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伙夫与沙盘
一
陈默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浓烈的柴火烟气,混合着陈年老米、猪油渣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膻味。
他睁开眼,头顶是黑乎乎的茅草顶棚,几根木梁横七竖八地架着,缝隙里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身下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一堆干草,干草下面垫着一块门板,门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醒了?醒了就滚起来添柴!"
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踹在他腰眼上,力道不轻。陈默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想要爬起来反驳,却在起身的瞬间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双手粗糙、黝黑,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臂比原先粗了一圈,但肌肉松弛,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胖。身上套着一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灰色短褐,前襟沾满了油渍和炭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默,镇北军第三营火头军,年十九,入军三月,专职烧火做饭。原身是个流民,被征兵官抓来充数,因为识字——在流民中算是稀罕事——被塞进了辎重营。昨日在伙房搬柴时摔了一跤,撞到了后脑勺,再醒来时,芯子里已经换了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发什么愣?戌时就要开饭,柴还没劈完,你想让全营弟兄吃生的?"
踹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刘,人称刘老疤,是这处伙房的头儿。刘老疤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据说是早年跟着镇北侯北伐时留下的。这道疤让他在这处边关小城"铁壁关"的辎重营里颇有威望。
陈默低下头,顺从地应了一声:"是,刘头儿。"
他爬起来,走到伙房外的柴堆旁。此时天色尚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铁壁关的清晨冷得像冰刀子。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色山峦,更远处,一道巍峨的城墙横亘在两山之间,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镇北"二字。
铁壁关,大周朝北疆第一道防线,直面狼戎。
陈默一边机械地劈柴,一边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大周朝,一个从未在历史课本上出现过的朝代,但制度、风俗、军事却与唐宋之间颇为相似。北方狼戎,游牧部落联盟,控弦之士二十万,年年南下劫掠。铁壁关驻军三千,镇北军第三营一千二百人,负责这段城墙的防务。
而他,一个伙夫,连正经兵器都没摸过。
"操。"陈默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命运还是骂自己。
劈完柴,添火,淘米,切腌菜。伙房里渐渐热闹起来,十几个火头军各自忙碌,锅碗瓢盆碰撞声、咒骂声、咳嗽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陈默的异常——一个沉默寡言的流民伙夫,本就不值得注意。
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黑暗中的微光。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一个奇异的空间。像是做梦,又像是幻觉。只要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就能"看"到一片大约足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微型军营。军营里有营帐、有操练场、有马厩,还有一排排手持木枪、身披皮甲的虚拟士兵。
那些士兵没有面孔,像是一个个泥塑的胚子,静静伫立在晨雾中。
更诡异的是,军营中央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营盘空间】
宿主:陈默
武力值:3(普通人标准为5)
兵略点:0
空间等级:一阶(未激活)
推演次数:0/1(每日刷新)
陈默在劈柴的间隙尝试了几次,每次意识沉入那片空间,都会感到一阵眩晕。那石碑上的文字冰冷而清晰,不像是幻觉。
"未激活……"陈默喃喃自语,"怎么激活?"
他想起网络小说里的套路,通常需要某种契机——杀敌、立功、或者完成特定任务。可他一个伙夫,连城墙都上不去,哪来的契机?
