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大家喊“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可没人告诉我,听久了他们每个人的痛苦,心理委员也会不得劲儿啊!
1、
我叫沈清许,心理学专业的一名大二学生。
十分钟之前,我还在路上跟朋友感叹。
“早知道报个实用点的专业了,也不知道咱们这专业毕业后能干嘛,当心理医生吗?”
“世界上那么多心理医生,如果说几句漂亮话有用的话,哪儿还有那么多人放弃生命嘛。”
十分钟后,我就穿越到了这个人均悲惨主角的小说世界。
不仅如此,我还成了这所最权威心理咨询医院投诉最多的心理医生,成了26岁的沈清许。
消化完这一切,我头疼的翻看着自己成百条翻都翻不到底的差评,怀疑自己在病人心理咨询的时候跳上桌,一边嗷嗷叫一边揍病人了。
不然哪个正常的心理医生会有几百条全是差评啊喂!
是的,我没有原身处理病人咨询的记忆。
除此之外,住哪、一家几口人、养了几只宠物……这些记忆却都没问题,你说奇怪不奇怪?
“12号病人,请到3号诊室就诊。”
“12号病人,请到3号诊室就诊。”
我猛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看向门口。
我的诊室就是3号。
门被一只白瘦的手推开,一个模样不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面容棱角温柔好看,整张脸十分漂亮,但双眼无神,似乎连走路都心不在焉。
我看了眼电脑,这位少年叫王嘉冠,十六岁,这是第二次来就诊。
我微笑着,让自己尽量温柔友善些。
“嘉冠,坐吧。”
王嘉冠坐在我对面,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什么,又开始发呆。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我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地抬手轻轻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嘉冠?在想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沈医生,上次听了你的建议,我回去以后想了一周……”
少年露出一丝难过,抬起手不自觉抓着头发。
“我做不了,我试了好几次,可当我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又有点害怕了。”
“摔下去会很难看吧,我不想让大家看见我的最后一眼都觉得反感……”
“……”
他越说,声音越抖,那种哽咽让我听不太清他的呢喃。
头发被扯下几根,从指缝散落在桌面,杂乱无章。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轻拍安抚。
“不急,深呼吸缓口气,我一直在听,你慢慢讲。”
从王嘉冠的口述中,我得知一个让我愤怒无比的答案。
他从小学就因为性格和长相问题,一直在遭遇霸凌。
有人说他是哑巴,有人说他像娘炮。
小孩子天真的话像一把柔软又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王嘉冠觉得好难熬啊,是不是上了初中就好了。
并没有,慢慢开智的同龄人已经不满足于用言语攻击,哑巴娘炮的外号伴随着他从小学到高中整整11年。
他们会在下课后拽着王嘉冠去厕所,亲眼验证他是男是女。
他们会用涮拖把的水,替王嘉冠洗澡,再抢走唯一干着的校服将他锁在厕所一整晚。
他们热衷于当着他的面,谈论让他难堪又崩溃的话题。
他向老师求助过,效果却聊胜于无,被批评的恶毒少年们变本加厉,无数次让他错过考试,成为老师批评的典型。
长期的压力下,王嘉冠将偷偷攒下来的钱带来挂号,希望有人倾听他的痛苦并帮助他,哪怕一点点也好。
专于心理咨询的这所医院,一次心理辅导要几百上千,好一点的更贵,原主的号是最便宜的。
除了原主,王嘉冠挂不起其他专家的号,只能试图让原主理解他的痛苦。
我愤怒的点不止于他所经历的那些事,而是原主拿了钱却没有尽到义务,反而不耐烦的撺掇王嘉冠“活着干嘛,怎么不去跳楼”。
我从来没想过,在没有妖妖灵的小说世界,连一个心理医生都敢撺掇别人去死。
王嘉冠低着头,双手试图从我手中抽回,我轻轻拍了拍,他又没了挣扎。
“沈医生,我没有勇气,您能告诉我怎么办吗?我想早点解脱。”
我僵硬的绷紧干涩嘴唇,没有回答,起身去饮水机旁倒了杯热水。
松开那双发抖的手时,有两根手指下意识追了一下短暂的温暖,又瑟缩回去。
“先喝点水。”
我走到王嘉冠身边,把那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抬手顺着脊背替他顺气。
手刚碰到他,他就反应极大地向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脆弱好看的眼睛恐惧抬起,似乎隔着我看到别的什么。
王嘉冠眼前发晕,被同学笑着推搡摸来摸去的画面丝丝压迫着他的神经。
晕眩持续了很久,眼前才慢慢恢复清晰。
