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死在乱葬岗后,我换壳重生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04 15:00:03

1 冷雨荒坟

冷雨绵绵不绝,密密斜斜砸在乱葬岗的荒土之上。

遍地是疯长的枯黄野草,烂朽的木片散乱埋进泥泞,阵阵阴风卷过旷野,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无数无处申诉的呜咽。

苏清鸢轻飘飘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半分落脚的实感。

她低头往下看去,自己的躯体就静静躺在湿漉漉的泥地里。

往日属于长公主嫡女的华贵衣裙,如今沾满污泥与暗褐色的血痕,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之前的痛苦神色。

她死了。

死在了她从小长大的公主府。

她的生母是圣上亲封的长公主,容颜温婉,身份尊贵。只是福气浅薄,在苏清鸢十二岁那年,缠绵病榻许久,终究撒手离世。

长公主刚走的那段时日,驸马,也就是她的生父,尚且还念着夫妻情分。

会时常来看望她,会拿着长公主遗留下来的饰物,跟她讲起母亲从前的点滴。

可这份温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没过半年,驸马便迎娶了一位世家女子入府做继母。

继母柳氏生得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待人说话柔声细语,初见之时,对苏清鸢关怀备至,吃食衣用样样都打点周全。

苏清鸢失去母亲,内心本就孤苦,也曾真心期盼,可以从继母身上得到一丝暖意。

只是假象终究撑不住时日。

柳氏进府之后,接连生下一儿一女。

一双儿女降生,驸马全部的心神,便尽数倾倒在继母与两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长公主旧年留在府中的旧人,被柳氏一点点寻由头打发驱逐。

府里的下人最会察言观色,看见驸马的态度转变,对待苏清鸢的态度,也一日日冷淡下来。

往日嫡女该有的份例,被层层克扣。

精致的吃食换成粗茶淡饭,四季衣裳也常常拖延不送。

苏清鸢数次去找父亲诉苦。

每一回,换来的都不是父亲的心疼。

驸马只会皱起眉头,训斥她心胸狭隘,容不下后母与弟妹。

说柳氏已经百般忍让,是她总抱着嫡女的架子,处处刁难府中家眷。

柳氏又极擅长演戏,每每驸马在场,便处处维护苏清鸢,替她说话。

等到驸马转身离开,那些阴私的磋磨便接踵而至。

言语上的冷嘲,暗处的刁难,刻意的栽赃构陷,一桩一件,慢慢耗掉苏清鸢身上所有的光彩。

她从前也是被长公主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读过诗书,习得礼仪,骨子里带着金枝玉叶的骄傲。

可日复一日的打压,至亲的漠视,让她渐渐变得沉默怯懦。

她没有母亲撑腰,父亲的心早已不在她的身上。

偌大一座公主府,她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

柳氏心中一直忌惮她长公主嫡女的身份。

只要苏清鸢活着,府中许多爵位、产业,法理之上本该归属于她。

为了让自己的儿女稳稳握住府里的一切,柳氏的心思愈发歹毒。

她步步布局,设下圈套,污蔑苏清鸢私通外男,损毁她的名节。

之后又借着一次风寒的由头,在汤药之中下了砒霜。

药性入体,剧痛席卷全身的时候,苏清鸢躺在冰冷的床榻之上,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唤来父亲。

可门外,全是柳氏安排好的心腹。

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她传递半句消息。

弥留之际,她脑海里闪过母亲温柔的笑脸,也闪过父亲曾经为数不多的疼爱。

到最后,只剩下柳氏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冷笑。

她就那样,孤零零死在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柳氏害怕东窗事发,不敢对外公布嫡女离世,更不敢按照公主府嫡女的规格安葬她。

夜色沉沉,柳氏派遣府中亲信,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把她的遗体运出城门,随意丢弃在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乱葬岗。

