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全服榜一,也是从小欺负我的人。
告白被我拒绝后,他笑了笑。
转手把我丢进SSS级怪谈副本。
一个人。
烧伤毁容的诡异朝我爬过来,指甲刮着地板。
我吓得脑子短路,脱口而出:
"不丑……真不丑……我就喜欢这款的……"
"老公!天天见!"
诡异停了。
歪头看我。
下一秒,敲锣打鼓,把我抬进了洞房。
全服玩家收到提示:
【世界规则更新——爱吾妻】
竹马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01
"苏棠,我喜欢你。"
公会大厅里二十几个人,没一个说话。
顾时衍站在我面前,笑着,手插在兜里,那个姿势跟他从小到大欺负我时一模一样——松松垮垮,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全服榜一。怪谈排位赛连续三个赛季第一。"焚骨"公会会长。
也是我隔壁家那个从七岁开始就把我游戏账号踢出队伍、抢我副本掉落、拿我当挡箭牌的顾时衍。
"不行。"
我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大厅安静了两秒。
有人倒吸一口气。
顾时衍的副会长周叙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时衍没动。
他还在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攥着背包带子,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不合适。"
他点了点头,"行。"
语气太平了。平到我后背发凉。
我认识他十二年。他从来不会在被拒绝的时候说"行"。
他会摔东西,会冷暴力,会用一百种方式让你知道拒绝他的代价。
但他说了"行"。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操控台前面,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划了几下。
周叙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衍哥,这……"
"嗯。"
系统提示音响了。
响在我耳朵里。
【玩家苏棠,您已被传送至SSS级怪谈副本——焚骨楼。】
【当前副本人数:1/1。】
【提示:该副本推荐通关人数为20人,推荐等级为全服前100。】
【祝您好运。】
脚下的地面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塌了。公会大厅的地板碎成数据流,我整个人往下坠,耳边全是风声和系统警报。
我看见顾时衍站在上面,低头看我。
他还在笑。
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我读得懂唇语。
他说的是:"你自己选的。"
我砸进了黑暗里。
落地的瞬间,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队友提示框,没有复活点标记。
只有我一个人。
和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字:
【焚骨楼·第一层。】
【存活条件:未知。】
【逃脱条件:无。】
我蹲在地上,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SSS级副本。整个服务器开服两年,通关率是零。零。进去过的队伍最好成绩是活了四十七分钟。二十人的满编队,出来的时候全员扣了三级经验,队长直接退游了。
顾时衍把我一个人扔进来了。
我等级三十七。全服排名八千开外。背包里最好的装备是一把蓝色品质的手电筒。
手电筒。
我打开手电筒。
光照出去三米,前面是一条走廊。墙皮剥落,地上有黑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
走廊尽头拐角处,有声音传过来。
刺——刺——刺——
指甲刮地板。
我关了手电筒。
声音没停。
越来越近。
02
刺——刺——刺——
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某种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
我把手电筒攥在手里,不敢开。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个东西在靠近。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像什么东西被烧过。
系统提示弹出来,红色的字在我眼前晃:
【怪谈实体接近中。】
【威胁等级:???】
【建议行动:无。】
连系统都给不出建议。
我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墙。
退无可退。
指甲刮地板的声音停在了我面前。
大概两米。
我听见呼吸声。不是我的。是它的。粗重,断断续续,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按下了手电筒开关。
光照出去。
我看见了。
一张脸。
不能叫脸。
皮肤是烧焦的,黑色和红色交替,有些地方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的肉。五官的位置能看出来轮廓,但全都扭曲了。左眼眶是空的,右眼里有一团浑浊的白。嘴巴咧开,牙齿参差不齐,有几颗是黑的。
它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板,指甲断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嵌进地板缝里。
它在看我。
用那只浑浊的右眼。
我的脑子停了。
完全停了。
不是害怕到冷静,是害怕到所有思维全部短路,只剩下最底层的某种本能在运转。
那个本能告诉我:说话。说什么都行。开口。
我开口了。
"不丑。"
它没动。
"真不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嘴巴停不下来。
"我就喜欢这款的。"
它的头歪了一下。
那只浑浊的右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求生的本能把我的嘴巴接管了,什么话最能让对方高兴就往外蹦什么。十二年被顾时衍欺负练出来的讨好型人格,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老公!"
我喊出来了。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天天见!"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它不动了。连呼吸声都停了。
我和它对视。
一秒。两秒。五秒。
它的头慢慢正了回来。
然后它站起来了。
它比我想象的高。站直之后接近一米九,瘦,骨架很大,烧伤的皮肤覆盖了全身,衣服的残片挂在身上。
它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那只浑浊的右眼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
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
【怪谈实体"焚骨楼主"对您产生了特殊情绪反馈。】
【正在计算……】
【计算完成。】
【触发隐藏情节:楼主之妻。】
我还没反应过来,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亮了。
红色的。全是红色的。红绸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地上的黑色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地毯。
锣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咚——锵——
不是游戏音效。是真的锣鼓,带着震动,震得我胸腔发麻。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顶轿子。红色的轿子,四个穿黑衣的纸人抬着。
它——焚骨楼主——站在我面前,伸出一只手。
烧伤的手。指节粗大,皮肤开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但它伸得很稳。
掌心朝上,对着我。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向您发起组队邀请。】
【队伍名称:百年好合。】
【是否接受?】
我看着那只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是点拒绝,我现在就得死。
我点了接受。
它的手握住了我的。
凉的。但是握得很轻。
纸人把轿子抬到我面前,它把我抱起来,放进了轿子里。
轿子动了。
锣鼓声更响了。
红绸在我头顶飘,灯笼的光透过轿帘照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坐在轿子里,全身都在抖。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
【焚骨楼·第一层已通关。】
【焚骨楼·第二层已通关。】
【焚骨楼·第三层已通关。】
【……】
【焚骨楼·第九十九层已通关。】
全部。
一瞬间全部通关。
轿子停了。
轿帘被掀开。
面前是一间房间。红烛,红帐,红被,红枕。
洞房。
03
焚骨楼主站在洞房门口,低头看我。
我坐在床沿上,手指掐着被子边,指甲都白了。
红烛的火焰在晃,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的一团。
它没有靠近。
就站在那里。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隐藏情节"楼主之妻"已完成。】
【正在同步全服数据……】
【同步完成。】
下一秒。
全服。所有在线的玩家。不管在副本里、主城里、野外还是商店里。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弹出了同一条公告。
金色的字。
顶级优先级。压过所有系统消息。
【世界规则更新——爱吾妻。】
【自即刻起,焚骨楼主之妻"苏棠"受全服最高规则庇护。】
【任何对苏棠造成伤害、恶意、敌对行为的玩家,将触发"焚骨诅咒"。】
【此规则不可解除,不可覆盖,不可上诉。】
公告在全服每个玩家的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内,世界频道炸了。
"什么东西???"
