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诊脉。第二大的本事,是能把天大的八卦,往最纯洁的方向想。
中秋前夜,她提着灯笼去城南送药,路过桂花巷时,听见墙根下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你少碰她。"
"谢大人这话说的,是你能管,还是我能管?"
"裴照,我警告你。"
"巧了,我也正想警告你。"
沈青禾的脚顿住了。她认得这两个声音。
一个清冷如霜,是六扇门那位位高权重、人人喊"活阎王"的谢砚大人;一个清冽带笑,是城南小将军裴照,整日黏在她药铺门口喊"姐姐"的少年。
夜风里,两个身影离得极近,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的架势。
沈青禾默默地、默默地把灯笼熄了。
——懂了。她懂了。
她沈青禾活到十九岁,头一回撞破这么了不得的事:名震京城的两个人物,竟是一对。
她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心跳得飞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谢砚抬手捏住了裴照的下巴。
完了。
坐实了。
沈青禾抱着药箱,深藏功与名地溜了,一路念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明日得给谢大人开两副清心降火的药,他脸都气红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两副药,后来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当然,这是后话。
1 一锭金子和一个少年
沈青禾在城南开着一间药铺,叫"青禾堂"。
铺子不大,胜在干净。她爹娘去得早,留给她一手祖传的医术和半本泛黄的《百草录》。
她人如其名,像一株青禾,闷头闷脑地长,见了谁都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又暖又亮。街坊都说,青禾姑娘是个小太阳。
可这个小太阳,脑子里的弦,是缺一根的。
那年春,她进山采药,救回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少年。
少年醒来看见她,第一句话是:
"你是谁。"
她答:
"沈青禾,大夫。"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青禾以为他要赖药钱,才听见他说:
"我记住了。"
她没当回事,治完伤,收了三文诊金,把人送走了。
一个月后,六扇门新上任的指挥使谢砚,搬进了城南。
京城的姑娘们挤破了头想往他身边凑
——谢砚生得极好,眉眼如刀,一身玄衣,冷得像腊月的水。
偏偏这么个人,行事狠辣,办案如神,上任三月,连抄了三家贪官,人送外号"活阎王"。
沈青禾对这位大人毫无兴趣。她的兴趣,只在今日药材进价涨了三文这件事上。
直到那天,谢砚的属下急慌慌地来敲她的门:
"沈大夫!大人中毒了!"
她提着药箱赶去。谢砚倚在榻上,面色发青,看见她时,那双常年冰封的眸子,忽然像化开了一道缝。
"沈青禾。"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像是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碾过了千百遍。
"……你来了。"
沈青禾没工夫琢磨他这语气里的千回百转,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搭脉,眉头越皱越紧:
"谁给您下的毒?分量不轻,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谢砚没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当年也是这么救他的?"
"谁?"
谢砚又不说话了。
沈青禾觉得这位大人今天格外难伺候,索性也不问,专心配药。
解毒的药里有一味龙胆草,苦得人皱眉。她掰开谢砚的嘴灌下去,见他皱着脸,没忍住笑出声:
"大人,苦吧?下次可别乱吃人家的东西了。"
谢砚垂着眼,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忽然说:
"沈青禾,你可知道我找了你三年。"
"找我?"
