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青萝宗是合欢宗的附属宗门啊?
萧遥刚在门槛边站稳,迎面就砸来这句话。
她抬眼望过去——
李宏负手立在舱门另一侧,背靠舱柱,下颌微抬,目光从高处压下来,像在打量一件待估的货。
上来就和她说这个,是想暗示她要上行下效吗?
萧遥没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沉默最安全。
李宏等了片刻,见她低着头不吱声,便从柱子上直起身,踱到舷窗边,侧过身来看她:
“你也别多心。”
“合欢宗没外面传得那么邪乎,好歹五大宗门之一,门道正着呢。”
他语气松松散散,像聊闲天“你一个五灵根,纯度才一层,若不借助外物,靠自己——”
“怕是这辈子筑基的边都摸不着。”
李宏顿了顿,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何不趁着年轻,拿美貌身体去博一个大资源呢?”
“给自己找条路,不丢人。”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弯着,说得很坦然。
“女人就这几年值钱,过了年岁,谁还看得上你?”
“手里有东西的时候不换,等砸手里了,哭都没地方哭。”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李宏说得慢,慢得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算账。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仿佛这些话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只等着她点头。
“我姓李,单名宏,往后叫师兄就行。”
李宏朝她抬了抬下巴,“不是师兄图你什么。”
“是看你资质太差,可怜你,才帮你牵这条线。”
“合欢宗的管事,手上好东西多的是,你只要——”
他手指虚虚点了点,“懂事一点。”
“丹药、功法、灵石,要什么有什么。”
“比你窝在青萝宗扫地强一百倍。”
他说完,背过身去望向窗外,留给她一个从容的背影,像笃定她会动心。
云层从舷窗外涌过去,光撒在地板上却没有温度。
萧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眉头动了一下又压下去,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不吭声,只当自己是个弱小无助的哑巴。
这些pua的话她上辈子听过太多版本,换汤不换药。
什么“为你好”、什么“趁着值钱”、什么“砸手里可惜”,底子都一样,是秤,是钩,是把她往坑里推的手。
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当了个龟公,想把她卖了,还让她感恩戴德吗?
还有什么叫年岁后就不值钱了,他是谁啊?
凭什么这么定义她?!
能定义她自己的只有她自己,她萧遥就是她自己最珍视的瑰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评价而贬值。
她萧遥值不值,轮不到别人来算。
还有什么叫拿年轻去换一个大结果?
真当别人是傻子吗?
世间所有事都讲究一个福祸相依,凡事都有代价,不过是事物的置换。
这其中的代价,不过是有些人看的见,有些人看不见罢了。
在利益关系,且不是共赢让其他人吃亏的基础上,什么时候达成合作会让双方都满意呢?
答案是——
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对方吃亏了。
一个十五六岁女孩沾沾自喜所得资源,觉自己赚大时,那些多活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却默不作声,为何?
别和她提感情,从前的现实世界都很难有真正的爱情,更何况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爱情从来都是奢侈品。
怎么会那么巧的砸在你身上?
凡事都有代价,你在与上位者博弈时,本就是不公平的。
眼界根本不对等,你失去的只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别把别人当傻子,不然你就会成为那个傻子,
就像眼前的李宏一样。
李宏见她不吭声,等了几息,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松弛收了一点,眉头微蹙,像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怎么?听不明白?”
萧遥仍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前那块木板上。
李宏歪了歪头,语气里浮出一层无奈,像老师在劝一个倔强的学生:
“你一个五灵根杂役,入宗名额是我批的。”
“你以为这机会天上掉下来的?”
“我给了你路,你倒是走啊。”
他说着,两手一摊,“师兄不害你。你自己想,你这样的人,在青萝宗能混出头吗?”
“扫地、挑水、砍柴,干一辈子,到头还是个杂役。”
“可你要是肯迈这一步,往后要什么有什么。”
“多简单的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他话里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困惑,像是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犹豫。
但此时的萧遥已经没有心思听他洗脑。
只见她后背一贴门板,整个人往侧边一缩,转身就冲了出去。
靴底在木板上蹬出咚咚的响,三步跨过过道,十步,扑到吕缨房门前。
拳头擂上去,门板震得发颤:“吕师姐!吕师姐!救我——!”