雨水不停冲刷着地上的躯体。

苏清鸢化作一缕幽魂,没有肉身,感受不到雨水的寒凉,可灵魂深处,却被无边的悲凉啃噬。

她遥遥望向城内,那座灯火通明的公主府。

那是母亲耗尽半生居住的宅院,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家。

此刻府中应当暖意融融。

父亲守着柳氏,陪着他的一双儿女,共享阖家安乐。

或许到现在,她的生父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惨死,尸骨被抛于荒郊野外。

风卷着荒草来回摇摆。

苏清鸢的魂魄缓缓飘移,越过一堆堆杂乱的荒坟。

不远处,一堆并不高的黄土堆孤零零立在杂草丛里。

没有石碑,没有祭祀的供品,只有草草拢起来的泥土。

是从前母亲身边留下来的一个老仆,得知她的死讯之后,冒着被柳氏责罚的风险,深夜偷偷赶来,简单为她堆起的一座坟。

算是给她这凄苦短暂的一生,留下一处微不足道的归处。

苏清鸢慢慢飘到土坟跟前,悬浮在黄土堆之上。

隔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底下埋着她这一世所有的过往。

幼年时母亲抱着她在庭院赏花,灯下教她读书写字。

母亲离世之后,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院落,满心期盼父亲的眷顾。

再到后来继母入府,无尽的算计与迫害,直至生命终结。

一幕幕画面在魂魄之中流转。

她明明是堂堂长公主嫡女,生来便该拥有万千荣光。

最后却落得身死荒岗,一座孤坟,无人悼念。

天地茫茫,世间偌大,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容纳她的地方。

她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冷雨狂风之中,一缕孤魂,遥遥望着属于自己的那座简陋荒坟。

心中有恨,有委屈,也有挥之不去的怅然。

雨还在下,旷野之中,只剩她一个,无声徘徊。

2 借躯重生

冷雨还在绵绵洒落,乱葬岗到处浸着冰冷的泥水。

苏清鸢的魂魄悬浮在矮土坟堆之上,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悲凉。

四周荒草被风雨打得倒伏,隐约之间,不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声响。

那辆车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停留,丢下一具温热还带着余温的躯体,便赶着马车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雨夜的暮色里。

苏清鸢心头一动,魂魄顺着风声,缓缓飘了过去。

地上躺着一名少女。

一身将军府小姐的锦缎衣裙已经被污泥浸透,脖颈处留着一道青紫的掐痕,眉眼生得英气利落,纵然紧闭双目,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飒爽。

这是沈知瑶,将军府的嫡小姐。

她的父母,大将军与将军夫人,此刻远在塞外领兵作战,镇守边关。

府中大权落到旁支堂兄手中。

堂兄觊觎将军府的兵权与家产,暗中设计圈套,谋害了沈知瑶。

为了掩盖罪行,夜里命人将她的遗体偷偷运出来,扔到这片乱葬岗。

偌大京城,没有人知道,将军府嫡女已经殒命于此。

苏清鸢飘在沈知瑶的躯体旁边,静静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

同样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女子。

同样被至亲之人算计迫害,落得弃尸荒郊的下场。

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涩,漫上她的魂灵。

苏清鸢不由自主,慢慢向那具躯体靠近。

狂风骤然席卷旷野,漫天冷雨骤然拧成一股,两道微弱的魂魄气息撞在一起。

苏清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自己。

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前天旋地转,无数细碎的光影在四周炸开。

下一刻,她整缕幽魂,直直坠入沈知瑶冰冷的身体之中。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涌来,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一般,疼得她几乎要再次失去意识。

喉咙里涌上腥甜,胸口艰难起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

躺在泥水里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属于沈知瑶的眼眸,眼底盛着的,却是苏清鸢的灵魂与记忆。

雨水打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艰难转动眼珠,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练习骑射留下的薄薄茧。

是将军府嫡女沈知瑶的身体。

她死了,苏清鸢已经死在公主府的阴谋之下。

可现在,她借由这具被残害丢弃的躯壳,重新活了过来。

苏清鸢撑着泥泞的地面,费力想要坐起身。

浑身酸痛无力,脖颈处还残留着被人扼住的窒息痛感。

堂兄下的狠手,依旧在这具身体上留下深重的伤痛。

四周四下无人,只有荒草、坟冢,还有哗哗落个不停的冷雨。

她的肉身埋在不远处那座没有墓碑的土坟之下。

公主府里,那个害死她的继母柳氏,还有偏心冷漠的生父,依旧安享荣华。

而现在,她成了沈知瑶。

将军远在塞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城将军府里面,那个狼子野心的堂兄,还在等着接管将军府所有的一切。

苏清鸢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淌。

从前那个温顺软弱,任人拿捏的长公主嫡女,已经永远埋进那堆黄土。

如今活下来的,是寄居在沈知瑶躯壳里的一缕亡魂。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脖颈那道浅浅的瘀伤。

