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活了！”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度可化手里的火腿肠，掉进了门口的招财盆。苏紫正在厨房捞面，头也没抬。
“先说清楚，谁不活了。”
门口那团火喘着气，脑袋上两撮火苗一窜一窜的。
“我！圣婴大王红孩儿！今日正式宣布，与我家断绝关系！”
1
度可化把火腿肠从盆里捞出来，甩了甩水，“哦！”
红孩儿一愣，“你哦什么哦？我离家出走了！”
度可化啃了一口湿火腿肠，“那你找你妈签字了吗？”
红孩儿：“……"
苏紫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扫了他一眼，“又吵了？”
红孩儿鼻子一皱，火苗跟着歪，“不是又吵，是大吵，史诗级大吵。
家庭伦理大爆炸！我爸给玉面狐狸寄生日礼物，我妈气得追了半座火焰山。
可她砸完东西之后，坐在山头吹了一下午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度可化拖了个小板凳给他：“坐下，按流程闹。”
“我站着也能闹！”
“那你站着闹。”
柜台后面，大女儿度念正写《万界异常事件预判》作业，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建议控制音量，等会儿你会哭。”
红孩儿瞪她：“我才不会哭！”
旁边，小女儿度安正和一团黑乎乎的小妖怪抢布娃娃，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要嚎。苏紫一筷子敲在桌边，“谁哭，谁今晚洗碗。”
度安立刻闭嘴。
红孩儿左右一看，忽然发现这地方离谱得很——一个写“预见未来”作业的小孩，一个跟小妖怪抢娃娃的小孩，一个拿湿火腿肠当零食的掌柜，还有一个看谁都像在看食材的老板娘。
他满肚子火，站这儿不到半壶茶工夫，莫名的火灭了两成。
“我爸太过分了！我娘当场把桌子拍裂三条缝，翻出二十三张快递单，有胭脂、有首饰、有香熏炉，还有狐毛护理精油！气得提大刀追了半座火焰山！我在那个家算什么？我就是个烧火棍！”
度可化合上账本，“幸好只是烧火棍，还有用。你要点餐，还是寄快递？”
“有用！我寄快递，寄我自己！”
“驿站不收活物。不过……"
他走到驿站正中央那面“路缘镜”前——那是连接万界所有收件地址的核心枢纽，镜面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路线，每一条都代表一个可送达的世界。
度可化伸手在镜面上一划，金光亮起。
“西游世界紧急订单，积压10086件，妖怪拒收，神仙拒签，唐僧已读不回。”
红孩儿愣了：“唐僧已读不回？”
2
度念头也不抬：“读了不回，不算装死，算已成佛后的礼貌性冷处理。”
度可化盯着镜面，眼睛越来越亮。
连接值是驿站和万界收件地址之间的“信号强度”。每送成一单，系统按距离、难度、客户满意度折算入账；被拒收、差评或逾期，则反向扣减。账本上的数字每跳一下，都意味着驿站和某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又稳了一分——或者又裂了一道缝。
路缘镜是这些通道的“总闸”。镜面上每一条流动的金线，对应一个可送达的地址，线越亮通道越稳，发暗则说明快断了。度可化接手时，镜面上的金线只剩十三条，西游线一条都没有——这也是他明知西游路上全是妖，还是咬牙开了这条线的全部理由。
他是半路出家接手的这家驿站，前掌柜跑路时只留下一句“连接值够就能活，不够就关门”。