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医生,是刚才覆上他手背的那抹温暖后,王嘉冠终于崩溃大哭,瘦瘦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就像一枝即将干枯凋零的向日葵。
那股带着浅淡消毒水味的温暖再度靠近,将枯败的向日葵拢进手心,像捧着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不知道靠我脑子里仅仅两年的浅薄书面知识,要怎么拯救怀里快要死掉的灵魂。
我只知道,王嘉冠的眼泪,让我此刻也很难过。
是那种无能为力的难过。
王嘉冠走了。
他哭完之后,乖乖捡起地上所有的纸团,静静听着我说完大学课本上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我知道这些千篇一律的疏导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双眼睛依旧是灰色的。
他走之前,小心翼翼用小指碰了碰我的手。
他说了两句话,用下过雨的眼睛。
“沈医生,你的手很温暖。”
“沈医生,如果世界上,有人能爱我一点点就好了。”
2、
原主的口碑真是烂透了,整整一天总共就挂了一个号。
一下午,我觉得我比以前楼下晒太阳的老大爷还要清闲。
后靠在椅子上,我打开游戏timi了几把,缓解早上沉闷烦躁的心情。
中午去食堂对付几口,同事们看见我都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得远之又远,我周围至少空出了五米的圆形真空区。
某种意义上,我很满意医院里其他同事端正的三观。
像“我”这种教唆病人放弃生命的害人精,就该唾弃远离。
原主大概赚了不少黑心钱,住的居然是豪华别墅,还有豪车。
洗了个澡,砸进柔软的床被里,困意席卷而来。
第二天依旧清闲,我巴不得没人来找原主这个黑心鬼。
惬意的我游戏都上了十几颗星星,敢问哪个勇士敢挑战我十七连胜?
下班打卡,路过一家蛋糕店。
香甜气味霸道的将我强取豪夺进了蛋糕店,我想挣扎,但双腿不听使唤啊。
那没招了。
拎着小蛋糕往家走,用两条腿。
没办法,穿越之前,我才大二,生活拮据,还没来得及考驾照,原主就算有豪车我也不会开。
路过一条小巷,几道闷哼从幽深处传了出来,还夹杂了好几道年轻的窃窃私语声与笑声。
“多踹几下,还敢咬我,恶心的废物东西!”
“卧擦!你特么踹到我手了!”
“别吵了,帮帮忙啊,给他抬起来先把裤子扒了……”
“动静小点,我刚听着外头是不是有人?”
真是每个世界都有这种从骨子里就坏到没边的败类,我叹气。
小巷内,他们仍然在肆意妄为。
“砰!”
突然一声巨响,抓着裤腿的那个学生被一棍子闷晕,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我惊讶地掂了掂棍子,忍不住咋舌感叹一句:“好头,真响。”
其他几人看见有人多管闲事,扔下地上蜷缩的那个人,齐刷刷冲过来。
我发誓我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没穿越之前真是三好生,奖状拿到手软的那种。
扔掉棍子,拍拍手上的灰,我蹲下身检查这个小可怜的状态。
翻过瘦到硌手的肩膀,我愣了一下。
“嘉冠?”
少年的手被几根细细的钓鱼线绑着,嵌进了肉里,鞋掉了一只,外套也不见了。
一只眼睛肿到睁不开,额头被地上细碎的沙砾蹭破皮,嘴里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已经晕了过去。
我皱眉,轻轻掐着他的下巴将嘴分开,脸色沉了下去。
染血的口腔中满满当当全是尖锐棱角的小石头,其中还有几个已经被硬生生咬碎,割着口舌不停出血。
如果没有及时吐出来,不管是不小心咽下碎石,还是满口血沫被呛入气管,都会让王嘉冠命丧当场。
这群人不是蠢,是坏,是恶毒,从骨子里就不是人。
我报了妖妖灵后,用外套遮住他,弯腰抱起轻飘飘的少年打车回家,在车上就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烧杀抢掠都能潇洒自在,所以我也不明白司机分明看见了我怀里少年奄奄一息的模样,却视若无睹,若无其事。
快速清理出小孩儿嘴里的杂物和血沫,小心剪断手腕上的钓鱼线。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手脚麻利的处理王嘉冠的伤势。
我无比庆幸原主为了装一装当霸总的瘾,什么私人医生啊、保姆佣人管家啊之类的都配置齐全。
王嘉冠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幸好骨头啥的都没事。
口腔内细碎的割伤、两只手腕深入皮肉的缠绕伤、眼睛充血肿胀、脸上有蹭伤。
医生开了一堆内服外敷的药。
光听王嘉冠简单的说过,只有我亲眼所见,才后知后觉这么一个半大小孩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受了多少苦。
对了,能安慰自己再忍忍,长大了就好的坚韧小孩,如果不是受到天大的委屈,怎么会想要去死?