中午时分,饭食做好。糙米掺着野菜熬的粥,每人两个杂面饼子,一勺腌咸菜。这是边军的标准伙食,战时连这点都保证不了。陈默端着木勺给排队的大头兵们打饭,看着那些士兵麻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是来保护身后万里河山的,可他们中的大多数,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多给半勺。"一个满脸胡茬的什长把碗伸过来,低声道,"昨晚巡城冻了一宿。"
陈默看了他一眼,默默多舀了半勺稠的。
那什长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谢了,伙夫兄弟。"
这是陈默穿越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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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陈默被刘老疤派去城墙下送泔水。
铁壁关的城墙高四丈,厚两丈,由青砖和夯土混筑,历经百年风雨,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陈默推着独轮车,沿着城墙根的马道慢慢走,仰头看着城头上巡逻的士兵。
"看什么看?赶紧走!城头是你能呆的地方?"一个守城士兵朝下呵斥。
陈默。
陈默低下头,推着车快步离开。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城墙西北角有一处塌陷——夯土层裸露在外,砖石松动,像是被雨水长期浸泡所致。那处塌陷不大,不到半人高,但位置极为刁钻,正处于两座箭楼之间的视觉盲区。
他记下这个位置,推着车走了。
回到伙房,陈默借着烧火的间隙,再次沉入意识空间。
这一次,他试着触碰那座微型军营。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营帐、兵器架、操练场。当他的"手"触碰到中央石碑时,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激活条件:参与一次实战,无论胜负】
【空间规则一:外界一日,空间十日】
【空间规则二:每日可进行一次沙盘推演,推演成功获得兵略点】
【兵略点可兑换:武力、统率、骑术、箭术、阵法精通……】
陈默猛地睁开眼,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瞳孔中,跳动如星。
参与一次实战。
他看向伙房外。暮色四合,城墙上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带着某种不祥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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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三天夜里,狼戎来了。
不是小股劫掠,而是大军。
陈默是被号角声惊醒的。那号角声凄厉而绵长,三长两短,是边军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他翻身从干草堆上滚下来,伙房里已经乱成一团,刘老疤提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狼戎……狼戎攻城了!"一个年轻的火头军带着哭腔喊道。
"闭嘴!"刘老疤一刀背拍在他肩上,"慌什么!有镇北军在,城破不了!都给我抄家伙,上城墙送滚木礌石!"
陈默的心跳得厉害。他抓起一根烧火用的铁钎,又拎起一捆麻绳,跟着人群冲出伙房。
城外已经是一片火海。
狼戎人点了火把,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黑暗中蔓延,如同一条燃烧的河流。马蹄声、号角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陈默跟着辎重营的人爬上城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
"弓箭手准备——放!"
城头上,镇北军第三营的校尉王烈嘶声大吼。他是铁壁关目前的最高军事长官,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身披铁甲,手持长刀。箭雨射向城下,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架云梯!架云梯!"
"滚木!放滚木!"
"金汁!烧金汁!"
城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陈默被人流挤到一处垛口旁,他探头往下看,只见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上,狼戎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那些狼戎人披着兽皮,头发编成小辫,脸上涂着油彩,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个狼戎士兵已经爬到了垛口下方,距离陈默不到两丈。那人仰起头,与陈默四目相对,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陈默浑身冰凉。
"愣着干什么?砸啊!"旁边一个老兵怒吼着,举起一块礌石砸下去。那狼戎士兵惨叫一声,连人带梯摔下城头。
陈默如梦初醒,抓起手边的一根滚木,用尽全力推下城墙。滚木砸在云梯上,木屑飞溅,两个攀爬的狼戎人惨叫着坠落。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狼戎人的攻势太猛了。他们似乎知道铁壁关的虚实——三千守军,真正能战者不过两千,且多年未经历大战。云梯一架接一架,箭矢如雨般射上城头,镇北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校尉!东门告急!狼戎主攻东门!"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
王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嘶声道:"调预备队去东门!告诉张司马,死也得给我顶住!"
"预备队……预备队已经上去了……"
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默站在人群中,心脏狂跳。他看向城墙西北角——那个他白天发现的塌陷处。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处塌陷隐约可见,而狼戎人的一支小队,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城墙根向那个方向移动。
他们知道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铁壁关有内奸,或者说,狼戎人早就摸清了城墙的每一处弱点。那处塌陷,将成为致命的突破口。
"校尉!"陈默不知哪来的勇气,挤开人群冲上前去,"西北角!城墙西北角有塌陷,狼戎人要从此处破城!"
王烈猛地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陈默:"你是谁?"
"第三营辎重营伙夫,陈默!"
"一个伙夫?"旁边的一个牙将冷笑,"校尉,莫要听这厮胡言,他怕是吓破了胆……"
"我没有胡言!"陈默指着西北方向,"城墙西北角,两座箭楼之间,夯土塌陷,砖石松动!狼戎人已经摸过去了!若他们从那里凿墙,不出半个时辰,城墙必破!"
王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城头火光摇曳,西北角一片昏暗,看不真切。但王烈是老兵,他注意到那里的防守确实薄弱——原本驻守那段的士兵,已经被调到东门去了。
"你怎知那里有塌陷?"王烈沉声问。
"我……我今日送泔水时亲眼所见!"陈默急道,"校尉,信我一次!若我所言不实,愿受军法!"
王烈盯着他看了两息,突然转头对身边的一个亲兵道:"带二十人,随我去西北角!"
"校尉,东门……"
"东门有张司马!"王烈拔出长刀,"若西北角破了,东门守不守还有何意义?"
