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化成人形下山,就被豪门认了回去。
假千金躲在养母怀里哭。
亲生哥哥指着角落里的边牧骂我。
「你这种乡下要饭的,跟狗才是一家人。」
我站在大理石地上,仔细瞅了瞅那只狗,公的。
一身黑白毛,眼神亮堂,确实比宋家人顺眼。
我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两手搂紧狗脖子。
「爸,我终于找着你了!」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苦啊!」
哥哥脸上的冷笑当场裂开了。
【第一章】
我是一只在深山老林里蹲了八百年的野山狸。
好不容易熬过雷劫褪掉一身杂毛,骨头架子拉长变做人形,还没弄明白两条腿怎么倒腾步子,就被一辆黑漆漆的铁皮大车拉进了城。
车上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抹着眼泪,说我是海城首富宋家失散十八年的真千金。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套着的粗布坎肩,又摸了摸头顶刚收回去的毛耳朵尖,脑子里一片浆糊。
山里的老槐树精从前说过,人世间的亲缘是天地间最紧的绳索。
既然绳索套上脖子,那就跟着走一趟。
宋家的大宅子修得比山神庙还要气派。
客厅地砖擦得能照出我的脚趾甲,头顶吊着三层晶莹剔透的水晶灯。
我刚踩上羊毛毯子,沙发那头就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啜泣声。
穿粉色蕾丝裙子的宋清欢正把脸埋在宋夫人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宋夫人的真丝旗袍打湿了一小片。
「妈妈,姐姐都是因为我才在山里受了这么多罪。」
「要是没有我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也不会吃十八年苦。」
宋夫人搂着假千金,手掌轻拍着宋清欢的后背,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欢欢别胡思乱想,你在宋家十八年,谁也越不过你去。」
站在壁炉旁边的年轻男人冷哼出声,他是我那个同胞哥哥宋修远。
宋修远手里摇晃着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晃出一圈血一样的波纹。
他把杯子重重搁在壁炉架上,抬手指着墙角窝着的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
「一身泥巴味,骨子里就是个没开化的野牲口。」
「哭什么哭,她这种乡下要饭的,跟狗才是一家人。」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清欢不哭了,眼角挂着两滴泪珠,嘴角飞快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宋夫人端起茶杯慢悠悠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眨巴着眼睛,认真消化宋修远刚才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山里的规矩很简单,谁的话说得最响,谁讲的就是实情。
我在这宅子里头人生地不熟,正愁不知道谁是生我养我的主心骨。
宋修远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长,他指着那条狗,亲口告诉我那是我的家人。
我的视线落在那只边牧身上。
黑白分明的皮毛油光水滑,两只耳朵立得精神抖擞,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正清澈地盯着我瞧。
这不比沙发上那三个歪嘴斜眼的两脚兽顺眼多了?
【原来我的真身不是山狸,是狗崽子!】
【宋修远诚不欺我,这一趟认亲果然没白跑!】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我撩起粗布裤管,迈开大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大理石地面被我磕出一声闷响。
我伸出两条胳膊,结结实实搂住边牧毛茸茸的脖颈,把整颗脑袋扎进狗肚子上的软毛里。
「爸!」
我扯开嗓子,嚎得整栋别墅的水晶吊灯跟着乱颤。
「爸啊!我终于找着你了!」
「你不知道你闺女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啊!」
「山里的冬天雪有一人深,冻得我脚指头全烂了,我天天盼夜夜盼,可算认祖归宗见到亲爹了!」
边牧被我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倒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但它似乎闻到了我身上残留的草木清香,不仅没咬我,反而伸出粉红色的长舌头,热乎乎地舔了我一脸口水。
这是父女连心!