3、
王嘉冠昏迷了两天。
我也迎来诊室的第二位病人,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子。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头发温顺地扎成一个侧麻花辫垂在肩侧,眼睛大大的,看面相很温柔。
电脑就诊记录上,写着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池早钥。
比起毫无求胜欲望的王嘉冠,她的状态要稍微好一点。
“医生,我没有什么想要你开导的,我只是有点迷茫。”
池早钥的声音轻轻的,比风铃要亮一点。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不想负某件事的责任,却又要做这件事呢?”
“他们不想生我,养我,就该在襁褓里掐死我,而不是让我长大。”
“一边爱着我,一边看我痛苦,这是所有大人的通病么?”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伸出胳膊。
我脸色应该不是很好,因为她看了我一眼,没接着说下去。
她安静的随我握住胳膊检查,察觉我没有要骂她的意思,才说下去。
“他们觉得我在装,矫情,试图博取他们的同情。”
“我只是觉得,吃一口饭要听上百句指责,穿一件衣服要被骂轻贱,掉一滴眼泪会被说装货,真的好累。”
“我们是家人,又像是仇人,我分不清他们是爱我还是恨我,我只觉得我快疯了,总会莫名其妙晕倒很久,我的妈妈总站在我身边指责我。”
我沉默了会儿,问她:“钥钥,你妈妈呢?今天陪你来了吗?”
池早钥听见这个称呼,惊讶地抬起眼睛,随后点点头,表情疲乏地看向旁边。
她用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人心凉的话。
“嗯,她带我来的,就在旁边呢。”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的身边没有人。
大概等了两秒,她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的神情,头低了下去。
见状,我试探性说道:“钥钥,你妈妈说什么了吗,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
池早钥不惊讶面前温柔好看的医生怎么听不见妈妈讲话,但她是来看病的,要听医生的话。
她看向身边站着的妈妈,对方正在戳着她额头大骂,一会儿又叉着腰转身咒骂面前的温柔医生,话语恶毒难听,让她难以启齿。
“妈妈说,我养你这么大,十几年的米都喂给狗了!浪费闲钱来跟别人说我的坏话了啊?”
“我们小时候吃糠咽菜都长大了,你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天天大鱼大肉,我说你几句都不行了!我们那个年代哪有机会天天吃肉,我说这些不都是让你别忘了以前的苦吗!”
“还有你穿的那个裙子,都过膝盖了,穿成这样是要去勾引谁!我跟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不好好学习,跑出去勾搭男人!”
“高考才618分,连清北的门槛都没摸着,你还有脸哭?上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大学,还跟别人学会断亲了!我告诉你,断亲可以,我这些年花的钱你一分不少还给我。”
“还有你这个黑心医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行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坐在这听听故事,安慰几句,几千块钱就到手了啊!你们的良心呢?”
“现在有这么多装什么心里不舒服的,全都是让你们这群人给惯的!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多抑郁的?”
……
安安静静听了半个多小时的谩骂,哪怕我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小心脏也有点遭不住了。
心塞,郁闷,想打人。
我捂着心口,只觉得比起她妈这个绝世大魔丸,池早钥简直比灵珠还要乖。
一家子歹竹保底出了颗好笋,还不识好歹,把好好一女孩儿逼出幻觉。
“钥钥,有没有可能你妈是潜伏在地球的卧底?”
池早钥一脸茫然。
好吧,这冷笑话有点不幽默。
我摸了摸鼻子,认真道:“我先给你开些药,你回去按时吃,如果在身边看见你妈妈了,不要理她,不要看她,就当不存在。”
“如果一片土地贫瘠到已经锁不住水分,那唯一开出来的花就该果断放弃脚下的土,去寻找新的、能够托举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美丽的新土地。”
“钥钥,别放弃自己,你很优秀。”
4、
小孩儿那天昏迷醒来,趁我没在家就要从四楼阳台往下跳。
要不是我安排照顾他的家里佣人发现不对劲,王嘉冠这小破孩就要血溅当场。
他不肯去学校,也不愿意回家。
缩在角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绝望地看了我一眼,我就心软了。
穿越前我也才二十岁,第一次养十六岁的孩子,我熟练度为0.
反正是小说世界,谁都是法外狂徒,那么我有一计!