"谁是苏棠???"
"焚骨楼通关了????"
"SSS级副本!有人通关了!!!"
"不是通关,是嫁给BOSS了!!!"
"世界规则更新???这游戏开服以来第一次吧???"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而在焚骨公会大厅里。
顾时衍站在操控台前面。
他的手还停在全息面板上,保持着把我传送走时的姿势。
屏幕上那条金色公告的光映在他脸上。
周叙站在他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衍哥……"
顾时衍没说话。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
但那个笑已经不动了。肌肉僵在那个位置,眼睛里的东西跟嘴角的弧度完全对不上。
他看着那条公告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面板。
"进副本。"他说。
周叙愣了一下:"什么?"
"集合队伍,进焚骨楼。"
"衍哥,那可是SSS——"
"我说进。"
二十分钟后,焚骨公会精英队,二十人满编,全服排名前五十的配置,站在了焚骨楼副本入口前面。
顾时衍站在最前面,点了进入。
系统提示:
【无法进入。】
【焚骨楼当前状态:已婚模式。】
【非楼主及其配偶,禁止进入。】
顾时衍又点了一次。
【无法进入。】
第三次。
【无法进入。】
【警告:连续尝试强行进入焚骨楼,将触发"焚骨诅咒"预警。是否继续?】
周叙拉住他的手:"衍哥!别点了!"
顾时衍甩开他。
他站在副本入口前面,盯着那扇打不开的门。
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苏棠是谁啊?查到了吗?"
"查到了!焚骨公会的人!等级才37!"
"37级通关SSS副本???"
"不是通关,是被BOSS看上了!"
"这也行???"
"笑死,全服榜一的公会出了个BOSS老婆。"
"等等……你们看苏棠的传送记录——是从焚骨公会大厅被传送进去的?"
"谁传送的?"
"这权限……只有会长能操作吧?"
"顾时衍???"
"榜一亲手把自己公会的人扔进SSS副本?一个人?等级才37?"
"这不是送死吗?"
"好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世界频道的风向开始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八卦。
从八卦变成了嘲讽。
全部冲着顾时衍去的。
顾时衍退出了世界频道。
他站在副本门口,一句话没说。
而我坐在洞房的床上,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烧伤的焚骨楼主。
它还站在门口。
一直站着。
没有靠近过一步。
红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桌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歪了一下头。
跟走廊里第一次看我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它没动。
"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咽了口口水,"那个,老公什么的……是因为我太害怕了,不是故意骗你——"
它动了。
抬起那只烧伤的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它点了一下头。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好感度:MAX。】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那你能不能先坐下?你站在门口我压力很大。"
它坐下了。
坐在门槛上。
离我三米远。
规规矩矩。
我忽然想笑。
顾时衍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送我来死的地方,给我办了婚礼。
04
我在焚骨楼里待了一整夜。
说是一整夜,其实我也不确定。这地方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红烛烧完一根会自己再长出来,永远是那种暗红色的光。
焚骨楼主没进房间。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宿。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你不用休息吗?"
他转过头看我。那只浑浊的右眼比昨天清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他的身高坐在门槛上还是比我站着矮不了多少。
"我能出去看看吗?"
他站起来,侧身让开了路。
然后跟在我后面。
距离三步。不多不少。
我往前走,他就跟着走。我停下来,他也停。
焚骨楼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走廊上的红绸还在,灯笼还亮着,但那种阴森的感觉消失了。墙壁是完整的,地板是干净的,空气里没有焦糊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走过拐角的时候,我看见了其他的诡异。
不是昨天那种会爬着过来的状态。
它们站在走廊两侧,像仆人一样。
有的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食物——不知道能不能吃,看着像真的。有的捧着衣服,红色的,绣花的,像古装戏里新娘子穿的。
我经过它们面前的时候,它们齐刷刷弯腰。
系统提示弹出来:
【您的身份"焚骨楼主之妻"已被副本内所有实体识别。】
【副本内实体对您的态度:绝对服从。】
我回头看焚骨楼主。
他站在三步之外,低着头。
红烛的光照在他烧伤的脸上,那些翻卷的皮肤和开裂的伤口看着不再恐怖了。
或者说,我已经不怕了。
一个在门槛上坐了一夜、走路跟我保持三步距离、手下全部听我话的怪谈BOSS。
我怕他什么。
我怕的人在外面。
我打开了系统面板,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面板上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世界频道的。
我点开。
从上往下看。
越看,手越凉。
"焚骨公会会长顾时衍亲手传送37级玩家苏棠进入SSS副本。"
"传送时间比告白被拒时间晚了不到十秒。"
"有焚骨公会内部人员透露,苏棠和顾时衍是现实中的邻居,从小认识。"
"顾时衍告白被拒后公报私仇,利用会长权限送人去死。"
世界频道在骂顾时衍。
铺天盖地地骂。
但中间夹着另一种声音。
"苏棠是不是开了外挂?"
