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紧急出发
3037年，月球基地。
星云巨兽过境带来的引力扰动达到顶峰，月震席卷整个月球。
剧烈的震颤顺着岩层传导进地下两百米的永备防御工事，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渗透每一条通风管道。
金属支架微微共振，应急照明灯明暗交替闪烁。
人类为抵抗星云巨兽过境灾害而建造的地下工事，第一次显出摇摇欲坠的模样。
减压通道内侧，12号静静站立，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胸前的医疗防护甲硬质外壳。
他编号12，是月球基地行政管控核心区紧急求援小队的医疗兵。
刚从蓉城转来不到两年，只是想着来实地看看李白“呼作白玉盘”的月球，没想到就遇到了这种事。
全套制式月面防护甲穿戴完毕，内衬生命维持系统开始运转。
小队其余成员分列两侧，没有人闲谈。
只有防护甲内置风扇均匀的嗡鸣，在密闭空间此起彼伏。
前方主指挥舱气密门慢慢滑开。
行政管控核心区总指挥走出，防护甲肩部蒙着一层细密发黑的月尘。
面罩之后，眼神压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岩层仍在摇晃。
通风管道迸出短促的气流啸鸣，壁挂全息区域作战地图的光影随之不断抖动。
总指挥抬手稳住投影机器，目光扫过集结完毕的十二人小队。
“长话短说，现在局势已经没有时间废话了。”
总指挥的声音由防护甲内置AI翻译传递，语气肃穆又压抑。
“星际异虫突破外层防御隧道，侵入基地能源中枢。零点能源核心反应堆被破坏，大量输能、供电管线断裂损毁。”
“现存残余能源产能持续下跌，不足以支撑地下十万人长期供氧循环。”
“按照当前消耗速率推算，最迟二十八个小时，底层区域氧气浓度将跌破生存阈值。”
“星云巨兽过境带来的宇宙高能粒子干扰下，与中央主基地和其他大区的通讯中断，我们无法与其他地方取得远程联系。”
他伸出手指，重重指向地形图正北方位一处标记光点。
“你们目标：北方生命保障核心区，直线距离十六公里。”
“任务两项：第一，完整传递我们的危机；第二，协商调配辐晶能源、管线维修备件、工程人员折返支援。”
“行政管控核心区十万人能不能撑下去，取决于你们能否顺利抵达。”
队伍前方，7号向前踏出一步，保持待命姿态。
他是这支求援小队的队长。
总指挥拿起一叠密封信件，让队长逐一分发。
信封外层镀防辐射和防月尘镀膜，内部求援信记录基地人口、能源缺口、氧气倒计时、受损设施清单。
“每人随身携带一封。信件优先保全，人在信在。”
“一旦队伍分散，任何存活人员，都要尽一切可能前往生命保障核心区。”
12号小心翼翼接过信封，卡入防护服胸口内置密封夹层。
隔着厚重护板，依旧能感受到薄薄纸张承载的重量——这是地下十万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有没有问题？” 总指挥环顾众人。
“没有！！” 整齐的回答应声而响。
任务交底到此结束。
小队依次穿过多级减压舱，舱门逐级闭合、抽气、调压。
当最后一道地表气密闸门向侧面滑开，冰冷的月面荒原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第2章 路途多难
月球的长夜星河灿烂、万籁俱寂。
如果没有这头体长接近六十万公里的星云巨兽穿过地月轨道的话，或许可以欣赏风景。
但是现在的低空弥漫大片灰白色尘雾，一团团流动的紫色云絮在雾气中缓慢漂移。
那是星云巨兽过境后带来的未知危险。
透过尘雾，遥远天幕悬浮无数轨道残骸。
无数断裂构件静静漂浮，不时有残骸坠落，撞击月壤激起漫天尘烟。
小队配备制式武装，共计十三人，编制清晰。
作战人员编号：队长7号，副队长9号；突击手11号，医疗兵12号，机枪手13号，侦察兵15号，狙击手16号，爆破手18号，通信兵19号。
除此之外，额外编入四名专职能源工程师：20号、21号、22号、23号，负责对接能源设备清点、管线抢修方案沟通。
队长抬手示意：“对齐时间，现在是3037年5月26日2时30分00秒。”
“全员登车，目标正北，保持编队行驶。”
“侦察兵持续观测前路地貌，通信兵不间断扫描频段，尝试维持和基地联络。”
“留意高空残骸轨迹，优先规避撞击区。”
三台轮式气密月面运载车启动，向着正北平稳前进。
起初行程尚且顺利。
