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困在周三
林枝意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三遍，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半天，摸到了手机，关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是十一点。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周三。
没什么特别的。
她起床，刷牙，洗脸，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酸奶过期了。她把酸奶扔进垃圾桶，决定出门买新的。
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声，她走进去，拿了一瓶原味酸奶，一袋吐司，顺便在咖啡机前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买一杯拿铁。
最后没买。太贵了。
她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笑得很甜："一共十二块五。"
林枝意扫码付款，拎着袋子出了门。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开始画画。今天要交一张插画，甲方催了三次了。她画到下午三点，画完了，发过去，甲方说"颜色再暖一点"。她改了，又发过去，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晚上十一点，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睡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又响了。
七点，三遍，她关掉。
十一点醒来，看了一眼日期——周三。
她愣了一下。
昨天是周三，今天怎么还是周三？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打开手机日历，确认了一遍。没错，周三。
可能是手机出bug了。
她没在意，起床，刷牙，洗脸，打开冰箱——酸奶过期了。
她盯着那瓶酸奶看了三秒。
昨天……她是不是已经扔过了？
她把酸奶扔进垃圾桶，决定出门买新的。
楼下便利店，门铃响了一声。她走进去，拿了一瓶原味酸奶，一袋吐司，在咖啡机前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买拿铁。
没买。太贵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的小姑娘笑得很甜："一共十二块五。"
林枝意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句话，这个笑容，这个数字——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付了款，拎着袋子出了门。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阴天，没有太阳，和昨天一样。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甲方发来消息："颜色再暖一点。"
她改了，发过去。
"还是第一版好。"
她把电脑合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晚上十一点，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没睡着。
第三天早上，闹钟响了。
七点，三遍。
她没等十一点。她直接看了一眼手机。
周三。
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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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便利店的固定NPC
林枝意花了五次循环来确认一件事：她被困在周三了。
第一次，她以为是手机bug。第二次，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第三次，她掐了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第四次，她试着不睡觉，熬到凌晨十二点，然后——闹钟响了，七点，周三。
第五次，她放弃了挣扎。
她开始观察这一天里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七点，闹钟响。十一点，起床。酸奶过期。便利店，门铃，十二块五。甲方，改稿，第一版好。煮面，洗澡，睡觉。
然后又是周三。
从第六次循环开始，她决定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今天不去便利店。
她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包过期三个月的泡面，煮了。吃完拉了一下午肚子。
比如，今天不接甲方的单。
她打开画板，画了一只猫。画到一半，甲方发来消息："稿子呢？"她没回。晚上十一点，甲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合作终止。"
第二天醒来，甲方的消息还在，但"合作终止"四个字消失了。聊天记录回到了周三早上的状态。
林枝意明白了：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除了她的记忆，什么都不会留下。
第十次循环的时候，她开始觉得无聊。
一个人困在同一天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变化，连外卖小哥送餐的时间都精确到秒。
她需要找点乐子。
第十一次循环，她决定去便利店"观察人类"。
这家便利店是她楼下唯一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店员是固定班次。早班是那个笑得很甜的小姑娘，晚班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枝意站在货架后面，假装在挑酸奶，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进店的人。
早上七点十五分，门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有点乱，像是没怎么打理就出门了。他径直走向咖啡机，按了"美式"，等咖啡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咖啡好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烫了。
他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扫码。
"八块。"收银员小姑娘说。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枝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想：这人每天都来吗？
第十二次循环，她又在七点十五分等在便利店。
他来了。
同样的灰色卫衣，同样的美式，同样的皱眉，同样的"八块"。
第十三次，第十四次，第十五次。
他每天都来。
林枝意开始记录他。
她在画板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便利店观察日记"。她画他走进来的样子，画他等咖啡的样子，画他皱眉的样子。
第十六次循环，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喝第一口咖啡的时候，会先吹一下，但每次都会被烫到，然后皱眉。
这个人，每天都被同一杯咖啡烫到，每天都皱眉，但每天都继续喝。
林枝意觉得有点好笑。
第十七次循环，她开始注意他的其他细节。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是经常画画或者弹琴的人。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他的鞋子总是干净的，但卫衣有时候会有褶皱——说明他不是那种很讲究的人，但鞋子会每天擦。
一个有点矛盾的人。
第十八次循环，她发现他会在便利店待得久一点。
他买完咖啡，会站在杂志架前面翻一会儿。他翻的不是八卦杂志，是建筑类的。有一次，她看到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三秒——那是一栋美术馆的设计图。
他喜欢建筑。
第十九次循环，她鼓起勇气，走到了杂志架旁边。
她假装在看旁边的时尚杂志，实际上在用余光看他。
他翻了两页，合上杂志，放回架子，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她。
第二十次循环，她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每天蹲在便利店观察一个陌生男人，画他，记录他——这要是被发现了，大概会被当成跟踪狂。
但她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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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开始记录他
第二十一次循环，林枝意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只观察一个新细节。
