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刚加入“免疫速运”时，什么都不懂，是程陌手把手教他怎么判断丧尸的行动轨迹，怎么在废墟里找补给，怎么挑选安全的配送路线。
有一次他被困在三楼的断壁残垣上，丧尸已经把唯一的楼梯口堵死，是程陌从隔壁楼跳过来，用一根绳子把他拉上去的。
他一直想问程陌为什么要救自己，毕竟没什么既得利益。
直到最后也没问出口。
程陌在末日第三年被丧尸咬死，死在一个下雨的巷子里，张羿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具残破的尸体。
他是张羿前世唯一欠过的人情。
现在这个前世救过他的人，正蹲在一辆即将被丧尸推翻的大巴顶上。
张羿的脑子在两秒内就完成了推演：这群丧尸会继续围拢，压翻大巴，程陌掉下来，然后被撕成碎片。
而更致命的是，这波丧尸吃完程陌之后会扩散开来，到时候整条街都会被封锁。
他来时的路已经堵塞严重，混乱不堪，原路返回只会更加危险，就算救出林翰，他们也出不去。
那么现在，救程陌，不是选择题，是唯一解。
张羿立刻弯腰捡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整个街道，将每一个障碍物、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高差都纳入计算。路线在脑海中成型。
以他自身的移动速度为坐标轴，把尸群的注意力作为可操控的变量，他需要一条能拉走全部丧尸、但又能在甩掉它们之后安全返回的闭环路径。
五秒，路径模拟完毕。
他抡圆了胳膊，把石头狠狠砸向二十米外一辆完好的轿车。
嘭！
石头的力道精准地砸在前车玻璃上，轿车的防盗警报应声尖叫起来。
所有丧尸，包括围着大巴的那几十只，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
程陌也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滑下去。
张羿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他猛地冲了出去。
张羿先是冲向程陌被困的大巴车，从背包里抽出一卷运动胶带，精准地扔向车顶的程陌。
“不想死就赶紧藏起来！用胶带缠住手部颈部，多缠几圈，别被丧尸抓咬到皮肤！”
程陌本能地接住胶带，刚想说些什么，张羿早已头也不回地再次冲向被尸群包围的轿车，黄色的工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羿快速靠近尸群，大喝一声，吸引所有丧尸的注意力，然后跑在尸群前方七八米左右的距离，不快到让它们跟丢，也不慢到让任何一只能够到他。
“嗬——”
尸群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被他牵引着朝远离林翰商店的方向涌去。
就在尸潮追赶，生死奔跑的瞬间。
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轰然响起一段悲壮、熟悉又令人释怀的配乐。
是新三国的标志性BGM！
金光在意识深处骤然炸开，冰冷机械的系统音，直接砸进张羿脑海。
“检测宿主身处现实道路，符合激活条件，新三国国道系统正式激活。”
奔跑逃命的张羿脑子一震。
不仅重生了，居然还有系统，而且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来了！
他没有时间细看系统详情，身后丧尸的嘶吼就在耳边。先把眼前危机处理完再说。
他带着尸群跑过了两个路口，然后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一条窄巷子。
这条巷子宽度只有一米二，丧尸挤进来会互相卡住，速度大减。
他在巷尾蹬着一根电线杆翻上了一道两米高的围墙，像猫一样伏在墙头。
尸群涌入窄巷，在下面挤成一团，却够不着他。
趴在墙头，张羿飞快浏览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系统碎片信息。
这条新三国国道，是贯通各地的枢纽，拥有传送锚点，可以收发配送物资。
它的本职，是“末世物资配送网络”。
说白了，这就是一条能在末世送快递的专属通道。
“他娘的，我这辈子，真就是送快递的命。”
没时间深究全部规则，他沿着墙顶快速移动到巷子的另一头，纵身跃下。
尸群被暂时困在了巷子里。
张羿没有耽误，顺着原路往回跑。
经过那辆大巴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顶。
程陌还蹲在那里，脸色发白，看情况被吓得六神无主，甚至都没有去躲藏。
“快下来，跟我走！”
程陌愣了半秒，本能地跳下车顶，踉跄着跟上张羿。
两人一前一后冲回到林翰的商店侧面。
张羿抽出工兵铲，三下五除二撬开后门的铁锁，一把拉开大门。
门里，横放着几个货架作为障碍，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正猫着腰藏在里间，脸色惨白。
他听到动静，探出头观察，看见张羿的瞬间，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羿哥？你TM真来了？！”
“搭把手，挪开。”程陌闻言终于回了神，急忙把手中紧紧攥着的胶带揣进口袋，配合张羿使劲推开货架。
林翰见状紧忙赶来帮忙，待两人进入后，三人又再次合力把货架挪回来挡住后门。
张羿把林翰和程陌都推进里间，反手快速锁上门。
林翰和程陌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张羿也缓缓靠在墙上恢复体力。
外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尖叫和嘶吼声，但这座商店暂时是一个安全的孤岛。
“你俩认识？”林翰看着程陌。
“不认识。”程陌眼神还有些没完全回神，看了张羿一眼，“他救了我。”
“兄弟怎么称呼？”林翰上下打量了下程陌询问。
“我叫程陌。”程陌点了点头回答，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掏出那卷运动胶带，然后冲着张羿一递，“谢谢你的胶带，没用上，还你。”
张羿瞥了一眼道：“你留着吧。”
程陌停顿了下，攥着胶带的手紧了几分，随即点点头，又把胶带放回口袋。
林翰起身瞥了眼窗外，咽了口唾沫：“外面那些是丧尸？北边有个消防站，相对安全，要不我们——”
“不去。”
张羿打断得斩钉截铁。
前世见过太多所谓安全区的真面目，诱饵、背叛、吃人的规则，没有一条路能真正走到终点，去哪里都是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脑海里，那条暗金色的道路轮廓依旧清晰。
刚刚逃命时仓促激活的系统碎片信息此刻沉淀下来。
新三国国道，能通过道路两边的传送门连通各地。
说白了，这就是一条让他能在尸潮里跑快递的路。
“路不对，哪儿都不安全。”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离开墙面，站直身体，双拳紧握，目光落在卷帘门的方向，“路走对了，才能去想去的地方。”
林翰和程陌面面相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张羿没多解释。
前世十年他都在找一条安全的路，现在路就踩在自己脚下。
他抬手抓住卷帘门拉环，缓缓向上拉起一道缝隙。
外面街道的嘶吼声清晰涌进来，血腥与焦臭味扑面而来。
可在他视线里，门外的柏油路面正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微光，与意识里的国道隐隐重合。
路的两侧，青铜门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出去一趟。”
张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亮起重生以来第一束真正的光。
“我倒要看看，这条新三国道，到底是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