通信兵交替切换长短波，面罩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断断续续捕捉到基地表层微弱回传信号。
驶出不到两公里，天幕坠落的卫星残骸与陨石密度骤然暴涨。
大小不一的金属壳体、岩石高速砸落，荒原之上不断炸开环形冲击坑。
“大量残骸持续坠落！多处落点逼近行进路线！”
通信兵高声示警。
“立刻机动规避！分散阵型，沿陨石坑间隙绕行！”
队长快速下达指令。
运载车紧急调整方向，在崎岖月表不断转向躲避。
一块半径三米大小的卫星碎片避开前两台车辆，狠狠砸中第三台运载车的动力舱。
车体储能单元受冲击后发生小规模能量泄爆，车体装甲扭曲变形。
两名队员当场殒命。
剧烈冲击掀起厚重月尘，幸存者迅速下车聚拢，望着燃烧损毁的运载车沉默不语。
队长沉着清点人数。
“爆破手18号和工程师22号两名队员牺牲，剩余十一人。”
“两台运载车保留，受损车辆放弃，第三车幸存队员转移第二车继续推进。所有人提高警惕。”
众人简单收纳物资，遗弃损毁车辆，继续向北行进。
但随着月震的持续，远方地平线似乎已经腾起厚重灰黑色屏障。
“警报！高能粒子尘暴快速逼近！全域电磁扰动急剧上升！”
短短数十秒，狂暴粒子尘暴席卷而来。
带电粒子冲击局部电离层，电磁环境受影响崩溃。
通信兵面前显示屏被雪花噪点填满，所有通讯频段尽数瘫痪。
无论怎么调整线路、提升发射功率，终端只剩下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通讯失效！”
队长紧急下令：“降低车速，依靠山体轮廓判断方位，稳住北向基准！”
“全员留意视野盲区，提防未知异动！”
粒子尘暴裹挟紫色云絮同步扩散，可视范围被压缩至十米以内。
月震一波接连一波，大地周期性起伏摇晃，导航坐标持续漂移。
侦察兵依靠肉眼辨认的地标迅速被尘暴掩盖，小队不知不觉偏离既定路线，误入一片密布深坑的陌生谷地。
“地貌和地图完全不符，我们航向偏西至少两公里。”
侦察兵的声音带着凝重。
小队准备调转车头重新校正方位。
此时狙击手突然指向前方连片陨石坑：“坑底大范围活动信号！大量星际异虫集群，我们闯入栖息区域！”
话音未落，领头运载车径直撞上一头体宽超过车体的星际蠕虫。
猛烈的撞击激起岩层震颤，成片月壤随之隆起开裂，形形色色的星际异虫自土层裂隙中蜂拥冲出。
“启动车载辐晶防御炮台！边机动边射击，全力压制正面虫群！”队长高声下令。
两台运载车车顶的武器模块立即激活，高能光束持续扫射。
车辆保持低速机动寻找出路，尝试逃离星际异虫栖息区域。
但是随着车载武器开始强力输出，周围密集的星际异虫更加活跃。
酸液腐蚀、能量喷射、肢足劈砍……各种攻击方式接连袭击车体。
这些环绕在星云巨兽四周，因月球引力捕捉下来的星际生物，个体防御远超人类已知地球生命。
零点能源武器已经是3037年的人类在掌握反物质后，技术继续突破才研究出来的高级武器。
但是被纵使被这种武器直接命中，部分异虫依旧能够维持行动。
“13号、16号，登车顶协助车载武器输出，其余人员留在舱内戒备，严禁擅自外出！”
接到队长指令，机枪手和狙击手两人掀开舱盖登上车顶协同作战。
可火力不间断倾泻，涌来的虫群似乎无穷无尽、越聚越多。
车体持续承受撞击与腐蚀，主体结构损伤不断加剧。
多处动力单元接连弹出故障警报，已经到崩溃边缘。
随着出现大量异虫密集喷吐酸液，来不及撤回舱内的两人瞬间遭受重创。
队长看清局势，怒吼着下达指令。
“车顶人员失守！车体损毁速度加快！”
“全员做好准备，寻找缺口弃车向外突围！”
队长吼声落下，战斗全面爆发。
真空环境不存在传播枪声的介质，视野里只剩武器激发时的湛蓝色焰光。
光束命中异虫躯体，迸溅出淡紫色体液。
布设完成的引力干扰地雷接连触发，成片小型异虫被强行拉扯、碾裂。
高能脉冲激光交叉清扫，不断洞穿扑在最前方的异虫。
星际异虫源源不断从裂隙涌出，攻势连绵不绝。
狭小谷地不利于战术展开，虫群不断绕袭侧翼。
一番惨烈交火后，小队艰难逃离栖息区域，虫群并没有跟着追出来。
清点人数，再度损失几名队员。
12号竭尽所能开展急救，但真空环境缺乏基础救治条件。
重伤者无力回天，已经接连牺牲六人。
这支十三人的求援小队，如今只剩下副队长、四名作战队员、两名能源工程师，合计七人。
众人就地短暂休整，安放同伴身份标识，依靠远处一条狭长山脊重新锁定正北方位。
精简负重，小队步行继续向着生命保障核心区推进。
队伍顶着间歇月震、零星陨石坠落、飘忽不定的紫色尘雾持续跋涉。
距离目标生命保障核心区直线仅剩六公里时，侦察率先捕捉到远处成片移动微光。
