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矿石仓库上层的廊道里。
江尘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地板上画着仓库的结构图。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在图上不断标注着什么。
【万象天衍】全力运转,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底飞速闪过。
江尘嘴里念念有词,“曦月那丫头从边缘处踹开的洞,正好在矿石仓库上方,是巡逻盲区。按她的速度,从洞口到仓库核心来回只要三分钟,就算加上探查时间,最多十分钟也该出来了……”
他估算了下时间。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江尘心里有些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丫头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下看。底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隐约传来的矿石滚落的咔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曦月?曦月?”江尘压低声音喊了两声。
没有任何回应。
江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自制烟雾弹、两个闪光弹,还有一卷细麻绳和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匕首。这些都是他平时闲来无事从作坊里寻的材料捣鼓出来的,今天看来是要派上用场了。
“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不出来,我就下去救她。”江尘咬了咬牙,将一个烟雾弹攥在手里。
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失去唯一的靠山。
至于先去找荒夜寻求帮助,他想都没想过——你把人家的宝贝闺女给弄得生死未卜,还想凭报信落个好?不被当场给收拾了就不错了。
还不如自己下去搏一把,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即便真出了事,凭借曦月的身份,应该也能保住两人的小命。
他再次启动【万象天衍】,将感知范围扩散到最大,试图通过声音亦或是其他所能被感知到的信息分析出下面的情形。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地下传来。
“这是塌方了?!”江尘心里一惊,顾不上惊动人,趴在洞口拼命往下喊,“曦月!曦月你没事吧?!”
可地下除了依旧不断传来的矿石滚落的声响,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再犹豫,将麻绳的一头系在旁边的承重柱上,另一头扔到洞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就准备顺着绳子爬下去。
可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去的时候,下面模模糊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气鼓鼓的嘟囔声,还夹杂着吐口水的声音:
“呸呸呸!气死我了!居然被石头埋了!本公主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利有财那个傻大个,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尘:“……”
他收回脚,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滴个妈呀,好在这小祖宗没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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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从碎石堆里拱出小脑袋,吐掉嘴里的灰尘,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刚才那记为了看清亮光处聚会的那些人而使出的“惊天弹跳”,不仅让她跟利有财直接来了个四目相对,还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辛辛苦苦垒起来的那圈矿石掩体,塌了。
堆积如山的矿石像山崩一样砸下来,哪怕她开着【铜头铁骨】,也被结结实实地埋在了下面。
“都怪利吞金家的傻大儿!”曦月一边揉着被砸疼的屁股,一边小声咒骂,“要不是他乱看,本公主再试几把,肯定能把他们的老底都摸清了!”
曦月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幸运光环”依旧在默默运转。
利吞金做梦也没想到,他精心布置的这处结界,在隔绝外部探查的同时,也把自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聋子和瞎子。
结界内外,两不相通。
外面矿石塌方砸得轰隆隆响,里面觥筹交错,愣是听不见半点动静。
否则光是那一声巨响,就足够让他们意识到——危机不是出在内部,而是来自头顶。
而此刻,头顶的坍塌还在继续。
矿石洞口垮塌引发的震动,沿着结界外壁一路传导,让那些紧贴着结界的矿石开始松动。
她正准备运起【巨力术】把周围的石头搬开,【千里眼】无意间扫过旁边,突然愣住了。
刚才的塌方震松了紧贴着结界外壁的矿石,竟然露出了一道一米多宽的缝隙。那缝隙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宴席那边的方向。
曦月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差点冒出星星来。
“老天爷都在帮我!”
她刚才还在懊恼没看清利吞金宴请的那些贵客的脸,现在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曦月立刻放弃了原路返回的念头,蜷起小身子像条小泥鳅似的钻进了缝隙里。
空腔内壁和结界外壁之间的空隙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足足有一米多高。而且结界表面软乎乎滑溜溜的,像一块巨大的果冻。
“哇!这个好玩!”曦月兴奋地张开双臂,像坐滑滑梯一样顺着结界外壁往下滑。
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矿石飞速向后倒退。
小公主玩得不亦乐乎,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刺探敌情的。
可惜好景不长。
当她滑到宴席正上方的时候,突然被卡住了。
原来宴席正上方的结界,因为比较靠近空腔下部内壁,再加上长时间灯火通明温度较高,以及长期承受头顶矿石的重压,变形比其他地方更为明显。
原本宽敞的空隙被略微变扁的结界填得满满当当,曦月就像一只被嵌在果冻里的小仓鼠,不上不下,正好悬在宴席的正上方。
曦月蹬了蹬小短腿,纹丝不动。
她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运起【巨力术】使劲往外拱。
结果——
“啪叽!”