心底翻涌着旧恨,也背负起这具身体原主的冤屈。

雨势稍稍减弱,天边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微光。

她不能一直待在凶险的乱葬岗。

可她现在无处可去。

回到公主府,等同于自投罗网。

贸然回将军府,堂兄必定会再次痛下杀手。

泥浆沾满衣衫,冻得她浑身发抖。

苏清鸢咬着牙,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

踉跄几步,扶住一旁干枯的树干,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抬眼望向京城厚重的城墙。

两座府邸,两段血海深仇。

如今,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3 偶遇九皇子

雨势渐渐停歇,漫天乌云依旧沉沉压在天际。

满地泥泞湿滑,脚下随处都是坑洼与杂草。

苏清鸢拖着这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蹒跚往前挪。

脖颈的瘀伤阵阵作痛,浑身骨头酸软无力,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泥水浸透,沉甸甸贴在皮肉之上,寒意顺着衣衫往骨头缝里钻。

乱葬岗离城外的官道还有一段距离。

每走几步,她的身子就晃上一晃,好几次险些直接栽倒在泥地里。

脑海里不停盘旋着两桩血海深仇。

一桩属于原来的自己,公主府里的继母柳氏,还有那个薄情冷漠的生父。

另一桩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沈知瑶,狼子野心的堂兄,夺走性命,抛尸荒岗。

两件仇,她都记在心底。

但眼下,公主府万万不能贸然回去。

柳氏若是看见本该死去的她,只会再起杀心,她如今势单力薄,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将军府却是不一样。

大将军与夫人远在塞外征战,只要她以沈知瑶的身份回去,名正言顺占住将军府嫡小姐的位置,便有机会收集证据,对付歹毒的堂兄。

等到站稳脚跟,积攒足够的力量,再回头清算公主府那一笔旧账。

心里拿定主意,她咬紧牙关,继续向着官道方向挪动。

不知熬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车轮滚动,马蹄踏过泥土的声响。

她抬眼望去,前方宽阔的官道之上,驶来一辆规制华贵的马车。

车厢用料考究,拉车的骏马神骏不凡,前后跟着数名黑衣护卫,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

车帘垂落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

长时间的奔波,失血加上身上各处伤痛,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的车马声响越来越遥远。

没等马车完全行至近前,苏清鸢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昏倒在马车行进的前路中央。

赶车的护卫眼疾手快,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

马车堪堪在她身前停住。

随行护卫立刻拔刀上前,戒备地看向倒在泥水里的女子。

车帘被一只骨节清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自车厢之内传出来。

“出了何事?”

护卫躬身回话。

“殿下,路边有位女子昏倒在地,不知是何来历。”

短暂的沉默过后。

“把人抬上来。”

命令落下,两名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将浑身泥泞的苏清鸢抱进宽敞的车厢。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毯,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外面旷野的湿冷。

九皇子萧珩坐在一旁,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淡漠,方才出宫公干返程,不曾料到半路会遇上这样一桩意外。

他看着地上浑身污泥,气息微弱的少女,对着身侧侍从吩咐。

“拿水过来。”

侍从取来温水,小心翼翼扶起苏清鸢的后背,一点点喂进她干裂的嘴唇。

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一点点驱散喉咙间的干涩刺痛。

过了片刻,苏清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萦绕着清雅的香气。

她茫然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身处一辆华贵的马车之中。

视线转向身侧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沉静,周身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你醒了。”萧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为何会昏倒在城外官道,你家住何处,想要去往什么地方。”

苏清鸢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不能说出自己是长公主之女苏清鸢,那具躯体已经埋在乱葬岗的黄土之下。

如今她是沈知瑶,将军府嫡小姐。

那些过往的冤屈,不能一股脑全盘托出,眼前这位皇子,来路不明,人心难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稍作思索之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虚弱。

“我……我是将军府的沈知瑶。”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重重一沉,这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身份,也是她往后立足的外壳。

“遭遇歹人加害,被丢弃在乱葬岗,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劳殿下相救,我想要回将军府。”

萧珩眉峰微挑。

将军府沈知瑶的名号,他略有耳闻。

大将军夫妻驻守塞外,府中事务交由旁支打理,京城之中不少人都知晓。

他看向少女脖颈处还未消退的青紫掐痕,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

“将军府?”

