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杜菲的记忆里,父亲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会毒打她和母亲。
母亲虽然懦弱,却每次都努力保护着她。
他们那代人很少有人离婚,母亲虽然知道自己所嫁非良人,却也从未动过离婚的念头。
母亲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只希望这个男人有一天能改了性子,不要再打她和女儿而已。
或者是,熬到老了,他打不动自己,便不会再打了。
可是,等别人良心发现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杜菲曾一度以为,所有的家庭都跟她们家是一样的,每个小孩的父亲都会随时这样打骂他的家人,没有一丝亲情可言。
直到她上了中学,那次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教室后,来到了语文老师的家里。
老师给她倒了杯水,并且让她的丈夫去洗水果给她。
可是她的丈夫当时正陪着三岁的女儿玩玩具。
她下意识的想开口拒绝,怕打扰到对方,会让对方暴躁起来。
可是接下来杜菲却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温馨一幕。
只见那位父亲很是慈爱的跟女儿说了一声什么后,女儿便欢快的跳起来,丢下手里的玩具开心的跟他一起去洗水果去了。
老师无奈的说,平时两人都上课,也没时间陪孩子。
午休这会儿在家,大人干什么孩子都要跟着,黏人的很。
可是杜菲觉得老师家里比她们家简直是天堂了。
她还听到小女孩和她爸爸一边洗水果一边开开心心聊天的声音,多好啊。
“姐姐,吃水果啦!”小女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来到杜菲面前。
杜菲受宠若惊的接过水果,并向小女孩道谢。
她不由得的想到,父亲从来不会好好跟她说话,他一开口,就是骂她赔钱货!骂她快点去死!
杜菲觉得自己大概率不可能拥有父爱这种东西了。
她不想要这样的父亲。
父亲,是她和母亲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夏天,她也穿着长袖长裤,同学们总觉得她是个异类。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那只是为了遮挡住被棍子抽打的淤青。
母亲身上的伤疤更多。
不过,在她十五岁那年,这个噩梦消失了。
十五岁那年,放学回来的她又一次看到醉酒的父亲将母亲打的半死不活。
母亲看到她回来,拼命喊着她让她快跑。
与生俱来的恐惧让她两腿发软。
可是,心底那一丝不甘却在呐喊,她真的不想再挨打了,也不想让母亲再挨打。
因为她知道,别人家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她们家,也不该这样的。
可是,那个男人看到她回来,却摇晃着去厨房拿来了菜刀。
他又喝了酒。
他每天都逼着母亲把钱拿出来,可母亲打零工的钱早已给她交了学费。
穷途末路的他,想到赌友的话:“你家闺女也不小了,上什么学呀,不如早点嫁出去,你还能换点彩礼花花。
我家那侄子今年二十七了,虽然年龄大了十来岁,但是家里做生意的,你闺女嫁过去了,你以后也不会吃亏的。”
他动了心思,想着自己那黄脸婆娘挣的钱根本不够自己输的。
还要被她偷偷藏起来去给那赔钱货上学,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回去就跟她说了,可是这婆娘听了后却坚决的反对,即使被他打的快去了半条命。
借着酒劲,他的暴脾气上来,拿着菜刀就挥了过去……
……
2
“杜菲,下班一起去超市屯点东西啊?”
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李云端着咖啡杯站在桌前。
涂着亮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作为公司部门里资历稍久的老员工,李云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杜菲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拒绝。
她今晚心里莫名的不安,只想早点回到出租屋,对着熟悉的环境喘口气。
但看着李云脸上“和善”的笑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入职以来,她已经因为不会拒绝吃了很多次亏。
被李云借走的签字笔再也没还回来。
帮她跑腿和做报表成了家常便饭。
就连带早餐的钱,李云也总能找到借口拖延……
可杜菲天性善良,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加上怕被同事孤立,只能一次次不争气的妥协。
“好……好啊,麻烦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
“快点儿哦,超市九点关门呢。”李云挑眉笑了笑,转身时嘴角的弧度悄然冷了下去……
超市里的冷光灯刺的杜菲眼睛发涩。
她推着已经满了的购物车,跟在李云身后亦步亦趋。
“杜菲,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
李云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货架旁边的椅子。
“你推的东西太重了,我去那边拿瓶沐浴露就过来,你在这等会我就行。”
购物车里面都是李云挑好的东西。
想到一会儿杜菲这个蠢货不仅会帮自己付账,还要被自己卖掉,李云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
她回头看杜菲,脸上的笑容甜的发腻,
“一定要乖乖等我哦!一会儿有惊喜给你。”
杜菲下意识的点头,看着李云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
陌生的环境里,她有些紧张的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购物车边缘。
这是一个离公司稍远些的超市,杜菲还是第一次来。
平时她只去自己出租屋旁边的超市,离的远的她要走过好几遍才记得清路。
因为李云答应过会送她回家,她才放心了些。
可是这会儿李云却让她独自一人待在这。
超市里人来人往,促销广播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和尖叫声,令她越发的焦躁不安。
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连平日里最爱追的番茄小说,此时也没有丝毫想去宠幸的心情。
再次拿出手机时,她准备给云姐发个微信,却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根本发不出去。
二十分钟过去了,李云始终没有出现。
杜菲不得不离开原地,壮着胆子绕着超市走了两圈。
货架间的商品琳琅满目。
她却一点儿要欣赏的念头都没有。
洗漱用品区和整个超市都找遍了,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夹杂着一种被抛弃的恐惧感。
推着仿佛一下子变得沉重万分的购物车,她连出口的方向也辨不清了。
可是,她却偏偏连问路都不敢。
好不容易跟着指示走出超市大门,夜风却已带着凉意吹在她单薄的身上。
街道的霓虹晃眼,万千光点织成一张冰冷又璀璨的网,笼罩住落单的杜菲。
云姐明明说过会送自己回家的,可她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却像迷失在迷宫里的羔羊,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怀着期待拨出李云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提示音。
她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慌乱的打了好几遍李云的电话后,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路痴的恐惧笼罩着她。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鼻子酸酸的,手里沉重的购物袋也不想要了。
可是里面都是李云的东西。
她不敢扔掉。
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抬起手擦干眼泪,打开导航,却发现手机电量已所剩无几,马上就要关机。
旁边阴暗小巷里微弱的声响,就在此时传入了她的耳朵。
杜菲自顾不暇。
但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太过真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悄悄走了过去。
小巷深处,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
对着他拳打脚踢。
男人穿着破旧的黑色风衣,头发凌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腕和脚踝上缠着泛着寒光的铁链。
杜菲吓得捂住嘴,正想转身逃走时,那男人却突然抬起头。
一双猩红的眼眸穿透黑暗,直直的看向她。
那目光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宝石,却又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突然想起来。
一年前,她在公司楼下的天桥上遇到过一个乞丐。
男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冻的瑟瑟发抖。
却自带一股清贵的气质。
杜菲于心不忍,把刚买的热包子和热牛奶递了过去。
还笨拙的说了句:“天太冷了,你,赶紧吃点,暖一暖……”
那时男人抬起头看向她,眼里是同样的猩红。
只是当时被疲惫和饥饿掩盖,不像此刻这般锐利。
“是你啊……”
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铁链在他的动作下发出刺耳又恐怖的声音。
杜菲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受她一饭之恩的乞丐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
而且,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普通人。
“杜菲?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杜菲转过头。
李云正陪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过来。
那男人大概三十几岁,脸上沟壑纵横,一脸凶相,盯着杜菲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杜菲眉头微皱,赶紧从小巷口处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云姐,你……你去哪了?我打你的电话你关机了。”
看着杜菲满脸的委屈和害怕,李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鄙夷。
“哎呀,可能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李云抚了抚额,语气故作懊恼。
随即拉过身边的男人。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老同事,李大强,他人可好了。正好他也住这附近,等下让他送你回去,也安全一些。”
“你把东西给我吧,你们先聊着。”
李云扯过杜菲手里的购物,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
杜菲硬着头皮着开口:“云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那个买东西的……钱……?”