宋修远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砸在厚地毯上。
红酒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暗红的污渍。
宋修远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几乎掉在胸口上。
「你……你叫它什么?」
宋夫人手里的茶杯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泼了宋清欢一手背,宋清欢尖叫着跳起来。
我抱着狗爹死不撒手,把脸贴在狗耳朵上,眼泪鼻涕全蹭在它黑白相间的杂毛里。
我抬起头,红着眼眶怒视宋修远。
「你刚才亲口说的,我跟狗才是一家人!」
「我都十八年没见着亲爹了,喊声爸怎么了?」
「你这个不孝子,见着咱爹连个头都不磕,还敢直呼其名,大逆不道!」
【第二章】
宋修远那张白净的脸皮由红转白,又由白泛青。
他往前冲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梁骨上。
「宁葵!你有病是不是?那是畜生!我那是骂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把狗爹紧紧护在身后,脖子一梗,两只脚像树根一样扎在地砖上。
「你放屁!」
「人是人,狗是狗,天地乾坤各有定数!」
「你刚才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堂堂正正指认它是我的家人!」
「现在转头就骂它是畜生,你这不是指着咱爹的鼻子骂娘吗?」
边牧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昂起头冲着宋修远嗷呜叫了一声。
宋清欢捂着烫红的手背,踩着高跟鞋软绵绵靠过来,眼角挂着眼泪。
「姐姐,你别闹了。」
「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能把一条看门狗当成父亲呢?」
「爸爸要是从公司回来听见这些话,该多伤心呀。」
我扭头盯着宋清欢。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呛得我鼻腔发痒。
【开玩笑?天道伦理也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这小丫头片子分明是想离间我们父女感情!】
我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下山时捡的一面生锈破铜锣,另一只手抓着个木槌。
这是我在天桥底下看盲人说书顺手捡来的行头。
「宋清欢,你少挑拨离间!」
「我宁葵顶天立地,绝不干那种有了富贵就抛弃生身父亲的缺德事!」
「今天我必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找着亲爹了!」
话音没落,我手里的木槌哐当一声砸在铜锣正中央。
刺耳的锣声在客厅里炸响。
宋修远被震得抱住耳朵蹲在地上,宋清欢吓得尖叫连连。
我拽着边牧脖子上的皮项圈,牵着它大步流星跨出宋家大门。
边牧摇着尾巴,欢天喜地跟在我屁股后头,四条腿倒腾得比我还欢快。
午后的阳光洒在宋家所在的顶级富人区别墅道上。
平日里这里连片落叶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一手牵着狗爹,一手高举铜锣,走两步就狠狠敲一记。
哐!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乡亲父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宋家大少爷宋修远亲口指认,我乃边牧门下第一长女!」
「今日父女团圆,宋家血脉认祖归宗啦!」
哐!
锣声穿透力极强,惊得两侧欧式洋房的窗户接二连三推开。
几个端着骨瓷茶杯的贵妇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修剪草坪的花匠停下了割草机,手里的大剪刀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宋修远连鞋都没顾上换,穿着一双真丝拖鞋就从院子里跌跌撞撞追了出来。
他的领带歪在肩膀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宁葵!你给我闭嘴!把锣放下!」
「你给我滚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根本不理他,甚至放慢脚步,拉着狗爹走到一辆刚开过来的劳斯莱斯车窗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那是住在宋家隔壁的地产大亨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我和身旁的狗,满脸茫然。
我扯开笑脸,恭敬地抓起边牧的一只前爪,对着林老爷子连连作揖。
「林大爷好!」
「这是我亲爹宋富贵,以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邻居了!」
「我爹不太会说人话,但它心眼好,从不咬人,以后您多照顾!」
边牧被我举着爪子,极其配合地哈了一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林老爷子手里的紫砂茶壶盖子啪嗒掉在大腿上,烫得老头子浑身一哆嗦。
宋修远终于冲到了跟前,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狗绳。
「林伯伯,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脑子有病!」
我一个侧身闪过,抬脚就踩在宋修远的拖鞋鞋尖上。
宋修远嗷地一嗓子抱住脚蹲了下去。
我指着宋修远,对着周围围观的邻居和保洁阿姨大声宣布。
「大家瞧瞧!」
「这就是宋家大少爷的家教!」
「在屋里亲口认了这门亲事,一出门就不认账,还想当街殴打亲爹!」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枉为人子啊!」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宋修远蹲在地上,两手捂着脸,恨不得当场在地砖上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第三章】
傍晚时分,宋家的当家人宋成山终于黑着脸赶回了家。
一进大门,他就把公文包狠狠砸在茶几上,实木茶几被砸出一道浅坑。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宋成山指着缩在沙发脚下的宋修远破口大骂。
「老林刚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我是不是打算把宋氏集团的股份转给一条边牧!」
「整个海城商会的人都在看老子的笑话!」
宋清欢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走过去。