"37级怎么可能触发隐藏情节?"
"该不会是买的号吧?"
"会不会是她和顾时衍演的双簧?炒热度?"
我关掉了面板。
焚骨楼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不是三步距离了,是一步。
他低头看我。
那只右眼里有东西在动。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它让我觉得——他看见了我在看什么。
"没事。"我说,"外面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伸出手,指了指我的脸。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不懂。
他又比了一次。指我的脸,指他的胸口。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试图表达:你不高兴,我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你还挺会说话的。"
他歪了一下头。
门外传来系统提示音。
不是我的。是副本的。
【检测到外部玩家试图强行进入焚骨楼。】
【进入者:焚骨公会精英队·第二批次,12人。】
【楼主是否允许进入?】
焚骨楼主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他的右眼浑浊了。
一瞬间的事。刚才还有些清澈的那只眼睛,在看到那条提示的瞬间,变回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朝走廊尽头走过去。
三步。
走廊里的红绸全部变成了黑色。
灯笼灭了一半。
空气里的檀香消失了,焦糊味回来了。
那些站在两侧的诡异仆人全部趴下了,姿势跟昨天他爬向我时一模一样——指甲扣着地板,脑袋压低。
整个焚骨楼在三秒之内从洞房变回了地狱。
我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冲我来的。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拒绝外部玩家进入。】
【执行驱逐。】
我没看见过程。
只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几声惨叫,很短,然后就没了。
系统提示:
【焚骨公会精英队·第二批次,12人,已被驱逐出副本。】
【附加惩罚:72小时禁止进入任何怪谈副本。】
【附加惩罚:全属性下降15%,持续72小时。】
焚骨楼主走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右眼又变清了一点。
他低头看我,比了一个动作——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在脸侧,歪头。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试图表达:你可以安心休息。】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比顾时衍靠谱多了。"
他歪头。
大概没听懂。
但我觉得他听懂了。
05
顾时衍没有停手。
第二批被驱逐之后,他派了第三批。
第三批被驱逐。
第四批。
驱逐。
第五批——这次他把公会里最能打的四个人全派进来了,全服排名前三十,装备全是SSS级副本掉落的橙装。
被驱逐。
用时不到两秒。
系统提示在我面前刷了一整屏:
【驱逐……驱逐……驱逐……】
【附加惩罚……附加惩罚……附加惩罚……】
焚骨楼主每驱逐一批人,就会走回来,站在我面前,歪一下头。
像在确认我还在。
第五次的时候我直接坐在走廊地板上了。
"你忙吧,我在这等你。"
他看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之前做了一个动作——把一盏灯笼从墙上摘下来,放在我旁边。
亮的。红色的光。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为您留下了"引路灯"。】
【效果:持有此灯时,副本内所有区域对您开放。】
我拿着那盏灯笼,在焚骨楼里逛了一圈。
九十九层。
每一层都不一样。有的是长走廊,有的是大厅,有的是花园——烧焦的花园,但确实是花园。
最顶层是一个阁楼。
阁楼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刻着字。
我凑近去看。
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我叫什么。"
四个字。
没有问号。
我站在桌子前面站了很久。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一个不记得自己名字的怪谈BOSS,被人喊了一声"老公",就把人娶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几个字。
刻痕很深。
得刻了多少遍。
我下楼的时候,焚骨楼主站在楼梯口等我。
他看见我手里的灯笼还亮着,右眼动了一下。
"你以前是人吧?"我问他。
他没动。
"你不记得了?"
他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然后指了指四周。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试图表达:我只记得火,和这座楼。】
我点头。
"那你现在还记得一件新的事。"
他歪头。
"你有老婆了。"
他那只右眼里的浑浊又散了一点。
我不确定怪谈实体能不能笑。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烧伤的皮肤扯动,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我看见了。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好感度已超出系统计算范围。】
【当前好感度:溢出。】
世界频道在这个时候又炸了一次。
因为顾时衍做了一件事。
他在全服公告栏里发了一条公会声明:
"焚骨公会正式声明:玩家苏棠在SSS级副本'焚骨楼'中的通关行为存在异常,疑似利用系统漏洞触发非正常情节。焚骨公会已向官方提交举报,要求彻查。在调查结果公布前,焚骨公会将联合'裂隙'公会、'深渊'公会对苏棠实施全面封锁,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封锁、组队封锁、副本匹配封锁。请全服玩家知悉。"
三个公会。
全服排名前三的公会。
联合封锁一个37级的玩家。
世界频道的反应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顾时衍小题大做,一个榜一至于跟一个37级过不去。
另一派说苏棠确实可疑,37级触发世界规则更新,不查说不过去。
但不管哪一派,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顾时衍不是在维护公平。
他是在报复。
因为他进不去焚骨楼。
因为他的人被反复驱逐。
因为他发现,他亲手扔进去送死的那个人,现在站的位置比他高。
他受不了。
我在焚骨楼的阁楼里看完了那条公告。
然后我关掉面板,看向旁边。
焚骨楼主站在我身后,三步距离。
"我得出去一趟。"我说。
他看着我。
"你能送我出去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跟洞房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合拢,握住我的。
凉的。轻的。
走廊里的灯笼全亮了。红绸从两侧垂下来,铺成一条路,一直延伸到副本出口。
他送我走到了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光涌进来。外面是主城的广场,人来人往,全息面板在半空中闪烁。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内,没有跟出来。
他不能出来。
他是副本里的怪谈实体,出不了副本的门。
但他站在那条线的后面,低着头看我。
右眼很清。
我说:"我会回来的。"
他点头。
门关了。
06
我出副本的时候,主城广场上大概有三百多个玩家。
不是路过的。是等着看的。
我的ID一出现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过来了。
世界频道瞬间刷屏。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苏棠出副本了!"