声音虽细弱蚊蝇,但是却清晰的传入李云的耳中。
李云因为她的勇敢开口震惊了一下,面上却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继续低头翻动着购物袋里面的东西。
李大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伸出手想摸杜菲的脸。
“小姑娘长的真嫩啊,第一次来这边吧?别怕,咱们都是同事,哥带你回家。”
杜菲惊恐的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李大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手僵在半空中。
李云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嗨,我说杜菲,你别害羞啊,李哥人特别好,就是看着有点严肃。
你看你这个小路痴也不认识路,晚上一个人多危险,让他送你也安全。”
“真的不用了云姐,我自己可以找回去的。”
杜菲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一口气拒绝。
李大强身上散发出的酒气,还有那种让人不适的压迫感,让她本能的想要逃离。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怀好意,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恶意。
“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李大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粗鲁。
“李云都跟我说了,你刚来也没什么朋友,哥好心送你,你还不乐意?”
“李哥,你别生气,她年纪小,不懂事。”
李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平时让杜菲做什么,她可都是不会拒绝的,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这会儿倒是嘴硬起来了。
见惯了杜菲好说话的样子,头一次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李云也有些生气了。
也不知道这个蠢货在装什么矜持,再年轻漂亮有什么用,跟块木头似的一样蠢。
要知道,李大强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杜菲,你别不知好歹了,李哥可是一片好心,而且……他以前练过,你要是敢惹他不高兴,后果会很严重。”
李云此时不再伪装,说出的话冰冷威带着胁。
杜菲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云口中恶毒的话和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原以为李云不知道李大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把他介绍给自己。
她以为李云是被李大强骗了。
原来,被骗的只有她自己。
李云根本就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她就是故意把自己丢下,在自己最无助害怕的时候把自己推给这个声名狼藉的家暴男!
她真是傻,还觉得她对自己好,每天反省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她就不该不听金雅的话,让自己对谁都留个心眼。
自己还说金雅是多想了,让她不要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
金雅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叹气,再后来她就懒得搭理自己了。
金雅本来就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别人粘着她。
所以每次当李云热情的跟自己说话,让自己帮忙的时候,自己都会答应。
她很害怕没有朋友,即使跟李云相处她一点也不开心。
李云上一秒还对她笑脸相迎,下一秒便会突然指责贬低嘲笑她,然后又让自己别放在心上,她说她只是说话直而已。
在她有求与自己的时候,她又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对自己示好。
杜菲觉得李云情绪很不稳定,可能是自己太笨的原因。
可是李云怎么能这么对她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自己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就连早餐钱她都已经欠自己两千三了……
不过也好,她知道了金雅是对的。
这是她人生中学到的重要的东西。
她这次终于看清了李云的真面目。
眼前这个令人害怕的家暴男,公司里谁不知道,他天天说女人不听话就得揍。
他还自己到处炫耀打跑了老婆,一直单身着。
平时看女同事的眼神就不怀好意。
对别人评头论足,还说自己要挑个什么样的做老婆才配得上自己。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配。
杜菲的父亲就是一个家暴男,酗酒堵伯殴打母亲。
自己扑上去拦着的时候也一块儿被打,而且父亲只会打的更狠。
虽然母亲拼命护着她,可还是难免被打到,两个人经常都是伤痕累累,新伤摞旧伤。
那次她放学回去,看到父亲又一次借着酒劲将母亲打的昏倒在地,为了逼母亲拿钱出来,他摇晃着走到厨房拿起刀挥向了母亲。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将父亲推开。
看到父亲踉跄着爬起来准备去捡刀的时候,她心里恐惧极了。
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拿起手边的凳子就狠狠砸向了他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父亲死了。
母亲颤抖着爬向满身是血的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事后,她完全不记得父亲怎么了。
只以为是母亲反抗了父亲。
后来,失去了毒瘤儿子的奶奶不依不饶,母亲不得不坐了几年牢。
母女俩相依为命,母亲总是劝她与人为善,莫要惹事。
她很听话。
她本就是胆小的人。
可是,家暴男实在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想到家暴男的父亲和李云的背刺。
她咬牙狠狠的瞪了一眼李云,转身就想逃走,却被李大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手掌粗糙有力,像铁钳一样箍得她生疼,骨头都好像要碎了一样。
“想跑?别给脸不要脸了!浪费老子的心情,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大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杜菲的衣服。
“今天你可跑不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踏马给老子装了!”
杜菲拼命挣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救命!放开我!”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少,她的呼救声很快被风吹散,根本没人回应。
李云走上前来,扬手狠狠扇了杜菲一巴掌。
“贱人!你长本事了,还敢瞪我!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随后和李大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将杜菲带走。
“啊……”
3
然而就在这时,巷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那几个黑衣人已然不知所踪。
一道黑影从巷子里缓缓走了出来。
“哗啦啦……”
他每走一步,那铁链便在寂静的夜晚中发出一阵瘆人的声响。
如魔音一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让人产生心理上极度的不适。
李大强几人也被这声响震慑住,
几人不由得往那巷子里看过去。
杜菲的整张脸都是麻木的,耳朵里响起了一阵嗡鸣声。
她带着求助的眼神看过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是来救自己的。
虽然但是,那只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落魄的男人。
破旧的风衣,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前的发丝纠结油腻,手里拿着一个豁口的瓷碗,像是长年流浪的乞丐。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步伐缓慢,看起来毫无威胁。
“滚开,别踏马多管闲事!”