如今驿站勉强维持，可西游线积压的上万件快递，就是压在账本上最重的一块石头——送完这批，连接值翻倍，驿站就能扩三条新线。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开线，”他扯过账本翻到空白页，“西游外卖专线，今日营业。”
度可化合上账本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接手这家驿站那天，前掌柜只留了一句话：“连接值够就能活，不够就关门。”他当时没敢问“多少算够”。后来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才发现——低于三百，路缘镜会彻底熄灭。那时候的数字是四十七。他盯着“47”看了很久，然后翻开空白页，写下了“西游外卖专线”几个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先活下来。至于活下来之后怎么办……他没敢想。
苏紫靠在桌边看他：“你想清楚了？那一路上的妖怪神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生意上门，没有不接的理。”
红孩儿举手，“我也去，西游那边我熟！而且我爹的快递多半也积压在里面，查到我给我娘截图！”
度可化收拾东西：外卖箱、账本、朱笔、路引镜、防火手套，又拿了个头盔。
红孩儿问：“戴这个干什么？”
3
“防妖怪。”
“这玩意儿防得住？”
“防不住也能显得专业。”
度念忽然放下笔，跑过来拉住度可化的衣角，“爸爸，我刚算到一个画面——你会被追着吃。”
“谁吃我？”
“白骨精，她会把你认成孙悟空。”
度可化二话不说，掏出剪刀对着路缘镜，咔嚓咔嚓剪了个寸头。
苏紫端着碗看了半天，笑了：“现在更像和尚。”
红孩儿捂着肚子笑出声：“完了，白骨精更想吃你了。”
苏紫塞了一包面饼、一小瓶辣油、一包豆制品火腿肠样品进他怀里，
“路上饿了吃，这个别让红孩儿碰，省得火上加火。”
度可化接过，忽然抬头，“老婆，等我回来，咱们把外卖牌子挂大点。”
苏紫瞥他一眼：“你先活着回来。”
路缘镜门一推，流光一转，山影云路扑面而来。
度可化跨进去前回头问红孩儿，“真不回家？”
红孩儿脖子一梗，“不回！”
“行。”
“你怎么不劝我？”
4
“等你自己想回的时候，自然会回。”
门关上。
度念低头在作业本上写：
【爸爸会在一个时辰内，被人当成猴子。】
苏紫没忍住，笑了。
白骨岭山下挂着一块新牌子：
【白小姐美容养生会所】，主营驻颜、塑骨、提拉、忆汤轻食。
红孩儿扒着树死活不进去，“我不是怕，我是膈应！她眼神有毛病，看谁都能看出前尘旧梦。”
度可化抱着火腿肠箱子往里走。
会所里挂着“岁月不是杀猪刀，是医美项目做太少”的横幅，前台小骷髅脑袋上扎蝴蝶结，而大厅有的一幅三米多高的白骨精画像，看着让人瘆得慌，度可化不由得浑身抖了一下。
他强装镇定，双手死死地抓住外卖箱，跟着带路的前台小骷髅，进了贵宾养生室。
白小姐正对镜描唇，长发挽着，白色长指甲拿了一个黑蓝色唇膏抹唇。
度可化从镜子里看向她的脸，美是真美，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双眼如黑洞，嘴巴是黑蓝色口红，看着渗出寒光。
白小姐从镜子里也看到他，手里的化妆刷猛地拍在化妆台面，
“啪！”的一声，度可化吓得身子一抖。
5
他的双腿，已做出了要后撤开跑的姿势。
“孙悟空！”更尖锐的叫喊声，差点掀了屋顶。
“我不是——”度可化已经扫腿往门外冲。
白小姐抄起擀面杖冲过来，“你还敢变成人样来暗算我！”