"她头上那个称号——你们看见了吗?"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
ID上方多了一行金色的字:【焚骨楼主之妻】。
金色的。全服独一份。
在这个游戏里,金色称号意味着世界级成就。开服两年,拥有金色称号的玩家一共四个。
现在是五个。
其中四个是全服前十的大佬。
第五个是我。等级三十七。
广场上有人朝我走过来。
我认识。是焚骨公会的人,周叙的小队。
"苏棠。"领头的那个叫赵鸣,公会的执事,"会长让我转告你,你的公会身份已经被移除了。以后焚骨公会的资源、副本、活动,都跟你没关系了。"
"行。"
赵鸣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还有,会长说——"
"不用转告了。"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挡了一下,没挡住。
不是他让开了。是他不敢碰我。
因为我头上那行金色的字。
碰我就触发焚骨诅咒。全服规则,写得明明白白。
我穿过广场,往交易区走。
走了一半,被堵住了。
顾时衍站在交易区门口。
他一个人。没带人。穿着那套全服唯一的暗金色战甲,手里拿着榜一的专属武器"灭焰"。
广场上的人全停下了。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你还敢出来。"他说。
"我为什么不敢。"
他笑了一下。不是真笑。
"苏棠,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三个公会联合封锁你,交易关了,组队关了,你在这个游戏里什么都干不了。你那个金色称号有什么用?出了副本你就是个37级的废号。"
"那你堵在这干嘛?"
他的笑停了一瞬。
"废号不值得全服榜一亲自堵门。"我说。
广场上有人笑了一声。
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很清楚。
顾时衍的眼神扫过去,那边的人立刻低头。
他重新看向我。
"你以为嫁给一个副本里的怪物就能翻天了?"
"我没想翻天。"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交易区卖东西。你让一下。"
他没动。
我也没动。
我们在交易区门口站着,三百多个玩家围着看。
世界频道已经疯了。
有人开始刷"让开让开让开"。
有人刷"榜一堵门欺负37级,真有出息"。
顾时衍的脸色越来越差。
"苏棠。"他压低了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你觉得那个东西是真心对你好?它是数据,是代码,是怪谈副本里的一堆程序。你被它骗了。"
我看着他。
"你说它是程序。"
"它就是。"
"那程序都知道我害怕的时候不靠近我。你呢?"
他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但我看见了。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意过我怕不怕?"我说,"抢我装备的时候?把我踢出队伍的时候?还是把我一个人扔进SSS副本的时候?"
广场安静了。
连世界频道都停了几秒。
顾时衍的手握紧了武器。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喜欢我?"我打断他,"顾时衍,你连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都是伤害。告白被拒了,第一反应是送人去死。这叫喜欢?"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受不了有人不听你的话。"
广场上有人开始鼓掌。
零零散散的,很快变成一片。
顾时衍站在掌声里,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落。那个永远笑着的、永远松松垮垮的全服榜一,在三百多个玩家面前,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武器"灭焰"的光在他身后一闪一闪,比平时暗了很多。
我站在交易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我打开了背包。
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我放进去的。
是一朵花。
黑色的。花瓣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但花心是红色的,鲜红,像刚开的。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赠送物品:余烬花。】
【物品说明:焚骨楼主唯一的心意。不可交易,不可丢弃,不可销毁。】
【附带效果:持有此花时,焚骨楼主可感知您的位置与状态。】
他出不了副本。
但他在看着我。
我把花收好了。
广场上的人还在议论。
我没管。
我走进了交易区。
该干嘛干嘛。
07
封锁从第二天开始生效。
我打开交易面板,所有挂出去的物品全部被下架了。系统提示:【您的交易权限已被限制,原因:多公会联合申诉,等待官方审核。】
组队面板打不开。
副本匹配点进去是灰色的。
连邮件系统都被限制了,只能收不能发。
我站在主城广场上,头顶金色称号亮得刺眼,但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一个人。
不是因为诅咒。是因为怕。
怕被顾时衍的人看见跟我说话。
焚骨公会、裂隙公会、深渊公会,三个公会加起来占了全服活跃玩家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里,有一半是散人,不想惹事;另一半在观望,等官方的调查结果。
我的好友列表从一百二十三人变成了十七人。
一天之内少了一百零六个。
有些是直接删好友的。有些是拉黑的——系统会提示"该玩家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了那些提示。
有个ID我认识。叫"小橘子"。
是我刚进游戏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一起做过新手任务,一起被野怪追着跑过半张地图,她教我怎么用手电筒省电,我教她怎么卡副本门口的安全区。
她也拉黑我了。
我点开她的主页,最后一条动态是两小时前发的:
"不想站队,但也不想被牵连。对不起。"
我关掉了面板。
广场上有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听得见。
"听说官方已经开始查了。"
"查出来是外挂的话,封号吧?"
"不一定,世界规则都改了,这要是外挂,得回档。"
"回档?那全服的数据不是全完了?"