“前方有多处移动光源，防护服热源特征，疑似人类小队！”
所有人立刻武器上膛，谨慎向前靠拢。
经历一路虫潮厮杀与尘暴浩劫，残存队员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武器枪口始终对准前方异动方位。
直到间隔相距不到二十米，两支队伍终于看清彼此防护服肩甲的基地标识条码。
未知的身份、未知的环境，双方都下意识放缓脚步。
两支队伍保持战术戒备姿态，没有贸然靠近。
副队长压着沙哑紧绷的嗓音，透过护甲AI发送短距离交流。
“前方小队，报所属驻防区域、任务编号。月球基地全域失联，禁止私自通行。”
对面四人小队阵型一滞，为首的一人满身尘污、防护服多处刮损，似乎是长途跋涉而来。
“我们是居民居住核心区第十求援小队，任务为寻求外部大区支援。你们是哪支队伍？”
这句话落下后，行政区小队这边全员满脸错愕。
两支队伍间隐约中有一丝不祥的气息开始蔓延。
副队长瞳孔骤缩，主动上前一步追问：“你们是居民居住核心区的求援队伍？”
对面队长低沉应声：“没错。”
行政小队内一名幸存队员茫然回应，“我们……我们也是求援队伍！”
“行政管控核心区的地下永备防御工事被星际虫群攻破，我们拼死赶路十公里，就是专程要去生命保障核心区求援、求取能源补给！”
另一名队员嗓音发颤，惊疑地追问。
“居民居住核心区在最北边，你们怎么没去生命保障核心区求援，为什么反而跑到这来了？”
“而且你们出来求援干什么，难道两个大区都出事了？”
短短几句质问，让原本紧绷对峙的氛围化作沉重的死寂。
对面居民居住核心区小队全员沉默，无人应答。
紫色尘雾缓缓涌动，笼罩着两支满身伤痕的求援小队，也碾碎了行政小队一路拼死奔赴的唯一希望。
频道内陷入短暂凝滞，随即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哔！”
“哔！”
“哔！”
副队长是一名老兵，在联合国月球基地已经待了近10年了。
但依然改不了情绪激动就会说脏话的习惯，防护甲内置AI传声翻译都会用“哔”声给屏蔽掉。
行政区小队副队长狠狠地踢开脚边的碎石。
他走到居民区小队队长身前，双臂摇晃着队长肩膀大声质问。
“你们那边哔——到底是什么情况！生命保障核心区到底哔——是什么哔——情况！”
“全死了！人全死了！”
居民区小队一名成员终于忍不住，情绪激动地咆哮道。
“星际虫群攻破了我们的能量核心反应堆，反应堆能量外泄发生了殉爆，整个地下工事的人全死了！”
“生命保障核心区我们根本没敢进去查探情况，因为他们也被一层又一层的星际虫群围住了。”
居民区小队队长声音低沉，但说出的消息更加让人绝望。
一连串的信息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所有人。
发泄过后，行政小队副队长反而开始冷静下来，沉声追问。
“那你们怎么想要跑到我们那去？月球中央主基地的情况呢？也沦陷了吗？”
“不知道。”
居民区小队队长有气无力地回道。
“总指挥一次性派出十支求援小队进行饱和式求援，我们只是其中一支。”
“考虑到其他队伍可能已经去主基地了，所以我们才继续往南走。”
此刻一路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再也无法遏制，自暴自弃的念头开始在两队队员中弥漫。
各种语言的脏话被防护甲内置AI传声翻译屏蔽。
“哔——巨兽！哔——巨兽过境！全宇宙那么多路不走，非要走太阳系！”
“这群哔——虫！这个巨兽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身上寄生着这么多哔——虫！”
“完了完了！这次月球基地是真的完了！”
……
喧嚣慢慢平息。
绝望之下依旧要寻找出路，因为身后还有大量人员被困等待救援。
行政区小队副队长整理思绪，提出方案。
“三个大区全部崩溃，目前只能去防御等级最高的中央主基地了。”
“我觉得我们两支队伍应该合并，一同奔赴主基地，将区域求援信息递交给最高指挥层。”
居民区小队队长短暂权衡，点头应允：“没有更好选择，就这样行动。”
两支队伍合并，总人数十一人。
调转前进方向，朝着中央主基地方位继续赶路。
第3章 最后的信息
数个小时艰苦跋涉之后。
中央主基地庞大的防御工事轮廓终于浮现在地平线上。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脏骤然下沉。
无边无际的星际异虫层层环绕基地外围，各类认识的、不认识的星际异虫铺满整个荒原。