“我这是寸头！”
“寸头更像！”
“我耳朵大是天生的！”
“猴子的耳朵也大！”
四个美容师——鹿妖、狼妖、山鬼、小骷髅——一拥而上，把他按进美容椅，绷带一圈圈缠成粽子。
白小姐拿擀面杖指着他鼻尖，“说！是不是孙悟空变的！”
度可化仰着头生无可恋，“我是万界驿站掌柜度可化，工号没有，社保没补齐，今天第一天跑西游线，您要不先签收？”
白小姐冷笑：“少来。孙悟空七十二变，变个送货的很稀奇？”
度可化艰难地朝箱子努嘴：“那您先看货。”
她弯腰拆箱，拿出一根【唐僧风味·回忆版·豆制品】火腿肠，狐疑地咬了一口。动作停住。
又咬一口，第三口。
擀面杖慢慢放下，眼圈红了。
“这个味道……像当年唐僧路过白骨岭时，我躲在风里闻到的那一口香。”
6
度可化淡淡回答：“那是豆制品香精。”
白小姐抬头：“你别说话，你一说话就像在毁我回忆。”
她沉浸两秒，忽然又盯住他，“不对，你还是像孙悟空。只有孙悟空才会在打完我之后又变成火腿肠来羞辱我。”
度可化脖子往前一伸，“你摸我头，有紧箍咒吗？”
白小姐迟疑片刻，伸手摸了一把——没有。又摸一把，再摸一把。
度可化战战兢兢，内心幻想着‘白骨精会用五根手指插入我的脑袋吗’，他本能地往后一躲，声音颤抖，强装愤怒道：
“你验货还是盘核桃呢！”
白小姐收回手，尴尬道：“真不是啊！”
鹿妖松绑，小骷髅递热毛巾。
白小姐轻咳，“我这个毛病叫'孙悟空创伤后遗症'，看见像猴的或像和尚的就容易激动。”
度可化指着自己：“我到底像猴，还是像和尚？”
“介于两者之间。”
红孩儿在门外笑得直拍门框：“你这寸头白剪了！”
白小姐忽然转身写了张新单子：
收件人孙悟空，地址花果山水帘洞。
寄件物：擀面杖一根，
备注“当年你打我三棒子，我提醒你，不道歉这事没完。”
7
度可化看完沉默片刻，“这擀面杖？你确定要寄？那得加钱。”
“我在乎钱吗？我是要面子好不啦！这孙猴子必须给我道歉。”
“擀面杖我会送到，不过，他道不道歉，我管不了。”
“让他给我一箱仙桃赔罪也行，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白小姐摸着又尖又长的白指甲。
度可化接过擀面杖，用快递袋装起来，放进快递箱。
“白小姐的意思我明白，我送货并给您传话。走了。”他说完，恨不得抬腿就冲出门。
想想第一单开门红，虽然差点被当成猴蒸了，但驿站账本上的连接值数字跳了一下——这是实打实的进账，比什么都实在。
走出会所，红孩儿回头望了一眼，“你还真活着出来了。”
度可化掂了掂擀面杖包裹：“下一站，查你爸的快递。”
红孩儿眼睛亮了，“查到我就给我妈截图
“站住！花果山今日不收白骨岭的快递！”
一根长棍抵着度可化的快递箱。
灰毛猿猴从石门后走出，披着西装，胸前挂着金牌：
【花果山代理CEO：通臂猿猴】。
度可化盯着牌子，“你们花果山也讲企业管理？”
通臂猿猴整理领带：“时代变了，大圣说不能总靠打打杀杀，要走品牌路线。”
8
度可化递上擀面杖：“白小姐寄给孙悟空的，麻烦签收。”
“不收。大圣吩咐过，所有来自白骨岭的快递一律拒收。”
“为什么？”
“她上次寄的唐僧肉味辣条，让大圣在厕所住了三天。”
红孩儿捂着肚子笑。
度可化打开账本，“拒收得登记原因。”
“写，大圣不想挨打。”
“这个可以。”他提笔写下：
【花果山：白骨岭快递，拒收。原因：收件人害怕售后。】
通臂猿猴伸手抢账本：“你不能这么写！”
度可化合上账本：“口说无凭。”
正争着，一只小猴子抱着文件夹滑下藤蔓：“掌柜的！大圣留下话，让你处理历史遗留订单。”
度可化翻开第一页：
【花果山电商售后纠纷汇总】——
东海龙王差评：“金箍棒保养套餐"说好的镀金呢！”
