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如一颗咸蛋黄遥遥地挂在地平线上,慷慨地将余晖撒向这片大漠。一株仙人掌旁,一只角蜥贪婪地吸收着热量,以求能安然度过夜晚。
皇城通往西域的驿道如同沙漠中的响尾蛇,静静地趴在这片黄沙地上,一所驿馆孤零零地守在驿道旁,门前支起一面白底黑字的旗帜,上书驿馆二字。
太祖时期,全国驿站驿馆只作传递文书、换马以及接待视察官员所用。到仁宗执掌金印,出于财政考虑,放宽对驿站驿馆管理,允许接待行旅以自营,同时兼具原有功能——接送军报,接待官员等。
哒哒哒
一阵急促马蹄声自京城方向由远及近,细看是一匹俊秀黑马,在黄沙上疾驰,犹如墨玉镶金,马背上是一少年,面容俊秀但略显稚嫩,可他骑马姿势标准,可见功夫,应该是世家子弟一类,打小学习马术,所以才有这等俊秀身姿。
“吁——”,手提缰绳,黑马昂首止步,缓缓减速到达驿站门前,跳下马来,摸索一番过后,从怀中掏出玄色令牌,交予驿站小厮,说:“我自京都来,带我去见见你们驿长,也算拜拜码头。”。
小厮看罢,恭敬归还令牌,躬身邀请来人进门,同时差人将马匹牵到后院喂料饮水,黑马打了个响鼻,被人牵着到了后院,毕竟跑了许久,再好的良驹也要休息。
驿馆内,小厮在前,少年一边跟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木制建筑共两层,二层有一回廊,串联起各个房间,驿馆中间是大厅,挑空到顶,厅中摆有几套桌椅,应是供人饭食之用。
“公子,这边请,驿长在楼上”小厮把来人引至二楼驿长办公之地,小厮上前轻敲两下门,贴着门缝道:“驿长,有贵客找您。”
门内传出起身挪动桌椅的声音,很快,便有人从内打开了门。
驿长是一位身形消瘦,留着山羊胡的老汉,烈日和风沙在他脸上留下沟壑,想来是在此驻守许久。
小厮见状,躬身告退,下楼忙活去了。
“敢问公子贵姓,找老夫有何贵干?”驿长作揖想问,眼神不自觉地扫视来人。
只见来人气度不凡,贵气侧漏,双眸狭长似寒潭,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色淡绯。身量修长,身披白色大氅,更显其肩宽腰窄。左手拇指上有一玉扳指,一看就身份不凡。
来人不语,拿出玄铁令牌。驿长颤巍巍接过一看,再度躬身施礼,道:“恭迎李二公子,快快有请。”将令牌抵还,邀请他进门,并且安排人送了茶上来。
李二公子,原名李清源,乃镇国公府次子。幼年时随父进宫赴宴,带领皇子皇女玩闹,搅得宴会不得安宁,大乾皇帝喝其李二小子,他纳头拜下,道:“谢皇上赐封号,依照《大乾律》,皇帝赐封号,一字年享一万钱俸禄,四字便是四万钱一年。”皇帝当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但金口玉言,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得作罢,一句气话,白白给这小子四万钱,还是每年都给,同时还要把李二小子四字刻成玄铁令牌予他,作为身份象征。
“我来此暂住,莫要声张,待我如常客便可。”李清源道,说完轻嘬一口茶。
“公子只管放心,此地往来皆是商旅游侠,住宿者,必然无人打扰公子。”驿长道,“不如,公子移步到二楼天字房暂住,一概吃穿用度,我皆遣人送来,免得外人冲撞了公子。”
“那倒不必,本公子最喜欢与民同乐。这样吧,我在天字房居住,但饮食还是下楼,没有人一起热闹,吃什么都不香。”李清源道。
“听从公子安排。”驿长躬身一礼,唤来小厮指引李清源前往天字房。
打开天字房,入眼一张玄色圆桌配套四张方凳,桌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桌后有一屏风,将床位与茶位隔开。往左看去,是一扇木制框架嵌有西域多彩琉璃的双开窗,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使得房间倒也不显得昏暗。东边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西边置有一面黄铜镜,下有架子支着一铜盆,盆里有水,边上还挂着白毛巾,想来是洁面之用。
又一小厮自楼下而来,手提黄铜长嘴水壶,颔首行礼后,打开青花茶壶,将热水注入,随后拿起肩上白布条擦了擦桌子椅子,再将茶水倒入杯中,道:“公子请茶。”
李清源轻点一下头,自怀中拿出一贯钱抛向小厮,道:“干得不错,你二人且分了这赏钱。”
小厮接过后,二人齐齐躬身致谢,其中一人道:“感谢公子,若有其他吩咐,只管交代小人,小的先告退。”随后,二人便退出房间,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有趣,有趣,这大漠之旅对比京城倒也别是一番景象。看着窗外景色,感受着落日余晖和一片荒芜,李清源不由得感叹。说实话,也不知他是真的感慨这大漠景色,还是庆幸逃离一顿皮鞭。
他本次前来大漠,一是为了暂时脱离原有生活圈,毕竟天天耍鸟斗蛐蛐也甚是无聊,同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无趣,一个小小恶作剧便翻脸找家长;二是为了躲避“爱的鞭打”,因为他恶作剧的对象就是当朝云英公主,皇帝陛下最爱的小公主被他用炉灰画了个大花脸在京城逛了一圈,直到回宫请安才被皇帝发现,知道自己顶着大花脸在宫外逛了一天,云英公主直接涕泪横流。皇帝登时火冒三丈,带着根荆条直达镇国公府邸,却只发现李清源手书一封:我已在前往大漠的路上,陛下勿念。皇帝只得悻悻而归,安抚自己的小公主去了。
为什么皇帝第一时间怀疑李清源呢?当然是因为魔童名声在外了。
京城里的孩子几乎个个都规矩得紧,唯有李清源从不受管教。别家孩子被父母教训就老老实实挨家法,他却是一把抢过家法折断,并说教父母:今时今日这种教育方式是不对的,要用爱,要引导。镇国公一气之下,直接选择前往西境边关驻守,距离此间驿馆三十里不到,他应该想不到,自己想要逃离的原生家庭噩梦跟随他来到了大乾王朝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