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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08:08:27

暴雨疯了一样倾泻而下。

铅灰色云层沉沉压在天际,撕裂天幕的雷光每隔数秒轰然炸响。

狂风裹挟雨鞭,狠狠抽打大桥护栏。

浑浊河水翻涌层层黑浪,车灯艰难刺破厚重雨幕,勉强拓开一片朦胧光影。

暴戾阴沉的天象,早已预示一场无可挽回的别离。

游书朗恢复意识的刹那,感觉到有人在吻他。

意识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幽深冰冷的河底硬生生拽着向上浮。

越往上,越是清晰。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缓缓下移,擦过脖颈,落在锁骨,反复碾磨。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沉重得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

他没死?

变成植物人了?

暴雨撞击车身的轰鸣,依旧残留在脑海深处。

游书朗慢慢拼凑起破碎的记忆。失控大车迎面冲撞,冰冷雨水疯狂灌入车窗,骨头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那时他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一定要撑住。

要给樊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要让樊霄好好活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手机,颤抖着按下语音:

“樊霄,好好活着,把添添养大。”

“樊霄,别急着来找我……太着急,我会生气的。我会等你,你一定要慢点来……我……”

最终藏在心底的那句:樊霄,我爱你。

再也没能说出口。

意识消散之前,耳边似乎传来樊霄的声音,裹着崩溃的哭腔,满是绝望:

“书朗,我爱你,你慢点走,我来找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倘若能侥幸留住一口气,就算是植物人也好。

至少,樊霄能活下去。

他很怕,怕樊霄不顾一切追随他离开。

意识在昏沉里反复浮沉,温热的吻再度落回他的唇上。

魂魄好似被人反复拉扯,持续从幽暗的河底向上浮起,暖意一层一层将他包裹。

有人细细摩挲他的唇,柔软滚烫,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蔓延。

眼皮重得灌满铅水,像是被强力胶水牢牢粘住,怎么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活下来了?真成了无法动弹的植物人了?

“感谢佛祖。”

这道声音,这独有的语调,游书朗刻骨铭心。

下一瞬,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一直忘记说了,你的衣服好丑,不如脱了吧!”

游书朗脑中茫然一闪,我衣服不都是你给买的吗?哪里丑了?你才丑!

“游书朗,你救救我吧。”

可这语气,这裹挟偏执莽撞的腔调,怎么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满身戾气,不懂事的混球。

难道樊霄又疯了?

“哼,什么?觉得很舒服?”

游书朗想要反驳,下颌却僵硬失灵,浑身被无形的药力困住,软得如一摊失去支撑的烂泥。

“很喜欢男人亲是不是?”

“你们这类人,当街就接吻,让别人看见也觉得无所谓。”

你闭嘴吧!樊霄!

你当街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从公司到家里各个场合,甚至添添的幼儿园门口,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看法?

很多时候还故意招摇,唯恐旁人看不见。

“那我就勉为其难成全你吧!”

温热的唇再度覆上来,游书朗疲惫地在心里叹气。

行,你亲,你亲。

植物人你都不放过,太过分了。

等我醒了,你以后求着我亲的时候别怪我翻旧账。

“菩萨,今天我就放过你。”

樊霄的嗓音骤然压低,轻得如同自言自语。

游书朗感知一层布料轻轻盖在自己身上,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落入滚烫结实的怀抱。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爬上我的床。”

耳畔的呢喃几乎是咬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求着让我上你。”

意识再度滑落深渊前,游书朗最后盘旋的念头满是讽刺:

樊霄,你是不是忘了你怎么死皮赖脸求着上我床的样子?

是不是不记得无数次夜晚跪在床上说,‘求你了书朗,最后一次’?

还我求你,我求个屁,以后你不跪下求我,就别想再上我的床!

混蛋!

黑暗彻底吞噬感知,熟悉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缓慢回笼,周遭静得诡异。

游书朗费力掀开眼皮。

入目是汽车车顶的真皮内衬,挡风玻璃外是灰扑扑的停车场墙体。没有大桥冰冷护栏,没有漫天滂沱的冷雨,更没有刺眼的血色。

浑身酸痛难忍,脖颈、锁骨一带最为明显,仿佛被人当成磨牙棒反复啃噬。

游书朗怔愣数秒,猛地直起身,动作太过急促,牵扯酸痛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不是昨天上班穿的衣服。

看向车内后视镜,唇角破损,扯了扯衣服,顺着脖颈往下,大片青紫色痕迹层层叠叠。

游书朗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这些痕迹,他太熟了。

这是樊霄在他身上留下的,蛮横乱啃的杰作。

“狗啃的”这三个字,他在心里骂了无数次。

后来婚后某一天,那天刚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樊霄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肩头,望着镜子里胸口的印记洋洋自得:“书朗,都是我的印记,你是我的。”

游书朗脱口而出:“什么印记,狗啃的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便被樊霄摁在床上。

后来他浑身发软,求饶的话语说了无数遍。

樊霄跨坐在他腰上,一本正经逼问:“书朗,再说一次?”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狗啃的”

“重新说。”

“樊霄……你不是狗,你属狼的!”

樊霄低声笑,气息落在他耳侧:“我属书朗的。”

后来……他又被啃了无数次,每次他最终都成芒果核的模样。

……

细碎回忆消散,游书朗回过神。

他伸手摸索口袋,摸到一部陌生手机,不是后来和樊霄一同购置的情侣机型。

是很久以前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刺入眼底。

2025年11月22日

05:20:13

十年前吗?

巨大的冲击还未消化,手机骤然震动。屏幕跳动的名字,令他呼吸猛地一滞。

樊霄。

不是后来樊霄嬉皮笑脸备注的“老公”,没有一串花哨的表情符号,只有简简单单两个汉字,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

游书朗盯着来电界面,任由铃声自动切断。

下一秒,手机再度震动,依旧是樊霄。

他缓缓划开接听键。

“喂?书朗?书朗?”听筒另一端的声音裹挟急切,却又强行维持着故作淡然的姿态:“怎么不说话?”

游书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粗糙,如同砂纸摩擦。

“樊霄。”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游书朗没有应答,静静聆听听筒里的呼吸节奏。

这道呼吸,他听了几年。

他分得清樊霄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说谎、什么时候拼命掩藏情绪。

此刻,呼吸里藏着试探。

游书朗的嗓音沙哑低沉,像是被重物碾过:“樊霄,今天哪年?几月几号?”

“2025年11月22日。书朗,你到底怎么了?”

真的是,十年前,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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