猪八戒差评：“七十二变体验课”变完，卡在猪和人中间被追了三条街"。
太白金星差评：“蟠桃罐头"过期九百九十九年吃完拉肚子”。
“你们这售后全靠头像背锅？”
通臂猿猴：“品牌联名。”
小猴子又抽出一张纸：“还有这个，大圣说必须你处理。”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掌柜的救命！帮我介绍个媳妇！要求长得美，会做饭，不嫌我胖，不嫌我能吃不嫌我打呼噜！急！在线等】
“八戒师叔已经发了七十三次求助！”
9
通臂猿猴按住度可化的手，“你不能管！上次大圣帮他介绍白虎岭虎妖，人家嫌他睡觉抢被子。”
水镜就在这时亮了。
猪八戒的脸挤在里面，鼻子占了一半：“度掌柜！你到了花果山没有？我的征婚消息你看见了？帮帮老猪吧！我吃也吃得香，睡也睡得稳，手里还有高老庄两套房，为什么找个媳妇这么难？”
红孩儿小声道：“因为你把三条街的饭馆都吃垮过。”
猪八戒：“那是年轻时候不懂事！”
度可化看着水镜里那张脸。
他本来只想跑完西游线，攒够连接值就收手，可这根擀面杖拒收、八戒又求上门来……驿站要做长久，光送快递不够，客户的人情也得接。
他摸出朱笔：“行，我帮你发一条。”
通臂猿猴脸都白了，“你不能发！你不知道，万界驿站的转发系统有多可怕——我上次发'火焰山今日降温'，三分钟后三千个世界都来问空调，火焰山被挖走了三百车煤！”
度可化打开驿站水镜，输入：
【高老庄：猪八戒先生真诚征婚。
要求：会做饭、能吃、能睡、愿意接受鼾声。
优点：能吃、能睡、能打，家里有房，师承正规。】
按下转发。
水镜浮出一行字：【消息已发布·万界可见。】
通臂猿猴捂住了脸：“完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
魔法世界女巫申请添加，
星际机械姬申请添加，
末日女战士申请添加。
水镜疯狂震动。
山门外第一艘飞船从云层降下，
银发女子探出头：“请问猪八戒先生在哪里？”
红孩儿看向度可化：“掌柜的，你火了。”
度可化抱住脑袋：“我不是火，我是自燃。”
高老庄门口挂着红布横幅：
【猪八戒先生·万人相亲大会。主办方：高老庄村委会】。
村长捧着算盘：“每成交一对给村里三头猪——你说的是三头小猪！不是三百头！——报名表印了两万份，纸钱不能浪费。”
广场上三千多名女妖、女仙、异界来客挤着，云层里银色飞船轰鸣降落，五百多名记者架着留影石挤在最前面。
猪八戒穿着黑色西装，腰带勒得只剩一条缝，坐在椅子上——椅子惨叫一声——他只好站着：“掌柜的，我不行了。”
“先把腰带松开。”
“松了就不像成功人士了。”
“你现在像被五花大绑的年猪。”
三名应征者被度可化筛选后留下来——
女巫骑着扫帚：“我会煮龙肉汤，还能把你变成人形七天。”
10
机械姬从飞船旁走来：“我的能量核心可供你食用一万年，但没有味道。”
末日女战士扛着长刀：“我住过尸群里，呼噜不算什么，每天吃一大锅炖，一锅才算起步吃。”
猪八戒越听越慌。
度可化走上台，朱笔往地上一杵——红光漫开，所有扩音法器同时关闭。
三千人停下。
“八戒先生的择偶要求，重新公布。第一条，徒手捏馒头，不许用法力。”
女仙上台捏碎馒头，碎渣四溅。“你通过了，但馒头不能吃，请下台。”
“第二条，吃完一碗海碗面，不剩汤。”
几位女妖看着面前的锅大的碗，直接摇头吃不下。
猪八戒三口吃完连汤喝净，台下掌声。
“第三条，接受他睡觉翻身压塌床。
第四条，接受他爱美食，爱睡觉，爱高老庄不爱洗碗。
第五条，说出猪八戒三个优点，不能用能吃能睡能打。”
台下安静。
人群开始离场，转眼少了一半。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老奶奶提着菜篮领鸡蛋，小女孩抱着糖葫芦买糖，白小姐坐在树下嗑瓜子看笑话。
