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 章:模型里的幽灵
明安大学的礼堂坐满两百多人,沈渡站在讲台中央拍了下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
“各位,欢迎来听白鸟组的阶段性成果汇报。”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来,一张明安市的地图铺开,上面布满鲜红的坐标点。每个点旁边标着日期和受害者姓名缩写——黄忠良、蒋冬梅、郑凯……
都是六年里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沈渡点开一个程序界面,地图上的红点开始自动生成热力图,几条虚线像蜘蛛网一样串联起所有坐标。
“我们写了一套算法,把十二起死亡事件的发现地点、时间、周边交通数据全部喂进去,跑出来的结论很惊人。”
他翻到下一页,地图上多出一个蓝色高亮区域,覆盖了明安市西南角大约五平方公里。
“所有案件的中心点,都在这个范围里。”
田田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面带微笑看着投影幕。
那个蓝色区域是他的日常活动范围——家和常去的咖啡馆都在里面。沈渡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这说明什么?”台下有人问。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明这些死亡事件不是随机发生的,存在一个共同的外部变量在驱动它们的时空分布。”
“凶手?”
“不一定。”沈渡摇头,眼神却往田田的方向瞟了一下,“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一套筛选机制——比如某个人在无意中制造了某种信息不对称,让凶手们发现谁是‘合适的目标’。”
田田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没直接翻牌,但已经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
“我称它为‘纠正者假说’。”沈渡放大地图上的蓝色区域,“我相信有人在这个区域里活动,通过系统性地收集信息,挑选出十二个‘被法律放过的人’,然后通过某些手段——可能是诱导自杀,可能是制造意外——执行他个人版本的正义。”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
田田尽力保持微笑,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这种程度的推理,已经踩在真相的边缘了。沈渡没有证据,但他用统计学把田田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圈子里。
“当然,这只是假说。”沈渡耸耸肩,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材料,“暂时没有任何物理证据支持这个模型。我只能说,从纯数学角度看,十二个案件中心落在这个区域的概率不到千万分之三。”
台下爆发出一阵低语。
田田站起来,准备趁乱离开。
“田先生。”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田转过身,看到沈渡已经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热力图。
“您怎么看这个结果?”
田田笑着摇摇头:“用数学破案,很新颖。可惜数学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沈渡把热力图卷起来,塞进公文包,“但我相信数字不会说谎。嫌疑犯的活动范围可以通过时间成本模型精确推算,就像杀手的狩猎区可以通过作案地点的地理分布逆向确定一样。”
“所以?”
“所以我现在相信,十二个案子的渊源就在您家附近。”沈渡直视田田的眼睛,“至于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因素,我还需要时间验证。”
田田点点头:“那祝您早日找到答案。”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春天的晚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片。
沈渡没有追上来,但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钉在他脊梁上,直到拐过教学楼才消失。
田田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沈渡的模型确实精妙,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地理中心当成狩猎者的根据地,当成犯罪者的安全区。实际上那里只是田田书写手册的地方,每个目标的信息都是陆言提供的,然后田田在自己书房里写出不在场证明,再亲自去现场完成“纠正”。
狩猎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做准备的场所永远在那个蓝圈里。
田田刚把烟头掐灭,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救第一个无辜者吗?打开手册,写下令真凶自白。”
田田瞳孔骤缩。
这四个字——“第一个无辜者”——像一把刀插进他的记忆里。
他记得那件事。六年前,他第一次使用手册制造不在场证明,那是为了处理陈珂案。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清除一个障碍——一个恰好在案发时段出现在陈珂家附近的邻居。
那个人叫王磊,二十四岁,刚搬进那个小区。
田田当时没有杀他,而是用第二阶空间置换,把自己的行动轨迹和王磊交换了。结果王磊因为出现在错误的地方,被警方当作嫌疑人拘留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真正的证据指向“意外”,王磊被释放。
但田田知道,那个年轻人的人生已经毁了——案底、邻里议论、工作泡汤。后来王磊搬家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件事之后,田田开始更小心地处理“无辜者”问题。他不再使用空间置换,而是改用更精细的时间修补,目的就是避免制造替罪羊。
但替罪羊还是存在——每一个不在场证明,都会在现实中精确地创造一个“在场者”。
田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回复框上。
发短信的人知道手册的事。
知道他最开始的漏洞。
陈珂?
不,她只能在记忆裂缝里出现,不能发短信。
陆言?不可能,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沈渡?更不可能,他没有突破那层证据壁垒。
田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即刻显示已读。
三秒后回复过来:“你可以叫我——猎手。”
“猎手”这个字眼让田田想起了什么。
他快速翻看通话记录,发现这条短信没有号码归属地,甚至没有运营商标志。
不对。
上一条陈珂发给自己的短信,也没有归属地。
田田猛地打开短信列表。
两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挨在一起,发件人显示为同一个空白字段。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第一行是今天收的:“想救第一个无辜者吗?打开手册,写下令真凶自白。”
第二行是四年前收的,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垃圾广告,但现在看——
“第十二个目标已经锁定,请准备。”
田田记忆炸开一片白光。
第十二个目标……
那是陆言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而短信的时间,比陆言给他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月。
这条短信,是这四年来一直躺在他手机里的幽灵。
他抬头看着明安大学礼堂的灯光,感到一阵寒意从记忆的缝隙里渗出来,像陈珂的手指一样无声无息地爬过他的后背。
“我是谁?”短信又发了一条,“我是你忘了的人。”
田田退出短信界面,冲进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打开副驾驶座的手套箱,那本手册安静地躺在里面。
翻开第一页,上面一行字——
“想救第一个无辜者吗?写下令真凶自白。”
字迹是他的手写体。
但田田非常确定,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一页。
——我是陈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