"所以官方不敢轻易动。顾时衍这招狠,把苏棠架在火上了——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背包里那朵余烬花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黑色的花瓣,烧焦的边缘,红色的花心。
它是温的。
不是游戏道具那种没有温度的触感。是温的。像有人捂过。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正在感知您的状态。】
【焚骨楼主的情绪:焦躁。】
我对着花说了一句:"我没事。"
花心的红色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焦躁→不安。】
他不信。
我笑了一下,把花收回背包。
世界频道在这时候又开始刷新消息了。
不是关于我的。
是关于顾时衍的。
"焚骨公会内部消息:顾时衍要求全公会成员发表声明,公开谴责苏棠利用漏洞破坏游戏平衡。"
"不发的怎么办?"
"踢出公会。"
"已经踢了七个了。"
"有个叫孟晚的,跟苏棠以前同队过,拒绝发声明,当场被踢了,顾时衍还把她的公会贡献值全部清零。"
"三年的贡献值?说清就清?"
"榜一嘛,他说了算。"
我看到"孟晚"这个名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孟晚是我在公会里关系最好的人。不是那种天天聊天的好,是那种你掉线了她会帮你守尸体、你被人骂了她会帮你骂回去的好。
她被踢了。
因为我。
我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她的ID。
还亮着。她没删我。
但我发不了消息。邮件系统被限制了。
我盯着她的ID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她的状态签名变了。
原来写的是"今天也要肝副本"。
现在写的是:"苏棠你别怕,我在。"
我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哭。
就是需要缓一下。
三百多个人的广场上,没有一个人过来。
金色称号在我头顶亮着,像一盏孤零零的灯。
我缓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了"官方反馈"入口。
我写了一条反馈。
内容很短:
"我没有使用外挂。我没有利用漏洞。请调取我的操作日志、传送记录和副本内全部数据。真相会证明一切。另外,请一并调取焚骨公会会长顾时衍在XX月XX日XX时XX分对我执行强制传送的操作记录。谢谢。"
发送。
系统提示:
【您的反馈已提交,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四十八小时。
两天。
我得撑两天。
08
第一天过去了。
官方没有任何回应。
顾时衍没有停手。
他在世界频道买了置顶广告位——这游戏的置顶广告要花真金白银,一小时一万块。他买了二十四小时。
广告内容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进入焚骨楼之后的副本录像。不知道他从哪搞到的——大概是公会后台的监控权限。
录像里,我蹲在走廊里发抖。
焚骨楼主爬过来。
我喊"老公"。
视频在这里停住,配了一行字幕:"这就是所谓的世界规则更新?一声老公就能通关SSS副本?"
世界频道的风向变了。
"看完视频之后我也觉得有问题。"
"这也太容易了吧?喊一声老公就行?"
"要么是外挂,要么是bug。"
"官方必须给个说法。"
我站在主城角落里,看着那段视频被反复播放。
视频里的我蹲在地上,全身发抖,脸上全是恐惧。
他把这段录像买了二十四小时的置顶。
全服所有人都能看见我最狼狈的样子。
背包里的余烬花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的。是烫的。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焚骨楼主的情绪:暴怒。】
【焚骨楼主的情绪:暴怒。】
【焚骨楼主的情绪:暴怒。】
连续三条。
然后第四条:
【警告:焚骨楼副本范围正在扩张。】
我愣了。
什么叫副本范围扩张?
系统公告弹出来了。不是世界频道的,是系统级别的红色公告:
【紧急通知:SSS级副本"焚骨楼"的影响范围正在向主世界蔓延。当前蔓延半径:500米。蔓延中心:焚骨楼副本入口。】
主城广场距离焚骨楼副本入口八百米。
还有三百米的安全距离。
但所有人都慌了。
"副本在扩张???"
"焚骨楼往外扩了???"
"怎么回事???"
"快跑啊!!!"
副本入口附近的玩家开始往外跑。
但跑出来的人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参与过封锁苏棠的玩家——在封锁声明上签过名的、在世界频道骂过苏棠的、删过苏棠好友的——他们的状态栏里多了一个debuff。
红色的。
【焚骨诅咒·初始】
【效果:全属性每小时下降1%。】
【持续时间:直至焚骨楼主之妻解除怨念。】
【无法驱散。无法转移。无法通过死亡清除。】
世界频道彻底炸了。
"我只是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苏棠可能是外挂就被诅咒了???"
"我删好友也算???"
"这什么鬼规则!!!"
"每小时1%?那一百个小时之后属性就归零了???"
"关键是无法清除!!!"
"这游戏还能玩吗???"
恐慌蔓延的速度比副本扩张还快。
被诅咒的玩家数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人。
其中一千四百人来自焚骨公会、裂隙公会和深渊公会。
顾时衍也在里面。
他的debuff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焚骨诅咒·初始】。
他的是【焚骨诅咒·根源】。
【效果:全属性每小时下降3%。排名积分每小时下降500点。】
【持续时间:永久。】
【备注:你是一切的起因。】
他的榜一积分开始往下掉。
全服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个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一小时后,他从榜一掉到了榜二。
世界频道的风向又变了。
不是变回来了。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所以焚骨楼主是在替苏棠出气?"
"副本BOSS替玩家出气,这游戏真的头一回。"
"你们说,顾时衍现在什么心情?"