猪八戒望着空荡广场：“掌柜的，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度可化把朱笔收回袖子，“帮你筛掉不合适的人。真爱不需要三千个选项，只需要一个看见你缺点还愿意留下的人。”
猪八戒愣了半天：“那她得先看见我有多少缺点。”
水镜响了。
铁扇公主的脸出现在里面，语气客气得让人发寒，
“度可化，外卖收到了。不过，包裹里除了我买的东西，还有一盒玉面狐狸牌香水。附言写的是——'想你了，喷上它，风会替我吻你。’你说，你送的，到底是谁的快递？”
11
度可化低头翻账本，白纸黑字：
【寄件人：玉面狐狸。
收件人：牛魔王。
内件：定制香水。】
他把账本合上，额角渗出细汗，想‘这玉面狐狸还真敢啊！’只怪自己没细看。
他接这单时，只想着积压快递，能清一件是一件，连接值能多一分是一分，压根没细看附言。
如今铁扇公主找上门，这火，怕是要烧到驿站门口。
“老猪，你这里有避难所吗？”
猪八戒指向村后地窖，“有，里面以前藏粮食。你得罪谁了？”
“铁扇公主。”
猪八戒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那你别躲地窖。”
“为什么？”
“直接挖坟。”
猪八戒说完，无奈地一把掀开地窖盖。
度可化犹豫之际，水镜突然出现，苏紫发来信息，“掌柜的，别躲了，铁扇公主堵在驿站门口了！”
度可化背着快递箱，盘算着连接值的账——西游线跑了三站，单子接了不少。
可铁扇公主这一闹，要是驿站被砸了，修路缘镜的钱够他再送三百单。
度可化决定面对现实，没进地窖，转身朝驿站方向走去。
红孩儿蹲在旁边啃火腿肠。
度可化走上前质问，“你出卖我？”
“老铁问我，你在哪儿，不告诉她就不给零花钱。”
“你一个会喷火的神童要什么零花钱？”
“买游戏皮肤。火云洞游戏的衣服不能重复。”
度可化盯着他看了三秒，拿他没办法。
驿站外，铁扇公主拄着芭蕉扇站在门口。
她身后排着一队女子——长剑、药箱、账本，翠云山女子护卫队牌子挂在最前面。
苏紫端着面碗靠在柜台边，度念拿铅笔在本子上写字，度安和小湮灭绕着桌子追布娃娃。
驿站里没有一个人慌。
度可化停在驿站窗口，轻声问苏紫，“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12
苏紫低头喝了口汤：“她说来找你，我就让她进门了。”
“她手里的芭蕉扇呢？”
“没打开。”
铁扇公主回头看见他，语气没有起伏，但透着一丝丝寒气，“度掌柜，进来。”
度可化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走进门。
铁扇公主把那盒粉色香水往柜台上一放，盒面烫金小字写着
【香飘万里·专送牛哥哥】。
“解释。”铁扇公主怒目瞪着他。
度可化拿起快递单看了看，实话实说：
“我接单时翻过寄件人字段，看见'玉面狐狸'四个字。
想着积压能清一件是一件，连接值多一分是一分，确实没点开附言细看。附言属于客户隐私，原则上不读取内容。”
铁扇公主一拍桌子，冷笑：“那你看见'牛魔王'三个字的时候呢？”
度可化像是个犯错的孩子，小声说：“看见了。”
“知道那是我老公？”
“知道。”
芭蕉扇往柜台边磕了一下，瓷碗跳起来又落下。
“那你还送？”
度可化手抖了下，他用力按着账本边缘，“快递员不能私拆包裹，也不能替客户筛选感情问题，我只负责送达。”
“好一个只负责送达。”
苏紫在柜台后面补了一句：“他说得有理！不过包裹送错这种事，也得赔。”
度可化转头：“老婆，你帮谁？”
