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中的时候，江鹿宁浑身一激灵，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退肯定是不能退了，躲也躲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彻底拉开，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站在二楼走廊的护栏旁，往下看。
“我出来了，你要干啥？”
话一出口，她脑子里某个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迟煜。
对，迟家的大少爷叫迟煜。
名字里带个火字旁，难怪脾气这么爆，跟点了炮仗似的。
迟煜靠在沙发里，仰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她脚上那双有些旧了的凉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口气不小，口音也挺重的，刘叔，这哪来的？哪个婶儿的闺女？不知道楼上不能随便去吗？下来。”
管家刘叔赶紧从一旁小跑过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啊，不是的少爷，这位小姐是太太的客人，说是从今天起负责照顾小少爷的，太太也特意吩咐过，让江小姐住那间房。”
迟煜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变了味，打量变成了明晃晃的不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
“哦——”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懂了，看小傻子的。”
他朝楼上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一只路边的流浪猫。
“那你就更要下来了，来来来来，下来下来下来。”
刘叔站在旁边，嘴唇翕动了几次，脸上写满了左右为难。
他既想劝江鹿宁别下来，又想劝自家少爷别太过分，结果两句话在心里打了半天的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纠结的这点工夫，江鹿宁已经噌噌噌地下了楼。
她并不清楚迟煜这个迟家大魔丸的性子，她只是不想给宋阿姨添麻烦，真心不想。
可架不住有人就是喜欢找麻烦。
迟煜坐直了身子，翘起二郎腿，看着她：“姓宋的找你来的？照顾宋无忧？”
江鹿宁点了点头。
迟煜嗤了一声：“看你也跟我差不多大吧，既然是来照顾那小傻子的，那就算是迟家的佣人吧？”
他忽然站起身来，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江鹿宁能看清他毫无瑕疵的冷白皮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棒棒糖甜味的冷淡香。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性子却乖张成这样，江鹿宁觉得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公平的。
只有某些方面。
“正好本少爷渴了，”迟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给我倒杯水。”
刘叔连忙上前一步：“少爷，我去吧——”
“你别动。”
迟煜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眼睛却始终盯着江鹿宁，一字一顿：“我让她去。”
江鹿宁在心里默念了遍“忍字诀”，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事刘叔，一杯水而已，厨房在哪儿？我去倒。”
她没那么小心眼，下马威也好，这魔丸故意找茬也好，她都不想刚进门就闹出事来，更何况宋阿姨还没回来，闹起来只会让干妈难做。
厨房大得离谱，光是一个中岛台就比她家两个餐桌还大，江鹿宁找到水壶和水杯，倒了杯凉白开，端出去递到迟煜面前。
迟煜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心里有数，不出意外的话，经典的台词马上就要来了。
“呸，这水这么凉，你是要冷死我啊？”
果然。
江鹿宁没说话，端着杯子回厨房，重新倒了杯热水。
“呸呸，这水这么热，你是要烫死我啊？”
她又去换了杯温水。
“呸呸呸，这水这么温，你不知道本少爷不喝温水啊？”
江鹿宁站在原地，感觉头顶有一排吐着黑点的乌鸦飞过去，还自带音效的那种。
这家伙绝对是把那些狗血短剧里的刁难桥段全都背下来了，一字不差。
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你要是这么难伺候的话，下次直接去浴室，水龙头一开，冷的温的热的全都有，想要什么样的自己调。”
迟煜挑眉，大概没想到她还敢还嘴。
江鹿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喝水是为了解渴，你这三杯下去我看也差不多了，我没空在这陪你干这种无聊事。”
她转身就想走。
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迟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箍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冰凉的锁扣。
“哎，别走啊。”
“本少爷让你走了吗？”
这要是换成平时，换成东北老家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敢这么拽她胳膊，江鹿宁直接就是一个后肘击给他下巴壳子干歪。
但她刚刚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讲好了的，不要惹是生非，要安分守己。
出门工作都不易，念遍忍字诀不生气。
她慢慢转过身，抽出自己的手腕：“你还有什么事？”
刘叔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开口劝阻：“少爷，江小姐怎么说也是太太的客人，太太和先生还没回来，您看这……”
“刘叔，你这是什么话？”
迟煜转过头看他，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老头和姓宋的回不回来，跟我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是迟家的少爷，我让迟家的一个佣人做点事，有什么不妥吗？”
他说“佣人”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清晰，像是生怕人听不清楚。
江鹿宁看不得他为难一个老人家，索性把话头接了过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直说。”
迟煜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她身上，似乎很满意她这种主动就范的态度。
他重新倒回沙发里，把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伸，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进门的时候就喊饿了，你在楼上应该也听到了，去，给我弄碗面。”
江鹿宁追问道：“什么面？太难的我不太会做。”
“我饿得紧，”迟煜摆了摆手，难得的好说话，“方便面而已，这你总会做吧？”
见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江鹿宁只好又去了一趟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