"自己送进去的老婆,自己惹不起的BOSS,自己掉的榜一。"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站在主城角落里,看着系统公告一条接一条地弹。
余烬花不烫了。
变回了温的。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暴怒→平静。】
【焚骨楼副本扩张速度:减缓。】
他感知到我在看花。
所以他平静下来了。
我捏着那朵花,说了一句:"谢谢。但别太过了。"
花心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平静→委屈。】
我没忍住笑了。
一个SSS级副本的终极BOSS。
委屈了。
09
顾时衍掉到榜二之后的第三个小时,他的公会开始出问题了。
焚骨公会的成员里有六百多人被诅咒了。每小时掉1%属性,对于高端玩家来说,一天掉24%,三天之后基本废了。
退出公会能不能解除诅咒?不能。系统说得很清楚——"直至焚骨楼主之妻解除怨念"。
跟你在不在公会没关系。跟你做过什么有关系。
但还是有人退了。
不是为了解除诅咒。是不想再跟着顾时衍。
第一个退的是公会的三号人物,叫秦落。全服排名第十八。
他退出的时候在公会频道发了一条消息:"衍哥,我跟了你三个赛季。但这件事你做得不对。苏棠37级,你把她一个人扔进SSS副本,这不是喜欢一个人会干的事。我走了。"
秦落退了之后,半天之内又走了四十多个人。
有的发了消息,有的什么都没说,直接退了。
顾时衍没有挽留任何一个人。
他在公会频道发了一句话:"走的人不用回来。"
然后他下线了。
下线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他的榜一积分还在掉。因为诅咒不会因为下线停止。
六小时后他上线的时候,排名已经掉到了第四。
世界频道有人截了排行榜的图,配了一行字:"三赛季榜一,一夜回到解放前。"
转发量破了全服记录。
顾时衍上线之后没有去公会大厅。
他来找我了。
我在主城东边的一个杂货铺门口蹲着。交易被封了,但杂货铺的NPC还能用,我在卖背包里的垃圾装备换点零钱。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重。不是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步伐。
我抬头。
他站在我面前。
没穿战甲。普通的衣服。武器也没带。
脸色很差。不是生气的那种差,是疲惫的那种。
眼睛底下有青色,不知道是系统渲染的还是现实中也没睡。
"苏棠。"
"嗯。"
"能不能谈谈。"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谈什么?"
"诅咒的事。"他说,"你让它停。"
"我让不了。系统说了,焚骨楼主之妻解除怨念。我没有怨念,是他觉得我有。"
"那你跟它说。"
"他。"
"什么?"
"是他,不是它。"
顾时衍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棠,你认真的?那是一个副本里的怪谈实体。你管它叫他?"
"你管我叫什么都行,但他救了我的命。你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分得清谁是他谁是它。"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不是吵架的。"
"那你来干嘛?"
"我可以撤掉封锁。"他说,"三个公会的联合封锁,我可以撤。广告也撤。举报也撤。你的交易、组队、副本匹配,全部恢复。"
"条件呢?"
"你回焚骨楼,跟那个东西解除关系。"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跟他离婚?"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谬。跟一个怪谈BOSS离婚。
但顾时衍的表情很认真。
"世界规则更新是绑定在你们的关系上的。关系解除了,规则就会回退,诅咒就会消失。"他说,"这对所有人都好。"
"对所有人都好?"我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你把我扔进副本送死,我侥幸活下来了,现在你要我主动放弃唯一保护我的东西?"
"苏棠——"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我的声音大了,"你知不知道我在那个走廊里有多害怕?你看过那段视频吧?你买了二十四小时的置顶让全服都看见了。你看见我发抖了吗?你看见了。你觉得好笑吗?"
他没说话。
"你现在来跟我谈条件,是因为你掉到第四了。"我说,"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你的排名在掉。"
"不是——"
"如果你还是榜一,你会来找我谈吗?"
他张了一下嘴。
没有声音。
我等了三秒。
他没回答。
"我不会跟他解除关系。"我说,"你走吧。"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我认识。从小到大,每次我不听他话的时候,他就是这个眼神。
但以前这个眼神之后,他会有一百种方式让我付出代价。
现在他没有了。
因为他碰不了我。
碰我就触发诅咒。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
"苏棠。"
"嗯。"
"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我说,"后悔认识你。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他走了。
我蹲回杂货铺门口,继续卖垃圾装备。
背包里的余烬花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心疼。】
我对着花翻了个白眼:"你又偷听。"
花心亮了两下。
像在眨眼睛。
10
官方的回复在第四十七个小时到了。
不是私信。是系统公告。
全服级别的。红色置顶。压过所有消息。
【官方调查公告】
【经全面核查,玩家"苏棠"在SSS级副本"焚骨楼"中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外挂、漏洞利用或数据篡改。】
【隐藏情节"楼主之妻"为副本原始设计内容,触发条件为:对焚骨楼主产生真实的非敌对情绪反馈。该条件自开服以来从未被任何玩家满足,直至玩家苏棠。】
【世界规则更新"爱吾妻"为系统合法机制,不予回退。】
【另查明:焚骨公会会长"顾时衍"于XX月XX日XX时XX分,利用公会会长权限,在未经玩家苏棠同意的情况下,强制将其单人传送至SSS级副本。该行为违反《游戏用户协议》第7.3条"禁止利用管理权限对其他玩家实施恶意操作"。】
【处罚决定:顾时衍会长权限永久剥夺。焚骨公会强制解散。】
【以上决定即刻生效。】
世界频道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爆了。
"官方锤了!!!"
"苏棠是清白的!!!"
"顾时衍恶意传送实锤!!!"
"焚骨公会解散了???全服第一公会???"
"该!活该!37级的小姑娘一个人扔进SSS副本,他怎么下得了手?"