身后脚步声炸起来。
李宏没料到她来这一出,追了两步,袖口堪堪扫过她后领,慢了一瞬。
门开了。
一道灵力从门缝里切出来,不快不慢,却准得像水里截鱼,正正拦在李宏腕前。
他手指僵在半空,被那道力道弹得往后一退,脚跟撞上过道对面那扇门框,磕出一声闷响。
萧遥侧身挤进门缝,连滚带爬缩进屋角,抱着膝把脸埋进臂弯。
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泪早就干了,就拿额头往袖口上蹭,蹭出一点潮印,又继续抽着肩哼出细细的哭音。
李宏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垮了。
他整了整被灵力掀歪的衣领,手指扣在领缘上攥了两息,深吸一口气,跨进门内,朝榻上拱手:
“吕师姐见谅。”
“那孩子头回坐飞舟,吓着了,给师姐添麻烦了。”
吕缨没起身,斜倚在榻背,一手支着矮几,指尖捏着卷玉简,眼帘都没抬。
“哦?是吗。”
她把玉简往几上一搁,声音陡然冷下来,目光斜过来:
“这飞舟是我的。这回抽签抽上你,捎你一程已是给你面子。”
“可你连这点路都等不住,要在我的船上动手——”
“你掂量清楚,你的命,只够我在思过谷睡一宿。”
不想死就给她老实待着。
李宏明显被骇到,脸色僵直却已经生出退意,但面上依旧强撑,转头看向萧遥的方向:
“呵,这回是看在吕师姐的面子。“
”你一个五品灵根的杂役弟子,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威胁意味不要太重。
话撂完,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袍角一闪,门板合拢,咔嗒一声落了锁。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芯偶尔爆一朵灯花,噼啪一响。
吕缨偏过头,目光从萧遥蜷着的轮廓上掠过去,像看檐下一只淋湿的雀:
“念在你心性还算坚定,到宗门前,便在这待着吧,只此一回。”
意思是,就是只帮她这一回,进了宗门后就与她无关了。
萧遥没开口。
她把脸埋深了些,呼吸压匀,肩头还在抽。
但实际萧遥衣物上早产不出新的泪滴了,一切都是做戏。
她心里有数,吕缨不是善人,但也算不上恶。
她出手只是顺手,像拨开路边的枯枝,不会为一只路边的小兽多费工夫。
这一整天,萧遥一直在四处观察分析,眼前这吕缨,门内地位不低,到时候应该可以轻易打听出。
虽说她看不惯李宏的做法,但也不是什么性情中人,对待任何事都持一种冷淡的态度。
没交情、没价码的人,她不会替人扛雷。
总结就是聪明保全自己还怕麻烦的正常人。
最好的回应就是闭嘴,别添麻烦。
所以萧遥并没提出其他任何请求。
二点,萧遥知道李宏这事,只要到了宗门,明面上就算过去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李宏能想出这些阴损招,说明他不蠢。
他核心目的,就是把她献给合欢宗管事换好处。
那为什么他不直接将她打晕送去,走这条直线康庄大道呢?
还拐弯抹角收她当杂役弟子,诱骗她呢?
自然是因为明面上不准啊。
正派是什么?
所谓正派,不是说没有阴暗事,而是很多事不能摆到台面上来,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不管是合欢宗还是青萝宗,既然被划进正派阵营,就有规矩在。
就算合欢宗那个总管私下采阴补阳、坏事干尽、武力再高,也不能闹到明面上。
为什么?
因为怕被扣上魔道的帽子。
你武力再强,还有那么多正派盯着呢。
当然,那些正派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来杀你,是为了抢你的资源和宝贝。
发战争财嘛,除魔卫道不过是抢东西的名头。
打仗还讲究个师出有名呢。
所以说,不闹到明面,是这个社会不成文的规则。
谁违反了这个规则,不管你有理没理,都会被群起而攻之,被人浑水摸鱼撕下肉来。
所以李宏才想趁着还没进宗门地界,先把萧遥拿下。
因为一旦进了宗门,就算萧遥只是个杂役,只要她本人不答应,他明面上就不能强迫她。
不然萧遥跑去执法堂一举报,闹得满城风雨。
他不但拿不到好处,反而会让合欢宗管事被对手抓到把柄,那他就完蛋了。
当然,萧遥自己下场只会更惨,所以这招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到绝路萧遥不会用。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不然哪用算这么多。
时间飞逝,期间萧遥还得知,凡人界和修仙界之间有天道设的结界。
没有仙缘的人进不了修仙界,所以修仙界里的普通凡人都是修仙者的后代,没有真正从凡人界来的。
反过来,修仙界的人去凡人界,修为也会被压住。
青萝宗离凡人界挺远,路上吕缨每天给每人发三个馒头,吃了足足一周后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