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文空白了整整一年、早已近乎冻结的灵魂印记,在这股外来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那印记像活着一样,在外来意识撞入的瞬间便疯狂反扑,无数灰白色锁链从黑暗中窜出,死死缠上那道闯入的灵魂。
“滚!”
“区区下位模板,也敢封我高贵的蓝星灵魂??!”
“献祭!献祭!我要献祭——”
灵魂深处,像有无数炸雷同时炸开。
药店内的灯盏疯狂闪烁,玻璃瓶一只接一只炸裂,药液流了一地。
邱文的身体在柜台后剧烈抽搐,额头、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有两头怪物正在他脑子里彼此撕咬。
而在黑暗中心,外来灵魂已经被锁链洞穿,可它也在最后关头彻底疯了。
“想把老子吞了?那就一起死!”
它拖着系统光团,狠狠撞向那块烙印在邱文灵魂上的NPC印记。
下一瞬——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印记表面。
邱文脑海里猛地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复活广场从天而降。
父亲在街头被玩家一刀砍翻。
母亲哭着扑过去,也被一支箭钉死在地上。
他自己抱着妹妹逃进防空洞,防空洞的门被撞开,几个兴奋的玩家举起了刀,冰冷的刀锋在他瞳孔中放大。
第一次死亡。
第二次死亡。
第三次死亡。
记忆被撕碎,意识被磨烂,名字一点点被系统抹掉。
最后,只剩下一家药店,一个老板,一句台词。
“欢迎光临本店……”
“不……”
黑暗中,一道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低吼,从最深处挤了出来。
“我不是……”
印记彻底炸开!
那道来自蓝星的穿越者灵魂在同一时间被炸得粉碎,连同那团系统光芒一起,化作漫天飞散的碎片。
而邱文的眼睛则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有了惊惧、茫然、痛苦与疯狂。
“我……”
他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叫……邱文……”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是他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药店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满地,药液混着刺鼻气味在地板上蔓延。
邱文靠着柜台,一点点滑坐下去,额头撞在冰冷木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无数被强行抹除印记的记忆,像决堤洪水一样冲了回来。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妹妹,也想起了这整整一年,他是怎么一次次目睹同类被屠杀,自己却连眨眼都做不到。
良久,邱文才一点点抬起头。
他看着药店门口那条寂静得像坟场的街,再看着远处复活广场冲天而起的白光。眼里的茫然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烧起来的冷意。
他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可绑定宿主】
【献祭系统已绑定】
【重新启动中……】
药店里静得只剩风声。
邱文靠着柜台,手掌死死压在胸口,仍旧有一种从深水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的窒息感。
这一年发生的一切太残酷了。
地球被改造成新手村,人类被系统强行钉成NPC,玩家将这里当成最低级的开荒地图,一边做任务,一边杀人,一边捡掉落。
不,准确地说,他们根本不觉得那是在“杀人”。
在他们眼里,地球人只是会说话的任务单位、能掉材料的自由NPC。
今晚,如果不是那个来自蓝星的穿越者灵魂硬生生撞了进来,又和他灵魂深处的NPC印记同归于尽,他根本不可能重新醒来。
但醒来,不代表安全。
恰恰相反,这只意味着他重新有资格感受到恐惧。
一旦系统发现异常,亦或者有高等级玩家闯进来,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未必有。
“活下去……”
邱文低低重复了一遍,喉咙沙哑得发疼。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把全部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
刚才那道提示,不可能是错觉。
果然,短短几息后,一片灰白色的残破光幕再次浮现出来。
光幕边缘布满裂纹,像是一块随时会彻底碎掉的镜子。
整套系统都透着一种濒临报废的破损感,似乎只要再多一点冲击,它就会彻底崩散。
邱文盯着上面的字。
【系统名称:献祭系统】
【可通过向绑定神明献祭有价值的物品,获取奖励】
【剩余稳定时长:未知】
这就是那个蓝星穿越者留下的东西。
也是邱文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异常力量。
如果他现在还是一年前那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碰到这种超出常识的东西,大概会茫然无措,甚至抱着侥幸试着慢慢研究。
可这一年的地狱经历,已经把他最后一点“慢慢来”的余地给彻底磨没了。
邱文盯着那面光幕,直接开口:“怎么用?”
短暂沉寂后,系统艰难地挤出一行新字。
【选定目标——投放祭品——进行价值交换】
邱文眼神闪烁起来。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这系统本质上就是一个中介,它能帮他把“某种有价值的东西”献祭给某个“可以回应的存在”,然后换回对方给予的奖励。
那问题来了。
献祭给谁?
他不可能随便抓一个不存在的“神”去赌。
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地球本源。
这四个字几乎是本能一样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