苏清鸢抬眸,眼神带着一份隐忍的坚定。

“是,我要回到将军府。害我的人还在府中逍遥,我要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先回将军府,收集堂兄作恶的证据,扳倒这个谋害原主的恶人。

等到手握权势,再回头,向公主府的继母,还有薄情的生父,讨回自己那一世的血债。

萧珩静静打量着眼前满身狼狈,眼神却不肯屈服的女子,没有再多追问内里曲折。

“既然如此,本王便命人送你去往将军府门外。”

马车轱辘重新转动起来,向着京城城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微微摇晃,苏清鸢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

前路步步危机。

将军府那座宅院里面,想要置沈知瑶于死地的堂兄,还丝毫不知道,本该死去的嫡小姐,已经活着回来了。

4 蛰伏将军府

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朱漆大门之外。

府门外两尊石狮子威严矗立,高墙大院气派依旧。

苏清鸢扶着车厢内壁,慢慢站起身。身上脏污的衣裙还没有更换,脖颈上那道青紫瘀伤依旧清晰可见。

九皇子萧珩先一步走下马车,一袭锦袍身姿挺拔,随行护卫分列两侧。

府门的门房听见车马动静,连忙拉开大门迎出来。

可当看清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时,门房猛地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沈知瑶不是已经没了吗。

消息只有府内少数人知晓,堂兄沈明远特意叮嘱过,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门房心神大乱,慌忙转身向内院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身锦缎长衫的沈明远快步从院内走出来。

他原本日日都在暗自窃喜。

大将军夫妇远在塞外,沈知瑶一死,将军府的兵权、田产、宅院,往后便尽数会落到自己手中。

这些日子他已经暗中着手收拢府中各项权力,只等着彻底把一切攥牢。

可抬眼的一瞬间,沈明远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本该抛尸乱葬岗的沈知瑶,就站在府门之前。

身旁还站着当朝九皇子萧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怎么会,明明已经处理干净,她怎么还活着,还得到皇子护送。

慌乱只在眼底一闪而过,沈明远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一副关切的神色,快步上前。

“知瑶?你这些日子去往何处,府里上下都快担心坏了。”

他嘴上说着担忧,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苏清鸢脖颈的伤痕,心底不断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清鸢冷眼望着他虚伪的模样,心中恨意翻涌。

但她没有当场发难。

现在贸然撕破脸面,手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沈明远在府中经营许久,不少下人早已被他收买。

若是此刻对峙,他大可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大将军与夫人远在边关,远水难救近火。

她要沉住性子,留在府内,悄悄搜集沈明远谋害嫡女、侵占府中财物的凭据。

等到证据齐全,再将他扭送官府。

安安心心等候大将军夫妇归来,将所有真相一一告知他们。

苏清鸢面上不露半分戾气,神色淡淡的,应付着沈明远的客套。

站在一旁的萧珩,将这一来一回尽收眼底。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满身泥泞尚未褪去,眉眼之间却藏着一股韧劲。明明历经生死劫难,眼神依旧清亮坚定,娇俏的容貌之下,裹着一身不肯屈服的风骨。

心底悄然动了心思。

他看得出来,这座将军府,对她而言并非安稳归处。

眼前这位堂兄,神色伪装之下藏着心虚,府中怕是危机四伏。

若是就此撒手离开,只怕她回到府中,还要再遭暗算。

萧珩抬手,自腰间取下一块雕刻着暗纹的随身令牌。

墨玉质地,触手温润,是九皇子府的信物。

他把令牌递到苏清鸢的手中。

冰凉的玉石落到掌心,苏清鸢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你身在将军府,处境未必安稳。”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这块令牌你收好。

往后遇上解决不掉的危难,拿着它前往九皇子府。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苏清鸢握着沉甸甸的令牌,心头泛起一丝复杂。

京城人心叵测,皇子的好意,她不能全然放下戒备。

可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这份援手,于她而言是难得的依仗。

她微微屈膝,郑重行上一礼。

“多谢殿下相助。此恩,我记下了。”

沈明远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拳头在袖中暗暗攥紧。

九皇子竟然给沈知瑶留下信物。

有皇子做后盾,想要再动手除掉她,难度陡然变大。

萧珩没有再多停留。

转身上马车的那一刻,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沈明远。

那一眼没有凌厉的呵斥,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沈明远被那道目光扫到,浑身莫名一紧,心头沉甸甸的。

马车车帘缓缓落下,车轮滚动,带着一众护卫缓缓离去。

喧嚣散去,府门前只剩下苏清鸢与沈明远,还有一众惴惴不安的下人。

沈明远收敛心神,重新摆出堂兄的姿态。

“知瑶,回来便好,快进府歇息。府中早已备好院落。”

苏清鸢握紧手心里面的墨玉令牌,指尖感受玉石传来的凉意。

她抬步,跨过将军府高高的门槛。

危机就藏在这座华丽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但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凶手可以肆意横行的地方。

