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哄笑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没听错吧？她要告别舞台？”
“废物也配有告别舞台？快滚吧！”
“哈哈哈哈，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吗？还想再贡献一个车祸名场面？”
“求求了，赶紧下去吧，我的耳朵不想再受罪了！”
台下的其他选手也交头接耳，看向时见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解。坐在待定席前排，作为璀璨传媒今年力捧的新人、被誉为本次选秀最大黑马的林菲菲，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对身边的队友小声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靠这种方式博眼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像是配合着这场闹剧的丑角。
“告别舞台？时见夏选手，你确定吗？”他把话筒递到嘴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你要知道，我们淘汰赛的舞台是非常宝贵的。而且，节目流程里好像并没有为淘汰选手准备告别表演的环节啊。”
他的话语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却无比伤人：你不配。
一个废物也配占用这宝贵的舞台时间？
后台，总导演张恒正叼着烟，紧盯着监视器。当他听到时见夏的要求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让她赶紧说两句滚蛋，别耽误时间！”他不耐烦地冲着对讲机吼道，“谁给她的胆子，还敢提要求？”
副导演在一旁劝道：“张导，要不就让她上去丢个人？反正直播间热度都快掉没了，这倒是个不错的爆点，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选秀废柴最后挣扎#。”
张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闪烁，他知道副导演说得有道理。今晚的直播数据一直不温不火，观众早就对这种按部就班的淘汰流程感到了厌烦。时见夏这个意外的举动，就像一勺冷水泼进了温热的油锅，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监视器里，女孩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山呼海啸般的嘲讽，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张恒的目光在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对讲机：“先别赶人，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让主持人探探她的底。”
舞台上，主持人得到了导演的指示，心里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虚伪面孔。
“时见夏，我知道你对这个舞台有很多不舍。但是，你也知道，唱歌跳舞不是你的强项……”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们总不能让你上去……呃，影响节目的整体观感，对吧？”
这番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你不行”了。
时见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出话里的羞辱。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主持人，扫过台下那些或嘲讽或看戏的脸，最后定格在评委席上。
评委席上坐着三位圈内大咖，一位是老牌实力唱将赵毅，一位是顶流偶像出身的舞蹈导师韩宇，还有一位是业内知名的金牌制作人陈默。
此刻，赵毅正皱着眉，显然对这场闹剧感到不满。韩宇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唯有陈默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见夏的视线与陈默对上了。
她知道，这个人才是今晚唯一能决定她命运的人。
“我不需要伴奏，不需要舞美，不需要灯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清唱，可以吗？”
清唱？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对于歌手来说，清唱是最考验唱功的方式。没有了伴奏的修饰和掩盖，任何一点音准、节奏上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敢在直播现场选择清唱的，要么是实力顶尖、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的歌神，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时见夏在所有人眼里，显然属于后者。
“她疯了！她是真的疯了！”
“我的天，清唱？她知道清唱意味着什么吗？时见夏是疯了吗？”
“坐等史诗级车祸现场！我已经准备好录屏做成鬼畜视频了！”
就连一直看好戏的舞蹈导师韩宇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旁边的赵毅说：“赵哥，这姑娘有点意思啊，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赵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是看重实力，也最讨厌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在他看来，时见夏此举无异于对音乐的亵渎。
只有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疯子”产生了一点兴趣。
后台的张恒导演更是兴奋地一拍大腿：“清唱！好！就让她清唱！快，所有机位都对准她，特写，一定要给特写！我要看她怎么把自己作死！”
他已经能预见到，今晚的收视率和网络热度，要爆了。
主持人得到了最终指令，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和残忍。
“清唱？当然可以！”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献上祭品的司仪，“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们就破例一次，满足你的愿望！”
“来，让我们把这个舞台暂时交给时见夏选手！给她最后一首歌的时间！”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时见夏身上，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孤单的光圈。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嘲笑声、议论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时见夏缓缓闭上眼，将外界的纷扰彻底屏蔽。
她站在光里，也站在黑暗里。
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前世的荣耀与背叛，今生的泥泞与绝望，在脑海中交织成一首悲怆的序曲。
她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这一切。
也需要一把利刃，来劈开眼前的困局。
她想起了脑海中那个庞大音乐库里的一首歌，这首歌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无比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那是一首关于时间、关于错过、关于重生与救赎的歌。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与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凤凰涅槃般的决绝与清明。
她握紧了手中的话筒，像是握住了前世的权杖。
“这首歌送给所有在时间里挣扎、迷失，却依然渴望光的人。”
“也送给我自己。”
“歌名，《浮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走向舞台中央，而是就地站定，对着那台冰冷的摄像机缓缓举起了话筒。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