我给他办了休学手续,请了散打私人教练来别墅教他拳脚。
私人教练拿了钱,信心满满打算大展拳脚,当天就被来了个下马威。
中午休息,私人教练给我打来电话。
“沈先生,要不您另请高明…我感觉我教不了哇。”
我挂断电话,打开家里监控查看原委。
王嘉冠前一天晚上乖乖答应我要好好学,今天私人教练一靠近他一米距离,他就不受控制开始发抖害怕,往角落躲。
捏捏眉心,我觉得得先让小孩儿别再害怕被触碰,毕竟学散打总不能不肢体接触吧。
晚上回去我跟他好好聊了半夜,极力让他理解并不是所有肢体接触都会伤害到他。
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我抓起杯子灌水。
王嘉冠垂着头站在那,两只细瘦的手快把衣服下摆揪烂。
他抿唇,鼓起勇气低声开口,我要放缓呼吸才能听清他的话。
“沈…医生,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我害怕别人……”王嘉冠试探着挪近一步,,抬起手小心翼翼用小手指勾住我的手指,“不怕你碰。”
我想起了穿越前养在出租屋里那株向日葵,这么久没浇水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好。”
王嘉冠愣愣抬头,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反手轻握住他纤细的手腕,观察他有没有反感的表现。
然后捏捏他指尖,耐心地重复一遍。
“我帮你脱敏,你乖乖跟教练练习,好不好?”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手上传来,暖暖的,酥酥麻麻的,让他想多贴一会儿。
王嘉冠耳根渐渐发烫,猛地点了几下脑袋:“谢谢沈医生!”
“别叫沈医生了,你可以叫我哥。”
“沈…沈哥?”王嘉冠结结巴巴生疏地喊了一句。
我挑挑眉,应了一声。
决定养小孩儿了,叫声哥很合理吧。
一直呆在这个世界,那我将拥有一位漂亮弟弟。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会穿越回去,那这手机账户里密密麻麻的0就是给小孩儿的遗产。
反正都是原主那个黑心货的钱。
5、
不愧是小说世界,集一切苦难主角于一起的故事创造源头。
我懒得再琢磨为什么家门口会有一个受伤昏迷的人,熟练抱起腰腹中枪的西装男进了家门。
沙发上缩着的一团人抬起头,微微发亮的双眼看见我怀里又抱着人,闪过一丝失落。
小孩儿熟练地爬起来,帮我打通家庭医生的电话,将沙发腾干净,跑去接了一盆温水。
三个月时间,这是我捡回家的第三个。
第二个是池早钥,她现在不叫这个名字,换成了池夭夭,桃之夭夭的夭夭。
那天她离开医院后,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自己找了兼职赚生活费。
三个月期间,来复诊过几次。
因为药比较贵,我给她开的不多,所以她的精神状态还没好转。
不过欣慰的是,她有在听我的话,没跟自己幻想出来的妈妈吵架对话,尽量去无视她。
本来一直这样下去,池早钥的病好起来是时间问题。
但联系不到她的爸妈,一个月前突然来到她住处,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喊,为了女儿多不容易,结果还被女儿当成累赘。
整整一周天天如此。
周围邻居看池早钥的眼神都不对了,又不堪其扰,好几次跟房东反映。
池早钥掏空积蓄租下来的小房子,房东不得不收回,退了一部分钱之后将池早钥赶出房子。
她的爸妈见成功搅黄了池早钥的独立计划,开始伪善劝告池早钥别不识苦心。
池早钥看着面前撒泼的爸妈,和身边仿佛永远不会累不会消失的幻觉妈妈,嘈杂尖锐的指责威胁冲击着她。
池早钥情绪崩溃,冲出旧房区,与父母二人拉扯间被妈妈失手推到迎面冲过的车轮底下。
等下班的沈清许路过时,只留下血泊中昏迷的可怜女孩。
他的爸妈、肇事司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掏腰包把骨折的池早钥接回来,改了名,成了沈清许养的第二个病人。
他的父母见识浅,胆子小,一辈子只学了打滚撒泼耍无赖那一套,看见女儿被自己失手推进车流,流了一大滩血,还以为杀了人,连夜坐火车跑回了村子。
估摸是不会再纠缠池早钥了。
沈清许去池早钥的大学替对方请了一个月的假期,休养身体。
这个西装男是沈清许带回家的第三个。
6、
“沈哥,你先去换个衣服吧,沾上血了。”
池夭夭从楼上一蹦一蹦跳下来,一条腿打着石膏,满脸担心地看着我。
家庭医生来得一如既往快,瞥了一眼估摸得要一会儿,我点点头。
“嗯。”
走上楼梯,我想起什么,叮嘱两句。
“处理完,把他送去医院住。”
动刀动枪的,看着就是危险分子,还是别在我这儿住了,万一正在睡觉给我一枪崩了,小孩儿和夭夭怎么办。
“哦哦。”
小孩儿刚才端了盆水之后就不见人影,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回到卧室,拿着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坐在床边,对上被窝里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王嘉冠露出一双眼睛在被子外面,乖乖偷看两秒,起身扒开被子跪在我身后,将手中的吹风机拿过去。
“哥,我给你吹头发。”
说来也怪,他都习惯叫我沈哥了,前段时间池夭夭搬进来,小孩儿又开始别别扭扭喊我哥,好像在较什么劲儿似的。
冰凉的水珠化作汽蒸发,发丝渐渐干透。
王嘉冠收起吹风机放进柜子后,我冲他招招手,捞起那根明显多了不少软肉的胳膊,检查那些乱七八糟的割伤。
钓鱼线的杀伤力还是比较强,再加上那群败类不知轻重,鱼线当时是割破皮肉深深勒进去的。
养了三个月,看着还是很清楚。
眉心一凉,小孩儿认真抚平紧皱眉毛后缩回了手,做贼似的缩进被子里,给旁边腾出一大半空位。
后半夜,怀里钻进一坨小破孩,一只胳膊一条腿缠过来,生怕我跑了似的。
太瘦了,养了些肉依旧那么瘦。
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只觉要再提高一下每天早中晚饭的营养。
7、
时光加速——xiu!