他大步走向西北角,走出两步又回头,对陈默道:"伙夫,你也来!若你所言属实,老子记你一功!若你敢骗老子……"
"愿受军法!"陈默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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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西北角的状况,比陈默想象的更糟。
那处塌陷已经被狼戎人发现。一支约五十人的狼戎敢死队,正用撞木和凿子疯狂挖掘城墙根基。夯土层在震动中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松软的土质。更可怕的是,狼戎人还带来了火油,正准备焚烧木桩支撑点。
"放箭!"王烈怒吼。
二十名镇北军士兵同时放箭,城下传来惨叫,但狼戎敢死队悍不畏死,倒下几人后,其余人竟用盾牌结成简易盾阵,继续挖掘。
"礌石!滚木!"王烈亲自抱起一块石头砸下去,砸得盾阵一阵晃动。
但狼戎人的凿击声越来越响,城墙在颤抖。
陈默靠在垛口旁,看着下方的战局,大脑飞速运转。他在二十一世纪是个军事历史爱好者,读过无数战例,研究过无数守城战术。此刻,那些知识如同潮水般涌来。
"校尉!"陈默突然喊道,"不能硬砸!他们的盾阵是斜面的,礌石会被卸力!"
王烈一愣:"那当如何?"
"用绳套!"陈默急中生智,"用长绳套住他们的撞木,往上拉!让他们使不上劲!"
王烈眼睛一亮:"好主意!来人,取长绳!"
几条粗麻绳抛下城墙,绳套精准地套住狼戎人的撞木。城头上的士兵齐声呐喊,往上拉扯。下方的狼戎敢死队猝不及防,撞木被拉得歪向一边,几个人被带得踉跄跌倒。
"继续拉!不要松劲!"
"火油!浇火油!"陈默又喊道,"不是烧他们,是烧撞木!"
王烈立刻会意。几瓢滚烫的火油泼下,浇在撞木上,火把一扔,撞木瞬间变成一条火龙。狼戎人惨叫着松开手,盾阵大乱。
"放箭!射杀!"
箭雨倾泻而下,下方的狼戎敢死队终于崩溃,四散奔逃。但危机并未解除——城墙的塌陷处已经被凿开了一个大洞,虽然还未贯穿,但已经岌岌可危。
"找木料!找砖石!给我堵上!"王烈吼道。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砖石,但塌陷处的角度刁钻,大块砖石根本塞不进去。
陈默看着那个洞,突然想起了意识空间中的那座微型军营。空间里的营帐、兵器、士兵……一切都是虚拟的,但布局却极为精妙。如果……如果他能进入空间,推演一次守城战呢?
他闭上眼睛,意识猛地沉入那片黑暗。
空间,出现了。
微型军营在雾中浮现,中央的石碑散发着微光。陈默冲过去,双手按在石碑上:
"我要推演!推演铁壁关西北角守城战!"
石碑光芒大盛:
【推演开始】
【场景:铁壁关西北角城墙防御】
【敌军:狼戎敢死队五十人,后续援军三百】
【我方:守军二十人,无援军】
【目标:守住城墙,阻止敌军破城】
【时间流速:外界一息,空间百息】
眼前的雾气散去,微型军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微缩的城墙——正是铁壁关西北角!城墙下,数十个黑影正在攀爬、凿击,城头上,二十个虚拟士兵正在抵抗。
陈默的意识悬浮在半空,如同神明俯瞰战场。
他看到了敌军的进攻路线,看到了城墙结构的薄弱点,看到了每一个可能的战术选择。他尝试命令虚拟士兵用滚木砸——失败,敌军有盾阵。他尝试命令士兵放箭——失败,角度不对,箭矢被城墙凸起的砖石弹开。
第三次,他命令士兵将长矛绑在一起,从垛口斜向下刺——成功!长矛穿过盾阵的缝隙,刺穿了下方凿墙的狼戎人。
第四次,他命令士兵用湿棉被盖住火油燃烧处,阻止火势蔓延,同时用沙袋填补塌陷——成功!