她要蛰伏在此,慢慢收集全部证据,静静等候大将军夫妇归来。

属于沈知瑶的公道,她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5 堂兄的末路

踏入将军府朱漆大门,扑面而来的是雕梁画栋的华贵景象。

可这份富丽堂皇之下,处处皆是暗流。

沈明远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亲自引着苏清鸢往原先沈知瑶居住的院落走去,言语间句句都是关切。

“知瑶,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院落已经命下人打扫完毕,一应吃穿用度,都会给你按嫡小姐的份例置办齐全。

府中大小琐事,先前是我代为打理,往后你身子养好,自然交由你来做主。”

话说得漂亮,可苏清鸢心底一清二楚,这些不过是场面客套。

这些年沈明远借着代管府中事务的由头,早已把将军府不少田庄、商铺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又收买大半仆妇家丁,府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若是自己当真信了这番说辞,只怕来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没有当场拆穿,只淡淡颔首,神色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有劳堂兄费心。我刚历经劫难,身子亏空厉害,许多事暂时无力操劳,府中事务,还要多仰仗堂兄。”

故意示弱,便是要让沈明远放下戒心。

沈明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在他看来,死过一次的沈知瑶,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惊魂未定,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纵然有九皇子赠予的墨玉令牌,没有实打实的把柄,也奈何不了自己。

安置好院落,苏清鸢闭门休养,表面日日服药静养,极少过问府中公事。

暗地里,她一刻都没有停歇。

她记得乱葬岗那一夜,将沈知瑶遗体丢弃荒野的,是沈明远身边两个心腹家丁。

沈明远做下这等杀人大事,绝不会留活口,迟早会寻借口除掉二人封口。

苏清鸢借着赏赐下人、分发布匹银钱的由头,悄悄接触府中那些尚未被彻底收买、念着大将军旧恩的老仆。

许以重金,许下承诺,若是愿意相助,待将军夫妇归来,必定保他们安稳度日。

几番试探周旋,终于打探到消息。那两个抛尸的家丁,近日被沈明远打发到城外的庄子上当差,沈明远已经暗中吩咐庄头,寻个意外,悄悄了结两条性命。

苏清鸢不敢耽搁,借着外出上香的由头,带着九皇子府令牌悄悄联系上萧珩留在京中的暗卫。

不求直接动手惩治沈明远,只求暗卫赶在庄头下手之前,把那两名家丁偷偷救下,妥善安置在隐秘之处,好生看管,留作最重要的人证。

做完这件大事,下一步便是账册。

沈明远贪墨府中产业,所有手脚,全部记在账本之上。

将军府正本总账锁在府中藏书阁,沈明远派人严加看管,寻常人根本触碰不到。

可他私下挪用、划转田产商铺,会留下私记的副账。

苏清鸢收买的老仆冒险潜入沈明远的书房,趁着他外出赴宴,将那一本本密密麻麻的私账誊抄下来。

一页页翻开,触目惊心。

这几年,沈明远借着代管之名,把将军府数十处良田划归到自己名下,城中好几间收益丰厚的绸缎庄、当铺,也悄无声息变成了他的私产。

连大将军从前留给沈知瑶的嫁妆铺面,也被他私自租赁出去,银两尽数落入自己腰包。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苏清鸢将誊抄好的账册小心翼翼收好,藏在床铺夹层之中。

人证在手,账本也已经攥在掌心,可她依旧按兵不动。

如今大将军夫妇还远在塞外,没有主家撑腰,此刻发难,沈明远在京城结交不少官僚,大可颠倒黑白,反咬她捏造证据陷害同族。

她要等,等一个最痛的时机。

日子缓缓流逝,转眼便是半载。

苏清鸢的身体彻底调养回来。她收敛锋芒,待人处事温和有度,府中不少下人,渐渐真心归附于她。

而沈明远见她始终安分守己,心中的戒备一点点彻底卸下。

他心中野心从未熄灭。

将军府的权财还没有完全握死,他急需一桩体面婚事抬高自己身价。

相中了京城一位中等世家的嫡小姐,两家往来密切,交换庚帖,定下订婚宴的日子。

订婚那日,沈府大摆宴席,京中众多世家子弟、官员宾客尽数前来赴宴。

满堂丝竹悦耳,宾客满堂,沈明远一身光鲜锦袍,周旋于众人之间,春风得意,仿佛锦绣前程已经铺展在自己脚下。

他以为,当初乱葬岗那桩命案,早已彻底翻篇。

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司仪即将宣告定亲之约的那一刻。

院门忽然敞开。

苏清鸢一身素色衣裙,神色清冷,缓步踏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满堂欢声笑语,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沈明远看见她进来,心头咯噔一沉,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却依旧强装镇定。