沈青禾眨了眨眼。
"大人莫不是记岔了,我诊金不贵的,三文钱一次,从不赊账。"
谢砚:
"……"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沈青禾心想,这位大人怕不是中毒中糊涂了,又叮嘱了两句"多喝水""忌辛辣",拎着药箱走了。
她前脚刚走,裴照后脚就翻墙进了谢府。
少年将军一身月白劲装,抱臂靠在廊柱上,笑得没心没肺:
"谢大人,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谢砚掀开眼皮看他:
"你的墙角?裴小将军,那姑娘连你是谁都没记住。"
裴照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当然知道——
沈青禾救他的时候,他满脸是血,她只当他是路边一条没人要的狗,治好了,就放生了。
她甚至没问他的名字。
可他记住了。
记住她那双暖得像春日的眼睛,记住她絮絮叨叨"伤口别沾水""记得换药",记住她收他三文诊金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成寻常人对待。
"谢大人,"
裴照慢悠悠地开口,"她当年救你,是顺手。她救我,也是顺手。咱俩谁也别得意。"
谢砚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那咱们就看看,她心里,到底装着谁。"
"成啊。"
裴照笑得灿烂,眼底却一片暗沉,"赌一把。"
两个男人在烛火下对视,一个清冷,一个带笑,谁也没打算退让。
而这一切,沈青禾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谢砚和裴照,忽然都成了她药铺的常客。
2 两位公子的"深情厚谊
起初,沈青禾是高兴的。她这药铺开了三年,头一回这么热闹。
谢砚隔三差五差人送来一车车珍稀药材
——天山雪莲、百年灵芝、冬虫夏草,看得沈青禾眼皮直跳。
"谢大人,"
她诚惶诚恐,"这些太贵重了,小女子受之有愧。"
谢砚端坐在她铺子里的破木凳上,神色淡然:
"救命之恩,应当的。"
"可我收了诊金了呀。"
沈青禾认真道,"三文,童叟无欺。"
谢砚看着她,沉默半晌,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这锭金子,买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可曾想过嫁人?"
沈青禾愣住了。她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
"想过。我爹说,嫁人得嫁个能管得住我、又肯让我继续开药铺的人。我这样的,怕是难找。"
谢砚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那你觉得——"
他话没说完,门口响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姐姐!"
裴照掀帘而入,怀里抱着一大捧新摘的桂花,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带了桂花!城南老桂树上的,香得很!"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了柜台上那锭金子,又看见了端坐着的谢砚。
少年脸上的笑凝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三分:
"哟,谢大人也在啊。"
谢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裴小将军倒是闲。"
"我闲不闲,不劳大人操心。"
裴照把桂花往沈青禾怀里一塞,自然而然地挤到她身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我跟你说——
谢大人他啊,在外头可有相好的了,你可别被他骗了。"
沈青禾:???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目光在裴照和谢砚之间来回转了三圈。
——原来如此!
难怪谢大人方才要问她"可曾想过嫁人",怕不是想给她保媒、撮合她与旁人,好腾出地方与他那位……
那位裴小将军相处?沈青禾觉得自己懵了。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回裴照:
"裴公子,你放心,我嘴严,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照:"……?"
沈青禾又看向谢砚,郑重其事:
"谢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砚:???
两个男人同时陷入沉默,谁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谁也不想在沈青禾面前露怯,于是都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谢砚说。
"那……姐姐明白就好。"裴照说。
沈青禾:
"嗯!我明白!"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两位公子,果然情深义重,一个追到人家铺子里来试探,一个追来"警告"情敌,还偷偷告诉她"谢大人有相好的",这分明就是
……吃醋啊!
沈青禾攥着那锭金子,感动得眼眶发酸:
多好的一对璧人,就是碍于世俗,不敢声张。她沈青禾别的本事没有,成人之美的心,还是有的。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
要撮合这两位。
3 撮合大业(一)
撮合的第一步,是打听。
沈青禾托了药铺隔壁的王媒婆,旁敲侧击地问:
"您说,两个位高权重的男子,若彼此有意,该如何捅破那层窗户纸?"
王媒婆嗑着瓜子:
"哎呀,这还不简单,送定情信物呗!送他喜欢的东西,他若收下,便是有意。"
沈青禾恍然大悟。
第二天,谢砚照例来铺子里坐。
沈青禾踮着脚,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包袱,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谢大人,这个,给您。"
谢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绣着青竹的手帕。他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那帕角的针脚,声音都有些哑了:
"你……亲手绣的?"
"不是不是,一个朋友绣的!"沈青禾点头,"他绣了三天呢。您喜不喜欢?"
谢砚盯着她,喉结动了动:
"……喜欢。"
沈青禾高兴坏了:
"那就好!。"
谢砚将那方手帕仔细地收进怀里,像收一件稀世珍宝。
傍晚,裴照来了。他手里也捧着一盒桂花糕,见沈青禾在铺子里忙活,笑嘻嘻地凑上来: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有喜事!"