第五次……第六次……
陈默不知道自己推演了多少次。空间中时间流速极快,外界不过短短几息,他已经在空间中经历了数十次攻防。每一次失败,他都会重新调整战术;每一次成功,他都会记下关键的细节。
终于,在一次完美的推演中,他以零伤亡守住了城墙,并反杀了全部狼戎敢死队。
石碑光芒闪烁:
【推演成功】
【获得兵略点:10】
【额外奖励:初级守城精通】
一股热流涌入陈默的意识,那是无数守城战的经验和技巧,如同他亲身经历过千百次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
现实中,不过过去了几秒钟。王烈正指挥士兵用砖石填洞,但效果甚微。
"校尉!"陈默冲上前,"不能硬填!洞的角度是斜向下的,砖石会滑下去!"
"那怎么办?"王烈急得额头冒汗。
"用沙袋!沙袋塑形好,能塞住缝隙!然后在外层浇泥浆,泥浆一干,比砖石还结实!"
"沙袋?泥浆?"王烈一愣。
"快去取!越多越好!另外,派十个人去库房取石灰,混合在泥浆里,干后坚如铁石!"
王烈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中有惊讶,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然。
"按他说的做!"
沙袋很快运来。陈默亲自跳进城塌陷处,指挥士兵将沙袋一层层塞入,缝隙用碎砖石填充,外层糊上掺了石灰的泥浆。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伙夫,仿佛他已经做过千百次这样的工事。
与此同时,他按照推演中的经验,命令士兵将长矛绑成斜刺阵列,对准城墙下方的死角。
"他们还会来,"陈默沉声道,"狼戎人不会放弃这个缺口。等下一波攻势,长矛阵斜刺,专捅他们的头颈。不要砸,要刺!"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号角声。
果然,一支更多的狼戎部队涌向西北角。他们抬着新的撞木,举着盾牌,显然打算趁塌陷未补完,一举破城。
"准备——"
陈默站在垛口后,手中握着一根绑好的长矛。他的手心全是汗,但心跳却奇异地平稳。空间中的推演给了他信心,那些虚拟的战场已经在他脑海中刻下了胜利的轨迹。
"刺!"
数十根长矛同时从垛口刺出,斜向下四十五度,精准地穿过盾牌的缝隙。下方的狼戎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前排的盾牌手如同麦秆般倒下。
"收!再刺!"
第二刺,第三刺。狼戎人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在城墙下,他们的撞木根本抬不起来——只要有人靠近城墙根,就会被长矛刺穿。
"火油!浇!"
滚烫的火油泼下,火把掷下,城墙下方变成一片火海。狼戎人终于崩溃了,他们丢下同伴的尸体,嚎叫着退去。
城头上,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一声嘶哑的欢呼。
"退了!狼戎退了!"
陈默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双臂酸软无力,掌心被长矛磨出了血泡,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石碑在他脑海中闪烁:
【参与实战:完成】
【营盘空间激活】
【当前武力值:3 → 5(普通人标准)】
【兵略点:10】
【空间等级:一阶(已激活)】
王烈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满脸烟灰的伙夫。
"你叫陈默?"
"是……是,校尉。"
"识字?"
"识得一些。"
王烈沉默片刻,突然解下腰间的佩刀,递到陈默面前。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伙夫。老子升你为队正,管五十人,守这西北角城墙。这刀,是老子当年从狼戎万夫长手里夺来的,今日借你杀敌。若守住了,刀就是你的;若守不住……"
"守不住,提头来见。"陈默接过刀,单膝跪地。
王烈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好!有种!"
他转身大步离去,去指挥其他城墙段的防务。狼戎人的总攻才刚刚开始,今夜注定漫长。
陈默握着那柄沉甸甸的佩刀,站起身,看向城下那片黑暗。
他的脑海中,微型军营的空间已经彻底点亮。营帐连绵,兵器架上刀枪如林,操练场上的虚拟士兵整齐列队,等待他的号令。
"队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默回头,看到十几个士兵站在他身后,有老兵,也有新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们是西北角的守军,从现在起,归他指挥。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佩刀插入腰间。
"列队。"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检查兵器,补充箭矢,搬运沙袋。狼戎人还会再来,但在他们上来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铁壁关的西北角,是铜墙铁壁。"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行动起来。
陈默走到垛口旁,再次沉入意识空间。这一次,他要进行第二次推演——推演整个铁壁关的防务,寻找狼戎人真正的主攻方向。
空间内,十日即一日。
而城外,狼戎人的大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更多的军队正在集结。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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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狼戎人终于退兵了。
他们不是被打退的,而是主动撤退的。草原骑兵不善攻城,尤其是在天亮之后,失去夜色的掩护,他们暴露在城墙上的弓箭射程内,伤亡会成倍增加。
但铁壁关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城头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破损的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下,有的还挂着尸体。镇北军第三营阵亡三百余人,伤者无数。辎重营的伙夫们抬着担架在城头上穿梭,将伤员送下城墙。
陈默站在西北角,身上的短褐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五十人小队,阵亡七人,伤十二人,但城墙守住了。塌陷处被沙袋和石灰浆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比原先还要坚固。
"队正,喝口水吧。"一个年轻的士兵递过来一个水囊。
陈默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水是冰凉的,带着铁锈味,但此刻却如同琼浆玉液。
这士兵叫赵铁柱,十七岁,是个新兵,昨天夜里吓得尿了裤子,但在陈默的指挥下,硬是刺死了两个狼戎人。此刻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队正,您咋知道狼戎人会从西北角来?您还会打仗,比那些将官还厉害……"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赵铁柱,他在一个虚拟空间里推演了几十次吧?