“知瑶,今日是我的订亲大喜之日,你怎么过来了?身体若是不适,便该在院中休养。”

苏清鸢环视满厅宾客,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厅堂。

“堂兄大喜,我自然要来送上一份‘厚礼’。”

她抬手,身后两名忠心老仆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当众摊开在案几之上。

“诸位请看,这些,便是这些年,沈明远借代管将军府之机,侵吞田庄、商铺,挪用府中银两的全部记录。

这些田地铺面,本属于大将军,属于将军府,却被他尽数划归自己名下。”

一页页账册被当众翻阅,上面的记录清清楚楚,在场不少世家老爷,看得面色大变。

沈明远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是你伪造账册,蓄意构陷我!”

“构陷?”苏清鸢冷冷看向他,“是否伪造,传唤各处庄头、掌柜前来对质,便可一清二楚。

今日,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告知诸位。”

她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门打开,那两名本该早已死在城外庄子的家丁,踉跄着走了进来。

二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当着满场权贵,将那日夜里,受沈明远命令,谋害沈知瑶,将遗体偷偷丢弃乱葬岗的经过,一字一句,全盘供述。

证词落下,满厅哗然。

谋害嫡亲堂妹,贪墨家族产业。

方才还风光无限的沈明远,如遭雷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梦寐以求的婚约当场破碎,女方家族颜面尽失,当众宣布断绝一切往来。

所有宾客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鄙夷与惊惧。

心心念念的前程、婚事、名声,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苏清鸢站在灯火之下,目光平静地望着狼狈不堪的沈明远。