「爸爸,您消消气,哥哥也是一时口快。」
「姐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不懂城里人的幽默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成山接过参汤抿了一口,脸色稍稍缓和,转头看向我。
我正盘腿坐在客厅最名贵的红木主位太师椅上。
怀里搂着边牧,手里拿着一把银质汤匙,正在给狗爹喂宋家特供的进口牛排。
边牧嚼得吧唧吧唧响,嘴角沾满了黑椒汁。
宋成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宁葵,从椅子上滚下来!那是老子坐的位置!」
我抬起头,眼神坦荡无比。
「爸,您这话就差辈了。」
「这屋里谁年纪最大,谁德高望重,谁才配坐主位。」
我摸了摸边牧毛茸茸的下巴,一本正经地看着宋成山。
「按狗的寿命来算,一岁顶人七岁。」
「我爹宋富贵今年四岁半,折合人寿三十一岁半。」
「但按它在宋家立下的汗马功劳,它守门看院整整四年,不贪污不纳妾,一心一意为宋家看家护院。」
「它坐这把椅子,问心无愧。」
宋成山一口参汤直接呛进气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憋成了茄子色。
宋夫人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指着我尖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成山,今晚的家宴绝对不能让她上桌!」
「今晚不仅是咱们自己家吃饭,还有沈家的长孙沈淮安要来!」
「沈家是海城的顶级门阀,淮安又是清欢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要是让他看见这一幕,咱们宋家的脸往哪搁?」
听到沈淮安的名字,宋清欢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眼底却闪过算计的光。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姐姐,淮安哥最讨厌没有规矩的粗鄙之人。」
「你如果识相,今晚就抱着你的狗爹回柴房去吃剩饭,免得待会儿丢尽了脸面,连宋家的一分钱家产都分不到。」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柴房吃剩饭?】
【这小妮子莫非以为我是饿死鬼投胎?】
我一把抓住宋清欢细嫩的手腕,嗓门放得极大。
「妹妹!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宋清欢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却发现我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她。
「你……你说什么?」
「你说你心疼咱爹在屋里闷得慌,非要替我去狗窝里替咱爹尽孝!」
「还说今晚的剩饭你一个人全包了,绝对不让咱爹饿着肚子!」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成山和宋夫人的眼珠子齐齐钉在宋清欢脸上。
宋清欢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尖锐起来。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根本没这么说!」
我叹了一口气,松开手,眼神里充满了长姐对幼妹的慈爱。
「妹妹,百善孝为先,你既然有这份孝心,姐姐怎么好意思拦着你?」
「这样吧,今晚沈家公子来做客,你就去院子里的狗舍候着。」
「等沈公子进了门,你再当着他的面给咱爹磕三个响头,沈公子见你如此贤良淑德,连看门狗都能视若生父,必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宋清欢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踩地声。
管家快步跑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夫人,沈家淮安少爷已经到门厅了!」
【第四章】
宋成山狠狠剜了我一眼,压低声音怒喝。
「把狗给我弄到后院去!立刻!马上!」
宋修远揉着脚踝站起来,两眼冒火地朝我走过来。
「我来弄!今天非把这畜生扔出去不可!」
宋修远伸出双手就去拽边牧的后腿。
边牧惊恐地嗷了一声,缩成一团。
我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无名邪火。
山里的生灵最重护犊之情,既然认了这门亲,老子就容不得外人动我爹一根毫毛!
宋修远刚弯下腰,我猛地上前一步,右手探出扣住他的后颈皮,左手抄起他的皮带,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往上一提。
宋修远一百四十多斤的个头,被我单手硬生生举过了头顶。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宋夫人张大了嘴巴,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宋成山手里的茶杯再次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修远在半空中手蹬脚刨,嘴里哇哇乱叫。
「放我下来!宁葵你这个疯子!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放开我!」
正前方正好放着一个刚买回来的超大号铁丝狗笼。
那本来是宋夫人打算用来关边牧的,纯钢打造,结实无比。
我两只胳膊发力,顺势往前一掼。
咚的一声闷响!
宋修远整个人头朝下被结结实实塞进了狗笼里。
我眼疾手快,咔哒一声合上铁门,顺手把挂在旁边的合金挂锁按死,钥匙拔出来直接塞进粗布鞋底板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三秒钟。
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男人面容清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正是沈家的掌舵人,沈淮安。
沈淮安刚迈进玄关,视线就落在了客厅中央。
只见宋家大少爷宋修远蜷缩在逼仄的铁笼子里,西装被蹭得皱皱巴巴,脑袋卡在铁栏杆之间,正龇牙咧嘴地嚎叫。
而我,扎着两根麻花辫,神情肃穆地站在狗笼旁,手里还握着那把生锈的破木槌。
边牧则乖巧地趴在我脚边,前爪交叉,一副看戏的惬意模样。
沈淮安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深邃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茫然。
宋成山和宋夫人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宋清欢最先反应过来,她提着裙摆哭着扑向沈淮安。
「淮安哥!你快救救哥哥吧!」
「姐姐疯了!姐姐刚从乡下回来就动手打人,还把哥哥关进狗笼子里羞辱!」