今天是他的手。
他拿咖啡的时候，手指会轻轻敲两下杯盖。不是有意的，是习惯性的动作。
她画了下来。
第二十二次循环，今天是他的眼睛。
他等咖啡的时候会看手机，屏幕亮着的时候，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是暖黄色的。她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
第二十三次循环，今天是他的声音。
他结账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低，有点哑，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第二十四次循环，今天是他的鞋子。
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底干净，但鞋面有几道浅浅的折痕——这双鞋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第二十五次循环，今天是他的习惯。
他买完咖啡，会在门口站三秒。不是等人，不是看手机，就是站着。像是在适应外面的温度，或者在想今天要做什么。
三秒，然后他往左走。
林枝意站在便利店里，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她想：他往左走，是去上班吗？他的公司在哪个方向？
第二十六次循环，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跟着他。
她从便利店出来，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跟在他后面。他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走进了一栋写字楼。
写字楼门口的牌子写着："XX建筑设计事务所。"
他是个建筑设计师。
林枝意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刷卡进门的背影。
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但实际上，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二十七次循环，她决定在便利店跟他搭话。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便利店，站在咖啡机旁边，假装在选口味。
七点十五分，他来了。
他走到咖啡机前，按了"美式"。
林枝意深吸一口气，开口："这个……好喝吗？"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他说。
"美式会不会太苦？"
"看个人口味。"
对话结束了。
林枝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第二十八次循环，她又试了一次。
"你每天都来买咖啡吗？"
"嗯。"
"这家便利店的咖啡机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近。"
又结束了。
林枝意回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发现自己问的都是废话。
第二十九次循环，她换了一种方式。
他等咖啡的时候，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我最近在画一个插画，关于建筑的，你有什么推荐的杂志吗？"
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秒，说："《建筑学报》，或者《Domus》。"
"哪个更适合入门？"
"Domus，图片多。"
"谢谢。"
"嗯。"
第三十次循环，她没有去便利店。
她在家画了一整天的画。画的是他。
她画他站在咖啡机前的样子，画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画他皱眉的样子。她画了又删，删了又画，最后画了一张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的画。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她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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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第三十一次循环，林枝意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要跟他过一天。
她提前在便利店等他，七点十五分，他来了。她走过去，说："早。"
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秒。
"早。"
"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但一个人不太想去。"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林枝意的心跳得很快，她觉得自己大概疯了——一个陌生男人，她居然开口约他。
"什么地方？"他说。
"美术馆。最近有个展。"
他又看了她两秒，然后说："走吧。"
林枝意愣住了。
"你……答应了？"
"你不是说一个人不想去吗？"
美术馆离这里有三站地铁。
他们坐在地铁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林枝意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盯着地铁上的广告看。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
"林枝意。"
"江也。"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地铁进隧道的时候，窗户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她看到他的倒影——他没有看她，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美术馆的展是关于日本现代建筑的。
林枝意本来对建筑没什么兴趣，但她发现江也看展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是走马观花地看，而是站在每一张图纸前面，至少看三十秒。
他看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像是在从一个特殊的角度审视。
"你在看什么？"她问。
"线条。"他说，"这个设计师的线条很干净。"
"干净？"
"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一笔都有意义。"
林枝意看了看那张图纸，又看了看他。
"你也是这样设计的吗？"
他没回答，但嘴角又翘了一下。
中午，他们在美术馆旁边的面馆吃了面。
林枝意点了一碗牛肉面，江也点了一碗素面。
"你吃素？"她问。
"不是，早上喝过咖啡了，吃不下太油腻的。"
"那你下午会饿。"
"会。"
"那你为什么不点牛肉面？"
"不想浪费。"
林枝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吃面。
下午，他们又逛了一个小时。江也在每一站都会给她讲一些关于建筑的事——不是那种很专业的讲解，而是很随意的，比如"这栋楼的窗户设计得不好，夏天会很热"，或者"这个楼梯的角度刚好，走起来不累"。
林枝意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他讲建筑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
傍晚，他们走出美术馆。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照在他们身上。
"今天谢谢你。"林枝意说。
"没事。"
"你明天……"
她停住了。
明天？明天他不会记得她。
"明天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明天见。"
他也停了一秒，然后说："明天见。"
林枝意看着他往左走，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三十二次循环，她又在便利店等他。
七点十五分，他来了。
她走过去，说："早。"
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秒。
"早。"
和昨天一样。
他不记得她了。
林枝意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买咖啡，皱眉，扫码，说"谢谢"，转身走了。
她没有追出去。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家，她把昨天画的那张画删了。
然后又画了一张新的。
第三十三次循环，她没有去找他。她在家待了一整天，画了一整天的画。画的都是他。她画了又删，删了又画，最后把画板摔在地上。
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我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记得我。他每天都是新的。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每天早上站在便利店里的陌生人。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每天都会忘记我的人？
第三十四次循环，她还是去了便利店。