这还没有结束。

贪墨所得的田地、商铺,依据账册一一核对,尽数收回将军府。

沈明远一夜之间,被打回一无所有,从前享尽荣华,转瞬之间,两手空空。

昔日众星捧月,如今人人避之如蛇蝎。

随后,人证物证齐全,苏清鸢将所有罪证递交大理寺。

锣鼓声声,镣铐加身。

沈明远在满堂人的注视之下,被官差押走,投入阴冷的大牢,等待他的,是律法无情的审判。

解决掉沈明远,将军府的危机暂时平息。

可苏清鸢站在空旷的庭院之中,抬眼望向京城另一处方向——那是长公主遗留下来的公主府。

柳氏,还有薄情的驸马,属于苏清鸢的那一笔血海深仇,还远远没有了结。

6 公主府尘埃落定

沈明远已定斩监候,将军府内部肃清完毕。苏清鸢终于可以腾出手,去了结属于苏清鸢的那一段血海深仇。

她依旧不能暴露自己就是那个早已埋在乱葬岗黄土之下的长公主嫡女。

只能以沈知瑶的身份,在幕后步步布局。

当年被柳氏排挤驱逐出宫的长公主旧人,陆续被她寻回庇护。

还有从前伺候长公主的老嬷嬷,有当年负责煎药的小丫鬟,还有深夜运载苏清鸢遗体出城的侍卫。

这些人心中记挂故主,把一桩桩旧事细细诉说,柳氏构陷名声、汤药下毒、弃尸荒岗,每一件,都字字泣血。

但苏清鸢压下了这份最重的罪证,没有立刻呈上去。

她太了解柳氏。

柳氏不怕一死,她这辈子所有的执念,全都拴在一双儿女身上。

她苦心讨好驸马,算计公主府的权势,忍下无数心机,所求不过两件事:儿子能够承袭爵位,科举入仕光耀门楣;女儿风风光光嫁进顶级高门,一辈子尊贵无忧。

丈夫的宠爱可以慢慢冷却,金银财富可以暂时保留,可若是儿女的前程尽数崩塌,才是剜她心口最狠的一刀。

苏清鸢吩咐手下,悄悄去搜集柳氏一双儿女在外的劣迹。

柳氏的儿子仗着公主府的声势,平日里横行街市,欺压平民,抢夺商户物件,遇上不顺心便纵容家仆动手伤人,地方百姓敢怒不敢言。

而柳氏的女儿,被母亲宠得骄纵善妒,与世家女子交际之时,言语刻薄,暗地里设计构陷其他闺阁姑娘的名声,不少人家心中早已不满,只是忌惮公主府的体面,不敢当众发难。

一桩桩,一件件,欺凌百姓、构陷闺秀、言行乖张的事实,连同人证、亲历者的供词,全部被悄悄收集齐全。

苏清鸢全部以匿名的方式,分别送进礼部,也递到后宫贵妃手中。

转眼便到了秋闱科考。

柳氏的儿子踌躇满志,自觉承袭爵位近在眼前,日日呼朋唤友,只等着金榜题名。可放榜那日,他苦苦等候的名次迟迟没有出现。

礼部核查品行的文书摆在案前,他往日横行市井的劣迹被全部揭发。

按大律,品行有亏者,不得参与科考。他不仅本次直接落第,更是被登记在册,往后终身不得再踏入科场。

消息传回公主府,柳氏如遭雷击,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儿子科举之路,彻底断绝,承袭长公主爵位的念想,瞬间成了泡影。

祸不单行,没过几日,原本已经敲定的高门婚约,也骤然生变。

那户权贵世家收到匿名送来的信件,里面写满柳氏女儿善妒阴私的所作所为。世家大族娶妻最重德行,万万不敢迎娶这般心性的女子入门。

媒人登门,态度坚决,当众撕毁婚书,直接解除婚约。

消息很快在京城世家圈子传开,其他原本有意结亲的人家,听闻这些传闻,纷纷避而远之,再也无人登门提亲。

女儿的高门美梦,碎得一干二净。

短短月余,柳氏毕生拼尽全力守护的两个孩子,前程双双化为泡影。

儿子终日酗酒颓废,怨天尤人,将所有怨气撒在家中下人身上。女儿闭门不出,终日以泪洗面,羞愤得不愿见人。

柳氏守着两个前途尽毁的孩子,夜夜难以入眠。她熬了这么多年,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府中之内,驸马收到不少匿名密信,知晓柳氏私下挪用长公主嫁妆、苛待嫡女的旧事,对她日渐冷淡,不再踏入她的院落,往日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富贵还握在手里,可精神上的折磨日日啃噬着她。她日渐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鬓角生出缕缕白发,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苏清鸢知道,时机到了。

等到柳氏被儿女的失意、丈夫的冷待折磨得心力交瘁,满心绝望之时,那一份压到最后的致命罪证,终于登场。

苏清鸢把所有完整证词、人证全部托付九皇子萧珩。

毒杀长公主嫡女苏清鸢,捏造私通的罪名毁坏名节,汤药之内下砒霜,害死之后,连夜命人将遗体偷偷运出,丢弃乱葬岗。

所有的人证全部齐备,每一段供述,都清清楚楚。

萧珩入宫,将整件惨案完整禀报给了圣上。

天子听闻自己的亲外孙女,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龙颜震怒,拍案而起。当即下旨,即刻封锁公主府,传所有相关人证入宫当面对质。

圣旨浩浩荡荡抵达公主府。

柳氏本就精神摇摇欲坠,听闻要彻查嫡女被害一案,双腿一软,直接跌落在冰冷地面。

她费尽一生争夺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人证轮番上堂,当年煎药的丫鬟、抛尸的侍卫,一桩桩将她的罪行全盘托出,件件证据无可辩驳。

圣上下达最终旨意。

驸马治家昏聩,纵容后妻残害长公主骨血,愧对亡妻,削去依靠长公主得来的全部爵位与俸禄,逐出京城,流放偏远州郡,永世不得回京。

柳氏谋害金枝玉叶,心肠歹毒,剥夺全部诰命,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归还故土。

这座本属于长公主的公主府,圣上下令收回,归入内府,不再属于私人。

昔日繁华热闹的公主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丈夫远逐,儿女前程尽毁,诰命被夺,宅邸没收。柳氏穷尽一生争来的荣华、寄托全部希望的儿女,什么都没有剩下。

消息传到将军府。

夜色沉沉,苏清鸢站在庭院的月光之下。

沈明远押在死牢,柳氏即将远赴蛮荒,生父被驱逐京城。两桩血海深仇,终于尽数了结。

可晚风掠过衣袖,心中没有畅快的大笑,只有漫无边际的悲凉。

那个叫苏清鸢的姑娘,永远留在了乱葬岗的冷雨之中,再也回不来。

边关传来捷报,大将军与将军夫人,平定战事,即将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7 月下剖心,良缘终成