李大强回过神来,以为只是个想讨钱的乞丐,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那“乞丐”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
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时,那瘆人的铁链却突然如鬼魅般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了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夜风吹开,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庞。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好看,皮肤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睫毛纤长浓密,眼眸是深邃的墨色,仿佛能吸噬一切光线。
他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散发出的颓废气息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的矜贵与疏离。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的衣物,那件破烂不堪的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渍与破损,撕裂的袖口渐渐收拢。
粗糙的布料变得顺滑如丝,瞬间成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燕尾服。
笔直丝滑的黑色长裤,衬的他的身形更加的修长。
破烂的形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举止优雅,气质卓绝的贵公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从容不迫,指尖修长干净。
那只豁口瓷碗竟也化作了一只雕花银盏,在昏黄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骤然扩散开来,让李大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抓着杜菲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杜菲也看呆了,脸上的疼都忘记了,心里翻涌起巨大的震惊。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你是……谁?”
李大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简单,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与冷冽,让他本能的感到恐惧。
男人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杜菲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和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向李大强。
墨色的眼眸愈发深邃,黑的纯粹,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暗,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放开她。”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踏马找死!”
李大强被激怒,松开杜菲的手腕,挥着拳头就朝男人打了过去。
杜菲不由得心里一紧。
可他的拳头还没碰到男人的衣角,就被男人轻易的抓住了手腕。
男人的手指看似纤细,力道却大的惊人。
李大强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从手腕传遍全身。
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啊!我的手!”
李大强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想要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男人缓缓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带着贵族式的轻蔑。
却又透着嗜血的残忍。
“伤害她,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獠牙不知何时悄然变长,闪着寒光。
杜菲和李云都看呆了,李云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壮起胆子叫嚣着。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你伤了李哥,他背后的人不……”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男人猛然低下头,闪着寒光的獠牙狠狠咬住了李大强的脖颈。
李大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四周安静的可怕。
男人贪婪的吸吮着,随着鲜血的滋养,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原本就深邃的墨色眼眸愈发黑沉,如同寒夜深渊。
却又在眼底深处流转着一丝妖异的光泽。
他身上的燕尾服光泽更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衣料上缓缓流动。
银灰色的滚边泛着冷冽的光,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尊贵而危险。
几分钟后,男人松开了李大强。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被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他的动作优雅而魅惑。
李大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也渐渐干瘪下去,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他打了个响指,那具干尸瞬间化作无数尘埃,消失在几人的眼前。
这下,李云吓得魂飞魄散。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购物袋也洒了一地。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恐怖的怪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但是这个高贵的吸血鬼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只是随手一挥,李云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他缓缓走到杜菲面前蹲下身。
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嗜血的冷冽,也有不易觉察的温柔。
那张惊世的容颜在昏暗的巷子里,依旧美的让人窒息。
“我叫莱斯,是一只活了很久的吸血鬼,久到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不过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一年前,你给我的那顿饭,救了我濒临消散的灵魂。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报答你。”
他说着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杜菲吓得侧过脸闭上眼睛,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颤抖着开口:
“别碰我!我不是……”
“谢谢你救了我……那个……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莱斯的手僵在半空中,墨色的眼眸里逐渐染上温情。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莱斯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曾经救过我,我欠你一个情。”
可是杜菲根本听不进去,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回自己的出租屋去。
想到出租屋,她突然想起昨天周末做的蛋糕和泡芙。
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睁开眼睛,推开莱斯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那些东西可不能浪费了,都是她用心做的。
但莱斯的动作要比她快的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很轻柔,却让她无法挣脱。
“这里很危险,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等杜菲反驳,他就打横抱起她纵身一跃。
杜菲:……?
黑色的燕尾服在夜色中展开,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
带着他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杜菲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
真的很头晕啊。
她惊恐又难受的闭上眼睛,本能的想将脸埋向他的胸口,却一个激灵突然想起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她只好默默流泪无助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尤其是脖子。
要保护好。
这么高掉下去,应该会摔的很疼吧。
“别怕,我会保护你,以后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莱斯感觉到她的害怕,轻声开口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停了,她被轻轻的放在了轻柔的天鹅绒沙发上。
缓缓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极尽豪华的古堡之中。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折射出清冷的光。
头顶是浅蓝色水晶吊灯,垂落的水晶串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中世纪的油画,鎏金的画框精致华丽。
一旁的欧式雕花沙发铺着天鹅绒的软垫,暖棕色的皮毛地毯踩上去柔软如云。
莱斯坐在她对面的雕花软椅上,墨色的眼眸在水晶灯的光晕下显得柔和了些。
那张惊世的容颜衬着古堡的奢华,更像从油画中走出的暗夜贵族。
“这里是我的藏身之处,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莱斯说着话,起身走向一处房间的门口。
他的燕尾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背影挺拔而孤傲,如同中世纪的贵族领主。
杜菲环顾四周,这里像一个华丽的囚笼,让她感到无比压抑。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杜菲担忧又焦急的开口。
上班是肯定要上的,她还有母亲和房租要养。
还有她辛苦做的泡芙和蛋糕,金雅说过今天晚上会来出租屋找她的。
她鼓起勇气对着莱斯的背影喊道,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
莱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外面的人对你不怀好意,待在这里,我能保护你。”
“不!我要回家!”
想到他刚才吸食人血那可怕的一幕。
杜菲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你放我走,求求你了!”
莱斯的眸色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你和那些食物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用怕我,我只是在吃饭,就像你们人类也要吃饭一样的。”
“你若是害怕,以后不让你看见便是。不过能成为我的食物的,本就是作恶多端之人。”
“那你看我像不像你的饭?你要是哪天饿了……?”
杜菲口不择言的喊道,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莱斯见她误会自己,心里有些着急,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淡淡的。
“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去外面找食物,你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我只会保护你,请你相信我。”
但是杜菲并不相信他,她的崩溃一点儿也没有减少。
“那你现在就放我走,我就相信你!”
莱斯眸色暗了暗,不明白杜菲为什么一定要走。
他不是已经向她保证了吗?
