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是来治病病的哦。”
天山派山门前,阿蛮踮起脚,把写着神医谷三个字的小木牌举过头顶。
守门弟子赵明远低头看了半天,又弯腰瞧她背后的药箱。
“神医谷来的?”
“对呀。”
“你们谷主呢?”
“大师兄没有病,不需要阿蛮跟着哦。”
“我问的是,为何让你一个奶娃来?”
“因为阿蛮是最厉害的神医呀。”
赵明远回头看向同伴周成,拿手挡住嘴。
“她说自己是神医。”
周成抱着剑,没接他的话,只往后退了半步。
“神医谷的名声,你没听说过?”
“听过,欠百宝阁十万上品灵石那个?”
“还有一个。”
“什么?”
“进去看风寒,抬着出来那个。”
赵明远的笑卡在脸上,刚要直起腰,阿蛮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叔叔,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叫哥哥,我才十九。”
“你的嘴巴一直歪歪的,还总偷偷说话,可能是脑袋生病了哦。”
赵明远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这是在笑,你看不出来?”
“生病的人都爱逞强呢。”
阿蛮踮脚去够他的额头,可两人身高差得太多,小手只摸到了腰带。
赵明远来了兴致,将腰往后撤。
“你不是神医吗,连额头都摸不着,怎么诊脉?”
“哥哥蹲下来呀。”
“我偏不。”
“蹲下来。”
“不蹲,你能怎样?”
赵明远抱起胳膊,故意把下巴抬得更高。
“来,小神医,跳一个给我看看,够到就放你进去。( ̄▽ ̄)σ”
阿蛮仰头看了他片刻,放下药箱,从里面翻出一只蓝瓷瓶。
周成看见瓶身上的骷髅印,转身便往山门里走。
“赵师兄,我去巡另一边。”
“你跑什么?”
“我不认识你。”
“等等,你回来。”
阿蛮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灰扑扑的药丸。
药丸碰到空气,表面亮起几条蓝纹。瓶口旁飞过的小虫才沾到气味,便直直掉在地上。
赵明远盯着那只虫子,喉结滚了两下。
“这是什么?”
“提神醒脑丸哦。”
“死虫子怎么解释?”
“它困困了呀。”
“你拿走,我精神得很。”
“嘴歪,眼斜,脸还抽抽,病得不轻呢。”
“我脸哪里抽了?”
赵明远话才出口,右边脸皮真抽了几下。
方才憋笑太久,面皮发酸,此时偏偏不听使唤。
阿蛮抬手指着他,神情认真。
“看吧,阿蛮没有诊错哦。(•̀ᴗ•́)و”
“这是误会,我不吃。”
“良药苦口哦。”
“不苦我也不吃。”
“吃完就能精神一整天呢。”
“我说了不吃,你这个小娃听不懂人话吗?”
赵明远伸手想把她推远,手掌刚碰到阿蛮脑门,手腕便被两根软乎乎的小手指扣住。
下一刻,他的视线朝天翻了过去。
阿蛮扯着他的手腕,腰身一拧,把高出自己三倍的赵明远抡过肩头,结结实实摔进雪地。
山门前传来一声闷响。
积雪陷出人形大坑,赵明远躺在坑底,望着头顶飘落的雪粉,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蛮骑到他胸口,一手捏住他的鼻子。
“哥哥不乖的话,阿蛮要生气了哦。”
“你,你下来。”
“张嘴嘴。”
“不张。”
赵明远咬紧牙关,两边腮帮鼓了起来。
阿蛮伸手在他腰侧一点。
一阵又麻又痒的劲钻进皮肉,赵明远没忍住,张嘴笑出了声。
“哈哈,停,别挠,我吃,我自己吃。”
话没说完,灰色药丸已经被塞进嘴里。
阿蛮托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推,另一只小拳头落在胸口。
咕咚。
药丸进了肚。
赵明远的笑声停了。
“咽下去才会好哦。(ノ≧ڡ≦)”
“你给我吃了什么?”