"陈队正!"一个亲兵跑过来,"校尉有令,命你即刻去中军帐述职!"
中军帐设在城墙下的校场内,原本是第三营的指挥所,此刻帐外站满了伤兵和传令兵。陈默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入帐中。
帐内气氛凝重。
王烈坐在主位上,左臂缠着绷带,血迹渗出。下面站着十几名军官,个个带伤,脸色阴沉。第三营的司马张横站在最前面,他的铁甲上凹下去一大块,显然是被狼戎人的狼牙棒砸的。
"陈默,"王烈开口,声音沙哑,"昨夜之功,我已记入军册。但有一事我要问你——"
"校尉请讲。"
"你那一套守城之法,沙袋填洞、长矛斜刺、石灰泥浆……从哪学来的?"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好在他早有准备。
"回校尉,小人原是关中流民,祖上曾随前朝名将李靖守过雁门关,家中留有半本《守城录》。小人识字,幼时曾翻阅过,记得一些皮毛。"
这是瞎编的,但在这个时代,谁也查不清一个流民的家世。
王烈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难怪……"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突然大声道:"陈默听令!"
"在!"
"昨夜之战,你以伙夫之身,献策守城,亲冒矢石,击退狼戎敢死队,保全城墙不失。功莫大焉!现擢升你为第三营第七屯屯长,统兵二百,仍守西北角!另赏绢十匹,粟米五石!"
帐内一片哗然。
从一个伙夫跳到屯长,统兵二百,这是连升数级!第三营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服,但看着王烈那张冷脸,没人敢出声。
陈默单膝跪地:"谢校尉提拔!陈默必不负所托!"
"起来吧。"王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今夜狼戎必再来。你那半本《守城录》,还有什么招数,都给老子使出来。守住铁壁关,老子保你前程似锦;守不住……"
"守不住,大家一起死。"陈默平静地说。
王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好一个大家一起死!老子喜欢你这脾气!"
他转身回到主位,展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诸将听令!昨夜狼戎主攻东门和西北角,今夜必换主攻方向。据探马回报,狼戎此次来了至少八千骑,由左贤王乌力吉亲自统领。他们的目的不是劫掠,是要破关!"
"八千骑……"张横倒吸一口凉气,"我们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怎么守?"
"怎么守?"王烈冷笑,"用命守!陈默,你那二百人,今夜是预备队,哪里危急去哪里,听明白了吗?"
"明白!"
陈默退出中军帐,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意识沉入空间,石碑上的信息已经更新:
【宿主:陈默】
【职位:屯长(统兵二百)】
【武力值:5(已达普通人标准)】
【兵略点:10】
【可兑换:初级武力提升(5点)、初级统率提升(5点)、基础阵法精通(10点)】
陈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基础阵法精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鱼鳞阵、锋矢阵、雁行阵、方圆阵……每一种阵法的布列、变化、适用场景,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中。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推演,更多的兵略点,更多的胜利。
"屯长?"赵铁柱带着几个士兵迎上来,"弟兄们都集结好了,听您调遣!"
陈默看着这些满脸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士兵,深吸一口气。
"走,回西北角。我要教你们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阵法,"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叫鸳鸯阵。"
他转身走向城墙,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远处,狼戎人的营地炊烟袅袅,战马嘶鸣。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陈默的营盘空间内,第二座营帐正在缓缓升起,更多的虚拟士兵从雾气中走出,手持刀枪,列阵待命。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