“等你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你走。在那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丢下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融入房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再也看不见了。
杜菲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膝,警惕地看着四周。
很是害怕会突然出现一个吸血鬼来咬她。
然而,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如幽灵般从廊柱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有着和莱斯一样的冷白肌肤,墨色的卷发软软的,五官精致得像漂亮的洋娃娃。
一双黑亮的眼眸带着孩童的澄澈,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系着精致的领结,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迈着小短腿走到杜菲面前。
杜菲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她才不相信这里会有小朋友。
但是那小男孩甚是可爱有礼貌,他站在杜菲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诺一给你喝牛奶,莱斯大人说你怕生,喝杯牛奶就不怕啦。”
他看着杜菲哭花了的脸,抬起小手,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沓纸巾。
诺一,是诞生了百年的小吸血鬼。
杜菲惊讶的看着诺一可爱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
诺一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不用谢,诺一会照顾好姐姐的。”
说罢,他的小手拿着纸巾轻轻擦拭掉杜菲脸上的脏污。
小朋友特有的乖巧软萌可爱,让杜菲也乖巧的没有动。
“好啦,姐姐现在更漂亮啦!”诺一甜甜的说道。
杜菲有些好奇,她想开口问诺一是不是人类。
莱斯这会儿却从房间里突然走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衬衫。
他重新坐在那把软椅上默默看着她,周身的压迫感尽数消失,墨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看起来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亲切。
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知道你怕我,”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但我不会伤害你。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千年以来,从未有过。诺一会陪着你,你可以慢慢适应。”
接下来的日子,莱斯对杜菲的照顾细致到了极致,那份高冷的矜贵,在面对杜菲时,尽数化作了极致的包容与温柔。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他会亲自用银质的小叉子挑干净每一根香菜,连配菜的摆放都会顺着她的喜好。
她因为路痴,连古堡的房间都分不清,莱斯便亲手画了古堡的地图,用烫金的笔标注出她的卧室、餐厅、花园的位置。
还会牵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带着她走,走到拐角时,会放慢脚步,轻轻捏捏她的手腕,提醒她“这里是左转,到你的卧室了”。
她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卧室里,莱斯便会坐在她的床边,指尖凝聚力量,聚起一束荧光悬在头顶处,守着她入睡。
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才会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诺一总会贴心地给杜菲准备各种小点心,草莓蛋糕、芒果布丁,都是小姑娘喜欢的甜腻口味。
莱斯会坐在一旁,看着杜菲和诺一分享点心,眼眸里满是笑意,那份属于暗夜贵族的高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4
另一边的李云可就有些糟糕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公司卫生间的隔间里,天此刻已经大亮。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而且手里的购物也不见了。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突然的亮光刺的她勉强才睁开眼睛。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却愕然发现高跟鞋卡在了蹲厕的马桶里。
她短暂的失忆了一下,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咚!咚!咚!”
大力的敲门声响起,将她吓了一跳。
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
已经中午了,刘姐来了好几趟,这个隔间的门一直都有人,再不打扫,中午就要下班了。
要是再有人,她准备直接下班了。
没人回答,李云还没有从昨晚那一幕的阴影中走出来,这会儿有人突然敲门,更是将她吓得不轻。
等回过神来,别人已经走了,她赶紧将鞋子从里面拔出来。
“嘭”的一声,马桶碎了一块儿。
她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晦气。
想要赶紧打开门,去水龙头那里好好洗洗自己的鞋子,却发现门缝被卡的死死的。
她使劲拽了几下门还没打开后,终于被耗尽了耐心。
后退两步,她抬腿将门踹开了。
一只鞋跟也紧紧的卡在了门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金雅过来找她。
金雅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是对杜菲,她虽然怒其不争,却也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初入社会的影子。
平时有什么,她也会提点一下杜菲。
虽然不是事事都帮她,但是金雅这样的也是很难能可贵了。
“云姐,昨晚杜菲跟你一起出去的,为什么你回来了,她却没回来!”
联系不上杜菲,金雅肉眼可见的着急。
这个小路痴别是被人卖了吧!
她还说出租屋里给自己准备的甜点,让自己去拿呢。
结果,她忙完后去找她,却发现杜菲并不在那里。
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早就提醒过她,少跟李云这样心思不正的人打交道,她怎么就是不听呢!
本想着尊重他人命运,但是杜菲太善良,还是让金雅觉得不忍心。
李云正想找机会去找财务预支工资呢,金雅这会儿却缠着她问个不停!
她很烦躁,也不知道那个蠢货有什么好的,个个都护着她!
就连昨天那个长相帅气的美男也对杜菲那么好。
他看杜菲的眼神都不一样。
可是他却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杜菲昨天那么拒绝李大强,这会儿还不是便宜了那个男人。
想到那男人的俊脸,他捏断李大强手腕时的力量。
他挺拔的腰身。
李云不由得心神荡漾……
她想象着自己是杜菲,有着漂亮的脸蛋,柔软的身体,跟美男一起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刺激。
等拿了工资,她一定今晚就去找个年轻帅气的消费一下。
她跟李大强也有过几次,虽然李大强脾气不好,还嫌弃她不好看年纪大。
但是李大强的活还不错,每次都……
不过,那个短命鬼昨晚好像已经死了!
“李云!你别不说话!你别给我装聋作哑!”
金雅见李云迟迟不说话,一脸阴沉的样子,又时而勾起嘴角坏笑,她就觉得李云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想来敷衍她。
李云被吓了一跳,有些不高兴。
她强装镇定,一副被冤枉了的表情。
“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坏?我只是好心让她一块儿去逛超市囤东西。”
“再说了,我带她去也是好心!不然她个路痴连超市门口都找不到!”
李云说着突然眼珠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跟金雅解释。
“她肯定是自己回家了也说不定,我还听说她最近在跟李大强谈恋爱呢,也可能李大强送她回去了。”
“你胡说!她要是回家了我能不知道!她家里根本就没人,我昨晚还去找过她!”
“再说了,是她想去超市的吗?还不是憋了坏屁想坑她!”
“你找人逛超市你咋不找我呢,你要是敢坑我,你看我不把你揍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我看了监控,你和李大强聊天,你说要把杜菲介绍给他,李大强还说事儿成了之后他会给你一万块钱!”
“现在杜菲和李大强都不见了,就是你搞得鬼,你是不是把杜菲卖了!”
金雅的声音很大,眼看其他的同事也看过来了。
李云气急败坏,原来金雅不仅知道了,还这么大声的嚷嚷出来!
她不要面子的吗?这么多人听到她干的缺德事,她的脸面往哪里放呀!
她想着,突然抬手就扇了金雅一巴掌,眼睛里满是怒意。
金雅也毫不示弱反手还了李云两巴掌。
“你放屁!李大强只给了我两千块钱!”李云口不择言的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承认了是吧,你就是把杜菲卖了!你现在立刻告诉我杜菲在哪!带我去找她!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金雅也没办法,不把事情闹大,李云绝对不会告诉自己杜菲在哪。
就是报警,她也不一定会说。
她这人就是不见到钱,一个屁也不会放。
“好了,我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你们都看什么看,做你们的工作去!有什么好看的!”
李云败下阵来,因为周围的同事对着她指指点点,说的话也很难听。
还有人更是直接骂自己是人贩子。
金雅请了假,公司很快就批了。
临走前,李云借口自己出门打车要花钱,去财务预支工资。
“你干了什么坏事,现在就要去预支工资了,这个月才上几天班?你是预支了钱好跑路吗?”