七点十五分，他来了。
她没有跟他说话。她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买咖啡，皱眉，扫码，走了。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第三十五次循环，她又试了一次。
"早。"
"早。"
"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但一个人不太想去。"
"什么地方？"
"美术馆。"
"走吧。"
和第三十一次循环一模一样。
他们去了美术馆，吃了面，逛了下午。
傍晚，他说明天见。
第二天醒来，周三。
他不记得了。
第三十六次循环，第三十七次，第三十八次。
每一次，她都从"早"开始。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开始恨这个便利店。恨这台咖啡机。恨这扇玻璃门。
她更恨自己。
因为她还是会去。
从第三十九次到第四十四次，林枝意跟他过了六个"一天"。
有时候他们去美术馆，有时候去书店，有时候只是在便利店里站着聊两句。
她知道他喜欢建筑，喜欢美式咖啡，喜欢在杂志架前站三分钟，喜欢在门口站三秒再往左走。
她知道他不吃香菜，喜欢甜食但不好意思买，手机壁纸是一张建筑照片，走路的时候会微微驼背。
她知道他说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准。她知道他笑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然后嘴角才会翘起来。她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摸耳朵，害羞的时候会低头。
她知道他的一切。
而他，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都会用同样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因为对她来说是第四十四次，对他来说，永远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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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四十五次到第四十八次
第四十五次循环，林枝意跟他过了一整天。
从早上七点十五分，到晚上十一点。他们去了美术馆，吃了面，逛了下午，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天慢慢暗下来。
"林枝意。"他说。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
"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在笑。"
林枝意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林枝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说：我喜欢你。我认识你四十五天了。我知道你的一切，但你每天都会忘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循环什么时候会结束。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累。"
他看着她，没有再问。
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明天他会忘记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消失。
但她还是跟他过了一整天。
她觉得自己很蠢。
但她不后悔。
第四十六次循环，林枝意没有去便利店。
她在家待了一整天，没有画画，没有吃饭，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事。想她为什么会困在这一天。想她为什么会遇到他。想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每天都会忘记她的人。
她想不通。
晚上十一点，她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到喘不上气的那种。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他不记得她，还是哭她自己不争气。
哭完之后，她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头发乱成一团。
她想：真丑。
然后她笑了。
第四十七次循环，林枝意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去找他了。
她在家画了一天画。她画了四十七张画，每一张都是他。她画他在便利店等咖啡，画他在美术馆看图纸，画他在面馆吃素面，画他在街灯下笑。
她把画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江也"。
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这是最后一次了。明天醒来，她不会再去找他。她会待在家里，画画，吃饭，睡觉。她会试着忘记他。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
第四十八次循环，闹钟响了。
七点，三遍。
林枝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周三。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
她想：我不去。
她想：我不要再去便利店了。
她想：我不要再见他了。
然后她想：可是，如果循环结束了呢？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周三呢？如果明天不是周三了呢？
如果她今天不去，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林枝意从床上坐起来。
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刷牙，洗脸，换了一件她最喜欢的白色卫衣，出门了。
她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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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是不是认识我
七点十分，她到了便利店。
她站在咖啡机旁边，心跳得很快。
七点十四分。
七点十五分。
门铃响了。
他来了。
灰色卫衣，乱糟糟的头发，径直走向咖啡机。
他按了"美式"，等咖啡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枝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想说"早"，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咖啡好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被烫到了。
他转身，准备去结账。
然后他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林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他说，停了一下，"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枝意愣住了。
"什么？"
"我每天早上都看到你，"他说，声音很低，"你站在这里，看着我。"
林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记得？"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记得……"他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记得你的脸。每天早上，你都站在这里。"
"你记得多少天了？"
"我不确定。"他看着她，"大概……很久了。"
林枝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眼泪，是那种突然就掉下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眼泪。
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她想告诉他，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她想告诉他，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记得她。她想告诉他，她已经决定放弃了，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了这句话。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哭。
江也看着她，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你……没事吧？"
林枝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叫林枝意。"她说。
"我知道。"他说。
她愣住了。
"你知道？"
"你告诉过我。"他说，停了一下，"在……梦里。"
林枝意的心跳得很快。
"梦里？"
