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朵朵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周苗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接下拍立得后，想说什么，林朵朵却不给她机会，转身就爬上了床。
拉上帘子，床铺上暂时成了一个比较密闭的小空间。
林朵朵迅速用意念把羽绒服挪进了空间，灰白色的虚空里又多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挤在压缩饼干和保温毯之间，严丝合缝。
【空间满载率：99.1%】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信号还是时断时续，5G标志跳来跳去，最后竟然变成4G了。她打开微信，通讯录往下划拉，在“张恬恬”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张恬恬住她们隔壁宿舍，是这所学校里少数能跟林朵朵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话不多，性子也闷，两个人经常一起坐在食堂角落吃饭，各看各的手机，一餐饭下来聊不了十句，但从来不尴尬。
因为报了暑假英语集训班，张恬恬三周前就回家了。林朵朵还记得她走那天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口挥了挥手：“开学见啊！”
开学见...恐怕以后都开不了学了。
林朵朵点开对话框，上一轮聊天还是一周前，张恬恬发了一张她家楼下流浪猫的照片，说：“给它买了袋猫粮。”林朵朵回了个大拇指。
她想了想，打字：
“恬恬，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消息转了两圈，才发出去。信号格又跳了两下，还是不稳定。
过了大约一分钟，回复来了：“台风太夸张了，我家隔壁的屋顶都掀了，我们一家躲进地下室了，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伤亡。”
林朵朵攥着手机，琢磨措辞。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段：
“看天气预报说这次台风影响范围很大，你那边可能也会降温。家里多存点吃的喝的，别嫌麻烦。顺便看看有没有厚衣服，羽绒服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发完她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这段话模糊又莫名其妙，张恬恬八成会觉得她吃错药了。
不一会儿，对方秒回：“哈哈哈哈！收到！”
林朵朵把手机扣在胸口，没再回复。
床帘外面，董小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带着哭腔：“妈......我真的没事……我还在学校宿舍……嗯，等台风小了我马上回去……你别担心……”
她说话的声音很柔弱，哭得抽抽搭搭的。周苗在旁边小声安慰她，时不时传来纸巾撕扯的声响。
林朵朵听着那些声音，眼睫垂下来。
她没有什么人可以哭着打电话。
爸妈离婚后各自组了新家庭，她像个多出来的物件，每年寒暑假轮流在两边住，每一家都有“不方便”的借口让她提前回学校。
林朵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真正接受即将世界末日的来临，窗外的风像是恶魔的咆哮，她压根就睡不着。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一声巨响。
阳台的玻璃从中间炸开，碎片四溅，狂风裹着雨水从豁口灌了进来。只是几分钟的功夫，雨水就已经湿透了整间宿舍的地面。
"啊啊啊~！"
董小雨的尖叫让人感觉十分刺耳。
周苗从床上弹起来，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堵窗户。林朵朵已经翻身下床了，脚踩进地上的积水，冰凉刺骨。
她二话没说，扯下自己的毯子往阳台门洞上扑。毯子被灌了风鼓起来，她一个人摁不住。周苗跑过来帮了一把，两个人把毯子死死压在碎玻璃口上，风从毯子边缘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
“小雨，搬桌子！顶着！”林朵朵吼了一声。
董小雨慌里慌张的，力气也不知道哪去了，蛄蛹了半天，桌子也没搬动。
突然又是一声炸雷，吓得周苗松了手，窗户上的玻璃彻底碎掉，狂风的走向无法捉摸，强大的风力将两人手里的被子也刮了出去。
“哗啦~！”
周苗险些被台风刮出窗外，林朵朵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
屋里已经全湿了，雨水顺着墙面淌下来，地面积了一层薄水，枕头湿了，床单湿了，拖鞋漂在水面上。
宿舍里是没法待下去了。
董小雨站在门口附近，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周苗的薄睡衣贴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三个人全都湿透了。
“小雨，就让你搬个桌子而已，你干嘛啊？”周苗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我搬不动嘛！我...我太害怕了......”董小雨哭唧唧的模样，让周苗感觉一阵无力。
林朵朵踩着水走回自己的床位，全身都在滴水。
她的夏装睡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风从窗户的豁口处刮进来，几乎要将整间宿舍的东西全都刮出去。
很冷。
她从柜子底层抽出一条干燥的毛巾，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换上一件干爽的短袖和长裤。没有厚衣服，但至少是干的了。她又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两包去年冬天遗留的暖宝宝，撕开贴在肚子上和后腰。暖宝宝微微发热，贴着皮肤提供有限的热量。
周苗也换了一身衣服，有几件长袖的衣服，因为放柜子里太久了，有些霉味。
董小雨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翻来翻去也都是一些短裙，和一些露胸露背的短体恤，她抱着双臂，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苗苗！”
周苗丢给她几件带着霉味的长袖外套，董小雨有些嫌弃的撇了撇鼻子。“苗苗，你那件羽绒服借我穿一下呗！”
看着董小雨那哀求的眼神，周苗也只好答应。
林朵朵只当看不见，她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离开宿舍。
看着她打开门，周苗连忙问了一句。
“朵朵，你要去哪里？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寝室能暂时休息一下。”林朵朵背着个大书包，趟着水就往外面走去。
“朵朵！你现在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周苗追到了门口。
林朵朵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又继续走了。
走廊里的景象也很糟糕。
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狼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也碎了，雨水顺着楼道往下淌，像一条浅浅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