沈淮安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宋清欢扑过来的身子。
宋清欢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神色尴尬至极。
沈淮安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缓缓移向我。
「这位是?」
我上前一步,对着沈淮安大大方方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家真千金宁葵,目前负责宋家的一切纪律整顿工作。」
沈淮安垂眸看了看我布满薄茧的手,居然真的伸出手掌,轻轻跟我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很凉,指骨分明。
「宁小姐,宋少爷为什么会在笼子里?」
沈淮安声音低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指了指笼子里的宋修远,义正言辞。
「沈先生有所不知,我哥刚才当着全家人的面,深刻反省了自己这些年游手好闲、不敬长辈的罪过。」
「他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他活着还不如一条狗懂事。」
「为了洗涤心灵,找回初心,他强烈要求钻进狗笼闭门思过三天三夜。」
铁笼子里的宋修远把脸贴在栏杆上,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咆哮。
「放屁!淮安救我!她把我硬塞进来的!」
「宁葵你不得好死!钥匙在她鞋底下!快叫保镖把她按住!」
我叹了一口气,对着沈淮安摇了摇头。
「你看,他心魔太重,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了。」
「百善孝为先,我身为亲妹,必须成全他的大孝之心。」
「沈先生,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沈淮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一分,转瞬又恢复了平淡。
「确实,自省是一件好事。」
【第五章】
沈淮安这一句评价,直接把宋成山两口子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宋成山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沈淮安是海城商界的无冕之王,宋氏集团最近有两块地皮的审批全压在沈家手里,宋成山根本不敢得罪他。
「淮安说得对……修远最近确实太浮躁了,让他……让他在里面静静心也好。」
宋成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宋修远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在笼子里背过气去。
晚宴的气氛极其诡异。
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名贵菜肴。
宋成山坐在首位,宋夫人和宋清欢坐在一侧,沈淮安坐在另一侧。
而我,大摇大摆地拉开沈淮安对面的椅子,先把边牧抱上了椅子,然后自己才坐下。
管家端上来银质餐盘。
宋夫人给宋清欢使了个眼色。
宋清欢立刻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鲍鱼,怯生生地递向沈淮安的餐盘。
「淮安哥,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极品干鲍,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沈淮安用刀叉挡住了宋清欢的筷子。
「抱歉,我对海鲜过敏。」
宋清欢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得讪讪地把鲍鱼收了回去。
宋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
「淮安平日里操持那么大的家业,确实要注意饮食。」
「不过清欢这孩子从小体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下周海城举办的名媛慈善晚宴,清欢还要上台演奏大提琴呢。」
说到这里,宋夫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踩踏。
「不像某些人,连刀叉都不会拿,身上一股洗不掉的泥腥味,带出去只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宋清欢立刻挺直了腰杆,露出白天鹅一样优美的脖颈,眼带挑衅地看着我。
我正拿着一把银刀切牛排。
切下一大块带着血丝的肉,直接塞进身旁狗爹的嘴里。
边牧大口吞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听到宋夫人的话,我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狗爹。
「爸,刚才宋夫人说我身上有泥腥味,你鼻子灵,你闻闻看这桌上到底谁最臭?」
边牧极其通人性地耸了耸鼻子,狗脑袋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停在宋清欢身上,龇起牙齿发出低沉的咆哮。
「汪!汪汪!」
我立刻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转向宋夫人。
「宋夫人,我爹说了,我身上只有草木泥土的香气,干干净净。」
「反倒是坐在你旁边的宋清欢,身上一股烂菜叶子泡馊水的恶臭味。」
宋清欢拍案而起。
「宁葵!你血口喷人!我喷的是法国私人订制的晚香玉香水!」
「那是香水味吗?」
我冷笑一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残页。
那是我下山之前,在路边一个算命老瞎子摊位前捡到的包油条的废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海城地下赌场的高利贷流水。
我原本只是觉得上面的名字眼熟,刚才在车上仔细一琢磨,终于对上了号。
我抖了抖手里的纸片,朗声读了出来。
「上个月十五号,海城地下钱庄,宋清欢亲生母亲周翠芬借款八百万,担保人签字赫然写着宋清欢的大名。」
「宋夫人,你一心一意疼爱的宝贝养女,背地里拿着你们宋家的名头,替她在澳门堵伯欠债的亲娘擦屁股呢。」
「八百万的烂账,可不就是一股铜臭混着馊水的烂泥味吗?」
宋夫人的脸色骤然剧变,猛地扭头看向宋清欢。
宋清欢整张脸瞬间血色褪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妈!你别听她胡说!那是假的!是她伪造的污蔑我!」
「假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淮安突然开口。