“我帮账本。”苏紫轻声道。
度念放下铅笔补充：“妈是在帮爸保住饭碗。”
度安抱着布娃娃跑过来问铁扇公主：“阿姨，你打我爹会赔钱吗？”
铁扇公主被问得停了一下：“不会。”
度安回头看度可化：“爸，那你快跑。”
13
度可化：“……"
铁扇公主把香水推到他面前，“我给你两个选择。把牛魔王叫来当面对质，或者我用芭蕉扇把你扇到湮灭带。”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你替牛魔王跪下认错。”
“我选第一个。”
度可化掏出朱笔展开水镜，
【牛哥，你夫人发现玉面狐狸寄的香水，现在堵在我驿站门口，救命！】
三分钟后牛魔王的脸出现在镜中，背景是火焰山的冲天火光和烤串摊。
“兄弟顶住，我正在火焰山烧烤摊忙着呢！”
“你夫人要见你。”
“今晚有全牛套餐专场，走不开。”
铁扇公主抬头：“牛魔王！”
镜里的牛魔王缩了缩脖子，眼神惊恐，“夫人也在啊！”
“你说你走不开？”
“生意要紧。”
“那盒香水呢？”
牛魔王看向度可化，后者把水镜转过去对准粉色盒子。
牛魔王看清后停了两秒：“哦，那是我买的。”
铁扇公主：“你买的？买来做什么？”
牛魔王看着度可化嘴唇动了几下。
度可化赶紧在镜边打字：【说送给夫人。】
牛魔王念了出来：“买来送给夫人。”
铁扇公主摸了摸盒盖：“我结婚三千年，你送过我什么香水？”
“以前不是不知道你喜欢粉色吗。”
铁扇公主把盒子翻过来：“香水上写的是玉面狐狸。”
牛魔王的脸变得很快：“那是品牌名。”
度可化没忍住：“玉面狐狸也是品牌？”
14
牛魔王：“你闭嘴。”
铁扇公主：“附言怎么解释？”
“系统自动生成的。”
度可化：“附言也是系统自动生成？”
牛魔王：“你们驿站不能有点隐私吗？”
苏紫放下面碗：“你们两口子吵架，别拿快递员挡话。”
牛魔王赶紧道：“兄弟，你就说这香水是我买来送你老婆的。”
度可化气笑了：“你让我替你撒谎？”
“这叫夫妻情趣。”
“你怎么不自己说？”
“我现在过去她会把我扇到天边。”
“她现在也能把我扇到天边。”
“你是外人，她下手会留点分寸。”
铁扇公主拿起芭蕉扇，怒目，“谁说我会留分寸？”
牛魔王吓得直冒冷汗，“兄弟我尿急，先失陪。”水镜啪地灭了。
度可化转身面对铁扇公主：“铁扇姐，牛哥说……"
“我听见了。”
“他说香水是送给您的。”
“放屁！”
度可化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像。”
铁扇公主气愤，“你联合他来骗我？”
“您误会了。我是实话实说，再说寄件是客户隐私，我要遵守快递协议。”面对强硬的铁扇公主，度可化有些怂。
苏紫在柜台后面喊：“说得好！虽然怂，但逻辑成立。”
铁扇公主盯着他看了很久。
苏紫在旁边慢悠悠地捞面，度念铅笔不停，度安还在追布娃娃，小妖怪把娃娃举过头顶满屋跑。
铁扇公主环顾四周——这家驿站，比她想象的更不像驿站，倒像个……家。
“度掌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玉面狐狸和牛魔王之间……"
“错。”她打断他，“我不在乎玉面狐狸寄什么！我气的是——牛魔王瞒着我收了二十三单快递，最后查出来全靠你家的单号。你驿站送出去的每一单，都在帮我丈夫藏东西。你说，这笔账我该跟谁算？”
度可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盒粉色香水。
盒面烫金小字写着【香飘万里·专送牛哥哥】，附言那行“想你了，喷上它，风会替我吻你”还贴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