"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他说，声音很低，"梦里有你。我们在美术馆，在面馆，在便利店。你说你叫林枝意。"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困惑，也有认真。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枝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她说，"我是真实的。"
江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咖啡放在旁边的货架上，说："你今天有空吗？"
"有。"
"我想去一个地方，但一个人不太想去。"
林枝意愣住了。
这句话——是她第三十一次循环时对他说的。
"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在发抖。
"美术馆。"他说，"最近有个展。"
林枝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走吧。"
他看着她，看了三秒。
"你又哭了。"
"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风吹的。"
"今天没风。"
林枝意瞪了他一眼。
他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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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四十九天
他们又去了一次美术馆。
和第三十一次循环一样，他们坐在地铁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但这次，江也先开口了。
"你画过我吗？"
林枝意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停了一下，"你每天早上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幅画。"
林枝意的脸红了。
"我……确实画过你。"
"几张？"
"四十八张。"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是四十八张？"
林枝意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想了很久，"因为我认识你四十八天了。"
"但我们今天才正式认识。"
"是。"她说，"但对我来说，不是。"
江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地铁到站了，他们走出车厢。
美术馆的展和第三十一次循环一模一样。林枝意站在那张建筑图纸前面，听他讲线条，讲干净，讲每一笔都有意义。
中午，他们又在那家面馆吃了面。
牛肉面和素面。
"你今天点了牛肉面。"她说。
"嗯。"
"你不是说早上喝过咖啡吃不下太油腻的吗？"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想吃。"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我下午会饿。"
林枝意愣住了。
上次？上次是第四十五次循环。他不可能记得。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吃面，"吃吧，凉了不好吃。"
下午，他们又逛了一个小时。
傍晚，他们走出美术馆。
"林枝意。"他说。
"嗯？"
"明天见。"
林枝意愣住了。
"你……记得明天？"
"记得什么？"
"你说'明天见'。"
"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枝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问题。"她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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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天早上，林枝意被手机闹钟吵醒。
七点，三遍。
她关掉闹钟，看了一眼手机。
周四。
她愣了三秒，然后从床上跳了起来。
周四！不是周三了！
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晴天，有太阳，和昨天不一样。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
"早。今天美术馆有新展，去吗？——江也"
林枝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的？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昨天在美术馆，她用手机给他看画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她当时没在意。
原来他记住了。
她回了一条消息："去。"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肿，是因为昨天哭的。头发乱糟糟的，是因为刚起床。白色卫衣皱巴巴的，是因为昨晚没脱就睡了。
但她笑得很好看。
她想：这是第四十九天。
也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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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便利店，门铃响了一声。
林枝意走进去，拿了一瓶原味酸奶，一袋吐司，在咖啡机前站了一会儿。
七点十五分，门铃响了。
他来了。
灰色卫衣，乱糟糟的头发，径直走向咖啡机。
他按了"美式"，等咖啡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早。"他说。
"早。"她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眉——被烫到了。
林枝意笑了。
"你怎么每天都被烫到？"
"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不等凉了再喝？"
"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秒。
"来不及……看你在不在。"
林枝意愣住了。
他端着咖啡，走到收银台，扫码付款，转身走到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往左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转过头。
"林枝意。"
"嗯？"
"明天见。"
她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面，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打在她脸上，暖的。
她想：明天见。
每天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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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后来，林枝意问过江也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得我的？"
江也想了很久。
"不确定。"他说，"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我每天早上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站在便利店的咖啡机旁边，看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走进便利店，看到你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你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林枝意愣住了。
"所以你是因为梦才记得我的？"
"不确定。"他说，"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太想见到你了。"
林枝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见我的？"
他低下头，摸了一下耳朵。
"大概是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
"第一次？"
"第一次。"他说，"你站在货架后面，假装在看酸奶，其实在看我。"
林枝意的脸红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你看起来很紧张。"他说，"我怕吓到你。"
林枝意瞪了他一眼。
"你才紧张。"
"我没有。"
"你喝咖啡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因为太烫了。"
"你每天都被烫到。"
"习惯了。"
林枝意笑了。
江也看着她笑，嘴角也翘了起来。
"林枝意。"
"嗯？"
"明天见。"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头发。
"明天见。"
每天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