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猛地转身，右手灵力凝聚，摆出战斗姿态。
石室角落里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极其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背微微佝偻，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燃烧了千年的灯，在昏暗的石室中熠熠生辉。
苏烬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以他聚焰巅峰的修为，加上蓝灯灵力的感知力，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但这个老者，就像是从石室里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预兆。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在化辉境以上，甚至可能是——长明境。
“你是谁？”苏烬沉声问，声音因为刚才的伤势有些沙哑。
“叫我老鬼就行。”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十年，名字早就忘了。”
三十年。
苏烬心中一凛。焚天秘境三年一开，每次只开一个时辰。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在秘境里待三十年？除非他从来就没出去过。
“你是焚天谷的人？”
“曾经是。”老鬼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十年前，我是焚天谷的长老，负责管理秘境。后来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就被'发配'到这里守墓了。”
“守谁的墓？”
老鬼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到苏烬面前，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的蓝色纹路上，然后又下移，落在他手中的赤霄灯上。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种苏烬读不懂的深沉。
“你家的墓。”老鬼的声音沙哑了，“守灯人一族的墓。”
苏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老鬼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说你是守灯人一族的墓，你有什么证据？”
他不能轻信。一个突然出现的老者，一开口就说他是守灯人之后，这太巧了。巧到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老鬼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谨慎是对的。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扔给苏烬。
苏烬接住，低头一看——
半块玉佩，温润的玉质，上面的族徽和他贴身佩戴的那半块完全吻合。他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完整的族徽在他手中浮现出淡淡的光芒。
“这是你母亲的。”老鬼的声音低沉，“灭族那一夜，你爹把半块玉佩给了老仆，让他带你走。另外半块，留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到秘境，就让你看看这个。”
苏烬握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手指微微发抖。
“你爹叫苏长明，守灯人一族最后一代族长。”老鬼的眼眶泛红了，“你娘叫沈清鸢，青灯命灯，是你爹的师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十五年前，九大仙门联合行动，灭了守灯人一族。你爹把你交给老仆，让他带你逃出来。那个老仆……是我的师弟。”
苏烬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十五年的疑问，终于有了名字。父亲叫苏长明，母亲叫沈清鸢。他们不是散修，不是焚天谷的外门弟子，而是守灯人一族的族长和族母。
“跟我来。”老鬼转身朝石室深处走去，“第七层。你父母在等你。”
第七层。
玄阳真人特意叮嘱“不可深入”的地方。
苏烬看着老鬼的背影，犹豫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石室深处有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蜿蜒曲折，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灯纹，每一盏灯的图案都不一样，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有的灯焰熊熊燃烧，有的灯焰微弱如豆，有的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灯座。
老鬼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阶的特定位置上。苏烬注意到，石阶上布满了禁制，如果不是老鬼带路，他贸然走下去，恐怕已经触发了十几道杀阵。
“这些灯纹，”苏烬边走边问，“是守灯人历代族长的命灯？”
“嗯。”老鬼点头，“每一代族长陨落，命灯就会刻在这里。燃烧得越旺，说明那一代越强。熄灭的那些……是死于烬天劫的。”
烬天劫。苏烬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守灯人一族传了多少代？”
“三十七代。”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从上古时期第一位点燃紫灯的大能开始，到你爹这一代，整整三十七代。每一代都在和上界对抗，每一代都死在烬天劫之下。你爹是第三十七代，也是最后一代。”
苏烬沉默了。三十七代人，三十七次失败，但他们从未放弃。这种执念，让他感到震撼。
“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待三十年？”苏烬换了个话题。
“三十年前，我是焚天谷长老，负责管理秘境。”老鬼头也不回，“有一次我误入第七层，看到了守灯人墓，知道了飞升的真相。然后玄阳就把我‘留’在了这里。对外说我误入禁地陨落，实际上是让我守墓，防止有人进来。”
“飞升的真相？”
“到了你自己看。”老鬼的语气沉重，“有些东西，说出来不如自己看到。”
走了大约一炷香，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盏灯的图案——灯焰是紫色的，和他丹田深处那粒光点的颜色一模一样。灯的下方，刻着四个古字：
守灯人墓。
老鬼推开门。
墓室很大，穹顶有十丈高，四壁刻满了文字和图案，在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墓室中央有两口石棺，石棺上方，悬浮着一团紫色的火焰。
那团火焰看到苏烬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苏烬丹田中的蓝色命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他走进墓室，紫色火焰如同见到了主人，欢快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轰——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