过的存档、作废的版本、卡没的实体，都攒在基岩下面。
它们攒出了意识。
它想出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页面都被撕掉了。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林野和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基岩之下，不是虚空，也不是删除的数据垃圾。
是一个诞生了自我意识的、被遗弃的“数据集合体”。
而他们两个，还有之前的老郭，都是因为修改存档，不小心打开了缝隙，被卷进了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里。
“那它想干什么？”阿泽的声音有点发紧，“把我们都困在这里？然后取代现实？”
林野走到洞口，看向裂谷的最底部。
深处的黑暗里，隐约有扭曲的光芒在闪烁。
那就是数据裂隙。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野转过身，“它从裂隙里出来，我们就从裂隙进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