沈淮安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帕擦了擦镜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家钱庄是沈氏旗下的安保公司负责清退的,确实有一笔周翠芬的呆账。」
「上面不仅有宋清欢小姐的签名,还有手印。」
沈淮安重新戴上眼镜,深邃的目光落在宋清欢惨白的脸上。
「宋小姐,需要我现在叫法务把原件送过来吗?」
【第六章】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铁笼子里的宋修远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宋成山的巴掌没有任何预兆地甩在宋清欢的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宋清欢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捂着红肿的脸颊放声大哭。
「成山!你干什么啊!」
宋夫人尖叫着去护宋清欢,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宋成山胸口起伏不定,手指颤抖着指着宋清欢的鼻子。
「吃里扒外的畜生!」
「老子好吃好喝养了你十八年,你拿宋家的名声去给那个赌鬼亲妈擦屁股?」
「八百万!要是传出去,明天宋氏的股票得跌停两个点!」
我坐在椅子上,一边摸着狗爹毛茸茸的耳朵,一边拿起一根法棍面包咔嚓咬了一口。
【这人世间的豪门大戏,比山里老猴子抢地盘精彩多了。】
沈淮安端起白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的兴味。
「宁小姐思维缜密,佩服。」
我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不是我厉害,是我爹嗅觉灵敏。」
「畜生尚知忠义,有些人披着人皮,心里装的连狗屎都不如。」
边牧呜咽了一声,似乎在附和我的话。
沈淮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膛震荡出来,极好听。
宋成山铁青着脸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边牧,又看了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宁葵,今晚的事情多亏了你,你到底是我宋成山的亲生骨肉,手段确实果决。」
宋成山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下一串零,刺啦一声撕下来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千万。」
「只要你明天乖乖把这只狗送去乡下的农场,不再在外面提什么狗爹的事情,这一千万就是你的零花钱。」
「以后在宋家,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大小姐,跟沈家的婚约,也可以商量。」
听到婚约两个字,地上的宋清欢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淬满了毒汁。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写着一千万的支票。
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我伸手把支票拿了起来。
宋成山的嘴角刚刚挑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却见我把支票折了两折,顺手垫在了边牧吐出来的骨头渣子底下。
边牧打了个大喷嚏,满嘴的口水直接把那一千万的支票浸得稀烂。
宋成山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宁葵!你干什么!」
我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宋成山。
「宋成山!你安的什么狼心狗肺!」
「你当着满桌人的面,拿这一张破纸片,公然贿赂我,企图买通我去谋害我的生身父亲!」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爹不顺眼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爹弄死,好独吞这栋带花园的大别墅,还有我爹每年应得的狗粮分红?」
宋成山气得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倒退了三步。
「你……你叫我什么?我是你老子!那是条狗!」
「你少在这里攀亲戚!」
我指着笼子里的宋修远,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儿子亲口说的,我跟狗才是一家人!」
「我宁葵这辈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生是狗家人,死是狗家鬼!」
「你如果想害我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边牧受到我的情绪感染,猛地跳下椅子,昂首挺胸站在我身前,对着宋成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吠。
汪!汪!汪!
一人一狗,并肩而立,气势如虹。
沈淮安坐在长桌对面,单手支着下巴,嘴角的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第七章】
宋清欢的丑事被揭发,宋家丢尽了脸面。
但为了宋氏集团的面子,名媛慈善晚宴依然如期举行。
宋成山原本打算把我锁在家里,可沈家老太爷亲自发了话,指名道姓要见一见宋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宋成山没辙,只能警告我换上晚礼服,规规矩矩出席。
晚宴在海城最大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全城有头有脸的名流权贵汇聚一堂。
宋修远好不容易从狗笼子里放了出来,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白色定制西装,试图掩盖脸上的擦伤和憔悴。
宋清欢也重新收拾妥当,挽着宋夫人的胳膊,戴着昂贵的翡翠项链,强撑出一副高贵大小姐的姿态。
而我,穿不惯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身鱼尾裙,直接挑了一套宽松的深灰色亚麻长袍。
我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红绳,绳子底下拴着一块在山里河沟里捡来的灰扑扑的烂石头。
最关键的是,边牧宋富贵脖子上打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昂首阔步走在我身侧。
宋家这一路走来,简直成了全场注目的焦点。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宋家人的脊梁骨上。