我的号已经很久没人挂了,一切都源于我让小孩儿跟夭夭给我写的那两条投诉。
在限字600的投诉页面,我极尽毕生所学,用犀利尖锐的语言抨击我自己的医术十分差劲,也根本不能替病人解决心理问题。
还用不同小号在社交平台发过避雷帖。
原因只有一个,希望别再有人被“我”祸害。
我穿越来的突然,说不定消失的也突然。
如果因为鸠占鹊巢这段时间,让大家对我印象改观,那等我消失,肯定会有更多人被原主的黑心迫害。
倒不如趁我还在,搞臭这货的名声。
没想到这么恶名昭著,还有人来挂我的号。
嘿!您猜怎么着,是熟人!
西装革履,矜贵阴郁,这不是那天我随手一救的西装男 危险分子么。
“沈医生,谢谢你。”
“嗯?我们见过吗?”
看着这位危险分子慢悠悠坐下,我佯装茫然。
男人轻笑一声。
“我醒来后让助理查了。沈清许,男,26岁,阳城科大心理学专业毕业,毕业后进入本市最大的心理咨询医院入职,曾暗示教唆过十余例病人自杀,擅自增加患者不需服用的高额药物,擅自收取病人贿物,敛财数不胜数,前不久刚刚成功暗示一名青春年华的少年休学并将其带回家中,后又蛊惑大一女生跟你回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还是低估了小说中霸总助理的开户技术,就是内容可信度存疑。
抬手止住他百科科普似的念白,我瞄向屏幕,疑惑询问:“你是来抓我的?”
封越微微一笑。
“不,沈医生,我并不是敬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这次来,其一是感谢你前段时间救了我。”
“其二,我是来看病的。”
看个病,整的我以为我要被逮捕了。
我:“……哦那请坐吧,请先说说您的症状或烦恼。”
“我被囚禁过,但爱上了囚禁我的那个人。”
“她是我以前最厌恶最看不起的人,又土又丑,她跟她的妈妈都是害人精,那个女人气死了我妈妈,带着女儿登堂入室。”
“我爸以前最爱我妈了,我妈留给他最后的礼物只有我。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他再也没看过我一眼,他只爱那两个土包子。”
封越俊朗的棱角有一瞬间扭曲,眼底阴郁幽深,恨意一闪而过。
“我搬了出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饭。我已经在很努力克制我的厌恶了,他们害死我最爱的人,却佯装无辜来问我是不是讨厌他们。”
“那个该死的土包子,凭什么要在学校自称我的妹妹,一次次装委屈让别人远离我,我犯了天大的错吗!”