沈青禾神秘兮兮,"裴公子,我跟你说——谢大人他,收了我以...你...咳咳...不是不是...以朋友的名义送的手帕。"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用肩膀怼了裴照一下。
裴照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他收了你送的手帕?"
"对啊。"
沈青禾天真地点头,"我绣的青竹,可好看了。他特别喜欢。"
裴照指尖捏得发白,脸上却还挂着笑:
"那姐姐,你……也给我绣一条呗?我更喜欢。"
沈青禾歪了歪头:
"可你不是喜欢桂花吗?我给你绣桂花吧。"
裴照:
"……行,桂花就桂花。"
他走后,沈青禾美滋滋地铺开布,准备绣一条桂花手帕。
她一边绣一边想:裴公子要手帕,谢大人也收了手帕,他二人一人一条,戴在身上,四目相对,便算是……嗯,私定终身了?
她越想越美,觉得自己简直是月老再世。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天夜里,裴照蹲在谢砚的屋顶上,盯着他怀里的那方青竹帕,眼睛红得能滴血。
而谢砚在书房里,把那方手帕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天,谢砚的属下们惊恐地发现,一向冷若冰霜的大人,今天嘴角竟是微微上扬的。
第三天,裴照的副将发现,自家小将军一宿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条刚绣好的桂花帕子,恶狠狠地磨牙:
"沈青禾……你给我等着。"
4 撮合大业(二)
撮合的第二步,是创造机会。
沈青禾觉得,两位公子既已"互生情愫",缺的只是一个独处的契机。
于是她费尽心思,张罗了一场"秋日赏桂宴",邀请的客人,只有两位。
——谢砚和裴照。
地点,是她药铺后院那棵老桂树下。
那天傍晚,桂花落了一地,金灿灿的,映着夕阳,美得像幅画。
沈青禾摆了一壶桂花酿、两碟点心,然后借口"我回前头看铺子",把两位公子往院中一推,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谢砚:"……"
裴照:"……"
两人在桂花树下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半晌,裴照先开口了,阴阳怪气:
"谢大人好雅兴,还赏起花来了。"
谢砚淡淡道:
"裴小将军不也是?"
"我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巧了,我也是。"
两人隔着石桌对坐,一个端着茶,一个玩着杯,谁也不看谁,偏偏谁也没走。
沈青禾扒着门缝偷看,急得直跺脚:怎么还不说话?怎么还不牵手?她备好的红烛呢?红烛呢?
她正想再推一把,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裴照压低的声音:
"谢砚,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人把你那六扇门烧了。"
"你可以试试。"
谢砚的声音凉凉的,"正好,我最近也想参你裴家一本。"
"你——!"
沈青禾扒着门缝,看见两人又凑到了一起,一个咬着牙,一个眯着眼,脸对脸,恨不得打起来的架势。
她猛地捂住脸,在心里尖叫:完了完了,这分明是……情到浓处、以武传情啊!
她悄悄退开,深藏功与名,心想:这两位感情可真好,我当真是多余了。
——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院子里那两人,就同时停了手,同时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裴照:
"她到底在想什么?"
谢砚:
"……我也想问。"
两人难得地在对视里,达成了一瞬间的、困惑的共识:
沈青禾这姑娘,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5 风波起
沈青禾的撮合大业,还没进行到第三步,祸事就来了。起因,是她治好的一个人。
三个月前,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倒在青禾堂门口,浑身滚烫,眼看要不行了。
沈青禾二话不说把人抬进铺子,连灌了三天药,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者醒来,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姑娘,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乌木令牌,塞进她手心,"若有一日,姑娘有难,拿着这个去城东万宝楼,自有人接应。"
沈青禾本不想收,但架不住老者坚持,只好收下,随手放进了药箱里,转头就忘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老者,是江湖第一大帮"万宝楼"的楼主,而那块令牌,是万宝楼的"天字号"令,见令如见楼主。
她更不知道的是,万宝楼正被当朝丞相之子周恒通缉,想拿万宝楼开刀打压江湖势力。
那天夜里,青禾堂的门被拍得山响。沈青禾披衣开门,门外站着两排黑衣甲士,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公子,正是周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阴冷:
"沈大夫?久仰。听说,你手上有一块万宝楼的令牌?"