金雅一脸鄙夷。
李云不理她。
等她从财务室走出来,眼里的怒火像是藏不住似的,呼呼的往外冒。
她只预支到了四百块钱。
她们公司一直是每个月中发上个月的工资的,这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候。
所以她预支也只能预支上个月的。
而且她签了字才能领到工资。
保洁刘姐发现厕所马桶和门都坏了,上报查了监控发现是李云干的好事。
为了省去麻烦,那些费用直接在李云工资里扣了。
当然也是李云太难缠,不会这么容易出这笔费用。
那个马桶的抽水泵本来就坏了很久了。
李云想着凭什么算在自己头上!
要不是还想在这里上班,她指定要去劳动局举报。
要知道,她一个月可是有六千多的工资。
她怎么能不生气。
金雅全程跟着她,得知这个消息后,金雅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两人一起去了那个小巷。
但是却没有什么发现。
“就是这里了!杜菲就是在这里不见的。”李云白了金雅一眼,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你放屁!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还说杀人了,你骗鬼呢!”金雅很生气。
“对对对,我就是骗鬼行了吧,你不是会看监控的很嘛,你去找找这哪里有监控,看看就知道了!”
李云已经有些无奈了。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这么缺德冒烟的玩意儿!以后会死的很难看!”金雅骂道。
“你个死金雅,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带你来还没找你要钱呢,耽误老娘的功夫不说,还被你冤枉!你还讲不讲理了!”
李云掏了掏耳朵,今天她就光挨骂了是吧。
被刘姐骂,财务刚才也骂了她,金雅骂的是最多的。
从公司就在骂。
骂到现在。
都怪杜菲,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简直倒霉死了,李大强答应自己的两千块钱还只给了一千。
他这个短命鬼就死了。
那他答应的钱自然也就打了水漂。
工资也用来赔偿了。
她怀疑杜菲就是来克自己的。
要是再见到杜菲。
她绝对不会放过杜菲的。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吵架。
更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照和直播,狠狠地赚了一小波流量和粉丝。
了解了事情的原因后,路人纷纷对李云露出鄙夷的神色,跟着金雅一起对她指指点点。
李云只是一个劲的喊冤。
两人一直吵到夜幕降临。
都累的口干舌燥。
人群渐渐散去,四周逐渐变得安静起来,小巷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两人身上。
小巷的阴影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怪兽,睁着看不见的恐怖眼眸死死的盯着两人。
李云又想起那晚可怕的一幕,身体僵直的盯着小巷的阴影处。
金雅也发现了异常,漆黑的夜晚,气氛静谧的有些恐怖。
她看到李云有些不对劲的呆住了,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她正想劈头盖脸骂她,让她想着别装神弄鬼找抽。
下一秒,头顶一片阴影落下,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向两人袭来。
她还没来的及抬头看一眼,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5
李云再次醒来,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她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金雅,眼底闪过浓浓的恨意。
要不是她,两人怎么会被那个怪物抓到这个鬼地方来。
她自己要死,为什么也要拉着她!
想到什么,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翻遍金雅全身,搜走了她所有值钱的东西。
一个银项链,和一只钱包。
金雅就在这个时候醒来。
看到正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李云,她想也不想就给了她一拳。
“我去,你个老流氓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你可真是不要脸,趁我睡着侵犯我。”
趁她没反应过来,金雅快速将李云按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李云的脸上。
直将她扇的头晕眼花。
她早就想打她了。
这次她居然送上门来给她打。
那她就不客气了。
李云被压着打,怎么也挣脱不开。
衣服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
金雅打够了,她起身时听到声响。
李云旁边的地上静静的躺着她的银项链和钱包。
金雅愣了一下,赶紧过去捡起来。
李云也赶紧伸手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雅又拿回了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莱斯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身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从容却不失优雅,猩红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李云。
“是你?”
李云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
金雅则鼓起勇气挡在她面前,虽然身体在发抖,却依旧坚定地开口。
“你是谁?你知道杜菲在哪里?请你把她还给我们!”
“她现在很好,并不想见你们。你们若是识趣点的话最好不要再来找她,否则你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好了!”
莱斯语气冰冷,说出的话却是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说完,他便丢下一个高贵而冰冷的背影离开了。
金雅有些着急,她抓住栏杆用力摇晃,
“你别走,快放我们出去呀!”
然而幽深静谧的地牢里没有丝毫回应。
李云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接下来的日子里,莱斯没再出现。
古堡的大管家格雷尔每天会来给她们送上一顿饭,保证她们不会饿死。
格雷尔的外形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阳光帅气的外表,红棕色的卷发,白净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每次来他将食物放下就走,从来都不与她们说一句话,因为他不屑。
6
杜菲并不知道李云和金雅也被抓来了。
她每天被诺一和莱斯精心照顾着,仿佛她是他们的团宠,如果忽略她是被囚禁的话。
杜菲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种离谱的好,她虽然很受用,但是心里还是有着警惕和怀疑的。
因为莱斯没有丝毫打算让她离开的意思。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是莱斯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偏爱。
杜菲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好像不是很反感他。
甚至还有些喜欢……
她发现莱斯虽然是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会给她讲千年以来的趣事,讲中世纪的骑士,讲文艺复兴的繁华,讲山川的变迁,那张惊世的容颜在说起这些时,会带着淡淡的沧桑。
有一次,杜菲不小心打翻了水晶杯,杯中的红酒洒在了他珍贵的中世纪丝绒披风上,那是他珍藏了千年的宝贝。
杜菲吓得脸色惨白,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莱斯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指尖的冰冷触碰到她的头皮,带着温柔的力道,淡声道:
“没关系,不过是一件披风,比不得你半分。”
然后挥手间,用力量修复了水晶杯,擦干净了披风上的酒渍,没有一丝责备。
杜菲在这豪华古堡待了几天后,通过反复的认路记路,终于记清了大概的布局。
没有手机也逃不掉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古堡的书房内。
偌大的书房藏书万千,层层叠叠的古籍整齐陈列,纸页裹挟着岁月沉淀的陈旧墨香,静谧又悠远。
百无聊赖的杜菲,抱着试探的心态,一本本细细翻阅。
直到她翻开一本墨色封皮、描着鎏金暗纹的古老书本。
目光落下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浑身僵硬。
泛黄的纸页之上,字字凌厉,触目惊心。
通篇密密麻麻,记载着从古至今对付吸血鬼的各种秘术、禁忌、阵法,甚至杀死吸血鬼的一百种致命方法。
每一条记载都详尽毒辣,字字诛心,全是克制永生血族的致命手段。
杜菲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颤。
她迟疑良久,心底翻涌着震惊、不安与挣扎。
明知内容危险至极,明知身处吸血鬼的领地,她终究还是压下慌乱,一页页耐心翻看,默默将所有内容记在心底。
她安静伫立在书架前,专注翻阅古籍,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目光。
不远处的光影里,莱斯静静伫立,身姿高贵优雅,自带千年血族的矜贵清冷。
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半分阴翳,只盛着浅浅的、极致纵容的宠溺笑意,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看书的少女背影。
他身侧,站着软萌乖巧的小诺一。
小小的团子满脸担忧,圆圆的眼眸紧紧看着身旁的莱斯,稚嫩的小脸写满了不安。
他仰着小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极轻极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莱斯大人,您不怕……她学会这些方法,将来有一天,会用来对付您吗?”