封越告诉我,那时候他才十四岁,锦衣玉食,备受宠爱。
在他没有了妈妈以后,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恨他了。
小三……呃,暂且称为后妈吧。
后妈的女儿封苏苏靠弱势鼓动同龄小孩孤立他,败坏他的名声,让他成为学校的臭虫。
十四岁的封越受不了委屈,抓着对方的头发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那条漂亮高贵的裙子沾了泥,让封苏苏又变回了刚进家门时的土包子。
封越被他爸爸送出了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念书,直到这两年他爸爸身体慢慢变差,才让封越从国外回来,帮衬着封苏苏管理公司。
封苏苏以为爸爸让他回来是抢夺家产,直接狠心弄死了病重的亲爹,留下一份还没分配的遗产。
十年前,封苏苏母女飞上枝头变凤凰,眼中只有脱胎换骨的兴奋。
十年的时间,这对母女居然只知道花钱,名贵珠宝金银首饰恨不得戴满全身,让别人看见自己是阔太太富家小姐,关于管理经营、为人处事、社会历练之类的东西一个也没学到。
老头子恐怕担心死了之后,家产就这么交给封苏苏母女会被败光,所以打算让封越来当工具,替封苏苏兜底。
可老头子哪里想到,遗嘱还没来得及立,就被钟爱的女儿送到西天享福去了。
封越也才终于有了跟封苏苏竞争家产的机会。
不出意料封越全盘接管公司,又用非常手段将所有财产股份全部收到手中,赶走了封苏苏母女。
失去资金支撑的封苏苏变得疯魔,开始大规模在网络上卖惨。
由于这些年不停的炫富散财立人设,让她早就成了一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
这场看似不经意的卖惨,引发了针对封越以及公司的大规模网爆。
人肉信息、遗照、涩图、诅咒辱骂,逐渐蔓延到公司元老以及员工的身上,一时间,到手的股份成了扔不出去的炸弹。
封越并不是没脑子,他将这些年一点点收集的,封苏苏母女之三做三、登堂入室气死原配,挥金如土,毒杀亲父的所有证据抛出去,起死回生。
网络总是这样,风评急转,只有少数痴迷于封苏苏手术脸的粉丝仍然死忠于她。
8、
他们组织了一场绑架,拳打脚踢,废掉了封越的左腿,献宝似的将昏死过去的封越送给封苏苏。
“公司的元老们还算给力,我消失的这半年,公司还在运转。”
“她把我藏在郊外废弃的厂房,将那里改造成地下室,每天每天的折磨我。”
过分的内容我形容不出来。
封越看着我,阴郁中带着一丝癫狂。
提起封苏苏,他整个人表现出一种痴迷依恋的情绪,浑身都在颤栗。
“我分不清日夜,记不得过了多久,我只记得我饿晕过,又被胃疼醒来,苏苏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喂我吃饭……”
“苏苏说她爱我,会永远爱我,永远陪着我,她让我签转让协议。”
“可我怕她骗我,万一她骗我怎么办?”
封越说自己一直没签,封苏苏囚禁他大半年,没了耐心,打算杀了他扔在郊外未造成意外事故。
却没想到封越太能活,硬生生拖着一条生了蛆早已萎缩坏死的腿,爬到了我别墅外。
我这才发现封越的一条腿现在是机械造物。
也就是说,封苏苏让那群人废掉封越左腿,囚禁了他后,不管不顾任由其腐烂生蛆,破败坏死。
真是好毒的心思。
封越注意到我的眼神,癫狂稍稍褪去些,他温柔抚摸上坚硬冰冷的左腿,微微一笑。
“我不怪她,她说她并不知道那群粉丝会这么过激。”
“她不想给我治疗,是怕我恢复好后逃离她。”
“我这一辈子,除了妈妈,没有人爱过我,可苏苏说她爱我才会囚禁我,打我……”
封越大概自己都不清楚,他提起封苏苏时露出的浅薄爱意之下,全是狂风骤雨般的恨意。
“还得谢谢沈医生送我去医院,只截了一条腿,保住了命。”
他又恢复了刚开始那样温文尔雅的样子。
我却心下沉重。
对方这很明显就是被逼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简而言之,长期脱离外界,只面对封苏苏一个人的状态,让他在颠三倒四的时光流逝中,变得开始病态依赖封苏苏,将封苏苏施加的痛都幻想成“爱”的表现。
很难治。
病人一般不会主动去配合,而且封越已经下意识忽略封苏苏意图杀死他的事情了。
良久的安静过后,我斟酌词句。
“封先生,我建议您回去之后,试着热爱一些新的人…或者事物,世界并没有那么灰暗,会有全新的人去爱你。”
“你所经历的痛苦,是扭曲你感知的病症源头,既然你现在已经开始接触正常生活,那么我建议你不要再接触那位女士。”
“这些药回去之后按时按量吃。”
我极尽详细交代,怕他不以为意,怕他听不进去医生的话,好在对方摆着一张认真脸乖乖倾听着医嘱。
封越起身,稍微踉跄一下后刻意站直,伪装出正常人的姿态,感谢过我,转身推门出去。
我犹豫一下忍不住叫住他,封越疑惑回头。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舍得伤害你,更不会远离你,只会心疼你的遭遇,会骄傲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封先生,你可以试试熏香,或许能睡个好觉。”
封越怔了怔,笑着说了句:“我记住了,谢谢沈医生。”
我开始渐渐理解为什么有人将那些冷冰冰的心灵鸡汤写在书上。
因为总有一些人需要。
他们会委屈,会难过,会自我安慰,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对他们说出这些话而已。
9、
封越的病症真的很严重,他一周七天,四天都在来找我复诊。
他一遍遍诉说,我耐心听,认真开导他的心结。
其实他不用这么频繁复诊,但他告诉我。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苏苏,我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去找她,只有在这里,不停的听你说话,才能压住这种冲动。”
“沈医生,你会嫌我烦吗?”
