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哥的手，就差那么零点零一秒。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碰到了鼠标冰冷的外壳。
可一切都晚了。
那个清脆的、响彻全场的、带着无尽贱气与嘲讽意味的系统语音，已经通过扩音设备，钻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提莫队长正在待命！”
整个八万人的体育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的场馆，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解说席上，管泽元举着话筒，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观众席前排，一个穿着Uzi队服的胖哥们，刚举起手里的应援棒准备欢呼，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呆滞。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也诡异地停滞了。
三秒。
仅仅三秒。
然后……
“轰——！！！！！”
积蓄的火山，猛然喷发！
“退钱！！！”
“RNM！退钱！！！”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观众席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股恐怖的音浪，几乎要把体育馆的屋顶都给掀翻！
之前那些零星的嘘声和议论，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叫春！
无数根中指，齐刷刷地指向了RNG的选手席！
几个情绪激动的观众，甚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荧光棒、应援毛巾一股脑地砸向了舞台！
“哗啦——”
“哐当——”
杂物落在舞台边缘，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RNG在搞什么飞机？！”
解说席上，管泽元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着麦克风发出了杀猪般的咆哮，声音都劈叉了！
“锁了？！他真锁了？！”
“中单提莫？！这不是韩服王者局的整活儿表演赛！这是德玛西亚杯的半决赛啊！”
他双手抱着头，一副三观尽碎的表情，在解说台上疯狂踱步。
“这名选手！这名ID叫Fan的选手！他到底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他把LPL的舞台当成什么了？他自己的直播间吗？！”
旁边的米勒人都傻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这……这……RNG的教练组……为什么不阻止他？”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不是核聚变了，而是宇宙大爆炸！
【我吐了，真的吐了，RNG的管理层今天出门是不是被驴踢了脑子？】
【（小丑表情）（小丑表情）（小丑表情）】
【别骂了别骂了，人家主播打比赛给你们看是给你们面子，懂不懂啊？（狗头）】
【我已经能预见到十五分钟后，提莫0-10-0的战绩了。】
【兮夜：谢谢啊，白送的总决赛门票。】
【RNG粉丝宣布当场脱粉，再见，不，再也别见！】
RNG的隔音棚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风哥抓着鼠标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绝望到极致的无力感。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香锅嘴里的口香糖也不嚼了，他愣愣地看着陈凡的屏幕，又扭头看了看自家教练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Uzi。
Uzi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耳机，放在桌子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个隔音棚里，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陈凡。
他慢条斯理地戴好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然后，他点开了自己的天赋页。
【来自现场观众的破防值+10086！】
【来自解说管泽元的破防值+500！】
【来自WE全队的轻蔑值转化，破防值+1000！】
【来自RNG教练组的绝望值转化，破防值+80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像最美妙的交响乐，在陈凡的脑海里疯狂奏响。
他眼前的半透明面板上，那个代表着破防值的数字，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疯狂向上飙升！
三千……五千……一万！
转眼间就突破了一万大关！
爽！
太爽了！
陈凡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就是折磨的艺术啊！
比赛还没开始，光是选个英雄，就收获了这么一大波“精神食粮”！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那个小矮子在召唤师峡谷里种满蘑菇，当兮夜的卢锡安一脚踩上去半血消失的时候，这些人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破防值，还会远吗？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
风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盯着陈凡的侧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后悔或者紧张。
但他失望了。
陈凡的脸上，只有平静。
不，不是平静。
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陈凡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着，调整着提莫的符文。
艾黎、法力流系带、超然、焦灼……
副系点出坚决系的骸骨镀层和复苏之风。
一套标准的线上抗压符文。
嗯，只是看起来抗压。
“风哥。”
陈凡调完符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队友的耳朵里。
“对面是兮夜的卢锡安，对吧？”
风哥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用鼻子哼气。
“二级学E，主Q副E，前期伤害很高，配合皇子二级抓中，一套就能把我秒了，对吧？”
风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小子，还知道分析？知道你还选个提莫？！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凡扭过头，看着风哥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个笑容，纯真又无害，像个邻家大男孩。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隔音棚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风哥你信我。”
“这把，不把兮夜恶心到吐出来。”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一脸郑重地发誓。
“我，当场把这个键盘吃了！”
“……”
风哥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香锅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BP结束！让我们进入游戏载入界面！”
解说娃娃的声音，终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大屏幕上，十个英雄的卡片一字排开。
红色方。
RNG：上单慎、打野盲僧、中单提莫、ADC寒冰、辅助布隆。
蓝色方。
WE：上单大树、打野皇子、中单卢锡安、ADC大嘴、辅助风女。
画面定格。
全场观众看着RNG阵容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戴着绿帽子的约德尔人，再次爆发出漫天的嘘声。
在所有人眼里，RNG的阵容已经宣告了死刑。
游戏载入的进度条在缓慢读取。
WE的隔音棚里，气氛轻松得像是在打人机。
打野康帝（Condi）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兄弟们，这把中路养猪，我二级就来。”
辅助Ben笑着说：“别啊，给兮夜单杀的机会，让他爽一把。”
兮夜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载入界面里，对面那个提莫的头像，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讥笑。
他在全队语音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用。”
“三级，我必单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