宋修远咬着后槽牙,端着香槟走到我跟前,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宁葵,你别得意得太早。」
「今晚是慈善拍卖会,每位受邀的千金都要拿出一件藏品进行拍卖,善款全部捐给贫困山区。」
「清欢拿出来的是十九世纪的古董大提琴,保底估值三百万。」
「你呢?你拿得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吗?」
宋清欢款款走过来,掩嘴轻笑,眼底全是轻蔑。
「姐姐,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我可以借你一件首饰。」
「免得待会儿轮到你,你只能把脖子上那块破石头摘下来丢人现眼。」
我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石头,入手温凉,隐隐透着一股充沛的地脉灵气。
这是我刚开灵智时,在老槐树底下挖出来的宝贝,平日里拿来磨爪子最顺手。
「不用借,我拿这块石头就挺好。」
宋修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大家都来听听!」
「我们宋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要把一块路边捡来的烂石头拿去拍卖!」
「宁葵,你该不会以为这里是农贸市场,随便捡个土坷垃就能换钱吧?」
周围的名流名媛们纷纷转过头来,指指点点,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宋成山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墨水来,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宋修远更加得意,招手叫来了今晚负责鉴定的拍卖行首席鉴定大师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在古董界德高望重,一双眼睛毒辣无比,从不卖任何人情面。
宋修远指着我脖子上的石头,语气刻薄至极。
「陈老,您给这乡下丫头掌掌眼,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免得待会儿上台污了大家的眼!」
陈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漫不经心地朝我走过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口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时,原本慵懒的步伐瞬间顿住了。
陈老先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连白手套都来不及戴,眼睛死死盯住那块石头表面细密的纹路。
「这……这是……」
【第八章】
陈老先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从兜里掏出高倍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我的胸口前。
宋修远抱起双臂,嘴角挂着得意的狞笑。
「陈老,您就直说吧,这玩意儿拿去铺路是不是都嫌硌脚?」
「闭嘴!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陈老先生猛地直起身,指着宋修远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宋修远一脸。
宋修远整个人懵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陈老……您……您骂我干什么?」
陈老先生根本不理他,转过头看着我时,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宁小姐!请问这块天外玄石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名流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我眨巴着眼睛,如实回答。
「在山里老槐树底下的泥坑里刨出来的,平日里拿来给我爹磨牙用。」
边牧听到叫声,凑上脑袋,咔嚓照着石头啃了一口,发出一声脆响。
陈老先生的心疼得嘴角直抽搐,眼泪差点掉下来。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陈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全场宾客,声音颤抖着拔高。
「诸位!老朽以五十年的行业声誉担保!」
「这不是什么普通石头,这是极其罕见的陨落星髓!内蕴天然翡翠精魄,质地细腻温润,放在古代那是帝王用来做传国玉玺的绝品原石!」
「三年前苏富比拍卖行拍出过一块只有这三分之一大小的边角料,成交价整整一个亿!」
「这块星髓品相完好,无一丝裂痕,保守估值……至少三个亿起步!」
三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枚深水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宋修远手里的高脚杯啪嚓一声捏碎了,碎玻璃扎进掌心里,红酒混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
宋清欢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白纸,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酒水浇了宋清欢一身,把她那件精心定制的高定晚礼服泡得一塌糊涂。
宋成山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胸前的石头,瞳孔收缩成了针眼大小,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三个亿的资产,几乎相当于半个宋氏集团的现金流!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宋修远捂着流血的手掌,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她一个山里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能有三个亿的宝贝?这是假的!陈老你肯定收了她的钱联合骗人!」
陈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在宋修远的膝盖骨上。
「混账东西!老朽纵横鉴定界半生,沈家、顾家都要尊我一声先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老朽的名节?」
沈淮安在此时缓缓穿过人群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随即转头看向宋成山,声音极尽冰冷。