我不会,我理解。
就像强迫症总重复一句话一样,封越知道自己很累,却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封苏苏这个人。
……
小孩儿的拳脚渐渐厉害,我也发现了他一直长不了肉的原因。
那天中午休假提前回家,撞见瘦瘦高高的背影蹲在卫生间的马桶旁呕吐,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干净,又安安静静去漱口洗脸。
他一直在偷偷瞒着我,每天跟着私人教练训练完,就要去吐一次。
当初怕小孩儿偏激,我在别墅所有地方都装了监控,也有天天查看监控,私人教练并没有任何越界举动。
所以小孩儿的心理病症一直没好,他知道我唯一没装监控的地方是卫生间,所以天天躲在这里吐。
王嘉冠只对我一个人的肢体接触没有反应,他喜欢黏着我,到现在别墅里都没他自己的房间。
哪怕是他跟夭夭已经熟了,也会在对方不经意碰到他时脸色一白转头冲进卫生间。
“明天开始不用练了。”
“哥,我要练,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而且,我总不能一直靠哥养活,以后我要赚钱养你啊。”
他看透我的心疼,漂亮脸蛋认真坚决,那朵曾经枯败的向日葵,被善意浇灌后,生出生的希望,开始自己努力向上抬头了。
……
池夭夭重新回了学校,她不肯接受我的资助,自己半工半读。
她征求过我的意见后,也在跟着学习散打。
第一次看见王嘉冠被自己不小心撞到,冲去呕吐,池夭夭难过的道歉,回了房间。
池夭夭一直都觉得像自己这种总产生幻觉自言自语的神经病,被人反感是正常的。
房间里,她默默听着妈妈骂自己异想天开,天生贱命还想离开肮脏泥沼。
没有人会拉她一把,也没有人会靠近她。
“咚咚咚”
王嘉冠站在门外,唇色苍白的跟她解释了原因,她才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男孩也有自己的痛苦。
她明白后,一直都在避免这种情况。
得知王嘉冠高中休学,还会抓着对方将高中的知识进行恶补,争取让王嘉冠不在休学期间落下任何课程。
四年时间,她散打练到一定水平,毕业后还面试进了一家待遇十分优厚的公司,将户口迁过来,真正自由。
贫瘠土地上生出的花儿,自己找到了新的绿洲,成功开出炫丽美好的花瓣。
……
封越确实转移了对封苏苏的执念,因为新的执念变成了沈清许。
他一开始确实只想谢谢对方的救命之恩,但鬼使神差将藏在心底不堪的秘密全盘托出。
封越以为他会看见对方嘲弄的眼神,却没想到一眼撞进了名为心疼的那片海。
沈清许的声音很温柔,不急不徐,按耐住了自己暴躁不安的心绪。
沈清许说,爱他的人会心疼他。
无数次光临那间安静诊室,封越才意识到对封苏苏的迷恋依赖是自己被毁掉美好家庭的滔天恨意。
封越绑走了沈清许,藏在家里。
跟沈清许告白被拒绝了,沈清许说他还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沈清许收留的那两个少年一直在找他,幸好自己的资本能够让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
沈清许吃不了多少东西,变得越来越瘦,精神都萎靡许多。
封越急得威胁、哀求、强迫,也没办法改变他将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变成这样的事实。
那天,封越第一次感觉到心疼的滋味。
他把沈清许送回去了,沈清许没有怪他,依旧欢迎他去看病。
10、
不知时不时从王嘉冠那里听说我老捡到陌生人回家的谣言,自封越过后的每一个病人,封越都亲自为其安排了好去处。
缺钱,就给高薪工作。
缺人,就给介绍优质对象附加一栋房子,婚前财产,不会被卷跑的那种。
缺爱,就安排几十个人天天追求,天天告白,烦得病人病都好了大半。
那次绑架事件过后,封越的病从显性转变成了隐性,不再意图把我绑回家,反而无微不至送饭送花送回家。
小孩儿醋意满满用被子扔给我一个后脑勺,说封越在追我。
王嘉冠已经用拳头跟过去和好,那条小巷内的腐臭味持续了很久也没人管。
池夭夭背地里偷偷告诉我,这俩人一个是阴暗男鬼,一个是黑芝麻汤圆。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甚至觉得池夭夭也是一个温柔乖巧但自我意识非常强的硬棉花糖。
四年时间,王嘉冠散打技术已经超过教练,我借封越的势安排小孩儿跳级一年,以有意的成绩考上清北,从一米六四营养不良的小可怜,被我养成标准身高宽肩窄腰健健康康的校草。
池夭夭也成功毕业,通过面试获得一份很优渥的工作,以她的性格和能力,以后会越来越优秀。
封越经历那么多,心理素质本就很强,等他意识到病源头后,用更狠的方式报复了封苏苏,废掉对方手脚,用对方社交帐号发出罪证与认错书,将她跟她妈一起打包扔去了国外。
至于去了哪里……不讲不讲。
11、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的好梦,等我睁开眼,身边站着我大学同班的好友。
“清许,你怎么样?好端端的怎么还中暑了呢,我就说你得吃饱吧,给!”