她以一个大字型的姿势,被硬生生挤在了结界外壁和空腔内壁之间动弹不得
曦月:“……”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突然发现——
这个位置简直是绝佳的观景点!
由于她的脸紧贴着半透明的结界层,稍微一用力,那结界层就变得更为轻薄,再加上里面灯火通明,让下面宴席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谁坐哪儿,谁在干什么,长得啥样,桌上摆的东西,哪怕隔着结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曦月瞬间就不气了。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开始认认真真地刺探情报。
“利吞金…他儿子利有财…戴眼镜的智魔…长角的妖族…还有三个烬夜裔…咦?怎么还有个人族?”
小公主掰着手指头数得起劲,同时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长相和特征。
“桌子边上放着的是…幽液弹的设计图?还有方舟的布防图?!好家伙,利吞金这老东西果然要造反!!”
“那个烬夜裔手里似乎还拿着块令牌…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没想到他们真的跟外部势力勾结在一起了!”
曦月越看越心惊,同时也越来越兴奋。
这次真是赚大了!
等回去告诉父亲大人,肯定能得到夸奖!嗯…还得让江尘给她做上十套新游戏!
她完全没注意到,她贴在结界上的身体,在光滑的结界表面形成了一个极其明显的人形凸起。
而这个凸起,正好对着她刚刚点过名的利有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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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结界下方的宴席上。
利有财正歪着脖子生闷气。
他是利吞金的嫡长子,名字朴实得像地里的土豆——有财。当年他爹还在矿洞里刨食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发财,于是给第一个儿子取了这个寄托了全部梦想的名字。
就在刚刚,他正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给对面的贵客满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穹顶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抬头——作为世代刨矿的渊爪矿虱,天生自带夜视眼。虽然宴席上灯火通明,往暗处看会有点眩光,但那种快速移动的黑影,还是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利吞金正跟那位为首的烬夜裔贵客碰杯,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长子突然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黑暗。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傻呆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贵客倒酒!”
可就在这一刹那,利有财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个大头短身的怪异身影,正头下脚上地从穹顶处向他们这边扑来!
“飞…飞人!有个飞人!”利有财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方向。
利吞金和所有贵客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可那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军火箱投下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宴席。
利吞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结结实实地给了利有财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他的脑袋扇得歪向一边,脖子都落枕了。
“你发的什么疯?!”利吞金压着火气,“贵客在此,你也敢胡言乱语?”
利有财被打懵了,委屈得差点哭出来——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大头怪,刚才就直直地冲着他们这边飞过来的!
可对上老爹那双能杀人的眼睛,他瞬间就怂了。利吞金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要么闭嘴圆过去,要么现在就滚去最深的矿洞坐冷板凳,从此离开权力核心。
利有财赶忙歪着脖子,冲贵客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抱歉…最近熬夜太多,眼睛有点花,看岔了,看岔了……”
那位为首的烬夜裔贵客端着酒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利有财刚才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只是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明罢了。
利吞金端着酒杯,重新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商人笑容,心里却已经把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为了建这个秘密基地,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砸进去三分之一的家产。先是把最大的矿石仓库填得满满当当,然后派心腹从顶部往下挖,挖出的矿石一点点回填,做到天衣无缝。
最后又咬牙买了这座最顶级的军用级物法双料结界——它不仅能完全屏蔽所有术法探查和声音,还有一定的遮光性,能大大降低里面的光透出去。
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可利有财刚才那反应,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护卫统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带人彻查整个密室内部。后者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席。
利吞金端着酒杯,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如今军火已经备齐,盟友也已就位,只等三天后的交易日,便可放大军进入帮他掌控整座方舟,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任何岔子。
至于被打歪脖子的利有财,只能维持着脑袋朝左上方拧的别扭姿势,硬挺着继续陪客。他想稍微调整个舒坦点的姿势,没成想这么一动,歪着的脑袋正好直直对上了曦月藏身的位置。
然后。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只见漆黑的天花板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人形凸起!大头短身,四肢张开,活像一只被拍在墙上的蚊子!
天花板里,有人!!
——而洞口上方的江尘还不知道,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那个小丫头,已经捅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