沈青禾愣住:
"什么令牌?"
"装傻?"
周恒冷哼一声,"给我搜!"甲士们冲进药铺,翻箱倒柜。
沈青禾急了: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铺子!我这儿都是药材,哪有什么令牌!"
混乱中,一只药箱被掀翻,那块乌木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恒眼睛一亮,俯身拾起:
"哟,还真有。沈大夫,你私通朝廷钦犯,这罪名——够你抄家灭族的了。"
沈青禾脸色一白:
"我不认识什么楼主!这是位老人家给我的谢礼,我根本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到了大牢里,慢慢交代吧。"
周恒一挥手,"带走!"
甲士们上前来拿人。
沈青禾退到墙角,攥紧了拳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那是谢砚给她的——朝着窗外用力掷了出去。
"砰——"
金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隔壁王媒婆家的院子。
王媒婆正在数钱,被这锭金子砸得嗷嗷直叫,探头一看,就看见青禾堂门口灯火通明,一群黑衣人把沈青禾塞进了马车。
她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六扇门跑。
——她这辈子,头一回跑得这么快。
6 夜闯天牢
谢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卷宗。
王媒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哭着喊:
"谢大人!青禾姑娘被周恒的人抓走了!说是要送进大牢!"
谢砚手中的笔,"啪"一声折成两截。
他站起来,玄衣翻飞,眼底的寒霜几乎凝成实质:
"周恒?"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裴照翻墙而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意,眼底却已经暗得吓人:
"谢大人,看来咱俩,得先联手一回了。"
谢砚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
"她的事,我什么时候慢过?"
裴照捏着拳头,"那个姓周的,敢动她——"
"放心,"
谢砚已经迈步往外走,"我会让他,把爪子一根根剁下来。"
当夜,天牢。
周恒正美滋滋地想着明日如何邀功,忽然听见牢门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安静。
他皱眉:
"怎么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天牢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玄衣的谢砚逆着火光走进来,身后是持刀列阵的六扇门精兵;
白月袍的裴照从屋顶一跃而下,指尖转着一柄短匕,笑得温柔,声音却冷得渗人:
"周公子,深夜不睡,在这儿做美梦呢?"
周恒瞳孔骤缩:
"谢砚!裴照!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谢砚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长剑,"我只是来,接我的人回去。"
周恒尖声道:
"她是朝廷钦犯!她私通万宝楼!"
"哦?"
裴照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巧了,我裴照,恰好也是万宝楼的朋友。周公子,要不要连我一起抓?"
周恒:
"……"
他哪里敢。
谢砚掌着六扇门,裴照握着城南军权,这两个人,一个是"活阎王",一个是"小阎王",他爹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而牢房深处,沈青禾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
她被人推进来时,一脑袋撞在墙上,额角磕破了一块,正渗着血。但她没哭,只是有点委屈地想着:她的药铺,怕是要被翻乱了。
直到她听见外面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又听见那两个熟悉的声音——一个清冷,一个带笑,都在喊她的名字。
"沈青禾!"
"姐姐!"
沈青禾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牢门往外看。
火光里,谢砚和裴照一前一后冲进来,一个护在她左侧,一个护在她右侧,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中间。
谢砚沉声问:
"伤着没有?"
裴照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皱眉:
"额角破了!谁弄的?我杀了他。"
沈青禾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是一起来的?"
裴照:"……"
谢砚:"……"
"两位公子,"
沈青禾认真地看着他们,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也不必为了我,以身犯险。万一伤了哪一个,另一个得多心疼啊。"
谢砚:"……"
裴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深深的无力感。
裴照艰难地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
沈青禾斩钉截铁,"我都看见了!那天在桂花巷,谢大人捏你下巴!你们还经常互送礼物!还一起赏花!你们俩——"
"——够了!"
谢砚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牢墙上。
他俯下身,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沈青禾,你给我听好了。我谢砚,喜欢你。不是把你当媒人,不是把你当挡箭牌——是我谢砚,想娶你为妻。"
沈青禾:???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照已经一把把她抢了回来,护在身后,转头冲谢砚龇牙:
"谢大人,话别说得太满。姐姐,我裴照也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沈青禾:"……???"