风声静谧,书页轻响。
少女还在认真研读克制他的秘术。
而执掌千年生死、睥睨世间万物的血族尊主,望着那个满心盘算逃离、甚至暗藏锋芒的小姑娘,笑意温柔,无半分防备。
诺一稚嫩的声音落进风里,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担忧。
整座古堡寂静无声,只有书页被风轻轻掀起的细碎声响。
前方的杜菲还垂着眸,指尖停留在那行最狠戾的文字上,心脏微微发紧。
她在犹豫。
她确实想逃。
可这几日相处,莱斯待她的好,太真、太重、太破格。
千年孤傲、冷血闻名的血族尊主,世人口中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莱斯,偏偏对她温柔到纵容到底。
摔碎珍贵披风,他不怪;她被困古堡满心戒备,他看穿不说;她偷偷记路、偷偷谋划离开,他全部知晓,却从没有一丝苛责。
杜菲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他温柔入骨的偏爱,让她一次次心软、动摇、犹豫;
一边是他吸血鬼的身份、这座逃不掉的牢笼,让她始终不敢彻底放下防备。
她甚至隐隐愧疚——自己此刻认认真真翻看的,全是杀死他的方法。
身后,莱斯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清浅温柔,听不出半分忌惮,只有无尽的纵容。
他目光始终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眼底盛着千年岁月都未曾融化的温柔。
“怕什么。”
他轻声回诺一,语气慵懒又笃定。
“她若想伤我,百种方法,早已够她试无数次。”
诺一瞪圆了眼睛:“可是……她是人啊,人类最恨吸血鬼,她学会了,以后一定会跑、会反抗您的!”
莱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过袖口精致的暗纹,笑意极淡,却深情至极。
“我就是要她学会。”
这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打败了诺一所有认知。
也打败了不远处、悄悄竖起耳朵的杜菲所有心绪。
她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听莱斯继续轻声解释,声音温柔得像古堡终年不散的薄雾:
“我快要进入百年沉睡期。”
“我沉睡之后,意识封闭、力量尽敛、毫无防备。曾经被我镇压、驱逐、结过仇怨的血族,都会趁机来寻仇报复。”
“这座古堡看似华丽安稳,我不在,就是最危险的牢笼。”
“我留这些书、放她自由翻阅所有自保秘术,不是不怕她对付我。”
“我是怕,我沉睡之时,没人护她。”
一字一句,轻轻砸进杜菲心底。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困住她的手段。
他明明看穿她想逃、看穿她戒备、看穿她偷偷记路、看穿她翻书时眼底的犹豫与提防。
却依旧,心甘情愿把所有能杀死自己、保护自己的方法,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诺一彻底愣住了,呆呆看着自家大人。
莱斯目光温柔黏腻,始终锁定那个微微颤抖的少女背影。
“我给她所有自保的能力,是希望——哪怕我不在,她也能护住自己,不受任何血族伤害。”
“她想逃,我允。”
“她想自保,我教。”
“哪怕她学会的一切,将来可以用来对付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的千年安稳,不及她一世平安。”
杜菲站在原地,鼻尖骤然发酸。
一瞬间,所有的戒备、犹豫、猜忌、小心翼翼的提防,轰然崩塌大半。
她一直以为,他囚禁她、掌控她、留住她,是自私的占有。
可原来。
他的所有纵容、所有温柔、所有破格对待,全是藏在深沉爱意里的守护。
她刚刚还在心里愧疚自己学杀他的方法、还在纠结要不要防备他、还在盘算着找机会逃离这座古堡。
可他,早就替她想好了所有危险。
想好了自己沉睡后,她会面临的所有绝境。提前为她铺好了所有生路。
杜菲缓缓合上手里那本暗黑古籍,心口滚烫,又酸涩发胀。
好感,在一次次温柔包容里滋生。
而此刻,彻底破土、生根、动了心。
她终于明白。
这座困住她身体的古堡,从来不是囚笼。
他才是那个甘愿自困千年、把所有温柔和软肋,全都给了她的人。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靠近。
高大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淡淡的冷香包裹住她。
莱斯低头,温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擦过她眼睑,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小心翼翼,怕惊到她:
“看完了?会不会……怕我?”
杜菲抬眸,望着这张千年绝美、温柔宠溺的脸。
她从前怕他的身份、怕他的力量、怕这座逃不掉的古堡。
可现在她只知道——
世间万物,人人畏血族莱斯,唯独他,畏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
杜菲轻轻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与心动:
“我不怕你了。”
莱斯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细碎的光,千年沉寂的心底,第一次被人间少女彻底填满。
他低笑,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蛊惑,极尽宠溺:
“那,可不可以不要逃了?”