工事墙体上间断亮起防御炮火，证明基地尚未彻底陷落。
但外部所有通路被虫潮严密封锁，随着人类武器的持续喷射，虫群的数量似乎在越聚越多。
12号留意到外墙各处破损痕迹，能清晰看出基地此前已经承受数轮大规模虫群进攻，防御力量出现损耗。
“尝试联络基地主控智核AI。”副队长吩咐通信兵。
通信员反复切换所有频段呼叫，“没有任何应答！信号发出后没有任何应答！”
基地内部，接二连三失效的能源供应已经让月球主控智核AI“观隅”转入战时模式。
系统算力优先保障基础生命维持和防御结构监测。
身份识别、外部通讯、全域监控等其他模块被强制休眠。
无法主动甄别外来队伍身份，不能主动接收对外信息，也不会对外做出任何应答。
副队长与对方队长商议后快速达成一致。
“唯一办法，横向沿外墙移动，寻找虫群密度薄弱缺口，强行突进工事内部，当面递交两份求援信。”
“核心原则：优先保全信件。”
这是一条取死之路，但是别无他法。
众人沿着绵长外墙横向机动，耗费近一小时，终于锁定一处相对稀疏的虫群防线缺口。
“距离基地外墙门口一公里，全员准备突击！”
“收紧阵型，不要单独脱离队伍！”
随着指令下达，两支小队向着缺口发起冲锋。
厮杀自此无休止延续，零点武器不断开火。
但星际异虫反而像是炸锅一般，更加兴奋躁动起来，愈发向这里汇集。
各式各样的星际异虫不断从岩石缝隙、陨石坑内窜出发动突袭，小型虫类袭扰侧翼，大型虫类正面封堵路线。
队伍人数持续缩减，伤员不断增加，医疗物资快速见底。
居民区小队不断减员，到最后，这支四人队伍仅剩最后一名队员。
他被多只异虫合围，躯体多处腐蚀和穿刺重伤，重重倒在了离基地外墙两百米处。
12号看见这一幕，紧急快步上前，试图开展战场急救医疗处置。
这名队员自知是断无生还希望。
趁着12号俯身施救的间隙，挣扎着掏出居民区密封求援信，用力塞进12号防护甲胸前外夹层。
“拜托……一定要……”
话音未落，这名队员的生命体征已经中断。
悲痛来不及消化，致命袭击仍在持续。
行政区小队成员也只剩他和副队长了，其余人员也早已死在了虫群之中。
此时弹药剩余近乎断绝。
他和副队长趴在一个深坑里面，手中的武器储能模块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副队长被近距离酸液浓雾腐蚀，虽然有防护甲的战术面罩遮挡，但是眼睛仍然受到重伤，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轮廓。
“你往前冲吧，我走不了了。”
看了看最后的两百米和围过来的各类异虫，副队长扔给12号一把等离子光刃和最后一枚零点能源手雷，平静的说道。
“我先往前冲吸引注意力，一定要把求援信息带进去！”
说完副队长就先冲了出去。
面对虫群肆意开火，拼命为12号打开一条生路。
12号握紧等离子光刃，看了副队长的背影最后一眼，然后奋力往前面跑去。
180米……
150米……
90米……
扔掉零点能源手雷，局部能量场瞬间坍缩。
前方虫群出现短暂空缺，距离基地更近了。
但就在这时，意外突起！
一头潜藏土层之下的巨型星际异虫猛地破土冲出，坚硬尖锐的外肢横扫。
巨大冲击力直接扯断12号整条右手，肢足顺势贯穿腹部防护服。
刺耳故障警报疯狂回荡在头盔内部。
防护服外壳大面积破损，生命维持系统接连报错，宇宙辐射、低温向内侵入。
剧痛如同潮水吞噬意识，平衡系统失效，12号重重摔落在玄武岩地面。
急救背包和武器无力握持，散落一旁月尘之中。
持续失血、内脏贯穿损伤、断肢带来的休克不断拉扯他的神智。
但12号依然执拗地用左臂发力，指尖抠住粗糙岩石表面，一寸一寸向前爬行。
距离基地厚重气密外墙，只剩下三十米……
基地内部残存人员早已监测到外墙冲杀的身影，气密闸门后方爆发激烈争执。
“外面虫群密集，贸然外出救援等同于白白送死！”
“他拼死冲进来，身上极有可能携带重要情报，不能直接放弃！”
“放人出去是打开一道防御缺口，基地有失守风险！”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送死吗！”
“最多编组五人突击小队，速去速回，压力超标立刻撤回！”
短暂争论结束，五人应急小队推开气密闸门，顶着异虫冲击向外突进营救。
营救过程惨烈无比。
出发五人，在外围开火掩护推进时倒下两名。
带着重伤的12号折返途中，又一人遭到异虫突袭牺牲。
最终只有两名幸存者，半拖半架，将失去行动能力的12号拽进过渡舱。
气密闸门重重闭合，舱室缓慢加压，外部真空环境的威胁暂时隔绝。
12号躺在舱室地面，状态很差。
