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然靠在锅炉房角落的麻袋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皮正一点点往下耷拉。
六月的东北热得要命,车间里更是像个蒸笼,到处都是铁锈味和机油味。他把工作服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胸膛,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要是我有台时光机就好了,穿回古代,弄个皇帝当当……”
他闭着眼睛做着美梦,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正梦到自己穿着一身龙袍,坐拥三千佳丽,突然脑袋上挨了一记爆栗。
“孙浩然!你个臭小子又在偷懒!”
这一下把他魂都砸飞了。孙浩一个激灵坐起来,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嘴里的草茎也掉了一截。
车间主任赵德柱站在面前,一张脸阴沉得像锅底灰。他四十出头,梳着大背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左手还夹着个铝饭盒。
“赵主任,我这不是……”孙浩揉着脑袋堆起笑脸,“我那是想事儿呢,想怎么提高咱们车间的工作效率。”
“提高效率?”赵德柱冷笑一声,“你提高的是偷懒效率吧?我盯你很久了,这个月已经第五次了!”
孙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主任,这不天热嘛,铁水又烫,我就是稍微眯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赵德柱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我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就二十分钟,你小子倒好,睡得比我还安稳。”
孙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半,确实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老赵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主任,您消消气。”孙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您看我这工作态度确实不对,我不是应该的嘛。要不我请您吃顿饭赔罪?”
“少来这套!”赵德柱一瞪眼,“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一顿饭花了三块钱,回头你还找我报销了五块!”
孙浩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嘴里嘟囔着:“那不是我记错了嘛……”
赵德柱懒得跟他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今天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这个月奖金扣二十,下个月再犯,直接降级!”
“别别别!”孙浩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主任,您这是要我命啊!二十块钱,我下个月喝西北风啊?”
赵德柱没理他,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孙浩急得团团转,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玉佩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说是祖上传了好几代的好东西,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常年带在身上凉丝丝的。
他把玉佩捏在手里,大拇指不住地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这玉佩平时摸着都是冰凉的,可今天怎么感觉有点发烫?
“赵主任,您就高抬贵手……”孙浩一边说一边凑得更近了些。
赵德柱抬头正要继续骂他,却看见孙浩脖子上的玉佩正在泛着微弱的光芒。他愣了一下,抬手就要抓住那个玉佩。
“这是啥玩意儿?你小子是不是偷厂里的东西了?”
“这是我祖传的!”孙浩赶紧护住玉佩,往后缩了一步。
可赵德柱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他要抓住孙浩的衣领:“好小子,还敢躲!今天我非要看看清楚!”
孙浩被逼得连连后退,背顶到墙角就没处躲了。赵德柱右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就在这时,孙浩手中的玉佩猛地爆发出炽热的温度,烫得他差点撒手。一道耀眼的蓝光从玉佩表面喷涌而出,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赵德柱的手停在半空中,张大了嘴巴。
车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像是空气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传出呜呜的风声,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硫磺,又像腐烂的肉。
漩涡的边缘不断旋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车间的墙壁、地上的铁屑、墙角的煤渣,都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往里面飞。
“这是……啥玩意儿?”孙浩瞪大眼睛,手不住地哆嗦。
赵德柱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退了个干净,他看着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本能地往后趔趄了一步:“孙……孙浩然,你小子到底干了啥?!”
“我也不知道啊!”孙浩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它表面上那些花纹正在发光发热,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蛇。
黑洞越变越大,里面传出的风声也越来越尖锐。孙浩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自己的身体,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赵德柱大喊一声:“快跑!”
话音未落,黑洞猛地膨胀开来,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向他们扑过来。孙浩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拽进了黑暗之中。
耳边只剩下一片尖叫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
他最后的念头是:妈的,老子还没发财呢!