大将军与将军夫人自塞外班师回朝,铁骑入城,京城百姓夹道观望。

夫妻二人一身风尘,满心挂念久别的女儿沈知瑶。

还未踏入将军府,一路上便不断听见市井之间流传的闲话,说起堂侄沈明远狼子野心,谋害嫡女,贪吞家产,已经关押在大理寺死牢。

初听之时,大将军还不敢相信。

待到踏入府中,看见安然无恙的苏清鸢,再听完府中旧仆细细诉说全部经过。

只当是女儿侥幸从危难之中死里逃生,夫妻二人想起女儿受过的苦难,气得浑身发抖。

将军夫人红了眼眶,止不住落泪,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我的知瑶,苦了你。”

他们只以为眼前的姑娘就是死里逃生的自家女儿。

完全不知道,真正的沈知瑶早已不在人世。

劫后重逢,夫妻俩打心底疼惜眼前的姑娘,将全部的父爱母爱,尽数交付在她身上。

而这一路复仇,步步荆棘,处处暗藏杀机。

若不是九皇子萧珩屡次暗中出手相助,救下关键人证,朝堂之上为她周旋,将公主府的罪证递到圣上面前,单凭她一人,很难走完这一路。

频繁的接触之中,萧珩亲眼见过她隐忍脆弱,也见过她冷静决绝。

看她身负血海深仇,却始终守住本心,不滥害无辜。

那份坚韧聪慧,一点点烙印在心底,爱慕早已悄然生根。

风波落定之后,萧珩不再掩饰心意。

他入宫面见圣上,坦诚自己心悦将军府嫡女沈知瑶,恳请陛下降下赐婚圣旨。

皇上感念姑娘身世坎坷,又欣赏九皇子的眼光,当即应允,赐下婚旨。

圣旨送到将军府,满府欢喜。

大将军夫妇对萧珩本就心怀感激,见皇子真心待自家女儿,心中十分满意,两家便开始筹备婚事,选定吉期。

婚期将近,夜色温柔,月华洒满将军府的后花园。

苏清鸢约萧珩来到月下亭中。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衣袂,一桩桩大仇虽已了结,可心底埋藏的那个秘密,沉甸甸压了许久。

这件借躯还魂的隐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大将军夫妇痛失爱女,若是知晓真相,只会再受一次重创。

她愿意一辈子以沈知瑶的身份活下去,承接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唯独面对将要共度一生的萧珩,她不愿有所欺瞒。

四下没有旁人,亭中只余一轮明月。

苏清鸢垂着眼帘,指尖微微发颤,终于将压在灵魂深处的真相缓缓道出。

“殿下,有一件事,我瞒了你许久。如今即将成婚,我不能再继续欺骗你。”

她抬眸,眼底翻涌着两世的悲苦。

“我并非真正的沈知瑶。乱葬岗那一夜,沈知瑶已经死去。借这具躯体活下来的人,是长公主的女儿——苏清鸢。”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

苏清鸢已经做好看见他震惊、疏离的准备。

她是一缕借尸还魂的孤魂,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惊世骇俗,足以毁掉他的前程。

可萧珩脸上没有半分惊骇躲闪,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是了然与温柔。

他轻轻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温和。

“其实,很早之前,我便隐隐有所察觉。”

“当年长公主表妹,我年少时曾经见过数次。你的谈吐,你的风骨,很多细节,处处都像她。我心中一直存着一份疑惑,却没有逼迫你开口。”

“自城外官道,看见满身伤痕的你昏倒在地那一刻起,我便动了心。无关你是沈知瑶的躯壳,还是苏清鸢的魂魄。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这个人。”

苏清鸢怔怔望着他,积压许久的委屈,瞬间涌上眼眶。

两世受尽凉薄,生父偏心,继母歹毒,她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人全然接纳完整的她。

所有的防备层层卸下,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这个秘密,至此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对外,她永远是大难不死的将军府嫡女沈知瑶。

大将军与夫人自始至终,都以为失而复得的就是自家女儿,满心欢喜筹备女儿的婚嫁。

吉时已至,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昔日乱葬岗一缕凄苦孤魂,历经生死血海,洗尽满身恨意。

她彻底放下苏清鸢那一世的悲凉过往,以沈知瑶的身份,嫁给心悦自己的九皇子萧珩。

往后王府之内,夫妻相知相守,互敬互爱。

大将军夫妇时常入府探望,疼她惜她,只当是疼爱劫后余生的亲生女儿。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不会彻底消散,但往后漫漫岁月,再没有冷雨荒岗,只剩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全书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