一只胳膊被完全扯断，防护甲已完全被损毁。
腹部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已经有一些器官裸露流出，必定是活不成了。
甚至可以说，12号还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12号的胸腔剧烈起伏，不断咳出带着血块的液体。
他调动全身仅剩力量，左手颤抖摸索胸口夹层，将行政区和生命区两封求援信艰难递向基地值守人员。
值守人员接过信件，低声宽慰几句：“情报我们会立刻上报最高指挥部。你不用再担心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队员整理信件，准备向最高指挥层汇报获取情报。
大量失血、缺氧、多处贯穿创伤诱发强烈的濒死幻觉，生命的走马灯在 12 号脑海铺开。
记忆一路回溯到遥远的童年，在壮观的浮空城中终日玩耍，无忧无虑。
再到忽然一天联合国监测到巨兽过境，全民开始灾害教育。
后来主动申请分配至月球基地，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医疗值守训练。
画面不断向前跳转，拼接出求援小队一路前行遭遇的所有厮杀、同伴倒下的瞬间。
最后定格在基地外墙外，汹涌不息的虫群浪潮和副队长往前冲刺的背影。
没想到自己要死在月球这里。
无数碎片化影像不断交错、重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黑暗的刹那。
一个被所有人一路忽略的疑点，猛然挣脱混沌，在12号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星际虫群优先重点攻击两个大区的能源设施。
基地外墙辐晶高能武器开火产生巨大能量波动，同样在大范围吸引周边异虫聚集。
路上误入的虫群栖息地，在小队没有启动武器、不释放强能量信号时，在地底埋伏的星际异虫没有主动形成大规模围攻。
自己一路上没有高能杀伤性武器，也很少是虫群的优先攻击目标。
而且在爬动30米路途时，手中完全没有武器，却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成型。
12号猛地从濒死恍惚中惊醒。
防护服AI早已损毁，无法记录任何数据。
右手已经丢失，难以手写记录。
气道被淤血持续堵塞，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血肉般疼痛。
他没有任何手段留下文字记录，只剩下自己的声音。
12号队员拼尽残余所有力气，奋力探出左手，死死拽住正要离开上报情报的值守人员靴子。
喉咙用力挤压，冲破不断上涌的血沫，竭尽全力，只挤出一个破碎嘶哑的字音。
“能……能源……”
声音微弱含糊，混杂持续不断的咳嗽声。
舱内光线昏暗，值守人员一时没能领会最后这句话承载的全部含义。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值守人员一脸疑惑。
他以为只是重伤之下无意识的呓语。
见不再有反应后，就轻轻尝试掰开12号紧握的手指。
仓促安抚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过渡舱向上汇报情报。
失去支撑，12号左臂无力垂落。
眼底的光芒缓缓消散，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
月球基地临时负责人看着小队成员用生命送来的求援信件，眼前浮现那一名队员身负重伤，仍独臂支撑拼死往前爬的画面。
第一波虫群围攻中，最高负责人已战死，临时负责人刚刚接管基地指挥权。
“他最后说了什么没有？”
“似乎是一个中文音节，值守人员并未听清。”
“是什么？”
“无法确认，记录为……eng/ing。”
根据两封大区的求援信，情报分析员猜测在两个大区中间的生命区或许也已沦陷，至少丧失了救援能力。
临时负责人轻轻捏了捏眉心。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或许不会如此简单。
但能源和算力的捉襟见肘，让他没有用AI进行深度分析的余地。
临时负责人沉默片刻。
“安排下去，录入为待验证信息。”
【待验证信息：12号队员的任务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