「宋董,宋家的家教果然名不虚传。」
「令郎不仅在家里对长辈大逆不道,在外面更是公然污蔑行业泰斗。」
「看来沈氏集团跟宋家的那两个项目,确实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宋家的商业诚信了。」
宋成山听到沈淮安这句话,双膝一软,差点当场给沈淮安跪下。
「沈总!不要啊沈总!都是修远不懂事,我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
我拉了拉狗绳,看着失魂落魄的宋家人,摇了摇头。
「哥,你刚才说谁是云,谁是泥?」
宋修远嘴唇惨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摸了摸狗爹的脑袋,笑盈盈地开口。
「爸,咱们走,这满屋子的凡胎肉眼,真不配闻您身上的狗粮香。」
【第九章】
慈善晚宴结束后,宋家彻底成了整个海城上流圈子的笑柄。
三个亿的星髓原石被我当场以无偿借展的形式交给了国家地质博物馆,宋成山眼睁睁看着这笔泼天富贵从眼前溜走,气得当晚就住进了医院重症监护室。
宋家的大别墅里,阴云密布。
没了宋成山坐镇,宋修远和宋清欢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阴鸷。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后院的小花园。
我正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边牧宋富贵趴在草地上伸着懒腰。
宋清欢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轻手轻脚地从连廊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极其柔顺温和的微笑,眼底却隐隐泛着青黑。
「姐姐,前几天的聚会都是我和哥哥不对,我们被嫉妒蒙了心。」
「我知道姐姐心里只惦记着咱……咱爹。」
宋清欢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称呼,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屈辱。
她蹲下身子,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鲜肉肠。
肉肠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油脂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这是我特意让米其林大厨给咱爹定制的纯牛肉香肠,算是妹妹给咱爹赔罪了。」
宋清欢把盘子推到边牧面前,眼神死死盯着边牧的嘴,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坐在秋千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是一只成了精的山狸,天生对世间百毒有天然的感应。
那盘牛肉肠刚揭开盖子,我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高浓度的氰化物,只要舔上一小口,不出三分钟就能让活物心脏骤停暴毙身亡。
【好一条狠毒的美人蛇。】
【斗不过我,就想对我爹下黑手。】
边牧嗅了嗅盘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往后退了两步。
宋清欢见狗不吃,有些急了,伸手捏起一截肉肠,硬往狗嘴边递。
「吃呀,富贵爹,这可是好东西,可香了呢。」
我猛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宋清欢的手腕。
「妹妹,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你给咱爹吃,怎么不给咱哥留一口呢?」
宋清欢吓得手一抖,肉肠差点掉在草地上。
「姐姐……这是狗食,哥哥怎么能吃……」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小尖牙。
「我哥前几天亲口说的,他活着还不如咱爹懂事。」
「咱爹能享用的美味,他怎么就不配了?」
话音未落,我抬手一把抢过宋清欢手里的整盘牛肉肠。
宋清欢尖叫着想夺回去,被我反手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片。
宋修远正巧端着一杯热咖啡从后门走出来,脸色蜡黄。
他看到我抓着宋清欢,立刻怒吼着冲上来。
「宁葵!你又在发什么疯!放开清欢!」
「哥!你来得正好!」
我大笑一声,拔腿冲到宋修远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扼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掐。
宋修远的嘴巴被迫张大,手里的热咖啡全洒在裤裆上。
我抓起一把带毒的牛肉肠,直接朝他的嘴里硬塞过去!
「哥!这是妹妹特意孝敬给长辈的仙丹妙药!」
「你不是自愧不如咱爹吗?今天就让你跟着咱爹一起尝尝人间至味!」
宋清欢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惨叫出声。
「不要!哥哥快吐出来!里面有毒!有剧毒啊!」
【第十章】
宋清欢这一声尖叫,把整个别墅的佣人全都招引了过来。
宋修远听到剧毒两个字,吓得眼珠子几乎裂开,拼了命地把嘴里的碎肉往外吐,整个人趴在草地上疯狂干呕,抠着自己的喉咙发出惊恐的哀嚎。
我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把剩下的肉肠啪的一声扔在石桌上。
「妹妹,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孝敬咱爹的米其林牛肉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剧毒之物了?」
宋清欢瘫软在草地上,面色惨白如鬼,整个人筛糠一样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修远趴在地上吐得苦胆汁都出来了,抬起沾满泥土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他死死瞪着宋清欢。
「宋清欢!你他妈疯了!你想把我也毒死吗?」
「哥哥……我没有……我是想毒死那条该死的狗!」
宋清欢崩溃地大哭起来,终于把心底的恶毒全盘托出。
「凭什么!凭什么一条看门狗能骑在宋家头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她宁葵一回来我就要被扫地出门!」
「只要那条狗死了,宁葵就成了真正的疯子,爸爸就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到时候宋家的一切还是我们的!」
宋修远呆呆地看着宋清欢,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恶魔。
啪!