“等我沉睡归来,余生千年,我只护你一人。”
那句温柔至极的询问落在耳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脏最软的地方。
杜菲望着莱斯眼底千年未灭的温柔,鼻尖酸胀,轻轻点头。
她不再提逃离,不再藏戒备。
从这一刻起,她心甘情愿,留在这座曾经让她拼命想逃的古堡里。
莱斯似乎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答案,眸底翻涌着极致的欢喜与珍视。他抬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微凉的怀抱安稳又厚重,将她整个人妥帖护住。
“我的小姑娘。”
他低声呢喃,语气宠溺到极致。
“等我。”
7
百年沉睡期,如期而至。
血族尊主的沉睡,是天命桎梏,无人可改。
沉睡前夕,莱斯用尽最后的时间,将古堡所有禁制加固,把所有珍藏的秘术典籍一一为她梳理,亲自教她辨认血族气息、破解幻术、防御偷袭。
他明明知道,这些术法足以让她将来挣脱他的一切束缚,甚至反制于他。
可他毫无保留。
诺一看得心惊,忍不住小声问:“大人,您教得太细了,她完全可以凭这些离开古堡、再也不回来。”
莱斯望着窗边认真学术法的杜菲,眉眼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教她,从不是为了困住她。”
“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百年,她能活的安稳、自在、无人可欺。”
沉睡的最后一夜,莱斯坐在千年寒玉寝榻上,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他褪去了所有血族尊主的凌厉锋芒,只剩下属于爱人的柔软。
“杜菲,百年很长。”
“会有无数仇家寻来,会有黑暗闯入库堡,会有无数凶险。”
“别怕,也别硬扛。打不过就躲,守不住就跑,不用为我死守。”
他最怕的,是他沉睡无知的百年里,他的小姑娘为了等他,受半分伤害。
杜菲眼眶通红,伸手紧紧抱住他微凉的腰身。
从前是他护她周全,现在,换她等他归来。
“我不走。”
“莱斯,我守着古堡,守着你,等你醒来。”
莱斯眼底微动,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万般柔情,尽数藏在沉默里。
天光微亮的那一刻。
血族尊主闭眼沉眠。
周身淡金色的微光褪去,整个人陷入漫长的、毫无知觉的沉睡。
古堡瞬间褪去所有温热的气息,千年繁华的宫殿,骤然陷入死寂寒凉。
诺一守在一旁,红了眼眶:“姐姐,从今天起,古堡只剩我们了。”
杜菲站在寒玉榻前,静静看着沉睡的少年尊主。
他眉眼依旧俊美清冷,只是没了往日温柔的笑意,安静得让人心疼。
自此,百年孤寂,正式开启。
起初的日子还算安稳。
杜菲按照他教的秘术,熟悉古堡禁制,日复一日翻看那些曾让她心惊的典籍。
曾经她学这些,是为了防备他、逃离他。
如今她日夜钻研,是为了护住他的疆土,护住沉睡的他。
可危险从不会迟到。
仅仅半年之后,第一批复仇的堕落血族,冲破古堡外围薄弱禁制,悍然来袭。
那些被莱斯千年之前镇压、驱逐的黑暗血族,得知尊主沉睡、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伺机报复。
夜色暗沉,阴风穿廊,刺耳的嘶吼响彻整座古堡。
嗜血的黑影冲破迷雾,带着滔天恨意扑向寝宫。
“莱斯高高在上压制我们千年!今日他沉睡,我们便毁了他最珍视的一切!”
“杀了他身边的人类,让他醒来永世痛苦!”
无数狰狞的黑影围堵而来,阴气刺骨,杀意滔天。
诺一身形弱小,根本抵挡不住大批血族进攻,很快被逼得节节败退、伤痕累累。
偌大古堡,无人庇佑。
那一刻,杜菲终于彻底明白。
莱斯当初毫无保留教她一切、留给她所有自保典籍,究竟是何等深谋远虑,又是何等极致深情。
他早就预见了所有凶险。
他赌的,从不是她的忠心。
他赌的,是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她要走,也能平安活下去。
危急关头,杜菲敛去所有柔软,眼底只剩坚定。
她抬手结印,熟练施展出书本上学来的、专门克制血族的秘术。
那是曾经记载着“杀死吸血鬼”的禁忌术法,是她当初满心戒备偷偷记下的一切。
如今,她用这些术法,为他守城,为他御敌。
微光乍起,克制黑暗的术法层层铺开,硬生生挡住了所有扑来的黑影。
她从前只是普通人类,胆小、慌乱、容易不安。
可在无人庇护的绝境里,在沉睡的爱人身前,她硬生生长出了铠甲。
一战落幕,满地黑暗溃散。
杜菲手臂被戾气划伤,渗出血迹,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地。
她转头看向寒玉榻上依旧沉睡不醒的少年。
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坚定:
“莱斯,你看。”
“我没有逃。”
“你教我的所有本事,我都用来护你了。”
往后数年,数十年。
一批又一批血族仇家轮番来袭,次次凶险,步步绝境。
古堡的禁制破损又被她亲手修复,黑暗散去又重来。
她从最开始的慌乱无助,慢慢变得冷静、强大、沉稳。
她吃透了所有克制血族的秘术,守住了整座古堡,守住了沉睡的他。
无人知晓,曾经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需要百般呵护的小姑娘,在无人看见的暗夜里,一次次浴血御敌,独自扛下所有凶险。
诺一常常看着独自站在露台、眺望远方的杜菲,轻声感慨:
“大人以前总说,不怕姐姐学坏、不怕姐姐逃走。”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的偏爱,终会留住他的小姑娘。”
百年光阴,悠悠流转。
人间沧海桑田,古堡四季寂然。
杜菲守了他整整百年。
她褪去了初来古堡的怯懦、犹豫、戒备。
满心满眼,只剩那个千年温柔、无条件宠溺她的血族尊主。
她终于彻底懂得。
世间最极致的爱,从不是禁锢与占有。
是他明知有被伤害、被抛弃的风险,依旧毫无保留,护她退路,予她底气,赌她真心。
百年之期将满。
寒玉榻上的少年,指尖微微颤动。
漫长沉睡即将落幕。
那个宠她、纵容她、偏爱她千年的莱斯,要醒了。
而守了他百年的小姑娘,早已褪去所有防备,满心皆是他。
一百年了。
人间换了世代,山河几经更迭,唯独这座古堡、榻上沉睡的人、和守他百年的她,从未变过。
杜菲静静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贴着他微凉的手背。
这一百年,她从惶恐怯懦的小姑娘,长成了能独挡黑暗、守护整座古堡的人。
她看过无数次月色起落,击退无数次嗜血仇敌,熬过无数个无人相伴的长夜。
所有的害怕、疲惫、孤独,她全都咽在心里,只为等他睁眼的这一刻。
诺一安静站在角落,眼眶红红的,屏息等待百年一遇的苏醒。
忽然——
寒玉床上的人,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杜菲整颗心瞬间揪紧。
下一瞬。
那双沉寂了百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漆黑深邃,容纳千年星河,温柔依旧,一如初见。
莱斯苏醒的第一秒,没有看古堡,没有感知禁制,没有探查四周残余的黑暗气息。
他醒来第一眼,只找她。
视线精准落定在消瘦却挺拔的少女身上。
百年沉睡,外界一切喧嚣他一无所知,可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未消散。
他微微抬手,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温柔得几乎易碎:
“……杜菲?”
百年未见,短短两个字,击溃所有岁月的孤寂。
杜菲鼻尖一酸,隐忍百年的情绪轰然崩塌,眼眶瞬间通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轻轻贴近他的掌心。
莱斯坐起身,身体还有沉睡百年的虚弱,可眼底的宠溺与心疼,汹涌而出。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沉淀的戾气、浅浅的旧疤、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他什么都知道了。
百年里所有厮杀、所有凶险、所有她独自扛下的黑暗。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千年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涌起汹涌的酸涩与疼惜。
他轻声问,嗓音低哑:
“我的小姑娘,这一百年,是不是很苦?”