“提神醒脑丸呀。”
“解药,快给我解药。”
“这是药药,不是毒毒,没有解药呢。”
赵明远撑着雪地坐起来,才吸进半口气,背脊便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越瞪越亮,眼底爬满红丝。
耳边的风声清楚了,百步外雪片落在松枝上的轻响也钻进脑中,连周成躲在石柱后磨牙的声音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怎么感觉,脑子快得不正常?”
阿蛮拍着小手。
“药效来了呀。”
赵明远从地上爬起,脚尖才踩实,整个人便沿着山门来回疾走。
“我不困了,我一点都不困,我能值守十天,我还能练剑,我现在能背完三千条门规,第一条,门内弟子不可私斗,第二条,不可擅闯禁地,第三条,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他语速越来越快,绕山门跑出第五圈时,鞋底都擦出了烟。
周成躲在石柱后,只露出半张脸。
“赵师兄,你还好吗?”
“好,我太好了,我从来没这么好过,周师弟你为何躲着我,出来比剑,我让你三招,不,我让你三百招。(⊙益⊙;)”
“我不出来。”
“出来!”
赵明远拔剑冲向石柱,跑到一半,两条腿开始各走各的。
左腿想上山,右腿想下山。
身体在原地扭了几圈,他扑通跪进雪里,嘴角涌出一串白沫。
阿蛮蹲在旁边观察片刻,满意地点头。
“病病在往外跑呢。”
周成抱着石柱喊道:“那是口吐白沫,他快不行了。”
“不会呀,提神醒脑丸能让人七天不睡觉,药效好着呢。”
“七天?”
“哥哥身体壮壮的,阿蛮加了三倍药量哦。”
赵明远听见这句话,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我就是逗你一下,至于吗?”
“病人越不听话,病就越重,药量当然要加呀。”
“我没有病。”
“现在有啦。”
“你承认是你害的了?”
“这是排毒反应哦。”
赵明远两眼向上一翻,脑袋栽进雪里,嘴里的白沫将雪染成浅绿色。
周成总算肯松开石柱,拔出传讯玉牌。
“山门遇袭,有人给赵师兄下毒,请执法堂速来。”
阿蛮抬头纠正他。
“是治病病哦,诊金一百上品灵石,三倍药量要收三百呢。(⌒▽⌒)☆”
“你还收钱?”
“大师兄说了,治完再问,赖账就加倍。”
“赵师兄都这样了,怎么给你?”
“那就再治一次呀。”
周成手里的玉牌差点落地。
他赶紧把赵明远拖到石柱后面,生怕阿蛮再掏出一颗药。
玉牌才亮起,山道上方也传来急促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共有九响。
周成数到第九声,顾不上地上的赵明远,抬脚冲向山门内。
“怎么会敲九危钟?”
山道上跑下一名内门弟子,衣摆沾着血。
“掌门闭关时灵力失控,三位长老正在镇压,各峰医修全部去主殿。”
周成指向阿蛮。
“这里还有个神医谷来的,她刚给赵师兄喂了药。”
来人瞥见口吐白沫的赵明远,脚步朝后挪了半尺。
“这叫治好了?”
阿蛮背好药箱,郑重点头。
“快好啦,再吐半个时辰就能站起来哦。”
“掌门等不了半个时辰。”
“掌门也有病病吗?”
“灵力逆行,已经伤到心脉。”
阿蛮的大眼睛亮了。
“这是疑难杂症,要收一千上品灵石呢。(✧ω✧)”
内门弟子看看她,又看看山顶。
第十声钟响了。
这声钟只响到一半,便被山中传来的灵力冲击截断。
大片积雪从屋檐滑下,护山阵法跟着闪了几下。
内门弟子咬住后槽牙,伸手拉住阿蛮。
“跟我上山。”
阿蛮却站在原地,先把手伸到赵明远面前。
“哥哥,三百上品灵石,先结诊金哦。”
赵明远吐着白沫,从怀里摸出钱袋,哆嗦着倒出三块中品灵石。
“不够。”
“我只有这么多。”
“那阿蛮只能再给你治一次啦。”
“周成,借我灵石,快借我!”
山门前响起赵明远凄厉的求救声。
没过多久,天山派上下都知道了。
山脚来了一个三岁半的小毒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