"三个赛季的榜一,到头来是个公报私仇的。"
我蹲在杂货铺门口,看着那条公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读了两遍。
然后我把系统面板关了。
交易面板亮了。组队面板亮了。副本匹配亮了。邮件系统恢复了。
封锁解除了。
好友列表开始闪。
消息一条一条地弹进来。
"苏棠!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棠棠对不起我不该删你的……"
"苏棠加我回来好不好……"
我没点开。
我在找一个ID。
孟晚。
她的消息在第三条:
"看到公告了。你没事就好。杂货铺门口是不是?我过来找你。"
我还没回消息,就看见一个人从街角跑过来了。
跑得很快。披风都飞起来了。
孟晚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她的装备硌得我肋骨疼。
"你瘦了。"她说。
"游戏里看不出胖瘦。"
"我说的是你声音。"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你声音瘦了。"
我被她这个说法搞笑了。
"声音怎么瘦——"
话没说完,系统公告又弹了一条。
不是官方的。
是顾时衍的。
他在世界频道用个人广播发了一条消息。个人广播不需要公会权限,花钱就行。
内容只有一行字:
"所有焚骨公会前成员,集合副本入口。最后一次。"
孟晚的脸色变了。
"他要干什么?"
我看着那条广播,心沉下去了。
他的公会被解散了。会长权限没了。排名掉到了第四。
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顾时衍,比什么都有的时候更危险。
因为他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
二十分钟后,焚骨楼副本入口前面,聚集了一百多个人。
不是六百。公会解散之后,大部分人散了。但还有一百多个人来了。
有些是顾时衍的铁杆。有些是被诅咒逼急了的——他们觉得只要打进焚骨楼,杀了焚骨楼主,诅咒就能解除。
顾时衍站在最前面。
他换回了那套暗金色战甲。武器"灭焰"握在手里。
他的排名从第四掉到了第七。属性还在持续下降。
但他站在那里,一百多个人站在他身后,看起来跟三个赛季的榜一没有任何区别。
他抬手,点了副本入口。
【无法进入。焚骨楼当前状态:已婚模式。】
他又点了一次。
【无法进入。】
第三次。
【警告:连续尝试强行进入焚骨楼,将触发"焚骨诅咒"升级。是否继续?】
他点了"是"。
系统提示:
【焚骨诅咒·根源 已升级为 焚骨诅咒·执念。】
【效果:全属性每小时下降5%。排名积分每小时下降2000点。】
他的排名从第七直接掉到了第十二。
身后有人喊:"衍哥!别点了!"
他没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点一次,诅咒升一级。属性掉一截。排名掉一截。
第六次之后,他的排名掉到了三十开外。
身后的人开始往后退。
有人转身走了。
有人站在原地不动,但脸上全是犹豫。
顾时衍回头看了一眼。
"怕了?"
没人说话。
"怕了就走。"他说,"不怕的,跟我进去。"
他转回头,第七次点了副本入口。
这一次,系统没有弹出"无法进入"。
弹出的是另一条提示。
【焚骨楼主已接受挑战。】
【副本模式切换:已婚模式→歼灭模式。】
【副本大门开启。】
【欢迎来到焚骨楼。】
门开了。
黑色的门。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
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时衍握紧武器,走了进去。
身后跟进去的人,只有三十一个。
其余的全跑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系统公告弹出来:
【SSS级副本"焚骨楼"·歼灭模式已开启。】
【参战人数:32人。】
【副本BOSS:焚骨楼主。】
【BOSS状态:暴怒。】
我站在主城广场上,看着那条公告。
余烬花在背包里疯狂震动。
烫得我手指发红。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杀意。】
不是暴怒。是杀意。
我拔腿就跑。
从主城广场跑到副本入口,八百米。
我跑了不到两分钟。
到的时候,副本大门紧闭。
门上有一行字,红色的,在跳动:
【焚骨楼主之妻无需进入战场。楼主会处理一切。】
我拍门。
"让我进去!"
门没动。
系统提示一条一条地弹:
【焚骨楼·歼灭模式·第一层:BOSS击杀入侵者4人。】
【第二层:BOSS击杀入侵者6人。】
【第三层:BOSS击杀入侵者7人。】
速度太快了。
一层一层地清。
三十二个人在焚骨楼里被屠杀。
【第七层:BOSS击杀入侵者8人。】
【剩余入侵者:7人。】
【第八层:BOSS击杀入侵者5人。】
【剩余入侵者:2人。】
最后两个人。
我知道其中一个是谁。
【第九层:BOSS击杀入侵者1人。】
【剩余入侵者:1人。】
【入侵者身份:顾时衍。】
【第九十九层·顶层:焚骨楼主 vs 顾时衍。】
系统公告停在了这里。
全服在线的所有玩家都在看这条公告。
没有人说话。
世界频道一片空白。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系统公告更新了。
【焚骨楼·歼灭模式·结算。】
【BOSS焚骨楼主:胜。】
【入侵者顾时衍:阵亡。】
【顾时衍当前排名:无。】
【顾时衍当前状态:账号标记为"焚骨楼永久敌对"。禁止进入任何怪谈副本。排名积分归零。】
全服排行榜上,"顾时衍"这个名字消失了。
三个赛季的榜一。
没了。
我站在副本门口,手贴在门上。
门是凉的。
余烬花不震了。
不烫了。
变回了温的。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的情绪:疲惫。】
门开了一条缝。
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我脸上。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11
焚骨楼里很安静。
红绸垂着,灯笼亮着,走廊干干净净。
没有战斗的痕迹。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都空着。那些诡异仆从不知道去了哪里,整座楼只剩下我的脚步声。
一直走到第九十九层。
阁楼。
门开着。
我走进去。
焚骨楼主坐在那张刻着"我叫什么"的桌子旁边。
他的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烧伤还在,但皮肤的颜色淡了一些。那些翻卷的伤口不再渗血了。右眼里的浑浊几乎散尽,露出了底下的颜色——是黑色的。很深的黑。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受伤了吗?"我问。
他摇头。
我走到他旁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桌上那几个字还在。"我叫什么。"
"你打赢了。"我说。
他点头。
"顾时衍呢?"