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不是在搞基吗?"
牢房里,一片死寂。
谢砚:"……"
裴照:"……"
谢砚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
"沈青禾,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我们俩在搞基?"
沈青禾掰着手指头,认真数:
"桂花巷捏下巴,算一;互赠手帕,算二;深夜密会,算三;为了对方,连天牢都敢闯——这还不算?"
裴照气得笑出声:"那是为了你!"
"为我?"
沈青禾更困惑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拿我给王媒婆那颗金锭...不对不对...我是说,你们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金子。"
谢砚:"……"
裴照:"……"
两人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缺根弦,她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根木头桩子,谁来表白,都当成了"成人之美"。
裴照扶着额头,笑得又苦又甜:
"姐姐,你听好了——我裴照,从三年前你救我那天起,就记了你一辈子。我抢你,是我想独占你。谢砚抢你,是他也想独占你。我们俩争的不是彼此,是你。"
沈青禾愣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这三年来所有"不合理"的片段,一件件翻出来,重新解读
——谢砚送她珍稀药材,是喜欢她;裴照送她桂花,是喜欢她;谢砚问她"可曾想过嫁人",是求婚;裴照说"谢大人有相好的",是吃醋;那场赏桂宴,是她自己组的局……
沈青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她捂着脸,蹲下去,瓮声瓮气地说:
"……你们早说啊。我以为你们俩是一对,怕我杵在中间碍事,还巴巴地给你们撮合,结果撮合的是我自己?"
谢砚:
"……嗯。"
裴照蹲下来,戳了戳她的发顶,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
"姐姐,那你说,你……喜不喜欢我们?"
沈青禾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天,闷闷地、小小声地说:
"……好像,是喜欢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然,我也不至于,老想着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就,你们俩好啊,我……我就不用操心了。"
裴照:……
谢砚:……
——原来她撮合他俩,是因为觉得"他俩在一起了,她就不用再为这俩人操心了"。
谢砚忽然觉得,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得多。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现在,你还要撮合我们俩吗?"
沈青禾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像落满了星星:
"……不撮合了。"
她想了想,又小声说:
"那你们俩,也别争了。我都喜欢。你们俩要是打起来,我会心疼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裴照先败下阵来,无奈地笑:
"行,听姐姐的。"
谢砚沉默片刻,忽然也低低地笑了:
"……听你的。"
——那一夜,天牢里火光摇曳,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像一幅画。
7 尾声
后来,京城里传开了一桩奇闻。青禾堂的沈大夫,忽然有了两个"护卫"。
一个玄衣清冷,日日坐在铺子里喝茶;一个月白灿烂,见天儿地往铺子里送桂花。
街坊们议论纷纷:
"这沈大夫,到底是哪位大人的心上人?"
沈青禾对此一概不理。她忙着呢——
忙着给谢砚煎药
"大人您又胃疼,是不是又没吃饭?"
忙着给裴照包扎
"裴公子您又跟人打架?"
忙着把两个男人送来的珍稀药材分门别类地收进柜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桂花巷的夜晚,想起自己信誓旦旦"你们俩搞基"的模样,然后捂着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笑出声。
谢砚和裴照,最终也没分出个胜负。他们谁也没能独占她——因为沈青禾说了,她的药铺太小,容不下两个"独占"她的人。要么,一起留下;要么,都别来。
两个男人,沉默地对视了很久。
最后,裴照先笑了:
"成,那咱俩,就一起守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吧。"
谢砚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柜台后忙忙碌碌的沈青禾,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争了一路,抢了一路,到头来才发现,能守着她,看她没心没肺地笑,就已经是最圆满的结局。
至于她到底属意谁多一点?沈青禾掰着指头算了很久,也没算出来。
最后她索性不想了,把两个男人都叫到跟前,一人塞了一碗甜汤,笑眯眯地说:
"喝完这碗汤,谁都不许再争了。我这辈子,就你们俩了。"
两个疯批男人,端着一模一样的甜汤,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忽然都觉得——
这一局,是他们输了。输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