一勺蛋糕被塞进我口中,我脑子空荡荡的,下意识咀嚼两下。
“为什么是蛋糕?”
“今天是你生日啊,清许。”
好友温观担忧地抬手在我额头试探温度。
我记起来了,中午只吃一个面包,结果刚才正在说话,眼前一黑,晕倒了。
校医黑着脸走进来:“营养不良,低血糖,还伴有胃病。现在的大学生天天吵着减肥,把身体搞得一团糟!父母也不知道上点心。”
我没说话。
恢复了早八晚六的上课作息,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东西。
那个很长很长的梦,让我久久走不出来。
每天回家,会下意识张开双手准备接住扑过来的小孩儿。
会询问空气,今天工作老板有没有为难夭夭。
会在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无奈转身说一句“不喜欢,我拒绝”,然后跟担忧的好友面面相觑。
我开始喜欢发呆,坐在那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杂乱,总觉得有人在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言而无信。
我会看见熟悉的背影,冲过去拉住对方脱口而出熟悉的名字,却是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温观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无数次拉着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自己就是心理医生啊,怎么可能需要去看别的心理医生。
温观是我唯一很好的朋友,他又担忧又着急,忍不住冲我吼。
“沈清许!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有点想小孩儿、夭夭他们了。
12、
在被迷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竟然生出一丝期待。
再次睁眼,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哦……不对,是被蒙眼了。
“沈清许,你真狠。”
“封越,你犯病了?”
我的声音令空气安静一瞬,左侧颈窝突然撞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随后另外一侧也被戴着发夹的柔软长发霸占。
一道是轻轻的啜泣,一道是废耳朵的嗷嗷大哭。
我心虚地不行,愧疚但认真的提议:“可以先让我看见吗?”
一只大手随手撤下黑布,刺目光亮过后,封越通红的双眼静静凝望着我。
谁敢想,乖巧汤圆和温柔小花会认同封越这个男鬼的举动,一起绑架我。
法外狂徒在这个世界可是危险分子啊。
我语速飞快地解释了无辜的我穿越进小说世界成为26岁心理医生拯救小可怜们的故事。
封越听完,默默解开我的束缚,端了杯水递过来。
大家哭完之后,王嘉冠好奇惊喜地贴过来。
“哥,真正的你好年轻好好看啊!”
因为我才20岁,我扒拉掉脸上的手反问:“你们怎么来到我这儿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低下头,对着手指不停戳戳戳。
“哥别管,反正我们不是黑户哦,不用担心。”
算了,我确实不好奇,他们来了就好。
狭小的出租屋内,挤着四个成年人,勉强对付一夜也没人喊不舒服。
池夭夭第二天早早去上班了,封越也去了自己的公司。
没错,他们在这个世界有相对完整的身份,池夭夭仍然是上班族,封越仍然是总裁。
而王嘉冠,成了我同校同专业的学弟。
也是亏了,小说世界里小孩儿可是考上清北的。
……
13、
温观睁大眼睛,默默道:“所以,这是你从小说里带来的?”
我点头:“对。这是幼年不幸的白切黑主角,还有一个励志大女主和狗血霸总。”
“……”温观大概又想抓我去看心理医生。
看见他蠢蠢欲动的手,我赶紧摆手,笑了起来。
“逗你的,这是我弟弟,刚考上来。”
“你不是……”
温观脱口而出,又懊恼闭嘴,他盯着我翘起的嘴角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行,你弟就是我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说一句就行。”
“好。”
14、
我是孤儿。
我一个人活到了20岁,在晕倒之前,我始终都认为,活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整个世界就像巨大的关卡,每当你想走几步,多活一些日子的时候,就会突然出现一些足够压垮你、击倒你的关卡,仿佛你的存在就是错误。
关卡很高,很难,跳不过去,就是死。
我偏爱王嘉冠这株坚韧的向日葵,所以看着枯败凋零的他,我会觉得无能为力,也会无底线纵容他的一切需求。
如果十几岁的我,也遇到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19岁的王嘉冠长得很高,很帅,不再瘦瘦的看着像竹竿,他漂亮的眉眼慢慢张开,终于生出些分明棱角,娘炮这两个字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取而代之的是帅哥、校草。
我阳台的那株向日葵长得很好,它被搬进了采光极好的别墅区,住进花房。
封越给每个人都购买了一栋别墅,但池夭夭和王嘉冠仍然爱在我的别墅里乖乖腾出属于自己的一间卧室。
王嘉冠说,反正封越有钱,他们花着不心疼。
王嘉冠说,现在的我太硌手了,他们要把我重新养一遍。
在我20岁这年,我重新拥有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