他指了指下面。
系统提示:
【焚骨楼主试图表达:他已经离开了。不会再来了。】
我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
红烛在桌上烧着,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流。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我说。
他看着我。
"官方公告出来之后,我去查了焚骨楼的副本设计档案。这个副本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
我打开系统面板,调出那份档案。
"焚骨楼,SSS级怪谈副本,创建时间是开服第一天。但设计来源不是开发团队原创,是基于一个真实的玩家数据生成的。"
他的右眼动了一下。
"开服第一个月,有一个玩家,ID叫'长明'。全服第一个达到满级的人。比顾时衍还早。"
焚骨楼主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长明发现了一个隐藏地图,里面有一件开服唯一的装备。他把坐标分享给了当时的队友。"
我看着他。
"他的队友叫顾时衍。"
焚骨楼主没动。
但桌上那行字——"我叫什么"——旁边,裂开了一条细纹。从桌面一直延伸到桌沿。
"顾时衍拿到装备之后,利用了一个当时还没修复的bug。那个bug可以把同队玩家的数据强制覆写。他用那个bug把长明的等级、装备、排名数据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账号上。"
我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举报长明使用外挂。官方当时的审核机制不完善,只看到长明的数据异常——满级玩家突然变成了零级,装备全部消失。官方判定数据异常,直接删号。"
桌子上的裂纹变宽了。
"长明申诉了。申诉被驳回。他又申诉。又被驳回。连续申诉了三十七次。"
我看向焚骨楼主。
他的右眼不再是浑浊的,也不再是清澈的。
是红色的。
暗红色。像烧了很久的炭。
"第三十七次申诉被驳回之后,长明的账号数据彻底崩溃了。不是被删了,是崩溃了。数据碎片被系统回收,用来填充了一个新的副本。"
我伸手,碰了一下桌上那行字。
"那个副本叫焚骨楼。"
阁楼里安静了很久。
红烛的火焰不晃了。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焚骨楼主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四个字。
"我叫什么。"
他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
但我看见他的口型。
两个字。
长明。
系统提示弹出来了。金色的。
【焚骨楼主的记忆碎片已被触发。】
【焚骨楼主正在恢复自我认知……】
【恢复进度:1%……5%……17%……34%……】
桌上的裂纹开始发光。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沿着桌面蔓延,蔓延到地板上,蔓延到墙壁上,蔓延到整座焚骨楼。
整座楼在震动。
不是那种要塌的震动。是那种什么东西在苏醒的震动。
【恢复进度:56%……78%……91%……】
焚骨楼主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变化。烧伤的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不是肉,是光。数据流一样的光,蓝色和白色交替,沿着他的骨骼重新构建。
他变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
脸上的烧伤最后脱落。
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是黑色的。
很好看。
不是那种游戏里捏出来的精致好看。是那种经历过什么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好看。
【恢复进度:100%。】
【焚骨楼主的真实身份已解锁:前玩家"长明"。】
【数据修复完成。】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角度。
但这次,他的眼睛是清的。
"苏棠。"
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想起来了。"
我站在那里,仰头看他。
"你叫什么?"
"长明。"
"嗯。"我点头,"长明。"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系统提示告诉我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
阁楼外面传来系统公告的声音。全服的。
【世界规则更新——焚骨楼主"长明"已恢复自我认知。】
【SSS级副本"焚骨楼"将进行重构。】
【焚骨诅咒已全部解除。】
【前玩家"长明"的冤屈已被记录。官方将重新审理其账号删除事件。】
全服又炸了。
但我没看。
我站在阁楼里,面前是长明。
红烛在桌上烧着,蜡油流到了那行刻字上,把"我叫什么"填满了。
"你要走吗?"我问他,"账号恢复了的话,你可以回主世界。"
他看着我。
"你呢?"
"我?我回去继续卖垃圾装备啊,我还是37级——"
"跟我组队。"
我愣了。
"我带你升级。"他说,"从37级开始。"
系统提示弹出来:
【玩家"长明"向您发起组队邀请。】
【队伍名称:百年好合。】
跟洞房那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条提示,笑了。
"你这个队伍名字就不能换一个?"
"不换。"
我点了接受。
阁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面不是黑暗,是天光。
焚骨楼在重构。黑色的墙壁变成了白色的,烧焦的花园长出了新的枝条,走廊里的红绸还在,灯笼还亮着,但不再是阴森的红,是暖的红。
长明站在窗户旁边,天光照在他脸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低头看我。
"苏棠。"
"嗯。"
"谢谢你叫我老公。"
"……那是我吓傻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不再是烧伤的手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但动作跟那天在走廊里一模一样。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合拢。
这次是温的。
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长明是谁???"
"开服第一个满级的人!传说中的那个!"
"他被顾时衍害了???"
"这就是焚骨楼的来历?一个玩家的怨念造出来的副本?"
"顾时衍完了,彻底完了。"
"所以苏棠嫁的不是怪物,是一个被冤枉的人?"
"这比剧本还离谱。"
最后一条消息被刷上了热门。
是孟晚发的。
"我就说苏棠运气不差。她只是以前运气都花在遇见烂人上了。现在终于遇见对的了。"
我没回她。
因为我在焚骨楼的阁楼上,跟一个刚恢复记忆的前怪谈BOSS并肩站着,看窗外的天光。
他的手握着我的。
温的。稳的。
我说:"今天也不丑。"
他偏过头看我:"我现在这样也不丑?"
"也不丑。"
"那你更喜欢哪个?"
"都行。"
他又笑了。
眼睛弯弯的。
红烛在身后烧着,灯笼在头顶亮着。
焚骨楼的九十九层,从地狱变成了家。
我的家。
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