院子大门猛地被推开。
几个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沈淮安一同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警官面色严肃,出示了搜查令和逮捕证。
「宋清欢小姐,宋修远先生。」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宋修远先生涉嫌伪造宋氏集团公章、联合宋清欢生母周翠芬女士非法转移宋氏集团海外资产共计两亿三千万元。」
「同时,我们收到现场物证举报,宋清欢小姐涉嫌故意投毒杀人未遂。」
「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修远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在泥地里。
「两亿三千万?什么两亿三千万?我只签了几份采购合同啊!」
沈淮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修远,声音平静而冷酷。
「宋少爷,你签的那几份所谓采购合同,实际上是海外空壳公司的资产转移协议。」
「宋清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共享宋家的财产。」
「她利用你的蠢,把你推在前面当法人背锅,而资金早就通过周翠芬的地下洗钱通道转到了开曼群岛。」
「如果今天没有宁葵拦下这一切,明天宋氏集团破产清算,顶雷坐牢的人只有你一个。」
宋修远猛地扭头看向宋清欢。
宋清欢坐在泥水里,发髻散乱,眼神空洞,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
「是又怎么样?」
「宋成山把我当成招揽生意的花瓶,你宋修远把我当成彰显大少爷派头的挂件!」
「你们谁真正把我当过家人?」
「要不是宁葵这个怪物突然跳出来认狗当爹把一切搞砸,我现在已经在飞往瑞士的飞机上了!」
宋修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一条疯狗一样扑上去掐住宋清欢的脖子,两人在烂泥地里疯狂翻滚撕咬,再也没有了半点昔日豪门少爷名媛的体面。
警员们立刻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制服,咔嚓两声,冰冷的手铐扣在了他们的手腕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富人区的清晨。
【第十一章】
宋修远和宋清欢被警车带走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暴雨。
医院里的宋成山听到宋氏集团被掏空两亿、濒临破产的消息,当场脑溢血发作,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却落了个终身半身不遂,只能歪着嘴巴坐在轮椅上流口水。
宋夫人受不了豪门贵妇圈子的指指点点,带着仅剩的一点私房钱连夜出逃,结果在机场被高利贷债主堵个正着,名牌包和首饰被扒得精光。
昔日赫赫有名的海城首富宋家,在短短一个月内,彻底分崩离析。
这天下午,沈淮安陪着我来到了看守所。
会客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宋修远穿着一身蓝色的囚服,剃了寸头,整个人瘦脱了相,两颊深陷,眼眶乌黑。
看到我走进来,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
他抓起通话器,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铁椅子前,额头死死贴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宁葵!妹妹!亲妹妹!」
「哥知道错了!哥彻底后悔了!」
「我不该骂你是野牲口,我不该偏袒宋清欢那个毒妇!」
「求求你,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让沈总撤诉吧!那份合同是我被骗签下的,我不想坐二十年大牢啊!」
「求求你救救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宋修远一边哭嚎一边用力撞着玻璃,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块透明隔板。
我神色平静地拿起通话器,拉过身旁同样打量着他的边牧宋富贵。
「宋修远,你求我没用。」
「天地生万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宋修远愣愣地看着我,嘴唇颤抖。
「什么……什么意思?」
我神情肃穆,认真地看着他。
「我进门的第一天,你就定下了家规。」
「你指着富贵爹,亲口剥夺了你在宋家的长子地位,把这门血脉交给了狗家。」
「在人伦大义上,我只是富贵爹的女儿,不是你的亲属。」
「你想求得原谅,逃脱因果,唯一的办法,就是向这家里的当家人认罪。」
宋修远呆滞的目光缓缓移向我身旁的边牧。
边牧蹲坐在椅子上,耳朵直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玻璃对面的囚徒。
宋修远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而沙哑的咯咯声。
在尊严与二十年的牢狱之灾之间,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对着玻璃窗后的边牧,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
「爸!」
宋修远撕心裂肺地哭嚎出声。
「狗爹!儿子知道错了!」
「儿子不孝!儿子给您赔罪了!」
咚!咚!咚!
宋修远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一片鲜红的血迹,哭声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回荡,凄凉而荒诞。
边牧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抬起后腿抓了抓耳朵,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过身拿屁股对着防弹玻璃。
沈淮安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宁葵,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二章】
三个月后。
宋家的烂摊子在沈氏集团的注资重组下彻底清算完毕。
因为我主动上交了那块价值连城的星髓原石,有关部门特批成立了一个以保护野生动植物为主题的公益基金会,基金会由我全权掌管,每年的分红足够我锦衣玉食挥霍好几辈子。
宋家那栋带大花园的豪宅被我买了下来,房产证上公公正正地写了两个名字。
宁葵,以及边牧宋富贵。
院子里的名贵法国玫瑰全被我拔了,改种成了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狗尾巴草和小麦苗,风一吹沙沙作响,颇有山林老家的野趣。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我躺在花园中央的巨大吊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甜草根。
边牧宋富贵趴在吊床底下,脑袋搁在沈淮安的真皮皮鞋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淮安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衣袖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他走到吊床边,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递到我嘴边。
我一口咬下,清甜的西瓜汁在嘴里爆开。
「沈淮安,你天天往一个狗窝里跑,沈家的百亿生意不管了?」
沈淮安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百亿生意有职业经理人看着,倒是宁小姐这里的纪律整顿工作,沈某觉得很有必要长期参与。」
我侧过头看着他。
「参与什么?你想当我狗爹的二女婿?」
沈淮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发梢。
「如果富贵爹不反对的话,沈某倒是非常乐意入赘。」
躺在底下的边牧突然动了动耳朵,眼皮都没抬,极其慵懒地哼哧了一声,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这是批准了。
我吐掉嘴里的草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山里的老槐树精没骗我。
这人世间虽然到处是弯弯绕绕的谎言和陷阱,但只要你认准了最简单的死理走下去,谁也别想把你套进笼子里。
微风拂过草地,带来泥土和阳光的清香。
我合上眼皮,在这个喧嚣的人间,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惬意的小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