一句话,让杜菲瞬间落泪。
她从前被他护着的时候,连打碎杯子都会慌张害怕。
这一百年,她浴血挡敌、夜夜守墓、独自撑下整座空寂古堡,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她所有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她哽咽着点头:“很苦。可是……我守住你了。”
莱斯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傻瓜。”
他低声叹息。
“我当初让你学那些术法,教你自保,是想让你打不过就逃,活下来就好。”
“我从没想过,你会为我……死守百年。”
他以为他醒来,或许只剩空无一人的古堡。
以为她会凭着他教的所有本事,远远逃离,去过自由安稳的人间生活。
他做好了醒来孤身一人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
他的小姑娘,把百年光阴,全都留给了他。
杜菲望着他,眼里再也没有从前的犹豫、戒备、试探。
满心满眼,全是滚烫的真心与爱意。
“我以前翻那些书,是想对付你、逃离你。”
“可后来我才明白。”
“你纵容我的私心,包容我的防备,教我所有自保的底牌,哪怕我有可能伤害你、离开你,你也毫无保留。”
“莱斯。”
她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告白:
“以前是你困住了我的人。”
“现在,是我心甘情愿,困住了我的心。”
莱斯眸光剧烈颤动,千年冰封的心底,彻底被她融化、填满。
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微凉的怀抱温柔又安稳,将她牢牢圈住。
百年孤寂,在此刻圆满。
一旁的小诺一早已哭得泪眼汪汪,小声嘀咕:
“我就知道!大人的温柔,从来不会白费!”
怀中,莱斯低头抵着她的额角,眼底是倾尽千年的深情宠溺。
“杜菲。”
“百年前我问你,可不可以不要逃。”
“现在我告诉你答案。”
“往后余生,千年岁月,世间万物皆可弃。”
“唯你,是我毕生唯一的软肋与归宿。”
他吻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声音温柔蛊惑,字字郑重。
“从今往后。”
“我护你岁岁年年,免你惊、免你苦、免你一世流离孤寂。”
“你不必再逞强,不必再御敌,不必再独自长大。”
“有我在,你永远可以做那个打碎杯子、会慌张、会撒娇、被我无条件偏爱的小姑娘。”
古堡百年寒凉,终被温柔填满。
曾经他予她自保之力,赌她平安。
如今她予他百年坚守,赠他真心。
世人皆知血族尊主冷酷千年,无人知晓,他将一生所有包容、温柔、偏爱,尽数给了人间唯一的小姑娘。
囚笼终成归处,
试探终成深爱,
双向奔赴,岁岁千年。
古堡黑暗的地下室里,李云和金雅黑石古堡的地下密室终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
李云与金雅就被囚禁在这里。
当初莱斯动用血族秘术,强行将二人转化成了吸血鬼。
这件事被他严密封锁,杜菲对此一无所知。
杜菲偶尔会想起金雅。从前她许诺过要给金雅带蛋糕与泡芙,那份承诺还没有兑现。
她心里隐隐会猜想,金雅会不会有一天寻到古堡来找自己。
至于李云,在李大强离世之后便凭空消失,杜菲一直以为,李云早已不在人世。
转化之后的李云和金雅失去了往日的自由,沦为古堡的下人,负责打理古堡的杂务,清扫长廊、整理藏书、伺候宅邸里的众人。
他们不能随意走到地面的阳光之下,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古堡的阴影区域活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午后,杜菲到后厨取点心,准备拿到庭院去吃。
后厨的仆役正忙着收拾餐盘,一个身形熟悉的女子低头擦拭银质餐具,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杜菲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人的侧脸,心底猛地一动。
是金雅。
她的样貌没有太大改变,只是肤色比从前更加苍白,眼眸深处带着属于血族的淡淡暗红。
杜菲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故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金雅也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对上杜菲的眼睛。
她的神色复杂,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和杜菲对视。
杜菲走上前,压低声音:“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找我了?”
金雅只是攥紧手里的抹布,没有答话。
这件事很快传到莱斯的耳朵里。
得知杜菲认出了金雅,莱斯便做了安排,大管家格雷尔将原本分派给金雅的差事,全部转交到李云手上。
自此,繁重的活计尽数压到李云身上。
古堡的地下室、长廊、藏书阁,到处都能看见李云的身影。
打扫布满灰尘的阁楼,搬运沉重的古籍,清理地窖的杂物,没完没了的劳作,稍有做得不妥,便会遭到责罚。
李云过得苦不堪言,日夜煎熬,满心都想要挣脱这样仆役的处境。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依靠魅惑,博取地位,摆脱底层下人的命运。
她常常刻意寻找机会,想要勾引莱斯。
每当莱斯经过回廊,李云便会刻意整理衣衫,摆出娇媚的姿态,言语间处处流露讨好。
可莱斯的心思全部放在杜菲身上,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只是淡淡瞥过,便转身离开,不留半分情面。
得不到莱斯的垂怜,李云又把目标转向古堡的大管家格雷尔。
格雷尔是侍奉莱斯多年的老血族,心思深沉,看透了李云的心思。
每当李云刻意凑上前,言语挑逗,试图博取他的青睐,格雷尔便会出言戏弄她。
有时故意指派更加繁重的活计刁难她;有时假意回应,转头便将她的心思当作笑话,转头就告诉其他仆役。
李云每一次的刻意接近,最后都落得被戏弄的下场,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优待,反倒招来更多苛待。
金雅看着李云一次次徒劳的挣扎,心中满是无力。
她见过李云的狼狈,却无力相助。
同为被秘术转化的囚徒,他们两个,都被困在这座华丽古堡的阴影之中。
杜菲对此全然不知情。
她偶尔还会在走廊偶遇金雅,会想起曾经许诺的蛋糕和泡芙,会主动和金雅说上几句话。
金雅总是简短应答,神色躲闪,不愿多谈及自己的遭遇,也从不提起地下室,不提李云的处境。
杜菲只当金雅只是古堡新来的仆役,完全不知道,眼前的故人,早已被血族秘术改写命运,更不知道,另一个故人李云,正在暗处承受无尽的折磨。
莱斯依旧如常对待杜菲,依旧会陪她在庭院看花,同她翻阅古籍,所有的温柔宠溺,尽数落在杜菲身上。
地下室发生的一切,被牢牢掩藏在古堡光鲜的表象之下。
诺一偶尔会路过下人区域,看见李云狼狈劳作的模样,也会和格雷尔闲谈两句。
“她还在想着攀附吗?”
格雷尔唇角勾起一抹冷淡淡的笑意:“痴心妄想。大人的心,从来只属于杜菲小姐。”
李云夜里独自待在阴冷的地下室,望着石壁上的缝隙,心中不甘依旧没有消散。她依旧没有放弃,还在暗中盘算下一次该如何去博取关注。
而地面之上,阳光洒落庭院,杜菲正捧着一块泡芙。
心里还记挂着曾经对金雅许下的诺言,完全不知道,那一份甜点背后,藏着两段被禁锢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